威廉童话

  从某种程度上说,威廉是英国皇室的拯救者。王妃的去世,尤其是英国情报机关涉嫌制造那场车祸的传闻,让皇室的声誉一度跌至谷底。但威廉却如一剂温润的良药,逐渐抚平了家族形象上那些尖锐丑陋的伤痕。彭尼·朱诺是追随戴安娜家庭30余年的皇室传记作家。在她看来,威廉的确遗传了母亲的亲和气质:“他有着从普通家庭成长起来的优点,知道如何找到藏在墙洞里的钞票,会削土豆皮和做酒焖鸡……他打马球,有着上流社会的追求。但他也喜欢英式橄榄球、足球,爱在游泳池里嬉闹。他是享有特权的人,他大部分的朋友也都十分富有,但他看似对此并不十分在意。无论是上公立学校、打猎、射击还是垂钓,他的举止间都没有高傲的痕迹。对于一个身居此位的人而言,他的言行格外谦卑。他谦虚,甚至还爱自嘲。”

  他受爱戴的程度也不亚于母亲。虽然身为威尔士亲王——查尔斯的下一代的他还远未到戴上皇冠的时候,但“民调”却显示,大家普遍希望他提前登基,甚至有人呼吁伊丽莎白女王更改王位继承次序。商场里出售着依他的形象做成的肯尼娃娃;在一次“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物”排名中他位列第二,仅次于奥巴马。

  威廉像普通人一样拥有自己的职业。目前,他是东英格兰地区空中救护队的一名飞行员。但年少时,他的理想是做一名猎场看守者。婚后,他与妻子凯特住在威尔士的一所不大的房子里,没有雇用仆人。他一直渴望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但却在很多年中都无法如愿。

  要讲威廉的故事也不得不提戴安娜。众所周知,戴安娜与查尔斯的关系在婚后第三年就出了问题,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儿子们的迷恋与热爱。她管他们叫“皇家小淘气”,并一再感慨:“他们是我的全部。”“我希望他们在安全感中长大,”她曾对自己的传记作者说,“不要在对事情怀有期待之后又失望。我经常狠狠地拥抱他们,晚上陪伴他们入睡,我要用爱与情感抚育他们,这很重要。”8岁那年,威廉进入勒德格罗夫私立预备学校读书。那时,虽然戴安娜与丈夫连共处一室都已很勉强,但只要学校要求,她都会与查尔斯一同去参加亲子活动。在学校高尔夫俱乐部的一次活动中,威廉的头部被一个同学用球杆不慎击中,医生诊断他为头盖骨凹陷性骨折。当晚手术时,从伦敦慌忙赶来的戴安娜一直守在他身边,在他全身麻醉未醒时握着他的手。而查尔斯则在得知手术成功后就离开了。

  可惜的是,戴安娜并非时刻都像在公开场合中表现得那样温暖。不幸的婚姻使她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常常是上一分钟还表现得温柔体贴,下一分钟就开始对人冷嘲热讽。在朱诺看来,这与她不愉快的童年记忆也有关系——因为有了婚外情,她的母亲在其6岁时就失去了对她的监护权。“在戴安娜的心中,事情很简单。”朱诺写道,“妈妈都不想要她,那她一定是一文不值的。”

  因为缺乏安全感,戴安娜对儿子们的爱也是占有式的。她担心孩子不够重视自己,所以总是问他们:“谁最爱你?”还辅以肢体语言,好像生怕传达得不够到位。芭芭拉·巴尔纳斯是两兄弟最爱的保姆。威廉喊她“巴巴”,每天早上都要先爬到她的床上窝一会儿再起来吃早餐。戴安娜觉得她威胁到了自己与孩子的感情,就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将她解雇了。当时威廉才4岁,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伤心又不解。之后他一直没能将这位保姆忘怀。25年后,在他婚礼的“重要宾客名单”中,芭芭拉名字又出现了。

  后来,戴安娜对孩子理应享受的父爱也变得不能容忍。为了夺走查尔斯的监护权,戴安娜暗示报纸摄影师到某水上公园去等候,因为她要带儿子去那儿玩耍,然后让媒体捕捉到这温馨的一幕。儿子们曾有一个名叫莱格伯克的年轻王室保姆,深受两个男孩的喜爱。而戴安娜却怀疑她是查尔斯派来的眼线,并制造谣言说她与查尔斯有染。

  她很少在儿子面前掩饰自己的痛苦。一次,在与查尔斯发生口角之后,她泪流满面地冲进洗手间。当时10岁的威廉也在场,他将手纸推到母亲面前,说:“我讨厌看见你难过。”有朋友建议戴安娜不要在威廉面前表现得歇斯底里,但她不以为然。“他还太小,注意不到这个。”而且,“他迟早需要明白这一切”。“唯一的解释是她太过受困于自己的感情,不能超脱出来看看这会对儿子产生什么影响。”朱诺写道,“但这很奇怪……作为一个童年也不幸福的人,没人比她更清楚,在父母的婚姻解体时看到母亲的泪水,对一个孩子而言是怎样的痛苦和沮丧。”

  戴安娜不太避讳同外人谈论家庭隐私。虽然查尔斯也曾在纪录片中承认自己与卡米拉发生了不忠于妻子的感情,但他对戴安娜的描述还算尊重。而戴安娜的表现“坦诚”得多。1991年夏天威廉刚满9岁时,肯辛顿宫中的一位录音师帮她联系到了世界知名传记作家安德鲁·莫顿。在莫顿面前,戴安娜讲述了自己的婚姻生活。然后,一本令查尔斯和其他人极度吃惊的传记问世了——《戴安娜的真实生活》。

  这本书对于查尔斯、伊丽莎白女王和整个皇室的形象造成了毁灭性的影响。出版前,此书曾在《星期日泰晤士报》上连载,第一部分便取名为《“冷漠”的查尔斯曾令戴安娜五次试图自杀》,其内容涉及了戴安娜的贪食症、丈夫的背叛、她多年来的孤独以及受困于冷漠的皇室家庭的痛苦。从王妃的密友到家人,此书因当中出现了大量真实姓名而显得非常权威。比如:“詹姆斯·吉尔比(戴安娜的老朋友)解释道:‘她(戴安娜)认为他(查尔斯)是个糟糕的父亲。这就是当看到他与孩子们在桑德林厄姆庄园骑马的照片曝光时,她非常难过的原因。她觉得,他在这张照片里看起来像一位好父亲。而实情并非如此。’”此书后来一再再版。对于它给孩子们,尤其是已经懂事的威廉所造成的伤害,戴安娜似乎没有过多考虑。

  1995年,在BBC的王牌时事节目“全景”中,她又谈到了自己糟糕的精神状况和查尔斯的出轨事件。当时威廉刚刚升入伊顿公学。他在宿舍中看到家丑被母亲暴露在大约2000万观众面前,又惊又怒。

  威廉小时候曾是个性格有些叛逆的孩子。但随着家丑曝光事件轮番登场,曾经大胆、自信的他逐渐沉默了下来。而由于对父母的依赖已基本无处寄存,他开始从其他人身上寻找温暖,比如祖母。传记事件发生后,为了助他渡过难关,女王鼓励他多来拜访温莎城堡,两人的感情也因此而日益深厚。直到今天,威廉还视祖母为偶像。

  但最为沉重的一击,恐怕还是母亲的骤然辞世。威廉15岁那年,戴安娜在巴黎与情人多迪·费伊德乘车外出时遭遇了车祸。查尔斯当时是如何将这一噩耗传达给儿子们,以及他们做何反应,外界至今不得而知。珊迪·汉尼是查尔斯的新闻秘书,那段时间一直待在两兄弟身边。据她回忆,威廉并没有向任何人倾吐过伤痛,也没人看到他落泪。“就像他已经消化了那么多的生活经历一样,他消化掉了自己的悲痛。珊迪在他身边工作这么多年,从未看到他过多地暴露内心。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像一个能够处理任何状况的人。”朱诺写道。

  令世人心碎的一幕出现在葬礼现场。那天,在通往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路上,载着王妃灵柩的炮车缓缓前行。灵柩的一侧摆放着一束白色的小苍兰,偎依在花束旁边的是一个信封,封面上只有一个用五个大写字母拼成的醒目单词——“妈咪”,字体显然出自一个孩子稚嫩的手笔。这也许是威廉被保护得最完好的隐私。没人知道信封里面写了什么。但看到那认真的笔迹、亲昵的称谓,再看看跟随在棺木之后尚未成年的威廉兄弟俩,前来送别的民众无一不为之动容。

  没人知道王子是怎样熬过那段日子的,就像没人知道他是怎样走出了那样天昏地暗的童年。人们猜想他的性格肯定早已千疮百孔,应该变成一个自闭症患者或瘾君子才合乎剧情。但威廉并不是这样。曾有人指责他是杀死母亲的凶手,他完全可以对这些人发起反攻,但他也没有。

  “若不是经历了这些可怕的事情,他一定已经是个超人了。”朱诺感叹道。这些年中,他神奇般地形成了一个强壮、坚定的人格,且绝不缺乏爱的能力。他的朋友不多,但紧密团结。他们非常喜欢威廉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地位。“他是你希望与之并肩作战的人。”他们说。

  但往事也并非没有在他的性格上投下任何阴影。母亲走后的几年中,威廉的性格或多或少地出现了封闭的倾向,在应该信任谁,谁有可能抛弃、出卖自己等问题上变得游移不定。只有与他共同经历了一切的弟弟是他深信不疑的。

  2001年,威廉被圣安德鲁斯大学录取,攻读艺术史学位。走出了私立学校管理严格的“安全网”,他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与曾经就读的学校不同,圣安德鲁斯的学生不再统一地出身于中产阶级家庭。威廉头一次接触到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却很难交到朋友——不同寻常的少年经历让他很难相信别人,而太多主动与他接近的人又只是看上了他的王子身份,比如那些爱追星的美国女孩。与此同时,来自父亲私生活的新闻仍然不时出现,让旧日的烦恼卷土重来。

  就是在这最初的不适中,他遇到了与他同级的女孩——凯特·米德尔顿。两人当时的生活有许多交汇之处:同为艺术史专业的学生、都住在学校的圣萨维特大厅;与威廉一样,凯特离家也很远,并且也有些不适应突然涌入大量新鲜事物的大学生活。

  据朱诺描述,凯特是威廉在大学里遇到的最不爱出风头的女生。她的个性安静、自信、友好,爱笑。“她是那种能让人感到安全,且愿意对其打开心扉的人。既能理解别人的话和情感,思想又有深度。”而虽然成长背景大相径庭,他们却有一个巧合的共同经历——高考之后,威廉曾为自己安排过一年的空闲时间以参与社会活动,那一年里,他先到伯利兹接受了皇家陆军的军事训练,又赶赴智利参与了当地扶贫的义工服务。而凯特也曾去智利当过义工。相似的经历让他们找到了不少共同话题,很快便开怀地聊到了一起。

  交谈中,他们又发现彼此都是网球、游泳、滑雪以及全能运动的爱好者。他们开始一起上课,喝咖啡,去夜店和酒吧,一起运动。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的亲密程度日益加深,最终成为要好的朋友。

  大约一年之后,他们的关系冲破了好友的界线。先动心的似乎是凯特。在二人的订婚仪式上,她对威廉说:“遇见你时,我真的觉得脸立刻就红透了,而且我逃跑了。”而对于威廉来说,凯特的吸引力则来自她周身散发的低调与沉稳。虽然而今的凯特总是身着名牌服装,妆容精致,发型高雅,就像是专门为红地毯而生的一样,但这并非她读大学时的样子。那时的她只不过是校园里许多漂亮女孩中的一员,打扮自然,举止放松,从未表现出目的性十足的状态。虽然她的父亲是百万富翁,她也一直就读于精英学校,但她的举止和谈吐并不同于英国上流社会中那些衣着时髦的传统女子,也不同于那些围着威廉不走的伦敦女孩。“她惹人怜爱地害羞,但并不软弱。”朱诺这样形容。而在凯特的陪伴下,威廉刚入学时的不适也逐渐消失。他越发开朗了,朋友也越交越多。

  这份恋情曝光后,媒体马上就将凯特的身世挖了个底朝天,并把这位没有皇室血统的女孩写成了想要攀高枝的“麻雀”。凯特的父亲迈克尔·米德尔顿虽然出身中产阶级,但母亲卡罗尔的娘家却是在英国北部从事煤矿业的。在女儿与王子的订婚仪式上,这位女士更是被形容成了“得到了奶油的猫”。但这些卑鄙、势利的报道并未影响到威廉。因为凯特一家人从未表现过对皇室地位的觊觎。

  这些年来,威廉在米德尔顿家享受到了自己家里从未有过的天伦之乐。每逢周末,他都会随凯特一同回家。圣诞节时他会与他们一起外出旅游,并因此错过了每年一度的皇室家庭聚会。虽然这种做法对于一位王子而言并不合适,但威廉总算体验到了他渴望已久的普通人家的生活——轻松、相爱而且安定。“迈克尔和卡罗尔是非常慈爱的父母,十分关心家人,也很风趣,对我一直很欢迎。”他在订婚仪式上说,“所以我觉得我真的已经成为他们家的一分子了。”

  然而,来自儿时记忆的阴影仍然不时作祟。2007年4月,当米德尔顿家庭早已成为新闻高频词汇,似乎随时都会与皇室结为亲家的时候,《太阳报》爆出消息,王子与凯特分手了。当时,作为英国“布鲁斯和皇家骑兵团”的成熟军官,威廉正在多塞特郡波文登市的陆军军械库学校进行坦克指挥官训练课程,而凯特则在时装店基戈索公司实习。

  分手是威廉提出的,对于他这样做的原因,外界至今猜测不一。多数人认为,也许是凯特25岁的生日宴会上,那些将她家房子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引发了威廉的心理不适,因为这与自己的父母曾经历过的场景太过相似。“或者他是在测试凯特,看她是否会从此抛弃自己。”朱诺说。

  但无论如何,分手是短暂的。在一段煎熬般的互不理睬之后,二人重归于好。波折过后,他们的感情变得更加坚固和成熟。“我们当时都太年轻,大学还没毕业,个性又各不相同,所以都在通过这种方式寻找自我,事后我们都成长了。一点距离和弯路,让我们相处得更好。”威廉在订婚仪式上说道。凯特也同意这种说法:“我觉得,只要你能走出来,而且变得更加强壮,更了解自己,那这段经历一定是有帮助的,只是不知道我还要等多少年呢?”

  2010年11月,在肯尼亚东部的一个山顶湖泊旁,威廉将母亲当年的蓝宝石订婚戒指轻轻套在了凯特的食指上,并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的爱情长跑历时8年,终于就要修成正果。“这是一场非常美好的求婚仪式。当她说‘是’的时候,我非常高兴。”威廉说。

  次年4月,二人完婚。不喜欢媒体的威廉想在乡下小教堂举行一场只有朋友参加的小型婚礼,但皇室身份却要求他必须将它办成一场举国欢庆的大事件。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举行了仪式,教堂里面摆放了40台摄像机,还有30名记者。不过,威廉对宾客名单上的陌生人数量做了限制。伊丽莎白女王也支持他这样做:“有时候,你需要(在职责与个人喜好上)寻找适当的平衡。”

  这场举世瞩目的婚礼几近完美,唯一令威廉遗憾的是母亲的缺席。“如果她也在场,那该有多好。”他说,“对她来说,不能亲眼看到这一切,是件多么伤心的事情。因为我觉得她一定会喜欢这一天,而且会非常为我俩自豪。”他又补充道:“她不能亲眼见见凯特,真是太让我难过了。”

  婚后,威廉对凯特倍加呵护,也非常注重家庭隐私的维护。他告诉自己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无论什么人或媒体,只要侵犯了他生活的私密领域,就必将予以回击。他也确保自己给家人留有足够的时间。一次,在美国某新闻频道的采访中,他谈到自己正在犹豫,到底是继续参加英国皇家空军的飞行任务,还是离开军队全职负担起皇室责任。“我还没决定。这太困难了,因为我的确热爱空军生活,想要继续。但是来自我的生活其他方面的压力也在累积。更重要的是,我想要孩子。这其实才是关键。”而当主持人追问下去的时候,他回答说:“你从我这儿是什么也得不到的。我的嘴很紧。”

  他很快如愿。婚后第三年,凯特产下了体重约3.8公斤的小王子“乔治”。去年9月,好消息再次传来——王妃又有喜了,预产期是2015年的3月或者4月。自从聚光灯从查尔斯夫妇移至威廉王子身上,英国皇室新闻曾经一度为欺骗和泪水所充斥的灰暗情节便开始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恩爱、信任以及“四世同堂”的其乐融融的场面。而作为跟随威廉多年的女性旁观者,朱诺也敏锐地察觉到,威廉和凯特之间的确有一种戴安娜夫妇所没有的感情连接。“他们会躲在一旁窃窃私语,彼此交换会心的微笑,他在身后保护她,引领她穿梭于一个又一个重要事件之中。他们的爱意是如此明显。”她写道。

  文/邹珊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15年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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