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隔山海II(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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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期回顾:阔别些许年月,靳远一跃成为当红偶像衣锦还乡,当年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小姑娘如今依然让他旧情难舍。靳远的回归,将会给易嘉言和南桥之间带来怎样的冲击……

      易嘉言受邀来垦丁参与美术馆的设计,下榻的酒店就在垦丁的海滩边上。他的房间靠海,打开窗帘,蔚蓝色的海浪像是要涌入眼底一般。

      南桥不满地说:“为什么你的房间就有这么好的海景?我的只看得见长长的马路!”

      “海景房已经满了。我这间是酒店一早保留下来的。”他说。

      南桥没说话,只斜眼看着他。

      他又若无其事地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你想要海景房是吧?”

      她点头。

      “那就–”声音微微一顿,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留下来,一起住?”

      南桥忍不住红了脸,伸手戳他胸口:“你太污了,二十一世纪第一污力大王!”

      结果就是,她当晚真的趁夜摸黑过来了,敲敲门,就见他穿着工字背心和睡裤来开门。

      易嘉言一点也不吃惊地侧身让她进屋。

      南桥倒是心虚地替自己辩解:“我就是想看看夜里的海景……”

      “嗯。”

      “我那边靠近马路,太吵了。”

      “嗯。”

      “我说真的,你别不信哦–”她抬眼去瞧他,却只看见他眼底越来越深的笑意,忍不住一窘,“你真不信!”

      易嘉言也不说话,拉着她的手走到窗户边上,唰地一下拉开深蓝色的窗帘。落地窗外是静谧的海浪,墨一样的颜色,天空也失去了白日的色彩。而隔着这一片漆黑的海平面,对岸灯火通明,像是洒落一地的星辰。

      哪怕南桥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当真被这样的夜景所震撼。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好半天才回过头来,忽然发现易嘉言却没看外面,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看,看我做什么?”她不自在地垂下眼眸,暗自猜想他有没有看出她化的淡妆。

      哪知道他伸手在她面颊上轻轻一抹,抬手看了眼指腹:“腮红。”

      她真是想钻进地洞了,这个人,为什么非得说出来呢!

      没想到易嘉言又得寸进尺,接着在她眉毛上轻轻一抹,再看看指腹的色彩:“眉笔。”

      南桥急了,腮红可以抹掉,那不要紧,可眉毛要是掉了一边……她捂着脸朝后大步退了一小段距离:“你离我远点!”

      他只是低声笑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大晚上,化什么妆?”

      她盯着窗外,不想搭理他。

      片刻后,易嘉言含笑说:“早跟你说过了,你不需要化妆,精致好看的南桥也好,素面朝天的南桥也好,只要是你就够了。”

      “可我也想在你面前更好看一点啊。”她低头噘嘴,“想让你在看见我的第一时间,觉得天啊我怎么拥有一个如此好看的妹子!”

      易嘉言笑出了声:“可是大晚上的化了妆来找我,这就难免让人有点想法了。”

      “什么想法?”她强装镇定,瞥他一眼,“那是你污,巫妖王!”

      “真没什么想法?”他尾音上扬,靠近了些。

      南桥有些警惕:“你要干什么?”

      下一刻,那人陡然将她抵在了落地窗上,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天与海,眼中却只剩下她泛红的面颊。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她,可连日以来的思念叫他难以克制,终于在此刻化作一个缠绵的吻。

      他吻了她,在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房间,在垦丁的夜色瞩目下。

      南桥说不出话来,只能睁着一双亮得灼人的眼睛望着他。他倏地伸手遮住她的眼,声音喑哑:“别,别这么看着我。”

      太亮了,太诱人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扒开他的手,非要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还故作无知地轻声问他:“为什么不能这么看着你?”

      因为恋人的眼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是穷尽一生也克制不了的欲望源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更亲密的举动告诉她那个两人早已心知肚明的原因。

      不论是在阿尔卑斯的云端小镇,还是在垦丁的星空之下,不管走到这世上哪一个角落,因为她是南桥,他是易嘉言,所以相互吸引的力量永无停歇之时。

      次日清晨,易嘉言带南桥坐上了去台北的汽车。

      “不用工作了?”她问他。

      “你在身边,工作效率也会降低,倒不如光明正大休个假。”

      休假的地点是阳明山。南桥曾经在读书时代很喜欢言情小说,总在看到泪眼汪汪的时候侧头对他说:“如果我也……就好了。”

      这样的句式传达过很多的愿望。

      “如果我也是个画家就好了。”

      –这个不现实,专业已经选定了,改行太难。

      “如果我有一米七五就好了。”

      –这是基因问题,爹妈给的,后天努力也没什么用。

      “如果我也能嫁给一个大明星就好了。”

      –他是个建筑师,不是大明星,这个愿望也只能勉为其难给她扼杀在摇篮里。而最需要扼杀的,其实是靳远那个毒瘤,易嘉言从此把他列为头号公敌。当然,这事南桥不知道,易嘉言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而在这许许多多的愿望里,南桥还曾经许过一个:“如果我也能去阳明山看看就好了。”

      阳明山,传说中台北的后花园,无数情侣漫步约会的地方。

      这个愿望相比其他的,当真要容易实现很多。

      所以,易嘉言带她来了。

      从台北车站到阳明山需要坐捷运,然后转巴士。

      四月的春天活泼得已有了夏天的气息,阳光明媚,绿树白花分外清新。上山时,山道上有很多锻炼身体的老年人,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运动服,精神奕奕地走着,步伐矫健。

      有一对老年夫妇已然满头银发,谈笑风生地从两人身侧走过时,南桥听见老先生说了句:“你看看你,都满脸皱纹了。想当初我第一次带你来阳明山的时候,你才十七岁,还扎着两只大辫子呢!”

      老婆婆笑了:“那又怎么样?嫌弃我成老太婆了,后悔当初娶了我不成?”

      她摸摸满头的白发,叹了口气:“都白啦,大把大把地掉,想扎大辫子都不成了。”

      老先生伸手在她肩上比划比划:“谁说的?我就看见你扎着俩大辫子。就在这儿呢,和当初一模一样,黑油油,乌亮亮的。”

      南桥侧头看他们,老人面上带着调皮的笑容,对视时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盛着笑意。

      春日的风过分温柔了,把心也吹得柔软起来。

      她忽然问易嘉言:“你说,我们也会一起走到那一天吗?”

      易嘉言回过头去看着那对老人,片刻后又回眸注视着她:“只要我们都很确定,就一定会走到那一天。”

      不待她说什么,他又声音轻快地补充了一句:“我很确定。”

      南桥慢慢地低头笑了,轻声说:“我也确定。”

      想一想,她说:“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俩大概比别的夫妻认识的时间都要长。这个年代又不兴青梅竹马,大家都是成年以后才认识的,只有我们是从小就在一起一块儿长大的。”

      “嗯。”

      “那你说我们会不会过上平淡如水的日子?会不会对你来说,我太容易看穿,就像一张白纸,没有一点新意?会不会有七年之痒?会不会……”她忽然开始有很多古怪的念头,最后猛然顿住,慢慢地问出一句,“会不会,像我爸我妈那样,受不了那样的日子?”

      易嘉言伸手将她的手轻轻覆住:“不会。”

      他侧头笑着,坦然说:“从认识你到今天为止,早就已经不止七年。我从你还是个扎小辫子的姑娘开始,就从我妈那里听说了很多有关于你的事–南桥过生日了,想要一只小小的生日蛋糕;过新年了,南桥穿上了一条新裙子;天冷了,南桥长高了,旧毛衣短了一截;南桥的父亲去世了,我们把她接来北市好不好……”

      阳明山的春日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易嘉言说:“我认识你已有七年又七年,要说七年之痒这种事,要痒早在高中时候就痒过了,可我没痒过。不管你是那个叫着我嘉言哥哥的小姑娘,还是今天这个站在我身边的南桥,我只知道从你踏下车门,来到我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没想过会和你分开。”

      她眨眨眼,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

      “我很庆幸我们认识得那么早。你生理期的时候,我替你买过必需品;你肚子饿的时候,我亲自下厨为你做过手艺称得上非常糟糕的饭菜;你被人欺负时,是我第一个挺身而出;而当你老了,回忆过去时,我会是你记忆里为你又或是陪你做过很多很多人生第一次的人,而你也会是占据我所有回忆的小姑娘,哪怕白发苍苍。”说到这里,他笑了,郑重其事地得出结论,“七年之痒不过是捺不住寂寞又想要抚平愧疚感的人找的借口,所以南桥,不用恐惧未来,我的心痒只会出现在你不在身边的时候。”

      易嘉言难得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的话,还是这样认认真真的情感剖析。

      为了掩饰胸口的酸楚,她别开脸嘀咕:“老男人就是不懂得怎么说甜言蜜语,说点永不变心的情话而已,弄得像是个会议报告,就差再放个PPT了,真没有情趣。”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轻描淡写地说:“那你得提前适应了,老男人都是这个调调,喜欢不喜欢都得学会忍耐。”

      “不能为了我变有趣一点,更激情一点吗?”她问。

      易嘉言侧头平平地看她一眼:“昨晚的激情还不够吗?”

      “……”

      南桥在第一时间捂住了他的嘴,面红耳赤,低声抗议:“能不能要点脸?”

      他眨眨眼:“要脸干什么?有你就够了。我只要你。”

      真是够了!他这是在报复她刚才说他太不会说情话吗?

      南桥松开手,快步往前走,明明知道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之间那叫人心跳加速的对话,可面上还是忍不住升温再升温。

      步伐轻快地走着,她又忍不住背对他笑出了声。

      是啊,已经十四年了,七年又七年。

      她很庆幸她还是那个南桥,会因为他的只言片语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神魂颠倒。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然长大,可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他的小姑娘。

      哪怕白发苍苍。

      阳明山上有很著名的小油坑。

      台湾多山,所谓小油坑,其实就是火山上小小的蒸汽口,呼哧呼哧往外冒着热气,地上偶尔还有一小洼沸水。

      走过那处景区时,易嘉言特别认真地问她:“你觉不觉得我就和这山一样,看起来安静又沉稳,其实内里也是热情如火?”

      “比如说?”

      “比如说昨天晚上–”

      “你真是够了!”南桥要昏过去了。

      看来昨天晚上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她忍无可忍地对易嘉言说:“你是不是外表安静沉稳、内里热情似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个老司机,一言不合就开车!”

      小油坑旁边有另一处景区,冷水坑,事实上这里是一处温泉,大概是跟旁边冒着白烟的小油坑形成了对比,所以才叫冷水坑。这是阳明山上非常著名的大众温泉,对游人免费开放,还有一处专门供大家小憩的洗脚亭。

      易嘉言觉得这不卫生,不愿意尝试。

      南桥却跃跃欲试。

      “试试吧,反正里面有硫黄,硫黄消毒的呢!”她拉着他要往里走,“你看,那水红红的,听说含铁质呢,对身体有好处的。”

      “脚气也对身体有好处的。”他平静地说,片刻后再加一句,“我们公司旁边的小区里有个孩子,有一天泡了温泉得了脚气病。”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南桥黑着脸看着他,“易嘉言,我才要死了,被你幼稚死了。”

      他一下子板起脸来看着她,低声呵斥一句:“胡说什么!好好的不许说这种话。”

      南桥一愣,忽然发现什么,凑过去问他:“咦,你很怕我死?”

      他嘴唇紧抿,不想理她了。

      南桥乐得逗他:“这有什么呀,人生自古谁无死?大家都会死,我也不例外。司马迁说过,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说够了没?”易嘉言倏地侧头打断她的“必死言论”,眼神微眯,“我管不了别人,泰山鸿毛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

      他顿在那里,慢慢地合上了嘴,沉默不语。

      南桥被他突然的生气吓一大跳,心虚地看他好半天,最后还凑到他背后去瞄两眼。

      “你看什么?”他语气不善地问。

      南桥老老实实回答说:“看你屁股。”

      “看我屁股干什么?”

      “扒了你屁股上的毛,想看看能不能还回去。”她大言不惭,把老虎屁股上拔毛这个典故运用得炉火纯青,看他终于有了冰山融化的迹象,便又伸手去拉拉他,“好了好了,我不提死了还不行吗?”

      易嘉言没说话,总算顺了她先前的意,与她一同踏进了洗脚亭,又亲自蹲下身来替她脱下小皮鞋和袜子,将她白嫩嫩的脚放入温泉水池里。

      他就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顿在那里,抬头看着她,轻声说:“南桥,我有我的脆弱,哪怕知道人都有一死,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那一天。”

      她忽然间觉得喉咙有些紧,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如常,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至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属于你的那一天。”

      那天剩余的上山时光,他酝酿很久,对她说了这样一番话–

      “南桥,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走在你的前面。我看着你从童年时代一路走来,勉强称得上照顾你度过了这么多年,自问也算毫无保留了。我不是一个无私的人,至少在对你的事情上,我也有自私的愿望。我希望能不用面对和你分别的时光,我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有你在身边。”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浅,像是一阵稍纵即逝的风,末了是极为低沉的一句,“所以,就当我自私,哪怕是死亡这种事,也让我走在你前面吧。我来开路,你走起来也会比较有胆量一点,至少知道我还在那个地方等着你。”

      那一刻南桥才发现,爱一个人是有弱点的,不管你平时多么坚强,总会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有了软肋。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笃定地说:“行,那我满足你这个愿望,让我长命百岁,你先去死吧。”

      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对,她抬头去看易嘉言,这才发现他又笑出了声。

      她也低头笑,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真傻。

      他们俩都是!

      阳明山从山下到山上,统共也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下午三四点。

      山顶有家旋转餐厅,南桥在小说里、电视剧里都看到过,据说那家餐厅四面都是明亮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台北。很多年前一部曾经红极一时的偶像剧里,帅气的男主角就带着出身贫寒的女主角坐在角落的那张桌子里吃过一顿烛光晚餐,她已经记不得那部偶像剧的名字叫什么了,可是那一幕曾经是她最大的渴望。

      为了满足她曾经嚷嚷过的少女心,易嘉言早已预定好了座位。

      快抵达山顶时,他们经过了一位在路边弹吉他唱歌的流浪歌手,那个中年男子戴着棒球帽,胡子拉碴的,看起来很是落魄不羁。

      巧的是他唱的歌正巧是一支国外乐队的,名字叫作If I Die Young。

      歌曲一开头便是安静悠扬的喃喃低语:

      If I die young bury me in satin

      Lay me down on a bed of roses

      Sink me in the river at dawn

      Send me away with words of a love song

      若我英年早逝,请将我用绸缎埋葬

      让我躺在布满玫瑰花的床上

      黎明时分沉入河中

      哼一首情歌的词句为我送别

      南桥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落魄歌手,只觉得世间竟真有这样惊人的巧合!就在前一刻她还在那冷水池边与易嘉言谈论着生死的难题,而短短几步路外,这个流浪歌手也在唱着同样的歌。

      他们经过了他,旋转餐厅近在眼前。

      南桥却忽然停了下来,抬眼问身侧的人:“这家餐厅很贵吧?”

      易嘉言顿了顿:“的确不便宜。”

      她倏地咧嘴笑了:“那不如,我们不吃这家餐厅了,你把钱折算给我。”

      “你要做什么?”

      她非常自在地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只黑色的钱夹,翻开,抽出三张百元大钞:“这个归我了。”

      转身小跑几步,她回到那流浪歌手面前,蹲下身去将钱整整齐齐摆在了他的面前。

      那男子看着三张崭新的钞票,弹吉他的手都停住了。

      南桥却只是抬头灿烂一笑:“谢谢你,很好听哦!”

      她又飞快地转身跑到了易嘉言的身边。

      易嘉言没忍住失笑:“这么大方?”

      她很认真地说:“只是突然觉得他唱的歌我很喜欢,再加上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有个人弹着吉他满眼期待地告诉我,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站在众人的目光里,弹着吉他唱自己喜欢的歌。他很幸运地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可这世上唱歌的人太多,并不是每一个都足够幸运。”

      他的目光变得很柔和,看着滔滔不绝略显聒噪的人。

      南桥浑然不觉,只是笑得坦荡自在:“我想,那人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当流浪歌手,这样都还在坚持梦想也很不容易了。反正你有钱,那点小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份认可。”

      “那,旋转餐厅还吃吗?”他朝山顶上已然亮起万千暖黄色小灯的透明餐厅努了努下巴。

      南桥歪着脑袋笑起来:“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不如咱们去吃夜市吧!”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你看过《一页台北》吗?男生骑着摩托车搭着女生在夜市的人群里嚷嚷着骑过,其实那样也很浪漫啊!啊,还有《那些年》,还有《我的少女时代》,还有–”

      易嘉言低声笑起来:“好,那就勉为其难,陪你演一出偶像剧。”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原来恋爱可以如此美好,美好到仿佛全世界的星光都只为你一人绽放,美好到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抵得过很多人平庸乏味的一生。

      他们坐缆车从阳明山顶往山下驶去,下山时,山间的灯火都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染黄了苍翠青葱的山色,阳明山从脚下踏实的存在变成了脑后星火万千并且不断缩小的画卷。

      坐捷运到了士林夜市附近,易嘉言租来一辆粉红色的小绵羊,把同色的安全帽朝她小脑袋瓜上一盖,亲手在她下巴那处系好了帽带。

      他高大的身躯骑在那小绵羊上,怎么看怎么滑稽,而他回过头来从容冷静地说“上车”二字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偶像剧的既视感。

      南桥坐在后座,抱紧了他的腰,小绵羊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风驰电掣一般加入了摩托大军。

      台湾是小小的岛屿,人多,面积却小,因此岛上的摩托车非常多。

      南桥紧紧搂住易嘉言的腰,与他一同穿梭在这座陌生却熟悉的岛屿上。

      陌生是因为从未来过,熟悉却是因为她从少女时代起就从书中、电视中不断接触这里的文化与风景。

      她想起了那部电影里一心想去巴黎追随女友的心碎男孩小凯,他在与新结识书店店员Susie一同陷入黑道旋涡,并且经历了一个有惊无险的夜晚后,终于发现他长久以来追随的,一心以为只能在巴黎寻到的美好与热情,竟然就存在于台北这个近在咫尺的地方。

      那个令人心醉神迷的刺激夜晚,Susie也是这样抱着小凯的腰,看着眼前飞速闪过的夜景。

      南桥轻快地笑着,收紧了揽住他的手臂。

      易嘉言的声音从风里传来:“你笑什么?”

      她大声说了两遍,他都没有听清她的回答。

      直到第三遍,南桥用尽力气对他吼道:“我说,易嘉言,感谢你成全我所有最天真的梦想!”

      他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一定听见了,不然后视镜里的年轻男人为什么无端弯起了嘴角?她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背上,真是不可思议,清瘦的大男生却拥有这样宽阔的背膀,叫人这样安心,这样踏实。

      他们在士林夜市一同吃遍了台湾小吃,不卫生也好,撑破肚皮也好,他全部抛在了脑后,那个不苟言笑的易嘉言终于褪去了严肃的外表,成为和她一样的大孩子。

      大肠包小肠,台北卤肉饭,珍珠奶茶,棺材板,担仔面,茶叶蛋……

      他把茶叶蛋递给她的时候,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倾家荡产为你买来的茶叶蛋。”

      摊主瞥了这位大陆友人一眼,南桥拉着易嘉言赶紧逃跑,低声说:“不要引起仇视和矛盾啊,要是你被打了,我……”

      “你怎么样?”

      “我也只能把小绵羊骑走,不然跟着你一起挨打吗?”

      哈哈大笑着,他们挺着饱得要命的肚皮又骑上了小绵羊,招摇过市。

      去了一趟台北的诚品书店,两人头挨头地坐在阶梯上,对这一本家居装饰类图书看得很热闹。她数一二三,两人一起指向同一页上自己最喜欢的装修风格,若是选在了同一处,她就笑嘻嘻地夸他:“你真有眼光,和我一样欣赏力超凡卓绝。”

      若是没选在同一处,她就斜眼看他:“鉴赏力都被狗吃了吗?”

      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可以挥霍大好时光。

      夜深了,台北街头却依然繁华热闹。

      岛屿的夜风带着家乡所没有的潮湿与温热感,而她那过于早熟过于自律的好兄长似乎也被热带的气息所感染,与摩托大军一同停在红绿灯路口时,回头吻了她。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却只看见他头顶那片洒满星辰的夜空,漆黑寂静,熠熠生辉。

      然后是那双比夜空更令人屏息的眼眸。

      也许是太忘情,太投入,待他离开她的唇时,绿灯已然亮了又熄灭,他们不得不再等待下一个绿灯。

      南桥哈哈大笑着说:“哎,错过了?”

      他不慌不忙地再一次低头亲了亲她,似笑非笑地问一句:“那不然,再来一次?”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易嘉言,放肆又热烈地爱着,仿佛世间再无需要顾及的条条框框,仿佛他已然从自律中跳脱而出,像一阵坦荡自在的风,像无数喧嚣狂妄的夜。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个夜晚永远不要停止,清晨的日光一辈子不要到来。

      南桥在台湾待了三天,三天是易嘉言可以挥霍的最长时间,他还有自己的事业,还有自己的节奏。

      送别南桥是在台北松山机场,他陪她一同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是带着台湾温软腔调的普通话航班信息播报。

      南桥一直垂着头不说话,直到最后一刻要过安检,她回过头来一头扎进他胸前。

      “为什么自打认识了你,我们好像总在不停地道别?”

      他顿了顿,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入耳中:“也许是因为老天爷知道,离别后的重逢才会带来最大限度的喜悦。”

      她咯咯地笑出了声:“这话说得很有诗意。”

      “因为我的灵感就在怀里。”

      “你果然被台湾的会说话的大婶拥抱了。”

      “是吗?”他低头看着她,嘴角轻扬,“我以为抱我的是小清新女神,不是什么会说话大婶。”

      他的这番话轻而易举冲淡了离别的愁绪,南桥重新振作起来,从他手臂中接过她的背包:“那我等你工作结束,从台湾回来。”

      “你的研三也快结束了,是时候想想未来要做什么了。”他伸手摸摸她的头,还把她当成从前那个小姑娘。

      而事实就是,不管她即将毕业还是踏上了职场,她都永远是他眼里的小姑娘。

      南桥笑了:“你的团队需要会玩电脑的人吗?要不然,你当我的大boss?”

      易嘉言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不搞什么办公室恋情。”

      “那我们玩地下情也可以。”她大言不惭。

      这样磨蹭着,磨蹭着,最终还是要分别。南桥一再告诉自己要笑,可通过安检,最后一眼回头看他时,他远远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一眨不眨望着她的眼神还是让她没出息地红了眼。

      离别后的重逢的确让人充满期待,可无法避免的离愁别绪依旧每一次都如约而至。她曾以为终有一日会习惯这样的场景,可事实就是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没有哪一次的离别会不带感伤。

      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这一次的离别会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漫长到难以想象。

      漫长到那之后充满期待的重逢都成了一个似乎遥遥无期的未知数。

      下期预告: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重逢过后难免会有再一次的离别。无论是南桥还是易嘉言,都不会想到,这一次的离别过后,重逢的那一天竟会那般遥遥无期。南桥离开后,易嘉言主持设计的办公大楼倒塌出事,新闻媒体争相报道,这次失事也成为易嘉言事业上的滑铁卢……

      文/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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