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镇轶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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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头镇

  小城是座古城。绕着小城南边的城墙而过的水叫沙河,出小城南关顺着沙河往西就是丘陵,十来里的丘陵过去就是大山老林,在丘陵与大山衔接处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脉。传说,远古天上有九个太阳,晒得大地久旱干渴时,一条在深山老林修炼的老龙终于耐不住干渴,游出了深山老林寻水喝,寻到沙河一头扎进去喝了个够,喝得再也不想挪窝,久而久之老龙化成了老龙岭,龙头在沙河,龙尾连在山林中。整个老龙岭上分布着好几个小村庄,龙尾村、龙脊李村、龙脊张村、龙脊王村、龙头村。龙头村实际上还是在山岭上,离山脚的高度有十来丈。

  沙河原来叫狮吼河。每逢雨季,群山的水汇集一处奔腾出山,那时的水大浪高湍急地如恶龙出山,舔去了无数的良田、房舍,流经小城时浪花拍城墙,滚滚涛声如狮吼,所以这条河被称为狮吼河。解放后的人们利用狮吼河修建了水库,深山坳里的几村山民被迁移出山,合并移民到龙头村。龙头村人顿时多了起来,几千人的龙头镇,有着大山筋脉骨血的山里人的后人也颇出了几位在当地名声响当当的人物。

  姜毛头

  龙头镇南街姜家的大儿子毛头是镇上有名的淘气包,十二三岁就成了一帮孩子头。他身边有老胡家的小子胡大头,北街的杀猪老郑家的郑建成,开杂货铺丘家的丘小和等,还有那疯疯癫癫的女娃梅娟和柳倩,总有一二十个小孩。姜毛头领着他们上树掏鸟蛋,下水摸鱼虾,还与邻村的孩子打架斗殴。当然,每次他都是冲锋在前退却在后,每次打斗得鼻青脸肿数他最重。他的淘气和折腾使龙头镇上的大人们说起他都皱眉头,烦得他们不让自家的孩子跟他疯闹。可小孩子们的天性偏偏喜欢跟着他疯跑、戏耍和同邻村的孩子们打斗。其实姜毛头是有志向的,他崇尚英雄豪杰,他所在的这片水土就出过多位共和国开国将军。他的理想就是凭着他的勇敢将来能当个为民服务的大官。他每次聚齐他的小队伍,总要他麾下的众儿郎们喊他姜大官。

  在他的带领下,他的这帮玩伴没一个学习好的,大都未能读上高中,打打闹闹中他们就长大成人。十九岁时姜毛头长成了一米七三的汉子,剑眉杏眼宽肩细腰在龙头镇倒也算是个美男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前来上门提亲的也不少,可这个姜毛头一律看不上眼,不是不见,就是摔门就走。气急的爹娘手指戳到他额头,叫道:“小祖宗你倒是要个啥样的?”姜毛头拧着脖子回道:“我不要个啥样的,我只想要个顺自己眼、称自己心的人做媳妇。我的事你们以后少管,我自有主意。”说完甩门而去。望着甩门远去的儿子,娘气得泪眼婆娑,一个劲儿嘟囔:“儿大不由娘。”爹气得吹胡子瞪眼冲着远去的儿子的背影,喊道:“兔崽子你就作吧,没人再管你了。”果然以后提亲的人少了。

  其实姜毛头心里早已有了人,是他麾下十几年的玩伴,他喜欢她的豪爽和男孩气,只是比他小几岁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他想再等几年再向她表白。可他没想到,他的这帮玩伴虽然都比他小那么几岁,可也都处在情窦初开的年龄。何况,大水库的水滋养人,女孩儿早早地就花朵般娇艳,男孩都鼻子嗅着那花香踅摸过去,渐渐地就有小儿女们成双成对在月光下,出没于水边柳荫下的花草丛中。而毛头这个当大哥的,跟着他疯跑的那几个女孩儿虽然喜欢他,却偏偏没有女孩子爱他。姜毛头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爱上他一个小兄弟,咽下了一口酸酸的涎水,赌气报名当了兵,远走他乡成了解放军的一名炮兵。

  不过清一色葫芦瓢的军营反倒更适合姜毛头,还在新兵营时他就获得了举炮弹比赛的冠军。新兵训练结束后,好几个连队争抢着要他,他被大功三连抢去做了装填手。次年团里大比武,在规定的时间里力克群雄夺得了全团装填炮弹的亚军,仅比冠军少装填了三发炮弹。他在部队如鱼得水,连年立功受奖,很快就成为了班长,眼看就要提干成为排长。可是姜毛头生不逢时,此时的部队处于向知识转型的阶段,总政下达了最新指示,部队提干不再从战士中直接选拔,干部必须是军校毕业生。姜毛头干到了班长就算到顶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无奈,有再大的理想、再热爱部队热爱生活的姜毛头,也不得不超期服役两年后转业回了家乡。凭着多次在部队的立功受奖,姜毛头被安排进市运输公司的搬运队。五年的搬炮弹生涯练就了两臂力大无比,在搬运队很快就显露了头角,干重活的人佩服的就是实力,姜毛头不出三年就当上了搬运队的队长。队长大小也是个股级,这在龙头镇那帮童年的玩伴中顿时就显得出类拔萃起来。

  当了队长的他不忘旧友,在小城望水酒楼宴请他那班童年的好友,好友已有喜结连理的。于是就有了成双对地来赴大哥的酒宴。酒喝三巡,他的那班童年的玩友们笑道:“大哥,你这下就真成了姜大官。功成名就了,你啥时给我们找个嫂子呀?”他瞧了一眼席中的小兄弟和妹子们,那一霎神色有些黯然,转而又爽朗地“呵呵”笑道:“你们那嫂子还在我那丈母娘家养着,不急。”说着手拍胸脯,“大哥我如今进了城大小是个干部,以后众兄弟有事尽管来找我。”

  听到此话,对面的胡大头忙拉起妻子端着酒杯绕着桌子走过来,站在了姜毛头面前,说:“哥,兄弟我敬你一杯,兄弟正有事相求。”原来胡大头已经娶妻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女,平常在家门口做个小买卖赚个针头线脑的小钱,生活不免就过得拮据,他想求着大哥给他在搬运队找个挣钱的活路好养家。

  姜毛头瞧着面前小他两岁的伙伴和他的妻子,爽朗地一笑伸手拍了拍壮实的胡大头肩膀,说:“兄弟,你明天就来报道,先干个临时的,有机会哥帮你转正。”闻听此话丘小和也端着酒杯过来:“哥,你也要照顾小弟一下,让小弟也去你那儿当个工人。”那时当个工人还是挺吃香的,发工资还发劳保用品。端着酒杯的姜毛头看了看身体单薄小他四岁的丘小和不由皱眉,道:“兄弟,搬运工这碗饭你吃不了,那可是个出大力流大汗的苦活。哥看兄弟是个机灵人,不如我出点资兄弟跑个生意如何?最近听说从南方进货拿回咱这儿卖能挣不少钱。”那时南边已经有所松动,从港澳台走私进来不少境外货。姜毛头从部队养成了看报的习惯,对政策时局有些了解,加上在搬运队接触的人多,自然消息灵通,他给丘小和出了个发财的点子。丘小和闻听点头,他本就是个不想出大力的人。郑建成举杯说:“喝酒、喝酒,别谈与酒无关的话,那些话留着以后再说。来来来,干一杯。”酒杯相碰,碰出几滴洒在桌面,剩下的都灌进了喉咙。那顿酒喝得众兄弟尽欢而散,桌上留下了十个空空的白酒瓶子。

  第二天,胡大头进了搬运队拉架子车、扛大包,那活路是计件的,只要出力就能挣钱,胡大头壮实力大倒是比做小买卖多挣了不少钱,小家一时过得有了滋味。又过几天,丘小和装着姜大官给的五百元和从老娘那儿要的三百元,还有自己的两百元乘车去了南方,那时的万元户都很稀罕,一千元钱可就真是个大钱了。丘小和用这些钱从南方买回成兜成袋亮晶晶的手表,比国产的“上海”表和“黄河”表还漂亮,价格也低得多。这些表在小城和周边的村镇出售,卖得火热。不过那些手表听说是塑料芯的,时间一长就不准了。

  后来国家走向了全面的改革开放,国家越来越富强,人民的口袋也越来越有钱,先是大城市有了出租车,很快小城也有了黄面的。仍然独身一人的姜毛头,手里有了点闲钱,他瞅准机会买了辆小昌河,办了个营运执照,租给别人跑出租,他成了小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钱滚滚而来,几年下来他由一辆车变成了几辆车,后来又有了十几辆车,他干脆辞职办起了自己的鸿运出租公司,他当上了大老板,成了龙头镇最有钱的人。

  有了钱后,他仍然常和兄弟们一起喝酒,仍然爱帮助自己的那些童年伙伴解危济困,仍然单身没有把媳妇从丈母娘家里娶回来,仍然爱听小兄弟们称他为姜大官。

  梅大嫂

  镇西街猫儿胡同梅家长女梅娟,从小就爱跟男孩们疯跑,上树掏鸟、下水摸鱼、打架摔跤比男孩还男孩。梅家孩子多吃饭的嘴多自然家贫,梅娟十一二岁时就挑水养家,一挑水重有七八十斤,送到用水人家能挣个五分八分的补贴家用。女大十八变,镇里别的姑娘到了十七八时都长成了袅袅婷婷的美女,而梅娟可能是从小被那水挑子压的,虽长到十八岁,个子却只有一米五八,那小腿好粗走路“嗵嗵”的,二十一岁时嫁给了童年的玩伴胡大头。胡大头是镇上疯跑打斗仅次于姜毛头的二号人物,姜毛头当兵走了,他就成了大哥。胡大头的婚宴上,他的狐朋狗友都来捧场,齐称梅娟为胡大嫂。端着酒杯的梅娟立眉瞪眼地说:“谁叫我胡大嫂我啐谁。”“那叫你啥大嫂?”“叫我梅大嫂,我虽嫁人姓不能丢。”“好,梅大嫂豪爽,敬你一杯。”“哎,这才是好兄弟。”“砰”几只酒杯相撞,梅娟从此成了梅大嫂。后来梅大嫂有了孩子,两口子在镇上开了个卖油盐酱醋的小铺,可那进项只够勉强维持生活。再后来姜毛头当兵复员回来进了小城运输公司当上了搬运队的队长,胡大头也得以进了运输队当上了一名搬运工。成为父亲的胡大头,仍改不了从小养成听风是雨、帮朋友出头打架斗殴的坏习性。

  那年,胡大头正在家休礼拜天,闻听朋友丘小和在小城被人欺负,胡大头挽起袖子蹬着车子就进了城,和那帮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一架。互有胜负互有损伤,赶在警察来前架着自己的伤员作鸟兽散。此番打斗胡大头伤了脊椎进了医院动了手术,出院后却成了一个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的人,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落在了梅大嫂的身上。看着两个吃饭的孩子和弓腰的丈夫,梅大嫂一咬牙去了丈夫的搬运队,在货运现场找到了队长姜毛头,要顶替丈夫干活挣钱。姜毛头挠着头皮不无怜悯地说:“我说弟妹你能干啥?我这儿除了搬搬运运的重体力活,没有女人能干的。回家吧,每月我想法让公司给你们报个救济。”梅大嫂恼了:“我说姜大官,你单身不知柴米贵,那点救济能养家吗?”她说着抓住了姜毛头的手就要比掰腕子,惹得在场的工友齐起哄。姜毛头下不了台,不由挽起袖子把手放在了货箱上,一男一女两手攥在了一起,两肘支在了箱子上形成了个三角。梅大嫂说:“一局定胜负,赢了留下我干活挣钱。”姜毛头也是搬运工出身,虽然知道这个兄弟媳妇从小疯惯了有一把子力气,可毕竟是小女子,心里不免有些轻视,嘴里叼着烟说:“好,输了你就回家。”姜毛头笑着与周围的工友搭着话,力使出了五分。梅大嫂猛一使劲,姜毛头手就倾斜了,他大惊,忙使出六分力、八分力,可大势已去,手被对方压在了箱子上。姜毛头和周围的工友都惊讶地看着梅大嫂。梅大嫂拍拍手起身说:“队长安排活吧。”从此梅大嫂就顶替丈夫成了搬运工。

  好在梅大嫂有一副好身板,和男工一样,用架子车拉货一趟就是一千多斤,大包小包也是扛起来走得咚咚的,纸烟也是叼在嘴里不离口,午饭歇工时也要抿上二两老白干解解乏。姜毛头感叹地说:“这哪是个女人呀,简直就是个爷们儿。”

  孩子大了该上学了,当搬运工那点儿辛苦钱立马显得不够用了。这时市场已经出现了个体户,梅大嫂一咬牙又辞了工,在小城先后摆过地摊卖过服装小首饰,推车串街走巷卖过馄饨包子,日子一直是过得紧巴巴的。姜大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时常要塞给她点儿钱作为生活的贴补。梅大嫂都推了回去:“哥,过日子还是要靠自己,靠别人贴补活得不滋润。”姜毛头暗自感叹这个兄弟媳妇是个汉子。

  那年姜毛头有了自己的几辆出租车时,就找上了梅大嫂的门,说:“弟妹,你去驾校考个证,来帮我跑出租吧。”那年月出租车还少,挣的钱是当工人和摆小摊的好几倍。梅大嫂喜出望外,握着姜毛头的手直摇晃:“大哥,你真是个好大哥。”

  三个月,梅大嫂就拿到了驾照开上了出租。第一次出车,姜毛头当着她的面把一根钢管放进了车里驾驶座下。她不解地问:“放这东西干啥?”姜毛头说:“打狼啊!”

  开车的七个月后梅大嫂就用上了钢管。那是一个细雨纷飞的天气,街上人少。当时她行驶在小城中山路上,两个青年男子招手,她车刚停稳,那两个青年就扯住她,亮出了手中的棍子要她交钱。梅大嫂明白遇上了抢劫的歹徒,嘴上说着:“好,给你钱!”掂起车内的钢管推门出来就往一劫匪身上抡,同时,梅大嫂右肩被歹徒砸中,搏斗中挡风玻璃也被歹徒砸裂。梅大嫂见状更怒,不顾伤痛钢管抡得更圆,棍子钢管相碰“砰啪”乱响,折的自然是棍子。歹徒毕竟心虚,见状不妙立马逃跑。梅大嫂瞧着裂了的挡风玻璃,一怒之下钻回车内挂挡踩油门就追。好在刚起步速度不快,虽把一个劫匪撞倒在地,但那劫匪忍着疼痛一个翻滚躲过了车轮,爬起来一瘸一拐钻进了路旁的小胡同,等到梅大嫂下车时,劫匪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从此梅大嫂知道了钢管打狼的重要性,专门在座旁安装了个装钢管的架子,使钢管更好放也更好抽取。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梅大嫂渐渐地把劫匪之事忘到了脑后,那根钢管也长时间没用过了。那天梅大嫂在小城火车站被一个二十多岁的高个头男子拦停,男子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说要去离小城二十公里外的三家镇去看战友。车行到址坊镇郭村附近的河堤上,这名男子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搁在了梅大嫂的脖子上。此时,西边的天际只剩下一抹晚霞,下地的人们都回了家,四周除了风吹庄稼的飒飒声难觅人的踪影。

  刀架在脖子上的梅大嫂一惊,明白这是碰上了劫匪,她强压着“怦怦”的心跳把车停在了路边,开口说道:“孩子,你这是啥意思?你要是没钱了姨给你,你让我跑这么远却弄这事,咋不早说呢。”说着,梅大嫂把围在腰上的钱包解下递给了劫匪。劫匪一只手打开了钱包,看见里面只有三百多元现金,鄙夷道:“就这点钱就想打发我?把你身上的兜掏掏,带的钱全拿出来!”梅大嫂此时身上右边兜里真还有三千多元现金,这是她这几天的跑车款,原本打算再凑个一两千一并存银行。这钱可不能给他,丈夫瞧病孩子上学全指望它了。她边说着:“兜里没钱,真的没钱。”边装样子地先掏左兜,并把兜翻出来给劫匪看。她斜眼瞅着劫匪只顾盯着她掏兜的手,脖子上的刀有所放松时,猛地推开车门栽下了车,顺手抽出了座边防身用的钢管一个滚翻,爬起来就向远处朦胧的村庄跑去。

  劫匪立即也蹿出了车追赶。劫匪一米七八的个,身高腿长跑得快,追出了二十多米就撵上了梅大嫂。情急之中梅大嫂返身举起钢管砸向劫匪,劫匪躲闪不及肩膀被钢管重重砸中,但劫匪也把钢管攥在了手里。几个回合下来矮小的梅大嫂手中的钢管就被夺走扔在了一旁,梅大嫂也被踹倒在地。梅大嫂狂喊“救命”,劫匪抓起土块就往她嘴里塞,并狞笑着说:“你就喊吧,这荒郊野外你就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劫匪把梅大嫂的头摁到地上,嘴唇和手掌都被蹭破流出了血。“你再反抗就扎死你,别逼我动手,我可是只要钱不想要你的命!”劫匪恶狠狠地说。梅大嫂感觉刀抵在胸口上便不再反抗,劫匪迅速把她身上的钱和手机全都翻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看着丢失的钱,梅大嫂哀求道:“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就给我留一千吧。”劫匪一把拽住梅大嫂的衣领子把她拎起来:“你还要钱,你把老子的膀子都快打断了,老子恨不得一刀捅死你!”说着把梅大嫂拖到车旁,塞回了车里的驾驶座上,自己仍坐在副驾驶上,那把尖刀抵在了梅大嫂喉部:“先说好,我不想要你命,但走到有人处不准叫喊,叫喊就扎死你,开车回小城,不能停。”

  日头已完全下了山,天黑了。车行在茫茫的暗夜中,梅大嫂脑子里转着进了城如何呼救。车走到市郊的临河路,劫匪突然叫“停车”,车还没停稳,劫匪就快速打开车门蹿下了车,很快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

  看着消失了的劫匪,梅大嫂暗暗咬牙,这狗日的属兔子的,溜得怪利索。惊魂稍定的她把车开回了公司。姜毛头见了浑身是土眼眶青肿嘴角流血的梅大嫂大吃一惊:“出了什么事?”“大哥我遇上抢劫的了。”听罢梅大嫂的述说,姜毛头问道:“报警了吗?”梅大嫂回道:“当时浑身瘫软疼痛,我也没想起来报警,一心想先把车给开回来。”姜毛头赶紧抓起电话报了警并带她去医院处理了伤口。

  回到家的梅大嫂搂着丈夫,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掉了下来,她哭道:“大头,我被抢去三千多元呀……”听了妻子的哭诉,胡大头抚摸着妻子被打肿的脸心疼地说:“唉,都怨我现在成了废人,让你受罪了。他要钱给他不就中了,不就是钱吗?人要紧。”梅大嫂抹了一把泪:“你说得轻巧,那都是车轮一圈圈转来的,岂能白给他!”说着又咬着牙恨恨道:“我记住他了,早晚要让他落在我的手里。”

  三天后伤好点儿了,梅大嫂又要出车。胡大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说:“你伤得那么重,就不能在家多歇几天?”梅大嫂抚摸着丈夫的脸说:“咱这不是给大哥打工吗,不能让大哥家的车闲着,休息两三天就妥了。再一个我还想找找那个混蛋小子,讨回我那三千元钱!”说着梅大嫂迈步走出了家门,身后传来丈夫的叮嘱:“你可要小心,千万不要硬来!”

  梅大嫂又开始了市内的跑车。但她脑子里满是劫匪的样子,车在街上跑,遇见个高的年轻男子她都要多瞅上几眼。

  十天后,中午十二时二十分左右,梅大嫂在火车站附近拉了四个人去西客站,走到人民路与文华路交叉口附近时,她竟然看到了那个劫匪!虽然那个劫匪离她二十余米,她还是一眼认定那就是他。梅大嫂赶紧停车,向乘客解释后,没关车门就冲出去向劫匪靠近,并掏出手机拨打110。为了不被发现,梅大嫂小心地跟着劫匪。三分钟后,顺河街公安分局的两名警察赶了过来。“就是他,就是他,戴鸭舌帽的那个!”梅大嫂带着警察出现在劫匪面前。劫匪看见梅大嫂脸“刷”地白了,扭头就要逃窜,但警察身手快如闪电,一个擒拿把他摁倒在地。

  “过去十来天了,她竟然在闹市区把我认出来,我认栽了,遇到她我服了,干的事都交代。”在派出所,劫匪庞某面对梅大嫂和警察垂头丧气地说。他交代了自己多次在小城及周边数县抢劫出租车女司机,共作案十余起的犯罪事实。

  原来庞某从小习武,十六岁时曾因抢劫被判刑十年,刚刑满释放。十年的铁窗生涯并没有改掉他的恶习,出狱后仍不思悔改,重操旧业,将作案目标瞄准了出租车女司机。另外,庞某还交代抢劫了解放北路一家五金店的犯罪事实。

  警察破了累积的数案立了功,分局也给梅大嫂发了智勇斗歹徒的奖状,并奖励现金三千元。

  从那以后,小城抢女出租车司机的事少了,倒是抢男司机的事情时有发生。听说是道上相传,小城的出租车女司机了得,都有功夫不可轻易下手。

  郑 屠

  北街有个杀猪卖肉的郑建成,街坊邻居都叫他郑屠。郑屠原本不姓郑,他换过好几个姓,因为他家境贫寒,他爹在他很小时就因病无钱医治而辞世。他娘为了带大他,拖着他这个小油瓶,改嫁过三次。他现在的姓,是他最后一个继父的姓。

  最后一个继父在镇食品厂屠宰组上班。继父家里孩子原本就多,两家合一家后,建成下边于是就有了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后来又添了一个最小的弟弟,最小的一个弟弟小他十来岁。继父爱喝酒,隔三差五总要在镇中的乐家铺子里花上一两角钱,买上三四两酒在家独饮。可继父那点工资养家勉强刚够糊口,买了酒哪里还能买得起下酒菜。于是,继父每天下班时就偷偷地塞一截猪肠子在腰里拿回家,放点儿盐煮熟做下酒菜。郑建成和他的弟弟妹妹们,小时候就盼着继父喝酒,因为他一喝酒总会在盘子里剩下些吃剩的猪肠子,那可是大荤菜。

  初中毕业时,继父就带着他,提了两瓶小城的名酒郭家烧和一只烧鸡进了姜厂长的家门。继父与姜厂长喝掉一瓶郭家烧时,姜厂长拍板定了建成进食品厂屠宰组,跟着继父学杀猪。从此建成就辍了学,在食品厂当上学徒工开始领工资,他那工资都交给了家,供弟弟妹妹们能读完初中。

  弟弟妹妹都上了初中,郑建成也已经二十大几了,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日子虽苦但仍挡不住建成出落成一副虎背熊腰的身材、浓眉大眼的帅小伙。只可惜家境不好,工作不好,一直没能说上媳妇。建成娘急了,逢人便说给自己的儿子介绍个对象。丘家铺子老板的媳妇丘大娘登了郑家门,她说的是自家娘家二表弟的闺女。抽个星期天,丘大娘安排建成和姑娘在小城的大众食堂相见。双方一见面,建成基本上就暗自否定了,因为姑娘脸上有麻子,那是姑娘从小得天花落下的。事不成不能就走,建成还要给丘大娘面子,他还要陪姑娘逛逛小城的公园。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骄阳正烈,建成蹲在站牌下,姑娘却站在建成右方半米远的地方,建成蹲累了略一移动,姑娘也相应地一移动。建成瞧瞧太阳明白了,这个麻脸的女孩是怕他晒着,用自己的阴影遮一遮他。也正是这一片小小的“阴凉”,让建成改了主意,决定与姑娘牵手一生。

  姑娘过门成了女人,女人爱打扮了。那一头直垂腰际的乌发,早上梳了之后午饭后还梳,并且,还时常精心地为自己涂上淡淡的口红。邻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没少“揶揄”她的“臭美”,她却总说:“俺家那口子太帅了,我得尽量和他般配。”

  建成和女人婚后一直过着拮据的生活,他的工资大部分仍然给了继父。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还要帮着继父拉扯着弟妹们往前走。那年春节临近,建成的继父拿出整整五十元给儿媳,要其为小两口儿置办过年的衣服。当夜,建成对女人下了“指示”:这笔钱的四分之三用来为女人置办衣物,剩下的归建成。女人当时答应得很痛快。可是,第二天下午女人进城回来,却硬是把这笔钱的分配比例倒置了。女人分明是用乞求的声音向建成解释,说自己好歹还有几身半新的衣裳,而建成的毛衣都烂得不能再补了。

  木已成舟,建成只有长吁短叹的份儿。女人兴冲冲让建成把毛衣换上,仔细一看却傻了眼:刚买的毛衣居然一个袖子长、一个袖子短,并且毛线明显粗细不匀还结有疙瘩。

  “怎么会是这样?这可是花三十五元钱买来的呀!”女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建成连忙劝女人:“算了,不就是一件毛衣吗?”女人说:“这可不行,老贵的一件衣服啊!我明天就去找那家老板理论去,他不给我换我就找工商局……”说着女人扭头小声啜泣起来。

  女人已有四个月身孕,一直身体不适,建成实在担心,明天要是女人退货不成,肯定会气出一场病来。建成在地上不停地踱着圈儿,突然伏在女人耳旁小声说:“我突然想起来了,其实,你说的那家商店老板与我还是小学同学呢,明天你把我写的一封信交给他,他一定会换一件货真价实的毛衣给你!”女人如释重负,破涕为笑。建成吃过晚饭出了门,他要找工友们去打牌。

  第二天一大早,女人就揣起建成预先写好封了口的信,进城直奔那家“毛衣专卖店”。老板却不予退货,其理由是:“货一出门,概不退赔”八个字就在店门上写着。女人力争无果,临出店门时忽然想起建成装在她兜里的那封信,不由嘟囔了一句:“你心也太狠了,还和我丈夫是老同学呢!”说着把那封信丢在柜台上,愤恨而去。

  老板一听说是自己的老同学,连忙把信拆开来看。不想,信纸里还奇怪地夹着三十五元钱,而信是这样写的:“尊敬的老板朋友,我们原本素不相识,我也知道卖出去的货再退回去很有难度。只是,我老婆怀有身孕,平时又特别节俭,我就怕她一激动出什么事儿。在此我只想恳请你把那件毛衣给换了,钱就在信封里,算我再买你一件毛衣。不过,这是咱们两个男人之间的私事,千万别让我老婆知道。多谢!”

  老板直觉脸上阵阵发烧,连忙让店员去把女人追了回来。老板一见女人就直说“对不起”,还恭恭敬敬地把一件最新款式的毛衣递到她手里,紧接着,又郑重地拿出一封信,要她一定亲手交给他的“老同学”。

  女人连看都没看,拿起新毛衣兴高采烈地回到家。这件毛衣建成穿着正合身,式样也好。女人高兴地拿出了那封信,说:“还是同学好。”说着,当着建成的面就把信拆开了,几张钞票出现在眼前。信是这样写的:“尊敬的‘老同学’,我先向您说声对不起!都怪我一时粗心进了一批次品,为了少赔钱就把次品当正品卖了,不仅坏了店里的声誉,还伤害了许多像您这样的好人心。您的正直善良让我敬佩,您和嫂子的恩爱让我感动。您的钱我无论如何不能收,但这件比原来那件价格高出一倍的毛衣您一定要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也表明我今后文明经商、以诚待人的决心!”

  这三十五元钱是建成昨晚向工友们借的,女人却当着全家人的面哭了。

  建成和女人婚后第十个年头,镇食品厂倒闭了。建成于是自己干起了收购生猪并宰杀的行当,在菜场里摆个摊子卖猪肉,成了名副其实的郑屠。早上五点就出摊,卖到晚上十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大年初一,哪天都卖,一卖就是十年。十年来郑屠卖的肉从不注水和缺斤短两,他的生意也就越做越火红,后来郑屠就有了自己的屠宰批发公司,在小城还有个分公司和几个零售点。小镇上他还建了一座二层近四百平方米的小楼房,还有了一辆自己的雪佛兰汽车。

  那年,郑屠的母亲因病住进了小城的人民医院,孝顺的郑屠天天开着车给母亲送饭嘘寒问暖。一天他正在病房陪母亲说话,忽听外边有嘤嘤哭声,出来看见走廊一位姑娘手捂脸在抽泣。一问,得知姑娘在省城上大学,母亲生病住院,专程请假赶回来,可家里的积蓄全用上了也不够交付母亲的医疗费用。医院又不肯通融,死活要赶她们走。看着梨花带雨的姑娘,郑屠立马掏出一万块钱替姑娘交了押金,姑娘的母亲才得以在医院里继续治疗下去。事后姑娘在医院门口拦住了郑屠表示感谢,郑屠这才看清姑娘身材婀娜眉清目秀,是个美人坯子,不由咂嘴盯着姑娘多看了几眼。姑娘被看得羞红了脸垂下头来,莺声燕语道:“大哥你是好人,我会报答你的。”姑娘深深一鞠躬,郑屠一笑摆手而去,压根没问姑娘的姓名,也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两年过去,姑娘大学毕业到龙头镇找到郑屠,姑娘要报答他,甘愿做他的情人。郑屠这才知道姑娘叫黄莺儿,是省城财经大学的毕业生。郑屠“哈哈”笑道:“莺儿,我家已有老婆。如你想找个工作,我可以给你安排个活。”说着打电话给小城分公司经理,安排姑娘管理财务。黄莺儿拒绝了,南下去打工,挣了点儿钱又回来在龙头镇郑家旁边开了一家服装店,黄莺儿每次见郑屠必喊“大哥”。

  镇里人得知姑娘报恩而遭拒,都不由挑大拇哥:“郑屠是个真男子汉。”

  丘小和

  开杂货铺的丘家独生子丘小和,从小就爱吹口哨,他的口哨能模仿小鸟叫,吹得叽叽啾啾引得小鸟落在他肩上寻找另一半,吹得女孩儿追着他看小鸟。尤其是邻居柳倩,时间一长耳鬓厮磨间他深深地喜欢上了小他三岁的这个邻居,一日不见就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稍大点进了学校,他又喜欢模仿老师的声音,凭着他对音色的感觉他模仿起来惟妙惟肖。有次快上课时,他在教室外看见教室内乱哄哄一片,便轻轻咳嗽一声,教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同学们都以为是班主任老师驾到。

  初中毕业,贪玩的丘小和没考上高中,辍了学的他懊恼地窝在家里好几年。老爹让他守铺子,丘小和哪看得起老爹的小杂货铺,他要做大生意挣大钱娶柳倩做老婆。那年受姜哥的点拨和资助,他决定去南方闯荡一番,于是他缠着老娘给了他三百元,加上姜哥的五百奔出了家门。当时南方的走私表成兜卖,便宜得像白捡。走私表比上海表、黄河表、海鸥表的盘子还大,亮晶晶的又带双历,从南方贩到内地利有十来倍。丘小和瞅准了连跑几趟。开始生意做得还算顺利,他兴冲冲地告诉柳倩:“跑上半年,挣个大钱在小城买套房子咱就结婚。”

  哪想到,天下聪明人多的是,瞧着这条道上能挣大钱,立马人就多了起来。于是,为了争地盘不时就有了冲突。江湖上混,靠的是拳头说话。那一年,他因生意上的事和另一个生意人产生了矛盾,在小城打斗起来。他一个电话打回了龙头镇,几个发小赶来帮忙。对方也不是个弱茬,很快也有几个小混混前来帮忙。那场闹市区的打斗两败俱伤,他的好友胡大头伤了脊椎,他掏光了口袋,姜大哥又垫钱才住进了医院。医生一诊治要动手术,更需大笔医疗费。大头的老婆梅大嫂拿不出这笔医疗费,姜大哥也囊中羞涩出不起。愁眉不展的梅大嫂只好准备把丈夫接回家。丘小和听闻忙制止住,说:“嫂子,先别慌,我这就出去借钱。”

  出了医院丘小和跑了一溜十八圈,无奈朋友都穷,谁也拿不出这笔昂贵的医疗费。沮丧的他摸出了随身的电话本,从头到尾浏览着上面的人名,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一两个可以求助的对象。当他的眼睛扫到边远乡镇一家粮食仓库王主任的电话号码时,一个冲动的念头冒了出来:何不想办法从这些当官的人那里搞钱呢?做生意推销货时他请这个领导喝过酒,领导财大气粗的神情给他印象颇深。他决定就从粮店下手。

  丘小和查到管粮食仓库主管局张局长的电话。他模仿着王主任的声音通过电话找到了张局长,然后在电话里找借口跟张局长说了一些话。在跟张局长说话的时候,丘小和竖起耳朵、屏住呼吸,调动所有的听觉和记忆神经,把对方的声音死死“录”进了脑子里。张局长的声音有些沙哑容易模仿。挂了电话后,他不住地小声复述张局长的话,就连走路、吃饭时也在体味着张局长的语音语速语气。

  在确信自己已经能准确无误地把握张局长的声音之后,丘小和开始用张局长的“声音”讲不同内容的话。经过一天的“强化训练”后,他自信己完全能够冒充张局长在电话里向其下属发号施令了。于是,他在银行开设了一个账户,买了一部手机,用一张新手机卡入了“神州行”网。又对如何向张局长的下属行骗,用什么语言进行了精心设计。

  下午,丘小和拿出手机,拨通了粮仓领导的电话。毕竟是第一次用这种自己独创的“口技”骗人,丘小和心里还是很紧张,生怕自己的声音打哆嗦。他好不容易才让心态平稳下来。在拨电话之前,他又“温习”了一阵张局长的声音,觉得万无一失了,拨通了粮仓王主任的电话,用张局长的声音与王主任通了话。

  “小王啊,我是老张啊。有件事情跟你说一下,前天石门县的赵县长与我喝酒时讲,他们县有一千二百吨库存早稻,如果他出面,每吨可以优惠一百元。你那里想不想做这个生意啊?”丘小和对着手机话筒吐出了一串张局长沙哑的声音。

  一听是顶头上司的声音,王主任连忙说:“要得要得。”王主任算了一下,如果把那一千二百吨早稻要过来,再转手给有来往的加工大户,至少可赚十多万元。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何况,那位石门县的赵县长还是他老乡,这个面子肯定要给的。随后,王主任一了解,石门县的粮库果然有一千二百吨存稻,便完全放心了。

  次日,丘小和操着张局长的声音又打通了王主任的电话:“小王哪,这个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啊!”王主任马上答应去做成这笔生意。丘小和暗示王主任可将一万五千元钱先打入一个指定的账户里,王主任明白这是中介费必不可少,不然咋会有这好事落到他头上。而听到风声赶来的一个粮食加工厂老板为了能够承接加工部分早稻,也扯上了丘小和,并给丘小和的账户汇入了六千元好处费。

  丘小和随即将钱从银行全部取出送到了医院,然后登上水库大堤,把银行卡和手机卡扔进了水库。

  事情过去了,丘小和又成了穷光蛋。那晚,他和柳倩坐在水库边,愁眉不展地对小女友说:“唉,倩妹呀,哥们儿为我打架受了伤,我这兜里也掏空了,地盘也打没了,咱这结婚的事怕是要再拖拖了。”柳倩糖稀般地扭着身子,搂着他脖子吹气如兰地说道:“哥,我也出去打工,咱们共同攒钱。”丘小和坚决不同意,他哪忍心让自己的心上人去吃苦。可是第二天他就听说倩妹跟着她表姐去了南方。他揪住自己的头发使劲拽,要想个快速致富的捷径,让他的心上人早点回来。

  他冥思苦想,突然他冒充张局长和王主任通话的场景涌上了脑海,这不是最快捷的发财之路吗?天赋不可以浪费。这以后,他开始强迫自己把时间都用在看电视和听收音机上。他往往在电视前一坐就是半天,他主要看的是当地新闻,把注意力集中在领导们的讲话上。电视里的人说一句话,他就学着那人的腔调跟说一次。听收音机也是一样。

  这样过了一阵子,丘小和就用他的“天赋”通过打电话冒充小城副市长的声音骗了一位想得到提拔升迁的某局干部六千元钱。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不断地变换着身份骗了些小钱。他摸透了官员的心理,一点儿小钱出手,明知被骗也不会报案,说出去都嫌丢脸。他就像一个石子扔到水库里,砸出个小浪花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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