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胡雪岩》:香港话剧的香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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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习惯了一边看字幕、一边看外国引进剧目的内地观众,反倒可能更钟意他们粤语演出的“原汁原味”。

  《亲爱的,胡雪岩》是香港话剧团联席导演司徒慧焯执导的第100部戏剧作品。在采访中他坦白地说,能达到这个数目,是因为他曾经有过诸如连续三年、每年排八部商业戏的年月。“后来决定一定要做真正不一样的戏了,不然就白活了。”他回忆道。今年与编剧潘惠森合作重新排演1998年就首演过的《亲爱的,胡雪岩》,对于司徒慧焯来说,是他戏剧生涯的一次转变:讲讲故事、就戏论戏,已不是创作的重点,他更关注提出问题和引发讨论。

  在传统的认识中,胡雪岩这位晚清巨贾和红顶商人是中国式“政商结合”走到极致的人物。他白手起家,办钱庄,开药铺,倒生丝,贩军火,先后与王有龄、左宗棠等朝中权贵互为臂膀。潘惠森在动议创作《亲爱的,胡雪岩》这个剧本前,其实对胡雪岩的跌宕一生并不熟悉。在朋友的介绍下,他开始阅读史载阙如、野史纷纭的胡雪岩,并被他那些纳粟助赈、施药救病,最终政坛败北、商场破产的人生残章断句所吸引。于是在他的笔下,胡雪岩一边出入租界、洋行,厕身歌场、妓院,一边幻想自己在黑洞中奔跑,仿佛是头深陷森林的待宰献祭之鹿。以香港方式讲述的胡雪岩,成了一个“要中国的老百姓食得好、着得好、住得好”,又悲叹“这个国家……已经不再需要我”的悲情英雄式的舞台虚构。

  话剧《亲爱的,胡雪岩》剧照

  而在导演司徒慧焯眼中,《亲爱的,胡雪岩》就是一场“中国包围着胡雪岩的梦”。舞台上,一座货箱形布景位于正中,胡雪岩即常居其内;货箱形布景中只常设一把椅子,其他演员都搬运着货箱进进出出。而货箱形布景外,是倚柱休憩的漕帮,身着白衣的戏子……那是“胡雪岩的梦”,是“整个中国”。司徒慧焯觉得,胡雪岩能否成功,不在于他自己有多精明强干,而在货箱形布景外的“中国”对他的影响,而这便是司徒慧焯寄寓戏中向观众提出的问题:“中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中国人是怎样的人?”“中国人的价值在什么地方?”

  算上《亲爱的,胡雪岩》,今年香港话剧团已将他们的四部作品分别带至了北京、上海、天津(另外三部为《最后晚餐》《最后作孽》《有饭自然香》)。其中,《亲爱的,胡雪岩》10月30日刚刚结束香港首演,11月11日便借上海国际艺术节和爱丁堡前沿剧展之机沪上演出,如此“无缝衔接”,创造了近年香港话剧团内地巡演的新纪录。编剧潘惠森现在执教于香港演艺学院,他以《三姐妹与哥哥和一只蟋蟀》《在天台上冥想的蜘蛛》等“昆虫系列”作品为代表作,是一位长于就社会底层人物落笔的行家高手;司徒慧焯则是现在香港话剧团唯一一名联席导演,今年9月他亲自导演、改编自他自己戏剧的电影《脱皮爸爸》,入围了东京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香港话剧团早年作品,大多出自与内地、台湾戏剧人的合作,如1997年加盟香港话剧团的内地编剧、北京人艺代表作《天下第一楼》的作者何冀平,到香港后创作了《德龄与慈禧》《酸酸甜甜香港地》。他们和台湾导演赖声川的合作,则是内地、香港、台湾联演版《暗恋桃花源》。另一个有意思的变化是语言,香港话剧团1996年第一次带到北京的《次神的儿女》以及2009~2010年在内地巡演的《洋麻将》,还都是普通话演出。著名戏剧评论家、《戏剧香港,香港戏剧》一书作者林克欢回忆,长期以来主要用粤语为香港观众演出的香港话剧团,一方面期盼冲出体量有限的香港戏剧市场来到内地,一方面又一度担心在内地如果不用普通话演出就会很难被接受。2008年《德龄与慈禧》在北京演出前,饰演德龄的年轻演员黄慧慈专门从零基础学起,苦练了普通话三个月。在粤语演出的《最后晚餐》走遍内地十城之前,香港话剧团也曾考虑过为内地观众特别改制一个普通话、粤语穿插的版本,直到后来该剧在内地广受好评,香港话剧团才相信,已经习惯了一边看字幕、一边看外国引进剧目的内地观众,反倒可能更钟意他们粤语演出的“原汁原味”——语言并未成为香港与内地之间的藩篱,虽然曾经陌生,但因为好戏的魅力,如今的香港话剧团乃至香港话剧,已在内地观众心中开始亲近。

  据每年编撰《香港戏剧年鉴》的国际演艺评论家协会(香港分会)统计,现今仅是香港本地制作的戏剧作品,每年就已逾400部,竞争格外激烈,市场趋近饱和。相比之下,虽已于2001年公司化的香港话剧团,因为仍由港府资助,有一处可长期租用的剧场,且票房一向可观(上座率基本八成以上),从容很多。曾经也组建过自己的“新域剧团”的潘惠森,就不无羡慕地说:“他们香港话剧团是旗舰,我们就是一丁点。”其实香港话剧团现在在编的全职演员只有18位,不同的作品翻来覆去几乎都是这些演员在演出,例如主演《都是龙袍惹的祸》的刘守正,同时也是《最后晚餐》的男主角,《亲爱的,胡雪岩》与《有饭自然香》中的男配角。香港话剧团的演员之所以能白天排练、晚上演出,全身心地扑在舞台上,很少涉足影视,得益于香港话剧团能够保证他们相对优厚的待遇:年轻演员即每月工资二三万港元,每年领13个月的工资,这比起薪仅每月一万有余的其他大学毕业生好出不少。

  在林克欢看来,香港戏剧大体分为三类:一类是纯商业性的戏剧,其传统早在香港话剧团成立前便已存在,诸如2014年神戏剧场的《EQUUS马》(或译《恋马狂》)这般由明星黄秋生、张敬轩主演的大制作商业演出,如今仍然票房飘红,一度加演。第二类是实验性的戏剧,其代表戏剧人与团体如荣念曾(进念·二十面体)、林奕华(非常林奕华)、陈炳钊(前进进戏剧工作坊)、邓树荣、陈恒辉(爱丽丝剧场实验室)等。除了在商业上已大获成功、为内地观众熟悉的林奕华,上述其他戏剧人或团体近年也都到访过内地。而第三类,即是如香港话剧团这种有政府资助的,2017年就将成立40年的“主流戏剧”。这种三元并置的结构,其实也就是香港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所孕育出的文化版图。

  对文本的重视,可以讲是香港话剧团选择的根基。现任艺术总监陈敢权对本刊记者说:“内容很重要,要言之有物,要和观众有关系,让他们看完有反思,打动他们,对他们有影响。所以我们的戏内容先行。品质是我们的品牌,倒不一定要有明星、要让观众哈哈笑。”谈到香港话剧团,还有一个词会常被提起:平衡。在2016~2017年度的香港话剧团作品列表中,有本地新作《亲爱的,胡雪岩》,三轮再演的原创音乐剧《顶头锤》,也有译介自英国哈罗德·品特、雷·库尼的获奖名作,以及荷兰著名导演伊沃·凡·霍夫作品的来到香港特区巡演。去年,香港话剧团还制作过一部名为《相请不如偶遇》的实验作品:半小时里,两位不相识的参加者被安排相遇在繁忙的咖啡店,同坐一桌,再跟随耳机里的指示进行各种交流,包括对白、动作、互动,戏剧随即自动上演,参与者既是演员也是观众。按陈敢权的话说,香港话剧团“好像是没有风格,但其实我们是希望把演出搞到最好,无论什么风格”。

  奚牧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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