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鹿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作者被通知过稿的那一刻,嗯,只想扎进电脑里熊抱我的编辑琴子!

  这篇文章的主题其实是止损。我们都遇到过泽西这样的男孩子,他们身高颀长,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擅长打篮球以及讲冷笑话把女孩子逗得哈哈大笑。你望向他们的时候,仿佛看到了爱情的模样。但是有些人只是路过一下子,像流星一闪而过,太过执着只会伤了自己。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心里的那个地方,我们谁都没能够成为它的居民。

  一

  平心而论,谭泽西,认识你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比方说现在,你单手搂着我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对面前啜泣不止的女生解释,你有女朋友了,你很喜欢你的女朋友,很抱歉不能接受她的爱慕。

  你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示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拆穿,微笑地看着女孩子,十分配合地协助你完成了这场戏。

  让时间倒退回几分钟之前,我正推着购物车在偌大的超市里闲逛,经过某处货架时刚好听到细细碎碎的压抑的哭泣声。我抬起头,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女生的侧脸,白白净净的,梳着个丸子头,一副邻家小妹妹的模样,哭得我见犹怜。

  也怪我多事,临走前我特意绕到女生后面,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让一个女孩子不顾形象,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泣。

  这一看,真是好奇害死猫。你看见我仿佛看到救星,眼睛都亮了起来。紧接着,你跑过来抢过我手中的推车,装作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亲爱的,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有我什么事?我扔给你一个大大的白眼,却还是安静地待在你的臂弯里没有说话。

  那是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子啊,作为女生我都有些不忍心。即使被我们的“恩爱”伤了心,她临走前还不忘抽抽泣泣地向我道歉。

  从超市出来之后,你执意要请我吃饭,感谢我今天的拔刀相助,还有为之前的事道歉。

  我摆摆手:“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我是真的有约,长安钢琴比赛夺冠,我们一众朋友早就商量好帮她庆祝。

  你却认为我是在找借口婉拒你,转转手中的钥匙,一脸狡黠,那我送你吧。

  行,送就送吧。临近中午,又是闹市,我正发愁找不到的士,既然你这么急着报恩,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我没有想到你和长安竟然认识,确切地说,是长安会认识你。她拉着你的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太棒了!这礼物,我喜欢!谭学长,快快快,来吃饭!”

  呵,三字经都出来了。虽然我承认你长得还不错,但是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你一边应承着她的邀请,一边朝我得意地扬扬头,那副模样仿佛是恶作剧成功的调皮鬼。

  你去停车的时候,长安和她的一众姐妹趁机对我威逼利诱地实施拷问:“学姐,老实交代,你怎么认识泽西学长的……”

  怎么认识的……真是想起来就让人生气。

  某个周末学姐约我逛街,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住在哪栋公寓,就在女生公寓旁的足球场旁边等她,顺便看看足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帅哥打发打发时间。

  过了一会儿学姐打电话问我在哪边,我还没开口就听到身后一阵惊呼,紧接着后脑勺就被一个重物狠狠一击,我整个人瞬间变得晕晕乎乎的。

  我完全清醒时已经在医务室,校医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你才长抒一口气。面对学姐的控诉,你这个罪魁祸首倒也态度诚恳,不停地向我们道歉:“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

  长安听完我们的相识过程之后,双手捂着心口,直呼浪漫。我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后怕地摸摸脸。现在想起来,我真的要感谢你的脚下留情,否则要是偏了几公分砸中我的脸、我的鼻子……那后果真的无法想象。

  从长安的口中我才知道,原来你在学校里,也算得上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那类人。你是大她们一届的学长,校草榜上的风云人物,家世和能力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你整天神出鬼没的,几乎不来学校,所以尽管学校里到处流传着关于你的传说,但也只有少数人通过各种档案看到过你的照片,没几个人有幸目睹过你的真容。

  可是这样的你,现在却坐在我们身边谈笑风生,用长安的话来说,是多么不真实。

  因为你的到来,长安这顿庆功宴吃得特别开心。切蛋糕的时候,小妮子还玩性大发砸起蛋糕来,白白的奶油糊了你一脸你也不恼,乐呵呵的任他们胡闹。

  偶尔我脸上粘上奶油,你拿来面巾纸体贴地帮我擦掉。你温热的呼吸喷到我脸上,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啊,脸上好热呀,明明没有喝酒,怎么却有醉意上了心头。

  二

  熟悉之后,你也会约我出来玩,但是很不巧,每次我都没有时间。

  姑姑在大学城附近的闹市开了个小咖啡馆,空闲时间我都会去帮忙。我的本意是想帮姑姑减轻点负担,哪知道老板娘自己根本就不在意,三天两头出国旅游,完全把店扔给了我。

  你知道后就经常带着朋友们来店里玩,美名其曰帮我增加人气。

  我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孩子,从为数不多的几次眼神对视中,我大概也能读出,你看向我的目光,和之前给我送鲜花的男孩子的目光,有一些东西是相似的。

  不过这种事嘛,你不说破,我也就装作浑然不知。

  你的朋友和你一样长得都很好看,俊男靓女往店里一坐就是风景,吸引了不少客人。托你们的福,那段时间店里的生意格外好,有几次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你都会陪我到很晚很晚才回去。

  为了感谢你们一众好友的照顾,我挑了个周末去超市买了好多菜,打算亲自下厨犒劳大家。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水煮肉片、大煮干丝、蚝油西兰花……都是我的拿手好菜,再煮一份罗宋汤便大功告成。

  我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准备配料,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你在我耳边轻轻“嘿”了一声,我吓了一跳,切洋葱的手一抖,手指头冒出来点点血迹。

  本来只是一个小玩笑,你也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慌忙抓起我的手打开水龙头冲洗,紧张地问我有没有事情。

  我抬起头,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小小的厨房里渐渐滋生出令人不安的浮躁暧昧。我动了动,想把手抽出来,反而被你握得更紧。你的脸越来越近,我低着头紧张得呼吸都不顺畅,你却忽然笑了,长长的手臂绕到我的身后,说:“汤煮好啦。”

  你帮我把汤端出去,我跟着你出来后,发现你右边属于我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看见我出来,大家默契地依次挪了位置,把你左边的凳子空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岑梓薇,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书景,我带了一个朋友,你不介意吧?”

  我一愣,勉强笑笑,说:“不介意呀,人多才热闹嘛。”

  再说你带都带来了,我介意有用吗?

  一桌子菜很快被一扫而空,大家都夸我的厨艺好,我心不在焉地应承着大家对我的称赞,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你和岑梓薇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一对视一低头,都会给我一种相识已久的错觉?可是,就算你们有关系,又关我什么事情呢?我为什么要在意呢?

  当这一连串问题从我的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我才悲哀地发现,谭泽西,我大概对你动了心。

  三

  认识你之后,时间过得特别快,很快就到了我生日。提前了好几天,你就去温莎订好了包厢,张罗了一大堆朋友帮我庆生。

  许完愿切完蛋糕,你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一脸歉意地告诉我,你突然有要紧事,要先走了。

  你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情,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肯定与岑梓薇有关。果然,我抓起你遗忘在沙发上的衣服追出去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等你取车的岑梓薇。她接过你的衣服,礼貌客气地对我说了声“谢谢”。

  正当我要走的时候,她又开了口,像预言般说:“书景,你和谭泽西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转头看向她,她的神情并不似我想象的那般凶恶,但双眼里也蓄满了敌意。

  是的,当时的我什么也不知道,粗鲁地把她眸子里那些浓重的、我无法理解的情绪,统统归咎于同性之间的敌意。

  是怎么再穿过马路走回去的呢?我已经不记得了。

  你走之后,我把自己整个人都塞到沙发角落里,与周遭的热闹氛围显得格格不入。朋友们纷纷安慰我,指责你中途开溜太没品。可是你不在我身边,我要如何得到安慰?

  后来,当我和岑梓薇的关系由针锋相对变为偶尔见面也能不咸不淡地打个招呼时,我们在某个共同朋友的生日聚会上碰到再聊起你,我才知道你口中的要紧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认识我之前你们都喜欢去一家法国老板开的小餐厅,可是没多久餐厅就关闭了。那一天岑梓薇路过发现那家餐厅又开了,于是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去。

  “其实我也没指望他会陪我去,毕竟是你的……没想到他竟然立马就答应了。后来想想,也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是怎样的人?岑梓薇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我想我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心里的那个地方,我们谁都没能够成为它的居民。可是当局者迷,这样浅显的道理,当时我愣是没有参透。

  你似乎并不觉得那天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第二天还是一样来找我。我故意板着脸装作不理你,却在看到你丑呼呼的鬼脸时瞬间破功。

  晚饭过后我们去附近的超市闲逛,路过玩具区的时候我在一个蓝胖子面前驻足许久,你看见了毫不客气地给了我一个暴栗,多大的人了呀,还跟小朋友似得。

  可是在付款的时候,我却看到你一个大男生捧着个蓝胖子。收银的小美女看看你再看看我,露出一副又羡慕又暧昧的笑容。

  回去的时候,你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拎着我的小黄包包,我抱着蓝胖子紧紧地跟在你身后。远方传来火车逼近的鸣笛声,这一刻我快乐得简直要飞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这才刚开始我就开始想以后了。

  四

  好时光总是短暂,美好幻灭得比我想象得还要快。

  周末我发短信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鸡鸣寺的樱花开得正灿烂。你的电话回过来得很快,你说:“乖,下次吧,今天要赶课题设计。”

  一想到要在没有你的地方独自穿越赏花的人山人海,我就感到无比忧伤,于是我临时决定下午去看电影。

  可是为什么,当我抱着一桶爆米花百无聊赖地等待检票时,却看到本应该在实验室的你和一个女生从旁边的电玩城出来呢?

  你自然地从女生手里接过饮料,像对我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我甚至都可以看清你脸上是怎样宠溺的表情。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我的头皮开始发麻,手心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情急之下我慌不择路地躲到了等候区的桌子底下。周围的人都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我突然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我要躲,为什么我要把自己变得这么尴尬,明明做错事情的人不是我啊。

  那天播放的影片的名字、男女主角我都已经记不得了,反而是那个有着一头短发的女二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对男主角的迷恋,她做了一些在别人看来很不好的事情,最终被男主角嫌恶、被朋友孤立。

  影片中关于她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内容的空洞,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内心。这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让我第一次开始思索爱情这种东西。

  泽西,你能不能告诉我,爱情原本就是这样子的吗?爱一个人原本就是这么卑微吗,爱到连出现在你和她面前都怕是对你们的困扰?爱情是这样让人颠倒是非的吗?我以琼浆换得的尽是泪光,这就是爱情的形态吗?

  我以为这就是自己今天遭遇的最糟糕的事了,却没有想到,走出电影院的时候竟然遇到了岑梓薇。她递给我一张薄荷香味的纸巾,我才后知后觉,脸上还有眼泪未擦干。

  原来可以这么巧,喜欢同一个男生的两个女生连喜欢的电影类型都一样。在这个被你强行放了鸽子的下午,我和岑梓薇在同一时间坐在同一个放映厅的两处位置上,看完了同一场电影。

  “一起去喝个咖啡?”深呼吸一口气,我听见自己湿漉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五

  “我早就说过了,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暖气十足的咖啡厅里,岑梓薇坐在我面前徐徐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苦笑着摇摇头。她说错了,我们不是没有好结果,我们根本就没有结果。

  你常带我出去玩,带我参加篮球比赛庆功宴,认识你的兄弟挚友。各个节日你的礼物准时送到,我不小心生病你比我还紧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在旁人眼里我们俨然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早就背着他们暗渡陈仓。可是,只有我知道,一句喜欢,一句承诺,你都没有说过,你什么也没有给过我。

  岑梓薇说起你们的相识,没有天雷地火的旖旎情节,只是一道划破苍穹的抛物线,你就闯进了她懵懂的17岁。

  17岁那年,她念高一,体育课上她借口“好朋友”来了不舒服,躲在树荫下面的石凳上休息。突然,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划过篮球场上空,引来阵阵惊呼。她顺着抛物线望过去,看到你和队友们击掌欢呼,晶莹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不是没有见过帅气的男孩子。她是城中有名的房地产商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跟着父母出席各种商业名流的酒会,认识的男孩子个个温文儒雅,白衣胜雪。他们会请她去打高尔夫,打保龄球,看歌剧,在昂贵的西餐厅里正襟危坐,把巴掌大的牛排切成一个一个的小方块。

  可是,她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男生,留着短短的板寸头,周身沐浴在初夏金灿灿的阳光里,像一头桀骜的鹿。

  在那个有着蝉鸣和微风的干爽夏季,因为这头鹿,她知道,接下来的人生都会不一样了。

  确实是不一样了,但和她原本以为的也不一样。接下来的故事,无非是把我们之前的种种在时间轴上往前推了一点,主角换成你和她。

  看电影、去游乐园、看展……那时候校内网流行的“情侣之间必须要做的100件事”,你们完成了一大半,种种举动让她误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所以,当她在KTV门口看到别的女生挽着你的手出来的时候,才会哭得不能自已。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他对我说的话,语气里是满满的无辜,满满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说:‘梓薇,你别这样。’”岑梓薇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讲的是别人的故事。

  短短六个字,岑梓薇便明了所有意思。从小被男生捧在手心的她自然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毅然决然地把你的号码拉进手机黑名单,避免一切与你接触的可能性。可是,几天后,当你顶着两只熊猫眼出现在她们教室门口时,未等你说话,她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书景,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书上说每个人都会遭遇很多种无能为力的时刻,喜欢橱窗里一条好看的裙子却买不起,半夜肚子饿楼下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关了门……种种之中最让人痛苦的是爱而不得,当时我是不信的。我家世优渥,长相出众,人群之中我永远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我有什么得不到?我有什么无能为力的?

  “后来遇到谭泽西,我信了。谭泽西不喜欢我,我无能为力。我喜欢谭泽西,我也无能为力。”

  从那之后,岑梓薇就像你希望的那样,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对你周遭形形色色的女生视而不见。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劝服自己甘愿的,但我知道,这一切肯定不容易。

  外面的霓虹灯在此时亮了起来,斑驳的光影穿过落地玻璃落在岑梓薇瘦削的脸庞上,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那天最后,岑梓薇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一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走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想出来答案。

  六

  学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旅行的时候,我犹豫了片刻,然后向姑姑请了个假,整理行李,订好机票,一气呵成。

  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准备登机,电话里你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一声。我的鼻头酸酸的,眼睛里有明显的湿意。泽西,我怕我说了,就不想走了。

  到达酒店的当晚,我们坐在大堂边聊天边等人,小伙伴们都在兴奋地讨论接下来的行程,而我却意兴阑珊。有个学弟看我一个人在一旁郁郁寡欢的,就给我讲了个笑话,一贯笑点低的我仰起头笑得花枝乱颤。

  “咔嚓”一声,我回过神来,学弟不好意思地指指相机向我解释:“不好意思啦学姐,职业病。”

  我们去了泰国北部的清迈,寻了古城,小街旧巷,满眼花香;去了拷汪宫,一路有山,猴群相伴,漫山野花美不胜收;去拜县参观了著名的倒立小屋、风车酒店、粉色小屋、大树秋千……可是为什么,这些漂洋过海才得以领略的异国风景,在我眼里却抵不上我们一起散步时看过的砖墙,嗅过的花香。

  我暗自嘱咐自己不要被你打扰心情,所以你发来的短信我都没有回复。可是,在清迈的古河边,我捧起一盏莲花灯放入河中,看它随着河流漂游远去,突然好想给你打个电话。

  你不知道在做什么,那边闹哄哄的,重金属音乐震得我头皮发麻。你的呼吸声混着嘈杂窜入我的耳朵,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刚刚想好的那些话统统忘记了。

  我随口扯了两句,就听到旁边有个女孩子叫你。还没等我问,你就匆匆收了线:“书景,先不说了啊,我先过去了。”

  微笑的弧度还尴尬地挂在嘴角,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冷冰冰的断线声。

  “妈妈妈妈,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呀。”旁边的小孩子拉着妈妈的衣角,胖乎乎的小手指指着半空的月亮,奶声奶气的。

  我突然想起来,我也只是想让你看看月亮,看看同一片夜空下,我想你时的月亮。

  从清迈回来那天,刚好有个当红小鲜肉来A城办歌友会,偌大的机场被挤得水泄不通,在黑压压一片的接机粉丝中,你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

  隔着一个月的时光洪荒再见到你,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你挥着手一步步向我走来,我的眼睛里渐渐涌起滂沱的大海。

  你接过我手中的箱子,将我拥入怀中,我顺势把头埋进你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你身上的淡淡馨香,眼泪扑簌扑簌地滚落下来。

  我像是活过来了。

  我孤零零的躯壳终于找到遗忘在你这里的灵魂,活过来了。

  如果说当时我还存有一丝侥幸,那这点侥幸在几个小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午我坐在地板上整理行李,你在旁边帮我把相机里的照片拷贝到电脑上,突然间,你说:“你们住的酒店里还有壁炉啊。”

  我看了你半天,也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电脑屏幕上是学弟抓拍我的那张照片,在清迈酒店大堂里,我穿着一条土得掉渣的碎花吊带裙,背后是一个中世纪风格的壁炉。

  我还记得学姐看到这张照片时眼中的惊艳,她说这是一张有感情的照片,看得出来拍照的人很用心。可是,在这张我最好看的照片面前,你却说“你们住的酒店还有壁炉啊”。

  你之前看过的那几张照片里都有壁炉,可是你只顾着看我朋友们没有注意,到看我的独照时,你终于没什么好看的,开始研究背景了。

  可是泽西,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竟然一点都不伤心,就好像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这样一样。

  岑梓薇那天问我的那个问题,就在这时跳了出来。当时,她整个人站在光晕之中,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书景,飞蛾扑火,是勇敢也是愚蠢,你想好了吗?”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她看向我的时候眼睛里一度被我误认为是敌意的那些东西,其实是怜悯–对一个有同样遭遇,同样无能为力的女生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怜悯。

  只是,我和她终究是不同的,她的不惜一切是最美丽的火,而我是逃兵。在爱情和尊严面前,我选择了后者。

  比起爱你,我更爱的是我自己。

  七

  当我挽着学弟的胳膊出现在你和岑梓薇面前的时候,你们的脸上露出了同一种表情,虽然你们极力隐藏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那种表情叫做诧异。

  不过岑梓薇是何等聪明,只一秒便已通透,笑着问我:“哪里来的漂亮男孩子?”

  我也报以一个羞涩的微笑,带着歉意说:“一直没有机会介绍,林屿森,我的男朋友。”

  三言两语我说得云淡风轻,只有林屿森知道,放在他胳膊上的我的手,使了多少力气。自始至终,他都微笑地看着我,如同那天学姐翻看照片揶揄他时那般,温柔得不像话。

  是的,林屿森就是拍下那张照片的学弟。

  学姐说的确实没错,林屿森是喜欢我的,所以当我请他假装我男朋友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问,干脆利落地应了我。

  那顿晚饭是我平生吃的最漫长的一顿晚饭,你时不时向我扫来的目光让我如坐针毡。就在我忍受不住煎熬想要逃走的时候,林屿森在桌子底下偷偷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泽西,你一定是看到了吧,不然你的脸怎么瞬间变了颜色。

  中途我借口上洗手间出来透气,从洗手间一出来就看到你半倚在墙上抽烟,烟头忽明忽暗,一下一下像是烧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你有话对我说,一支烟燃尽,你终于开了口,声音仿佛从万水千山之外传过来,沾染上了山间浓重的雾气。你说:“书景,我以为你不会离开。”

  我有些好笑,谭泽西,你怎么可以残忍得这么理所当然?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也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情意,那么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在我坚持等在你身边的这么长的时间里,你都把我当成什么?你怎么舍得?

  你的眼睑落下一片阴影,眸子里是我不曾见过的哀伤。原谅我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动了心,原来长得好看的人连悲伤都如此勾人心弦。

  我相信你是喜欢过我的,你眸子里那些真真切切的哀伤告诉我,你是真的为即将失去我感到难过。只是,你喜欢我,并不代表你只喜欢我一个。那些在你生命中来来去去面容模糊的女孩子,你都喜欢。

  而恐怕我比你自己都要清楚,比起失去我,你的难过更在于是我先开了口。在你宣布这场感情角逐结束之前,是我先放开了手。

  可是,没办法呀泽西,我累了,我没有力气继续陪你玩下去了。以后你的身边会是谁,谁会被你温柔地牵起手,都跟我没关系了。

  分开的时候,你朝我挥挥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你的背影,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今后不会再有交集了。像你我这种性格的人,就算以后在某种场合遇到了,大概也只会装作不认识一般擦身而过吧。

  你们离开之后,林屿森拉住了我的手,说:“学姐,接下来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要不要把‘假装’两个字去掉?书景,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带着凉意的夜风拂到身上轻轻柔柔的,让人内心生出细细小小的温柔。

  我笑了笑,答非所问:“好像,夏天要结束了呢。”

  林屿森,接下来的事情接下来再说吧,现在谁知道呢。

  编辑/琴子 文/周青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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