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丽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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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高二时剪了短发,当时没有人夸我美,只有大家的震惊和几句“剪得蛮帅的嘛”,后来更是一不小心就会在等电梯的时候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那个是不是男的?”这种时候就会好想转过身去,让他们看看我傲人(?)的身材!那时候有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子,眼睛比我大,脸比我小,头发比我长,智商和情商比我高,我和她相爱相杀多年,从没想过她会离我而去。这是她离开的第三年。想她。

  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可是她却不懂,也不肯要。

  那就让她眼里只能看得见自己吧。

  [1]再无大师姐与小师妹

  武馆倒闭了,门口巨大的招生横幅在寒风中飘摇,更衬得那边人声鼎沸的跆拳道馆热闹非凡。

  我爸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学了一身好武艺,也练就了一根死脑筋。

  少年人怕吃苦,可他授课的方式还是那能让人死去活来的老一套,我爸常说“习武之道必无大道”,于是学员们陆续逃窜到了两条街外的跆拳道馆。

  小师妹拉着行李箱站在台阶上,背影和面孔一样秀丽。

  小师妹长得美,是惊为天人的那种美。起初,由小师妹带头去招生,还渐渐收了几批男学员,只是这回,连她的美貌也挽救不了武馆的败局了。

  我妈在大城市拼搏,早就看不惯我爸守着个破武馆度日,利落地做下了决定–搬家。

  每个母亲都希望能拥有一个小公主,我妈的愿望在我身上落空,而后一直把小师妹当作女儿看待。

  她和小师妹执手良久,依依不舍地上了车,我拉下车窗,故作了一下沉痛:“师妹,再见,我会想你的。”

  小师妹的眼瞳又黑又大,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她说:“真的吗?”

  自然是假的。

  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她。

  虽然我家武馆倒闭了,但我的心情却是雀跃的,从今以后不用再练功,不会再长肌肉,世上再无大师姐和小师妹!

  这一年,我以武术特长生的身份进入Y市六中。

  总体来说,新环境的生活还是挺开心的。

  除了不知为何扛矿泉水的任务渐渐落到了我的身上,天花板上的蜘蛛网老是我扫,搬体育器材的活儿永远归我。

  那时候我还小,也单纯,不懂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首因效应”。

  第一印象往往会对交往双方的互动产生长远影响,一米七二四肢发达的女生,内心再小鸟依人,也得往雄壮威武上靠。

  一开始,我对自身认识并不那么清晰深刻,直到遇到卓明远。

  那是开学一周后,校内社团招新,花里胡哨的小摊子摆了整条街,一个女生突然抓住我,一脸急切:“同学同学!来我们动漫社吧,下星期有个cosplay展,你的形象真的十分符合我们那套主题的女主角!”

  你知道的,不管是电视剧还是小说,大师姐这个角色不是男女主角爱情的炮灰,就是推动剧情走向的悲情反派人物,最最最好的下场,就是当一辈子背景板。

  我当了十几年的大师姐,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说我主角脸,一时激动坏了。

  女生让我填好入社申请表,带着我去动漫社的试衣间。

  狭窄的小房间,摆满了道具和服装,女生一头扎进了衣服堆里。

  从五岁开始,我就被我爸揪着领子开始扎马步,所以看的动画片并不多,这么多套衣服里,我就认识个水冰月的黄裙子。

  每个女孩都有一个美少女梦,我问女生可不可以试一下,女生头都没抬,随口应道:“试吧试吧。”

  裙子有点紧,小隔间没有镜子,裙摆大而蓬松,我自我感觉挺好的,外面似乎来了好几个人,出去的时候有点害羞。

  突如其来的一阵静默,那个被围在中间的高个男生一口喷出了嘴里的饮料。

  [2]春丽我认识

  “我要的是美少女战士,不是美少女壮士!人谁招的?”卓明远擦了一把滴在胸口的饮料,嫌弃地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带我过来的女生此刻抱着一套衣服,弱弱地举了一下手:“其实……其实她是下星期那套《拳皇》的春丽。”

  春丽我认识,小时候和隔壁小胖玩霸王机时他经常用的角色,肌肉纠结的武打女。

  卓明远满意了,扯了一下嘴角:“春丽啊,她这样的人,最适合了,快把衣服换下来,辣眼睛。”

  而我这样的人的回应,就是把卓明远那样的人打到哭出来。进社的第一天,我退社了。

  第二天,卓明远没来上课,动漫社的人说他们社长的腿被我弄伤了。

  一堆人把我团团围住,我抬手整了个领子,他们就吓坏了。

  这事不知怎么的传到了老师那,卓明远是他们那班班主任的心尖子,当天下午我爸就被通知来学校。

  我爸离开学校前瞪了我一眼,往我手里塞了把钱,让我放学买礼品去送给卓明远。

  我觉得卓明远是装病,我自己下的手,轻重还是知道的,但是敲开他家的门后,发现他的腿确实肿得有点厉害。

  我于是有点心虚了,我一直认为卓明远在骗人,我爸给我的钱我花了一半去吃蛋糕和冰淇淋,所以现在我手里拎着的是华而不实的劣质营养品。

  卓明远的房间有我的三倍大,桌上放了一排春丽玩偶,我当作看不见。

  一看到是我,卓明远有些吃惊地用手撑了一下沙发,又跌坐回去。

  我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又不好碰他,他仰头看我,我只好解释:“你别怕,我不打你。”

  卓明远的脸黑下来,我赶忙向他道歉。

  卓明远于是微微眯起了眼,他的眼睛很大,眼尾圆顿,然而眯起来的时候睫毛会拉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就带上了一丝莫名的狡黠。

  “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他这样说。

  我没有回答,那要怎样?我只会表演后空翻。

  我有些忧愁,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卓明远懒懒散散地靠进沙发里,长长的手臂树獭一样撑在头顶:“你不会又要动手吧,这可是我家。”

  真是个恶劣的人,我只好指指自己脚边的礼品盒:“这个可补身体了,你要记得吃。”

  [3]没准我就原谅你了

  我要站很久,按照漫展游客的要求摆出不同姿势,我可以从墙上的金属镜面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

  深色裤袜,水蓝色的改良旗袍,我露着我的肱二头肌,顶着两个可笑的花苞头。

  是的,为了偿还我对卓明远造成的肉体伤害,作为代价,我要帮他出这星期的春丽。

  那边的卓明远被一大帮小女生围在中间,故意冷着个脸耍酷。

  人群搅动着并不新鲜的空气,时不时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或者戳戳我的手臂,这一切让人感到烦躁。

  更气愤的是,我左边的花苞头被一个熊孩子扯了下来,团在里面的头发乱蓬蓬地掉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把发饰抢回来,自己蹲在洗手间鼓捣了半天,还是弄不好。

  两个花枝招展的身影走进来,是学校动漫社的成员,两人没注意到我。

  隔着一块门板,两个女生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恶劣的情绪,在得知卓明远是因为骑自行车不小心掉进大坑里才伤了腿的时候达到顶峰。

  隔间里的女生神秘兮兮道:“嘘–你别告诉别人,社长觉得这事丢脸,不让人乱说的。”

  在另一人一叠声的“好”里,我扒掉了右边的花苞头。

  第二天,我刚到学校,就被卓明远堵在了楼道口。

  卓明远背着单肩包靠在楼梯上,双手环胸,面色不善:“葛明仪,你出尔反尔,为什么昨天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镇定,我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这里是学校,不是武馆。

  我不想理他,打算去教室,一只手臂突然横到眼前,卓明远个子太高,便微微弯下腰来:“问你话呢,给个理由,没准我就原谅你了。”

  “……不要脸。”

  卓明远一脸“我耳朵是不是坏了”的表情:“什么?”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脸凑过去:“据说,那个坑可深了,还是旁边工地开来了铲车,才把你铲出来的。”

  “谁告诉你的!?”卓明远咬牙切齿,一把揪住了我的肩膀。

  反正是他先动的手。我默默地抬起两只手,也搭到他肩膀上,在卓明远疑惑的目光里,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现在已经临近早读时间,楼道中并没有学生,卓明远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凶神恶煞,他开始卷袖子。

  我于是丢开书包,扎开马步,做了一个咏春起势,卓明远就把袖子放回去了。

  因为刚才的那声巨响,引得教导主任从走廊里转了出来。

  卓明远扫了我一眼,往台阶上走去,我就去旁边捡包,听到他在身后喊我:“葛明仪,你这个样子,以后谁敢喜欢你?”

  我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我已经追在了他身后。

  卓明远腿长,跑得比飞毛腿还要快,我从二楼追到六楼,又从六楼追到一楼,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卓明远在前面笑嘻嘻地转过头来看我,下一秒猛地停住了脚步,我冲过去,毫无章法地打他的头。卓明远没有还手,只用书包捂住脑袋。

  半分钟后,我和卓明远被气喘吁吁的教导主任黑着脸拖到办公室门口面壁。

  面壁良久,卓明远悄悄挪了几步过来:“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我目不斜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和他重新拉开距离。

  [4]我们已经两清了

  我不喜欢哭,更不喜欢别人看到我哭。

  小时候刚开始练功时,每天都要被疼哭几场,我爸从不心软,他说眼泪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我觉得我和卓明远已经撇清关系了,就不大想和他有其他牵扯。

  但卓明远可能愧疚了,自打那天之后,常会让人往我桌子里塞酸奶和果冻,中午吃饭,我的盘子里时常会被扔进一只鸡腿,回过头就只能看见男生远去的背影。

  三天后,我去楼上找卓明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卓明远手里的笔掉了,半晌才扭捏道:“不不不,我不收情书,不收情书的。”

  “你在想什么!”我把信封塞到他手里。

  卓明远打开信封,皱了下眉头,把里面的钱掏出来捏在手里:“什么意思?”

  “上次那件事你不用在意,以后也不要再给我买吃的,我们已经两清了。”

  卓明远看了我半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清楚了,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

  也许是吃了卓明远太多鸡腿的缘故,他的干脆利落并没有让我感到十分愉快。

  卓明远开始把我当陌生人,而我的校园生活也步入了正轨。如果不是这天我偷懒抄近路回家,我想我和他的关系也许将永远止步于校友阶段。

  老巷子破旧而曲折,当路过一个死胡同时,隐隐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我好奇地靠近,发现光天化日有人抢劫。

  我自小便熟读诸多武侠小说,最看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就从后面悄悄偷袭。

  我爸教的是正宗武学,那几个壮汉一时被我打得没反应过来。我潇洒地扭头:“快走!我来殿后!”

  但人多势众,等歹人一回神,我就趴在了地上。

  卓明远说别打她,接着开始掏钱包,解手表,摘挂坠。劫财者走后,他把我架起来往就近的诊所走,医生说没事,免费给我擦了红药水。

  卓明远兜里就只剩下两个硬币,一块钱用来打公用电话,另外一块钱给我买了根皮筋,我的刚才断在了巷子里。

  他肯定没给人绑过头发,我的头皮都差点给他揪掉,卓明远给我扎的辫子特别丑,扎完之后就开始发脾气。

  “你一个女孩子,冲出来做什么!”他冲我吼道。

  “不关你的事!”我也生气,不带这么恩将仇报的。

  卓明远只要一眯眼就没好事:“好,那我们换个话题,我的手表是国外买的,吊坠是外婆去年春节送的,还有手机是今年新款,钱包……就算了。”

  卓明远十分大方地摆摆手,伸出五个手指头:“同学一场,给你打个对折,就这个数吧。”

  我快要被气死了:“胡说!”

  “可没胡说,我早就偷偷报了警,要是你不跳出来,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警察就来了。”卓明远底气十足,瞄了我一眼,慢吞吞道,“没事,你可以先欠着,慢慢还。”

  [5]快把脚拿来

  我讨厌欠人东西,可是我没钱,而卓明远不差钱,所以我成了他的小跟班。

  卓明远打球我在旁边递毛巾,卓明远渴了我帮他送饮料,动漫社缺人由我顶上……报酬按时计费,直接从欠款里面扣除,卓明远还特地准备了一个小本子记账。

  学校里的动漫社常会被邀请去表演,正好周末Y市一家以火影漫画为主题的餐厅开业。

  我和动漫社的成员关系不大好,他们老觉得我不要脸地缠着他们心爱的社长,卓明远去和餐厅店主商量什么,我则被人“不小心”撞进了花坛里。

  小花坛是餐厅自己建的,里面种了一大堆仙人掌,我的两条腿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那人夸张地道了歉,扭过头去和他人继续说笑。

  人家餐厅新开业,我不能在里面和人发生争端,当我在更衣室里拔完脚踝上的刺时,卓明远来敲门:“快点,下面在催了。”

  我说我不去,卓明远啧声道:“你怎么老是这么多情况。”

  卓明远打开门,看清我卷起来的裤腿后,“嘶”了一声,去外面拿了一把镊子进来。

  他蹲到我面前,咬牙道:“快把脚拿来!”

  男生的手掌紧紧贴着我的小腿,温度有点高,很不舒服,第一次有异性离我这么近,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

  卓明远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低声喝道:“别动!”

  白炽灯光很明亮,更衣室闷热,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男生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等卓明远帮我拔完刺,楼下的活动已经接近尾声,我憋了半天,才和他说谢谢。

  卓明远拿毛巾擦了把脸,挑了挑眉:“如果道谢有用,那要礼物干什么?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的生日在八月。”

  果然,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由于缺了两个角色,卓明远没有收取店家的表演费用,自己掏钱支付了社员的工资。

  我问卓明远我还欠他多少钱,卓明远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你放心,还有很多,另外,今晚我发的工资也算在你头上。”

  我颓唐地靠着出租车的车窗,卓明远则一脸严肃:“不可以不还钱,高中还不完,大学还要继续还。”

  卓明远把我归为他的小弟,小弟的其中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帮老大打菜,所以每天中午他都会到我的教室门口等我一起去吃饭。

  当我举着餐盘往座位走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霸占了我的位置,和对面的卓明远谈笑风生。

  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卓明远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快点过去,与此同时,董月也跟着扭过头来,一点也不吃惊地朝我温柔微笑,她喊道:“大师姐,真巧。”

  我记得前几天听人说二班转来了一个天仙妹妹,但二班离我所在的八班十分遥远,也就没有太在意。

  “呐,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小师妹把她盘子里那块最大的粉蒸排骨拨进我碗里。

  董月,也就是我的小师妹,我曾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再遇到她。

  [6]桃花美人与女配

  一般来说社团只在新学期招人,但是凭借出色的外貌,董月还是破格加入了动漫社。

  董月长得美,扮演什么角色都好看,她性格又好,就连社团里那几个坏脾气女生也对她格外和善。

  没过多久,董月就成了社团里的中心人物,有的人就是这样,就算什么不做也会成为人群里的焦点。

  鸦黑长发,金钗臂环,身着茜色宫装长裙的少女一颦一笑皆可入画,灼灼桃花下,与她深情对望的少年将军手执羽扇,血色披风猎猎飞扬。

  想来,董月的女主角,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在摄像师兴奋的指挥下,两人不停变换姿势,道具桃花瓣悠然飘飞,落满他们的肩头。

  拍完片子后,卓明远把我叫过去,让我帮他摘头上的桃花瓣。

  “我来吧。”董月走到我身旁,她的脸上画着桃花妆,看上去十分妩媚。

  我只好让位,擦肩而过时,董月低声道:“以后这些事不需要你做。”

  卓明远抬头看了董月一眼,又招呼我帮他解衣带。

  董月能力出众,很快就担任起了社团的一些事务,渐渐地,她与卓明远走得越来越近,到后来,她甚至和卓明远一起等我吃饭。

  而我,则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小跟班。

  董月和卓明远看上去极般配,学校里流传出他们的绯闻,美女与英雄永远都是故事的主题,我则成了破坏主角感情,厚着脸皮黏着男主的女配。

  再到后来,校园贴吧上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我站在卓明远面前帮他整理古装衣带,而董月站在台阶上帮他捡头发里的花瓣,而男主角正好侧过脸与她对视。

  这张抓拍的照片很快就被删除,但我的女配形象还是深入人心。

  学校宿舍老是停水,热水房人满为患。好不容易轮到我,旁边那个女生的热水壶忽然炸了。

  一时间,众人乱作一团,但后来才发现除了几个被不小心溅到几滴热水的女生,就数排在我后面的董月烫伤最厉害,胳膊红了一片。而我才是离炸开的热水壶最近的人。

  于是“女配效应”又开始发酵,在一众谴责的目光中,我只好把董月带到我宿舍。

  宿舍里没有人,我打开柜子找烫伤膏。

  等我找到烫伤膏,董月已经很自觉地坐到了我的床上,把我的鸡仔玩偶搂在了怀里。

  我帮董月抹药膏,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师姐,你以后不要跟着卓明远了。”

  我懂,我理解,反正这样的情况以前遇到的也不少。

  董月又说:“你欠他多少钱,我帮你还。”

  我只能摇头:“不用了,我会离卓明远远一点的。”

  小师妹于是开心了,把脸埋进了鸡仔的大头里。

  我决定尽快还完债务,炮灰就该有炮灰的自觉,属于主角的旋涡就该远离。

  于是我开始到餐馆打工,结果第一天就遇上了卓明远。

  那时候我刚下班,累得不行,由于鞋子不合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刚走过一个路口就撞上了卓明远。

  卓明远一看到我身上的制服就明白了:“葛明仪,你是猪头吗?怎么老和你的腿过不去,我都说了不急!”

  卓明远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我说不用了。

  卓明远不耐烦地开口:“快点,我不想说第二次。”

  我爬到卓明远的背上趴好,他抱住我的膝弯,猛地一用力,就带着我扑到了地上。

  我虽然看着不胖,但经过多年习武,身上长得都是结实的肌肉,自然比一般人要重,卓明远娇生惯养,哪有那个力气。

  “你看,我都说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卓明远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非得再试试,这次居然没有再跌倒,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卓明远踉跄了一下,我忙搂住他的脖子,夜风吹得我有点冷,而男生衣服上的香皂味却变得清晰起来。

  [7]她的表情很奇怪

  我不再给卓明远当小跟班,卓明远失去了小弟,发了一通脾气,还是拿我没办法,只时不时去我兼职的地方溜达。

  我也不怎么遇见董月了,毕竟除了社团与卓明远,我和她的生活没有其他交集。

  这几天,由于情人节的来临,学校里到处都洋溢着粉色的气息。

  情人节这种日子,从小到大,压根儿就和我没有关系。

  但这次却破天荒地收到了礼物,不知是谁放在我抽屉里的一盒酒心巧克力,包着精致的花纸,系着细细的蝴蝶结。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水味。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谁送的,路上遇到了卓明远,他抱着一堆礼物,从里面随意抽出一个长盒子丢到我怀里。

  “喏,分你一个,反正我太多了。”说完,大摇大摆地往楼上走去。

  那是一个包装简易的礼盒,里面装的居然也是我最喜欢的酒心巧克力。

  世界好玄幻,不过有酒心巧克力也是好的。

  好心情在持续了三天后,被董月打破。

  社团里的那套春丽服饰已经被默认属于我了,没有人想到说想变换风格的董月会把目标转移到春丽上。

  那天卓明远请假,董月把春丽的旗袍搭在臂弯里,递给我一顶短短的假发和一套运动服:“你扮演网球王子一定很合适。”

  我自然是不肯的,虽然我不喜欢春丽,但更讨厌被强迫。

  董月被社员围在中间,笑吟吟的:“试试吧,肯定好看。”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

  我推开董月的手,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她发脾气:“死心吧,我不穿!”

  董月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我并没有细看,转身往外走。

  小师妹,我的小师妹,记得董月三年前刚进武馆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长得像洋娃娃的女孩谁都喜爱,我背她,抱她,帮她打色狼。那时候她会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轻声叫我师姐。

  可是后来都变了,她对我依旧亲昵,脾气却阴晴不定,慢慢抢走我的一切。

  毕竟同吃同住也三年了,小师妹还是很了解我的,所以她请了卓明远来做说客。

  卓明远说社里男生不够,正好我是所有女生里最高的,便递过来一套越前龙马的服饰,他说谎的时候会不自然地用手捏衣领。

  我问他:“真的?”

  卓明远点点头。

  我接过来,说:“好。”

  [8]永远的春丽

  如果让人来评价的话,相信大部分人都会说我适合男装。

  短短的碎发落在眉梢,我的面部轮廓比一般女生稍微硬朗一些,戴上假发后其实很像我十三四岁没有蓄长发时的假小子形象。

  董月举着相机给我拍了几张照,末了,她放下手里的相机,走上前来,忽然抱住了我。

  我认为我和小师妹的关系并不亲密,只愣愣地由她抱着。

  小师妹的头发黏在我的鼻尖上,她身上的香味有点熟悉,但不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之前在哪闻到过。

  小师妹抱了我一会儿,跟没发生过似的放开双手,拿着相机离开了。

  这天晚上,我向卓明远递交了退社申请。

  卓明远气得鼻子都歪了,把申请书丢在地上,可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一根筋的父亲,必定有一根筋的女儿,一旦真的决定主意,再难回头。

  得知董月退学的消息是在半个月后,听说是随着母亲移民去国外,今后恐怕不会再回国。

  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我接到卓明远的电话,他的声音很轻:“葛明仪,快来救我……”

  我挂了电话,不一会铃声再次响起,卓明远气若游丝道:“别挂,我好像食物中毒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没力气去医院。”

  我看了一会电视,发现一点都看不进去,干脆换了衣服出门。

  卓明远家的门没有锁,一推开门就能看到半靠在沙发上的男生,那半死不活的神态不像是装的。

  还好我力气大,要不然怎么把一个大男生弄到楼下。

  到医院检查了一番,果真是食物中毒,医生问话,卓明远回忆了一会,才道:“我肚子饿,家里冰箱正好空了,就翻了一盒叫什么‘冰糖燕窝’的保健品吃。”

  我在旁边听得脑门冒汗,不会是当初我送的那个吧……

  卓明远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打点滴,我刚起身就被他一把拉住。

  我忙稳住点滴瓶子,卓明远说:“我以后不骗你了。”

  我让他快点躺好,卓明远掏出手机,划开一张照片,照片是翻拍的,于是便有些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十四岁的我。

  卓明远说这是董月的初恋,她说她的初恋离开了她,而我和董月的初恋长得特别特别像。

  他解释完便委屈起来:“早知道就不帮她了。”

  我明明好好地站在这里!十四岁,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得那年姥姥住在疗养院,我常往那边跑,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董月。

  他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但董月已经离开,我也不想再深究什么。

  我去楼下买了一份白粥,回来就看到卓明远把医疗账单摊在被子上,捏着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往上记。

  卓明远抬起头扬了扬手里的小本子:“医生说就是那盒燕窝的问题,这笔费用得算到你头上。”

  这个理由我无法反驳,但看到他账本上那个超出想象的数字后,我炸了。

  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抚慰金?我抢过本子,在卓文远的惨叫当中,用力把那几项划掉。

  欠卓明远的这笔钱,一直到我高中毕业才还清。

  那是整个夏季最热的时候,我从银行取出最后一笔钱,约了卓明远到咖啡店。

  卓明远黑了许多,在咖啡店门口咧着一口白牙和我说再见,我大步向前走去,背包里那个贵死人的男士钱包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同年九月,我背着行李去到那所离家十分遥远的大学报道,闹哄哄的广场,每个专业的报道处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那个人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笑意。

  “葛明仪,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生日礼物。”

  [再见,我的少年]

  那年董月十三岁,不幸感染上水痘,长了满脸红包。

  董月长得漂亮,又聪明,自小就被众星捧月般长大,可是被水痘“毁容”后,昔日玩伴开始纷纷疏远她。

  同年,董父董母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董月被寄养在开疗养院的姑姑家。

  水痘刚好的那段时间,董月满脸都是暗红的疮疤,丑得厉害,疗养院周围的同龄人都嫌弃她,不和她说话。

  疗养院里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董月只能自己和自己玩,愈发沉默自闭。

  在那个紫藤花开的季节,董月第一次遇到了那个圆眼睛少女。

  十四岁的葛明仪,四肢瘦长,顶着一头扎人的短发,穿一件黑白两色的交领宽袖武术服,比男孩子还要男孩子。

  董月住的院子不让外人进入,葛明仪是为了那棵挂满枇杷的果树才爬上墙来的,看到站在下面的董月,吓得掉了下去。

  第二天,葛明仪不要脸地又来了,隔着镂空的石窗笑嘻嘻地递给董月一束浓艳的紫藤花,朝她“嘘”了一声:“不要告诉别人啊。”然后猴子一样爬上墙沿偷摘枇杷。

  少女每天都会送给董月一束花,可是半个月后,她没有再来。

  再到后来,董月脸上的疮疤总算完全恢复,看不见痕迹,恢复了昔日的美貌。

  她依照那个少女穿着的练功服上的标志找到了葛家武馆,成为了她的小师妹。

  可是有的时候现实就是这样无奈,你越是努力靠近,那人就离得越远。

  董月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可是她却不懂,也不肯要。

  那就让她眼里只能看得见自己吧。

  董月一直都认为这个少年该是恣意的。她可以把调戏她的不良青年揍得嗷嗷叫,也可以背着她穿过肆无忌惮的黑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男生身后一条小小的、可怜的尾巴。

  其实很多错,都是一错再错,等董月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短发的葛明仪,她真得变了很多,可是还是能在她身上发现当年那个爱笑的刺猬头少女的身影。

  董月按下快门,把心底那个模糊的影子困进相片里。

  莫名地,董月忽然想起那年自己抱着崭新的练功服从院中巨大的榕树下走过,四肢瘦长的少女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把揪住她的辫子,十分得意地说:“以后你得叫我大师姐。”

  飞机穿过云层,撒在手背上的阳光似乎更灼热了一些,董月闭上了双眼。

  再见,我的少年。

  编辑/张美丽 文/白鸟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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