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别怕,本宫开挂

  1

  “花满言,”狱卒来送饭,此番语气甚是温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陛下口谕已经下来,明儿押你入宫,天子御审,你有冤喊冤,有罪定罪,切不可胡乱攀咬……”如此交代一番方放心离去。

  鬼策军首领花满言,直接听命于天子,手握生杀大权,朝廷大臣皆忌惮三分。照理说,这样的人,即使是女子,也该有几分嚣张跋扈。

  狱中床板过硬,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继续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然而这花满言待人接物颇为宽和,从不恃宠而骄,白白浪费了好资源。其实鲜少有人知道,花满言是天子的女人,不仅被皇帝睡过,还对皇帝一片深情,痴心不改,生怕自己言行越矩,令皇帝为难。

  所以说这皇帝下得一手好棋,知道令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最好法子就是睡了她。

  此次事件的起因是花满言奉命暗杀周后的孩子,刚刚出生一个月的小皇子。

  不要怀疑,小皇子绝对是皇帝的种,周后没有给他戴绿帽子。奈何周后娘家势力雄厚,深受皇帝忌惮,皇帝又怎么允许一个流着周家血脉的皇子存在?于是这个丧尽天良的任务就交给了花满言。花满言功力深厚、剑法卓绝,却在完成任务遁逃之时失手被擒,身中一刀,气绝身亡。

  然后数名证人–宫女、太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指证花满言暗恋英明神武的陛下多年,深深嫉妒能够名正言顺站在陛下身边的正宫娘娘周后。尤其当周后生下小皇子,帝后感情更上一层楼,嫉妒之心终于蒙蔽了花满言的良心,她向无辜的稚儿举起了利剑。

  于是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已死的花满言被定罪了。念在她跟随陛下多年,且留一个全尸。

  但是,就在花满言被一卷破草席盖了准备丢乱葬岗时,她伸伸胳膊、动动脚,就这么站起来了。

  看到太医院诊过绝对没气儿了的花满言竟然重新活过来了,一时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说花满言冤屈太深,死不瞑目,上天看不过眼,因此允她还阳洗冤。

  谁也不知道,此花满言已非彼花满言,千年后的夏尔若因机缘巧合穿越而来,替花满言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了。

  夏尔若有理由相信,这是奸诈狡猾的皇帝一箭双雕的好手段。既除掉被视作心腹大患的亲生儿子,又解决了知道太多的花满言。

  花满言最后的记忆里,忽然发现自己浑身酥软,无力招架迎面而来的御林军。她根本想不到是皇帝在她贴身衣物上下了“弹指醉”,也根本不知道砍向她的刀锋上抹了封喉的剧毒。

  她至死都不知道,要她命的,是与她同床共枕的皇帝!

  夏尔若从盘子里拿起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她不担心馒头有毒,天牢铜墙铁壁,她又身份特殊,若是不明不白又死在里头,恐怕皇帝逃难天下悠悠众口。

  古往今来,这皇帝最好的就是面子。

  只是,与皇帝为敌,夏尔若还真不知胜算几何,何况花满言真的杀了小皇子,怎么着都是死罪。侧头看着肩膀上依旧黑紫的伤口,她眉头一扬,有了主意,还是恶毒的主意。

  2

  夏尔若乘一顶小轿入宫,中途有人神不知鬼不觉丢进来一个香囊。香囊是花满言曾经亲手做了送给皇帝的,囊中有一纸条,上面是皇帝的笔迹:一切都安排好了,安心。

  哟,皇帝柔情攻势,暗示花满言不要随便说话,哦呵呵呵。

  天子御审,左右二相代表朝廷,两位亲王代表皇家,还有周家出的大将军与替百姓说话出名的寒门御史听审,名曰正大光明。

  古人迷信,深以为死而复生的花满言满腹冤屈,另有隐情,故而听审的众人皆显得很友好,小眼神都露出鼓励与期待的意味。唯有上座的天子,面无表情但是面如冠玉,目光威严但是剑眉星目,玉簪束发,黄袍加身,气质尊贵,端的是画中仙人,难怪常年混迹鬼策军汉子堆的花满言春心萌动。

  皇帝问:“花满言,你可知罪?”

  夏尔若一脸迷茫。

  “你是否对皇后心存怨恨?”

  夏尔若一脸惊讶。

  “你是否杀害了小皇子?”

  夏尔若一脸无辜。

  上座的天子脸色越来越难看,自从花满言死而复生,他心里就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这个女人一直是他手里的最佳利器,她深深地爱着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然而她知道太多秘密,虽然她发誓永远不会泄露,但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会绝对保守秘密。

  “弹指醉”和见血封喉的“红颜尽”,即使是武林第一高手也非死不可。

  可花满言却活了下来。他忽然没有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尤其跪在地上的这个女人,仿佛一夜之间,眉梢眼角多了些陌生的神采。

  皇帝面不改色,眼神中却有柔情一闪而过:“你是否如宫人所说,一直爱慕寡人?”

  皇帝放大招了,开始色诱了。

  夏尔若一脸嫌弃,终于说话:“陛下不是微臣喜欢的类型。”

  皇帝目光微沉,仔细地打量她,仿佛要将她剥皮拆骨。

  夏尔若和皇帝的目光在半空交会,擦出了火花。夏尔若忽然眨了眨眼睛,皇帝一怔,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皇帝既要取她性命,她何不逆龙鳞到底?

  “微臣杀的并不是小皇子。”夏尔若开始爆料,下座诸人皆洗耳恭听,“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神秘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替他杀一个人。他说,他有一次醉酒,冒犯了宫里的贵人,万般悔恨,日日在菩萨面前忏悔谢罪。本想把此事烂在肚子里,没想到那贵人竟怀孕了,他掐指一算,时间刚好对上。贵人十月怀胎生下的还是一个男孩,此等混乱皇族血脉、欺君罔上的行为,他万万不能容忍。于是,他请我杀了他的亲生骨肉。虽然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禽兽行径,但他忠君为国,只有出此下策。”

  皇帝心里几乎呕出血来,这个胆大包天的贱人,竟敢……竟敢如此辱骂他!

  他抓住手边的砚台,忍了又忍,方抑住砸下去的冲动。看在别人眼里,却是陛下被戴了绿帽子,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件事情太微妙,事关天子脸面与皇家威严,即使是周家的大将军也不敢轻易发言。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就在这时,夏尔若一声叹息:“如果不是他想杀人灭口置我于死地,我也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混在御林军中,刀上抹毒的侍卫,只要查下去,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众人联想到她中毒身亡一事,皆赞同地点头。

  她看着皇帝,露出挑衅的笑容:你敢吗?你敢派人去查吗?牵出萝卜带出泥,她就不信什么都查不到。

  皇帝冷冷一笑:“无稽之谈,凭你三言两语,就妄想陷害皇后,好洗脱罪名吗?你若拿不出证据,休怪寡人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夏尔若微微一笑:“陛下只要听我说出这个神秘人的名字,就知道微臣句句属实。”她的目光慢慢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没人敢和她目光接触,通通低下头去。

  开玩笑,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如果可以,他们甚至想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当今天子疑心病甚重,他们如今听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从此就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3

  “这个人就是……陛下!”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夏尔若提高音量,加重语气,如晴天霹雳炸响半空。

  皇帝掩在龙袍中的手紧紧握起:她竟然敢……竟然真的敢说出来……

  “陛下,”夏尔若又说了一遍:“请移驾内室,此事事关重大,请允许微臣只说给陛下一人听。”

  皇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从以往这招猫戏老鼠他经常用来敲打臣子,没想到这个花满言敢把他当老鼠!

  “好,寡人允了。”皇帝狠狠地甩了袖子,走进室内,夏尔若连忙跟进去。

  一旦是孤男寡女的境地,皇帝就变了脸:“花满言,你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哪!”他逼近夏尔若,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你胆敢污蔑皇后,陷寡人于不义,寡人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要你鬼策军数名将士为你陪葬!”

  悲摧的花满言,纵然武功高强,但在皇帝面前永远是弱女子。但夏尔若可不是任他揉搓的软柿子,她曲起膝盖,狠狠地撞向皇帝肚子,又一拳头挥在龙目上。

  “你不是花满言!”皇帝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装得了皮装不了骨,寡人就不信你一模一样!”他揪住夏尔若的衣服,然后狠狠地撕开,囚衣质量真是差,夏尔若一下子就春光乍泄,露出大半个肩膀。

  但见胸部上三寸,一颗红痣鲜红欲滴,哪里不是花满言?

  “陛下,我鬼门关里走一趟,死而复生,心境早不复当初。”是的,从此她就是花满言,她要替那个不幸的女子在这个朝代好好活下去。

  她咧嘴一笑:“你若不信,我可以列举这些年替陛下暗中做的许多不见光的事儿。比如冒充刺客暗杀七王爷,因为陛下信不过七王爷;比如诬告江南首富沈万四谋反,将沈家富可敌国的财富充入国库;比如……”她照顾了一下皇帝此时此刻的心情,“陛下还想继续听下去吗?我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面前是知道天子太多秘密且脱离掌控的花满言,皇帝眼中杀机四伏。

  “陛下想杀我吗?”夏尔若一下子洞悉,“可惜杀不了。”

  “寡人是天子,要你生即生,要你死即死!纵你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了十万禁军!”

  花满言眯眯一笑:“陛下亲我一下。”

  “……”血腥暴力忽然转变成温馨甜蜜,皇帝一时接受不了,嘴里蹦出几个字,“你是不是疯了?”

  回答他的是花满言气势汹汹地扑过来的身躯,以及她柔软的唇。此时此刻,皇帝方承认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双手被钳制,竟挣脱不得。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伸出舌头撬开他的牙关……

  “陛下!陛下没事儿吧?”

  从里头闹出动静起,外面的臣子们就琢磨着要不要冲进来救驾,毕竟花满言武功高强,还是有嫌疑的杀人犯,若是动起手来,吃亏的绝对是皇帝。

  于是权衡再三,他们就冲进来了,看见的却是花满言衣衫不整,他们的皇帝陛下正要霸王硬上弓的场面。花满言梨花带雨地喊:“陛下,微臣只是说您被戴了绿帽子,并没有半点儿指责您不行的意思……”

  不知为何,他们的陛下吐出一口热血,晕了过去。

  4

  小皇子被杀一案就这样遮掩过去了,审讯中,花满言说了什么,众人不得而知。他们只知道丧子的皇后反而遭到软禁,杀人的花满言却无罪释放,最奇怪的是周家的态度,竟然没有跳出来捍卫皇后的权益。更耐人寻味的是,审讯到吐血的皇帝,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花满言。

  “花满言呢,其他人都退下,叫花满言来见寡人。”

  花满言就在外头候着,听闻召唤不敢不来。

  她笑嘻嘻地问候躺在龙床上的天子:“陛下,身体好些了吗?”

  皇帝咬牙切齿:“你给寡人吃了什么?”在她扑过来亲他的时候,分明有什么送到了他口中。

  “是同心蛊。”花满言凑近他,一字一句,“用你给我下的‘红颜尽’炼制的同心蛊,从此我活你活,我死你死。”

  啦啦啦,她就是说谎能装得和事实一样的花满言。

  “寡人不信!”

  花满言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信不信?”又一掌拍下去,“信不信?”

  她每拍一下,皇帝就感到自己的胸口钻心地疼,他连忙制止她的自残行为:“好好好,寡人信了,你不要拍了。”见她终于停手,方松了一口气,那种痛苦他不想再尝试第二次。这个女人也真够狠的,对自己也下得了手。

  “花满言,你如此费尽心机,到底想干什么?”

  花满言展颜笑:“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好好活着,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靠着陛下这棵大树,物尽其用鬼策军首领这个身份,嚣张跋扈、荣华富贵地活着。”

  皇帝愣住:“就这么简单?”在他看来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了,后宫里几个得宠又任性的妃子可不就是这样活着的吗?

  他看着憧憬中的花满言,忽然笑了:“原来你到底还是念念不忘成为寡人的嫔妃。”

  是啊,她确确实实是那个爱他爱到骨子里的花满言,不过是换了种决绝的方式。这么多年没名没分地跟在他身边,她终于借着这次事件爆发了一回。

  “姬玄。”她忽然喊他名字,他没回过神就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大胆,竟敢直呼寡人名讳!”

  花满言拍了拍他的脸:“我就想让你醒一醒,别太自作多情。”

  “花满言!”

  皇帝心情很郁闷,这个女人他恨得牙痒痒杀又杀不得。他是皇帝啊,是天子啊,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女人!

  皇帝仰天长叹的时候,花满言却是成功开启了在这个朝代无往不利的开挂生活。四处敛财搜刮宝物;扩张势力培植党羽;对得罪她的人绝不手软;出入宫门如出入无人之地;时不时逛逛青楼,觉得哪个花魁容貌过人还带回来送给皇帝;抢了皇帝的首席御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捣鼓一些奇怪的东西……其罪名罄竹难书。

  看在别人眼里却是皇帝对花满言的宠溺与包容了,一时之间,后宫诸妃同仇敌忾。她们制定了天衣无缝的计划,安排了恰到好处的人证物证,在皇帝面前揭发花满言私通侍卫。

  花满言就坐在椅子上,扇着扇子听后妃们唱戏。谁说来着,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扯淡。

  她贴到皇帝耳边说了一句话:“早前有皇后给陛下戴绿帽子的传闻,如今又有深受皇恩的微臣私通侍卫,陛下,你不会真的不行吧?”

  皇帝气得心口疼:“一群蠢妇,都给寡人滚回去!”他迁怒众人,“统统位份降三级,禁足半年,滚!”

  后宫佳丽芳心碎一地,皇帝无理由无条件地相信花满言,可见是真爱了。

  真爱个屁!

  5

  但皇帝偶尔还是会忘记花满言已经不是原来的花满言的这件事情。

  他那天刚醒,意识尚且模糊,一睁眼瞧见花满言坐在他床边。他就下意识搂住她的腰,把头枕在她的腿上,懒洋洋地问:“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啪!”花满言一巴掌打下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这下皇帝彻底醒了,气不打一处来:“没事儿的话,你坐在寡人床边干什么?”

  “谁说我没事儿啦,”花满言好不容易将床柱上的夜明珠撬下来,献宝似的凑到皇帝眼前:“微臣觊觎陛下寝室内的这颗夜明珠很久了,陛下就赐给微臣吧。”

  皇帝本来睡醒了心情不错,这下顿时好心情全无,自从花满言死而复生,他就没一天高兴过。这颗夜明珠还是太皇太后在他周岁时赐下的,这些年来一直陪着他安寝。他黑了脸:“寡人若是不同意呢?”

  “我就当你放屁。”花满言揣着夜明珠,光明正大地走了。

  皇帝趴在床上,恨得捶床板儿。他一定要想法子弄死这个花满言,不大卸八块无法泄心头之恨啊!他已经秘密派人去南疆寻找大巫,相信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寻求到同心蛊的解法。

  到时候,哼哼哼,他迫不及待想看花满言跪地求饶的样子了。

  哈哈哈……

  皇帝陷入想象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夏尔若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又变成夏尔若了,因为她梦到花满言了。花满言这些日子时时入梦,讲述对皇帝的思念之情,即使知道皇帝对她痛下杀手,也无怨无悔。

  夏尔若被骚扰了好些日子,花满言瞧着火候差不多了,终于羞怯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原来她赶着去投胎,想在投胎前最后一次和心爱的皇帝金风玉露一番。

  夏尔若差点儿一口老血吐出来。

  她一直没松口答应,扛了好几日也终于扛不住了,她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真难受啊。

  不就是睡觉吗?反正花满言已经是皇帝的女人。于是夏尔若怀着赴死的决心,去替花满言完成这个不纯洁的心愿。

  “陛下晚上有空吗?”

  皇帝抬头瞅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问:“干什么?寡人很忙。”

  夏尔若欲言又止,咬咬牙横心道:“晚上和我睡觉。”

  皇帝的心情在那个瞬间很微妙。派去南疆的人已经有消息传回来,若要破除同心蛊,与此女同床即可。然而花满言如今如此彪悍,皇帝着实不太相信她愿意同他行云雨之事。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豁出脸面,使点儿美男计时,花满言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皇帝心花怒放,想笑又怕花满言瞧出端倪,硬生生忍着。但最后他没绷住,扬起嘴角,笑了。

  花满言就有些鄙夷了:“陛下也是拥有后宫佳丽三千,见过世面的人了,至于乐成这样吗?”

  他忍!

  6

  夜幕降临,花满言和皇帝共度春宵……

  总之,皇帝和花满言相处得很愉快。花满言好不容易无梦而睡,万分心满意足,连带着看皇帝也顺眼许多。就连皇帝把她摇醒,她也只是眨了眨惺忪的眼,嘟囔道:“嗯?”

  皇帝很懂得攻陷意识薄弱的女子,他柔声问:“你知道如何解同心蛊吗?”

  皇帝要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似情人的低喃,气息扑打在花满言耳边,弄得她痒痒的,她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道:“笨蛋……骗你的……没有同心蛊……”

  皇帝脸色大变。

  而花满言也在一秒钟后迅速清醒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她横行霸道的倚仗同心蛊,好不容易骗得皇帝相信的同心蛊,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这下死定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死定了?”皇帝狰狞地笑着,拍了拍花满言的光滑脸蛋,“寡人等这一天真是等了好久了。”

  花满言强忍着把皇帝踹下床的冲动,她敢说如果她这么干了,再无顾忌的皇帝绝对会把她往死里整。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不把皇帝踹下床,皇帝也会把她往死里整。

  她抬起脚。

  皇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过寡人打算暂时留你这条贱命,毕竟你是鬼策军首领,能为寡人做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花满言连忙把脚放下去。

  “寡人收到密报,京城五千里外的一个小村庄藏匿了前朝逆贼,你知道如何替寡人分忧吧?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不过……”皇帝温柔地提醒花满言,“那个村庄上下染了瘟疫,已经全面封锁,进去容易出来难,花首领千万珍重啊。”

  花满言颤抖,瘟……疫……

  皇帝笑道:“寡人倒是希望花首领能够回来,边境瓦剌蛮族近来十分不安分,寡人指望花首领孤身入敌营,取下瓦剌族长人头。不过,瓦剌族长身边日夜有狼群环伺,别说是取他项上人头,就是近身已是不易,不知花首领可有对付狼群的法子?”

  皇帝给花满言安排了一系列惨无人道、随时可能毙命的任务,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

  “微臣有没有别的选择?”

  “有。”皇帝柔声说,“要么现在去死,要么等会儿再死。”

  皇帝说着说着,忽然欺身上来,扣住花满言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下去。皇帝的唇很软,气息很灼热,但花满言一点儿都没有意乱情迷,她尖叫着推开皇帝:“你给我吃了什么?”

  “情花蛊。”皇帝很乐意解释给她听,就像她当初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一样:“我死你死,我活你活。情花蛊和同心蛊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死我不死,哈哈哈……”

  花满言脸色臭到极点,这下子她连逃走的念头都泡汤了。皇帝成了她的蛊主,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有一百种折磨她的法子。

  果然和皇帝作对不是明智的做法,呜呜呜……

  7

  但峰回路转,花满言的运气一直是爆棚的。

  封地平洲的荣亲王忽然造反了,日日有八百里加急送进来,皇帝忙得焦头烂额,早把花满言的事情丢到九霄云外。花满言真是格外感激荣亲王,反得好,反得妙,反得呱呱叫。如果可以,她希望皇帝永远不要想起她,就让她静悄悄地活着吧。

  不过局势越来越不妙。原来荣亲王早就在京中招兵买马,京中各大军营均有他的心腹,其中不乏爬到重要职位的。宫内还有人与他里应外合,那个人居然是被软禁的周后。周后手里有着一支周家军,暗中与叛军接头,等皇帝察觉之际,叛军已经攻入皇城了。

  一时之间皇城中喊杀声震天,流血满地。宫女太监四处逃窜,花满言本也想趁乱溜走的,但她转念一想,她不能走啊,她得去保护狗皇帝,若是皇帝死了,她也玩完儿了。

  于是花满言拿着剑,一路浴血奋战杀到皇帝身边,大喝一声:“鬼策军首领花满言在此,尔等速速束手就擒!”横剑在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皇帝护在身后。

  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荣亲王造反了;皇帝的结发妻子背叛了他;皇帝以为忠心耿耿的将士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受到了严重打击,对人生产生了怀疑。这个时候最不该来的花满言来救驾,皇帝心中五味陈杂,感动得热泪盈眶,觉着花满言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啊!

  尤其花满言以一敌十,甚是勇猛,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叛军如潮水般涌来,花满言渐渐招架不住,身上几处挂彩。然而不管她流了多少血,她始终护着皇帝,不让叛军近身皇帝一分一毫。

  皇帝望着她柔弱的身影和脸上的坚决,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花满言……”他低低唤了一声。

  “干什么?”花满言回头应了一下,一分神就被砍了一刀,咬牙切齿,“能别给我添乱吗?百无一用是书生!以后别整天泡在后宫里,找时间和侍卫学学功夫!”

  皇帝:“……”

  就在这时,被绊住的京城护卫军、鬼策军以及驻扎城外的神虎营将士,林林总总八万人马,浩浩荡荡冲进来救驾。

  一时之间叛军兵败如山倒,荣亲王功亏一篑,大业未成,恨极了花满言:“都是你这贱人拖延时间!”如果没有花满言,他早早杀了皇帝,就算援军到了也没什么用了。荣亲王拼死一剑杀向花满言,皇帝脑抽了一下,毅然挡在了花满言身前。

  皇帝这辈子,所有人在他眼中皆是巩固皇权的踏脚石,即使是妻儿,如果威胁到了他的皇位,他也不会留情。他是第一次,心中有了豁出性命也要保一个人周全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伟大了。

  可是花满言毫不留情一掌拍飞他,不耐烦说:“我不是吩咐你不要添乱吗?”花满言彪悍地踹飞荣亲王,一刀结果了他,皇帝觉得自己果然是添乱了。

  叛军首领已除,群龙无首,余下叛军皆放下武器,跪地求饶。皇帝顿时精神抖擞,望着告罪救驾来迟的将士哈哈大笑:“寡人是真龙天子,千秋万代,这些叛军真是自不量力!”

  8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时之间,马屁声不断,响彻皇城上空。

  皇帝大掌一挥,亲切地问候花满言:“花首领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寡人统统允了。”

  花满言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她等的就是这一句:“微臣要时刻陪在陛下身边。”

  “这算什么赏赐。”皇帝心情甚好,没有听出花满言加重语气的“时刻”二字,当即应了,“好,寡人允许花首领时刻陪在寡人身边。”

  花满言微微笑了,放心地晕过去了。皇帝大惊,抱住花满言连忙召唤御医,然而一低头,看到凝固在花满言唇边的得逞笑容,心里忽然一个激灵。他怎么忘了?他给花满言下了情花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自然要拼了老命救他了。再细细琢磨她要的赏赐,“时刻陪在他身边”,时刻!君无戏言,若是叫她去瘟疫村庄,是不是他也要跟过去?

  皇帝抬头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人群,这些可一个一个都是人证啊!花满言,绝对是个阴谋家!皇帝内心泪流满面。

  从此皇帝和花满言组成了形影不离二人组合。外人看来,真是一个鹣鲽情深。

  实际上,皇帝有苦难言。

  “寡人沐浴,花首领可以回避吗?”

  “陛下金口玉言,微臣不敢不时刻陪伴。”

  “花满言,给寡人滚出去!”

  “我给陛下搓个背吧。”

  花满言笑嘻嘻地逼近,她中了情花蛊,但她不怕皇帝。现在她倚仗的,其实不是皇帝金口玉言的赏赐,而是皇帝眼里的一片柔情。

  她的魅力大到无法挡啊。

  文/轻薄桃花 图/莎蔓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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