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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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患有间歇性遗忘症的谷粒同学已经不记得当年是怎么高调追求学长言亦初的,很多年后,他们再次相遇,言亦初陷入谷粒的失忆死循环中,他的人生使命就是“如何让她每次都能爱上我”?

  第一章

  不分手留着过年?

  2015/11/30

  医生让我写日记,就从今天开始吧。

  一句话总结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那就是:不分手留着过年?

  谷粒啊谷粒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谷粒是个小小小网红。

  她的这个职业近两年话题度很高,一提到网红都是年轻貌美大长腿,而谷粒在网红里面是红得比较特别的一个。

  她之前是个知名博主,最擅长的画风是动物世界、植物百科,一点都不污特别小清新,真的,你看她真诚的眼神。

  然而因为个人照,谷粒阴错阳差地爆红网络,她至今都觉得自己红得离奇,哦,运气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网友说她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她觉得世界上可能真的有一种东西叫狗屎运。

  谷粒有个稳定的男朋友叫肖扬,是个演员,标准小鲜肉,正是春天的韭菜里最鲜嫩的那一茬。

  她向演艺圈转型有一段时间,工作机会也渐渐多了起来,人气初见起色。今天她应邀去电视台参加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这个节目名气很大,能够受到邀请,就算镜头不多,也足以让她费好大劲才忍住激动的心情。每个传奇人物都有起飞的地方,谷粒心潮澎湃,终于也轮到她谷粒起飞了吧?

  没想到走到化妆间门口,她的男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吓。

  “你不是说拿到钱就跟她分手吗?你现在跟我说不行,是想要跟我一直这样偷偷摸摸下去?”女人冷漠的声音满满都是嘲讽,“嗬,肖扬,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可儿你听我说,我怎么知道那个老东西的遗嘱里面还包含了那么苛刻的条件?里面居然要求谷粒结婚生子后才能拿到全部遗产。”

  “你离我远点,别碰我,所以呢?你要跟她结婚,你还要跟她生孩子?”

  谷粒怒不可遏,她居然被劈腿。她转念掰指头算了一下,肖扬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吗?他在资料里改的年纪?害她还一直怀着愧疚又复杂的心情,以为她吃了好大一株嫩草。

  “你相信我可人,我跟她都是假的,她根本不让我碰她!有时候去看她,她就跟一根木头一样躺在沙发上,这让我怎么跟她谈恋爱?我就是想那笔钱……”

  谷粒的手紧紧握住门把手,一个男人跟另一个女人说她像一根木头,就像女人对情人说丈夫在床上根本不行一样,是对她人格最大的侮辱。而且她哪里像木头了?!她很柔软的好吗!

  “肖扬,你别拿哄她的那一套拿来哄我。她替你数钱,那是她蠢。”

  大概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告诉你,姑娘,你怎么这么好骗?

  “姑奶奶,你就是我的姑奶奶,消消气,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肖扬低声下气地哄人,满脸谄媚地讨好。

  谷粒头顶上绿油油的一片,摇一摇脑袋,都是海水的声音。她不敢相信她的付出就这样一文不值,哦,不,还是值钱的,他们不就是看中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遗产吗?

  她这人独来独往,一向运气不算太好,她妈妈去世早,爸爸从来没见过,年纪不大就出来闯,好不容易人生看起来像是走上了正轨,但肖扬的横空出世就是谷粒人生的岔路口。

  她也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直到她忽然有一天接到陌生的律师电话,说是有一笔遗产指名由她继承,而其数目可能是她奋斗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巨款。但是这笔神秘的遗产是有条件的,在她结婚生子之前,每一年她只能收到固定的生活费,婚后则将会逐年按比例获得遗产,大部分不动产将由她的孩子继承。

  为什么天下这等掉馅饼的好事会落在她的头上?正常人都会觉得古怪。出于谨慎,她并没有在合同上签字。

  但是谷粒从来没有想过,肖扬,这个对她呵护备至的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她的钱。从来没有什么一见钟情,有的只是图谋不轨。

  忽然她的背后传来一声呵斥让她从愤怒的情绪中稍稍清醒:“你是什么人?站在这里干吗?”

  谷粒回头瞪了来人一眼,估计是对方的经纪人,可她水汪汪的眼睛、发红的眼圈,瞪得再凶狠也少了几分杀伤力。听见外面的骚动,化妆间里面一阵兵荒马乱,传来化妆品稀里哗啦落地的声音,她推开大门,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撞在墙上又弹开,化妆间里面的画面彻底暴露在她的眼前。

  里面说话的女人穿着皮裙,长发落在肩头,慌乱中发丝有些凌乱,连谷粒这个女人见了都觉得诱人。

  肖扬故作镇定,皱着眉头,说:“粒粒,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你今天在公司培训吗?你骗我?”

  这种话也不知道肖扬怎么能问得出口,谷粒觉得自己的思路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骗他?没有呀,她怎么会骗他。

  她告诉他今天没有录制?

  她怎么不记得。

  她的脑子里面现在像是一团糨糊:“我没有。”

  谷粒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她质问他们才对。“她是谁?”谷粒指着站在肖扬身边的女人问道。她很好看,在娱乐圈里的地位也远高于她,谷粒这样想。

  肖扬冷着脸沉声道:“谷粒,你不要在这里胡闹。”

  就在他们说话间,那个一脸凶相的经纪人已经把化妆间的门关上,反锁起来。

  谷粒第一次觉得化妆间明亮的灯光这样刺眼,以至于她的眼睛好酸痛。她的后脑勺一阵一阵地钝痛,肖扬哄她签赠予合同的时候,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给她摘下来,口口声声都是为她着想,给他们日后的生活添个保障,一定让她成为最美的新娘。

  都是放屁。

  “她是谁?”她重复。

  肖扬没有回答。

  谷粒当然知道说话的女人是谁,被热捧的新生代女星,殷可人。她气得骂人的话都讲不利索了。人心都是肉长的,石头也能捂热,可肖扬的心就两扇窗,穿风的,凉风一吹,渣都不剩。

  “小美女,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是来找肖扬的吗?真不巧,我们还有工作没有完成,我经纪人送你出去。”殷可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谷粒梗着脖子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肖扬不说话,目光落在他衣领上沾着的口红上,珊瑚粉,亮晶晶的。

  “你来这里干吗的粒粒,乖,先回家等我好吗,你怎么能说这么难听的话呢,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肖扬的语气稍稍软下来。他也怕闹大了弄得整座楼的人都知道,明天就该全是他们的新闻了。

  谷粒觉得恶心。

  肖扬靠近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后退。

  “我们结束了,肖扬。”

  “粒粒,你别冲动,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别过来,我不怕鱼死网破。”

  果然肖扬不断靠近的身体停住,谷粒趁这个机会一扭头就跑了出去,肖扬反应过来要追,她匆忙试了几间空置房间的房门都被锁住,躲闪不及被肖扬捉住衣袖。

  “小妹妹,我劝你出去以后管住自己的嘴,世界上的很多事口说无凭,凭你的斤两你尽可以试试有没有人信你。”殷可人施施然走近。

  “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肖扬跟着帮腔。

  “说了才知道有没有人信,大可以试试。”

  肖扬和他的情人气得七窍生烟。

  “松开,你先松开。”谷粒的上衣袖子是真丝的,争执推搡之间“刺啦”一声半幅袖子被他扯断,衣料落在肖扬手上。

  肖扬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你一个女生力气怎么那么大?”谷粒才不管他,恨不得往他身上踹两脚才解气,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小三可恨渣男更可恨,这么想着,她就真的踹了。她是蠢,她是不懂谈恋爱,可是这不代表她没有爱憎,也不代表就一定要忍气吞声。

  去死吧,渣男。她踹完就跑,逮着一个房间没锁,想都没想就躲了进去。

  “啪嗒”一声把门反锁,她靠在门背后直喘气,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谷粒摸摸自己的心口,好像真的有点痛,还有点酸酸的。说实话,男人,还不如她曾经研究的远洋翼海神鳃科软体动物可爱,她心有余悸。

  然而此刻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进了最后一间高级化妆间。要知道,没一点身份的人,根本没资格使用这里。

  她所有小秘密都吐露给了这个陌生人

  化妆间里没人。

  整个电视台最昂贵的一间化妆间,就是这里。

  这间化妆间在全国来说也是挂了名号的,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翠华”。翠华本指天子依仗用翠羽装饰的旗帜或车盖,华美异常。房间的设计大面积使用蓝色,以翠绿明黄点缀,故因绚丽的视觉效果闻名,许多明星以使用过它为荣。

  靛蓝冰花绒窗帘在光线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泽,谷粒第一次见这样的化妆间,大片的全身镜折射出室内的景象,视野极其明亮宽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袖被撕掉半幅,形象全无,有点滑稽。

  她这才发现手机不在身边,连联系助理都做不到,又怕渣男追过来,就干脆靠在沙发上思考人生,要是这样也就算了,可偏偏让她看见了茶几上放着的一瓶上好的洋酒。老远地她就能听见酒瓶里晶莹液体对她发出的召唤,陈年干邑,法国白兰地,葡萄酒的灵魂,不喝多浪费?

  于是言亦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一个半醉的小美人衣衫不整半倚在他化妆室的沙发上,海藻一样繁密的长发遮住半张脸,抬起头的时候露出脸颊上两团可疑的红云。

  谷粒恍恍惚惚看见个人影,最先进入她的视线的是一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从下往上看,黑色皮鞋,黑色西裤,黑色大衣,内衬深灰色的毛衣隐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男性轮廓,充满朝气。

  “你是谁呀怎么躺在这里?”化妆师见到谷粒头皮发麻,他真是要炸了,“你还不赶紧起来。”化妆师恨不得麻利地让谷粒滚出去。

  “我谁呀?我能是谁?”喝醉的谷粒天真的神态里透着妩媚。

  言亦初见了脑中轰然一声,如春雷乍响。

  “你们都出去。”言亦初不仅没有赶走谷粒,反倒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谷粒舔了一下嘴角,手指轻轻一点,软绵绵地跟言亦初说:“这酒不错,好酒。”

  她也没想到原来自己是这种好酒的人。啧,甘甜辛辣,美味到骨子里。但她没想到自己的酒量简直是耻辱,两杯下肚,晕晕乎乎。

  言亦初被她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谷粒?”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谷粒瞪大她圆乎乎的眼睛,拼命摇头,谁呀,不认识。

  “你不记得我?”言亦初问。

  “你是哪个,保安?来清场?”

  “今天刚上岗,就遇到你这么不配合的女同志。”言亦初一时兴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谷粒跌跌撞撞爬起来找东西。

  “你找什么?”

  “找笔。”

  “我这里有。”

  “你把手伸出来。”谷粒笑眯眯地看着言亦初。

  言亦初一头雾水伸手,她这是演哪一出?

  谷粒把言亦初的手心翻过来,在上面大笔一挥写上一串号码。

  “这是什么?”

  “我的号码呀,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下次别编什么我们是不是见过这种老梗了,俗。”还学人家宝哥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言亦初脸都青了。

  末了谷粒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手心:“小帅哥手指怪好看的呢,收好。”这个花痴不小心又露出了本性。

  严格来说,谷粒的五官拆开看并不能算是精致完美,但组合在一起有种特别的韵味,很难找到一个词去形容,既不是清纯,也不是娇媚。

  她纤细娇巧,双目含情,尤其是一双眼实在是生得太妙,一双娇滴滴的清水眼,细的眉、圆的眼、尖尖的下巴,落在白瓷一般的脸上,仿佛生来就是要摄魂夺魄的。她走起路来腰肢不自觉地轻摇,腰又软又细,见一次就让人忘不掉。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水蛇腰。

  粉丝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每次谷粒录视频的时候都会惹来集体高潮,只有谷粒这个傻妞自己不知道。

  言亦初重重叠叠的脸在她眼前晃动好像在笑,她好生气:“你为什么笑,你在笑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根本不值得爱?”说着她自己也笑了起来,“我的粉丝觉得我独来独往,冷酷潇洒,不是的,其实不是的,谁不想有爱,谁不想有家?”

  所以她才那么愿意去相信别人,祈求被爱。

  “你还有粉丝?”

  “那当然,你怎么还瞧不起人,我微博粉丝好几百万呢。”说完她就要掏手机给言亦初看,掏掏掏……掏了半天没找到。

  言亦初发现逗她其实还蛮好玩的:“慢慢来,你微博名是什么?”

  谷粒眨眼:“你就不要爱上我。”

  “啊?”

  “微博名,你就不要爱上我。”

  “哦。”

  “你这人真没劲,不是啊就是哦。”谷粒拉着人家言亦初的小手坐下来。

  “嗯。”言亦初表示同意。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商业机密,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言亦初嘴角的笑意要溢出来了,但是笑容并没有深入眼底,这么多年不见,谷粒还是这么……嗯,活泼。

  谷粒附在言亦初耳边说:“秘密就是,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网红,一定要先买粉,买到别人觉得你够红,才愿意关注你……可是粉丝好贵啊,买完连吃土的钱都没有……”

  言亦初点头,一脸“嗯嗯嗯,你说我听”的表情。

  “……我最讨厌的人是我表姐,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我刚到她家的时候,她对我说,我没有爹,死了妈,天生是个灾星……”

  “……她光吃不胖,我就更讨厌她了,嗬,她每次吃东西的时候我都在心里想,吃吃吃,怎么不胖死你呢?”

  “肖扬看见我表姐的时候恨不得脸都贴在电视机屏幕上,然后像是见到天仙下凡似的感慨:谷粒,如果你的乳沟可以再深一点一定可以像她一样拥有更完美的胸部……”

  “……Excuseme?这是丰胸广告吗?只允许有的女生中间是明月照沟渠的沟渠,就不允许有的女生中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

  “沟有什么用,看那武媚娘,最后还不是成了大头?”

  “……很多事我看在眼里,不是我瞎,是我张不开口……”

  “我最初是杂志社做旅游专题的,成天满世界地跑,是不是听起来挺大胆的?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份工作?因为我觉得我肯定能在飞机上钓到金龟婿呀。”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我忘了我只能坐经济舱。”

  言亦初:“……”

  “不好笑吗?你不知道,其实经济舱、商务舱,还是头等舱都无所谓,我后来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云里雾里天上飞。”说着,谷粒的双手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我以为我找到陆地,可我着陆的时候才发现是头朝地……”

  出于礼貌言亦初应该制止她说下去,但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好吧好吧,不提这些扫兴的,给你讲一个好笑的。我刚开始在杂志社干的时候领导超奇葩,最夸张的时候,出门开会他前后要带八个人,前面四个开路,后面四个跟班,哦,还要有人在前面拍照,成天只想着怎么压榨员工。

  所以我一气之下就向上面举报,可是那天吧,我把咖啡倒进他门口的盆栽里被他看见了,让我写检查,等我寄了信我才发现我把检查寄出去了,递给领导的是举报材料。”

  “都这样了他还没把你辞退?”言亦初发问。

  “当然是辞退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就这么一封举报信还是她失眠好几个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忧心忡忡犹豫不决……才决定要寄的!

  言亦初再次无语。

  其实向陌生人吐露心声是一件很刺激的事,尤其是陌生人出了这个门就永远不会再见。

  “我是不是很坏?可伤天害理的事我真的一件都没做过。有一点点自己的小爱好,再有一点点小钱,就是我理想的人生。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谷粒哽咽,看着言亦初关切看她的眼神,她居然有一种被人关心的错觉。

  谷粒拽着言亦初的衣领,扭了一下屁股,旋转跳跃劈叉,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你看我哪里不好?”

  “身材好不好?”

  言亦初目瞪口呆,压根没反应过来要如何作答。

  谷粒拼命晃动他:“34-63-89,你觉得这个三围不好?”

  “好好好。”他无奈地答道。

  “那是我长得太丑?”

  “美!”这一回他快速掌握答题诀窍。

  “那是我脾气差?”

  “不可能。”必须投否定票。

  “不是丑,不是作,看来答案只有一个……”

  “什么?”

  “穷。”谷粒唉声叹气,恨苍天不公。

  言亦初看着谷粒,伸出拇指,轻轻在她嘴唇上抹了一下,仿佛蜻蜓点水。

  这这这……这是被轻薄了?

  “口红花了。”他用手帕把沾上口红的手指仔仔细细擦干净。

  “小哭包。”他在心里说。

  “你好像我妈妈啊!”谷粒更伤心了。

  这是什么形容?

  “小时候妈妈也会这样慈爱地看我,就是这个眼神……

  –觉得我傻得没救了。”

  “不,你不傻,你很可爱。”

  谷粒看着他安静下来,她麻木的神经什么都没有听见,但她听见了一句话,你很可爱。

  “小帅哥,你才是这么可爱。”

  谷粒的头歪在沙发靠背上,渐渐她发现自己浑身热腾腾的,皮肤像是烧起来一样又疼又痒,扭动身子想要缓解针扎一样的疼痛。

  “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痒。”谷粒忍不住挠脖子,没一会儿工夫她的整张脸都出现红色的疹子,她还想挠。

  “别挠。”言亦初阻止她。

  “痒。我……”谷粒看着眼前男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一头栽倒。

  好巧不巧地栽倒在言亦初怀里。

  男人僵住。

  谷粒的体温烫得不正常,她没说完的话是,她忘了,她酒精过敏。

  这女人是白痴吗?连自己过敏都能忘?

  第三章“开车,去医院。”言亦初吩咐道。坐在车上的他想:这么可爱的你,离开我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第四章

  这是一张奇怪的脸,冷酷而漠然,懒散而热切,冷淡而性感

  谷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身边是女助理。

  “粒粒你醒了!送你来医院的帅哥好帅,长得还有点像言亦初,言亦初哎!”谷粒的小助理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指着杂志封面上言亦初的头像兴奋地给躺在病床上的谷粒看。

  言亦初是谁?

  整个上海最具人气的商界新贵,不知道多少小姑娘想要嫁给他,日进斗金、人气爆棚都不足以形容他。

  可以说除了脾气古怪不爱理人这个毛病以外,言亦初堪称完美,但是脾气古怪在他的众多粉丝眼中也是一大亮点,有个性、特立独行,不行吗?

  “有吗?”

  “有的呀。”

  谷粒拿过杂志看了一眼封面上的言亦初,没想到这个言亦初身份显贵,浑身上下都像贴着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啧,有钱人。小姑娘我劝你快醒醒别做梦了,你不知道言亦初是从来不会参加商业活动各种节目的吗?在电视台碰到他,也就是你,白日做梦才想得出。”

  谷粒助理的名字很可爱,叫刘称心。

  她噘嘴腹诽,那你当年还不是抱着人家的照片流口水。

  “好吧好吧,你说得都对。可是真的真的很像,而且把你送来的时候你还拽着人家帅哥的衣领不肯松手。”

  谷粒内心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羞愤难当,她究竟干了多少丢脸的事?

  酒色误国,酒色误国啊!

  这时候言亦初带着医生进来,刘称心做贼心虚跟滑手的泥鳅一样溜走了。

  留下谷粒手里还攥着封面上印着言亦初头像的杂志。

  谷粒手疾眼快地把它藏到身后,尴尬地笑:“你好。”

  毛姆曾这样描述他笔下的人物–“这是一张奇怪的脸,冷酷而漠然,懒散而热切,冷淡而性感”。

  此时此刻,谷粒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脸,而她感受最深的应该是性感,真的性感,他的脸庞年轻干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硬朗的荷尔蒙气息。

  他不苟言笑,薄薄的两片嘴唇带着健康的血色,嘴里叼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她很少用性感这个词形容男人,可是当他漆黑如宝石的眸子定定地望向你的时候,似乎可以看穿人的内心,他的神情是冷酷的,眼神充满探究。

  “言先生,病房里禁止吸烟。”

  谷粒望向说话的医生,她心里嘀咕,不知道是姓严,还是言,抑或是其他。

  言亦初扔掉香烟在地上踩灭,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跟医生说:“你给她看看。”

  “那你出去等着。”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名牌上写着主任。

  谷粒像是受惊的兔子,六神无主,嘴比脑子还要快,直接喊了出来:“别走。”

  “不不,‘严先生’你还是出去吧。”谷粒转念一想不仅要面对医生,还要面对被自己酒后摧残过的人,她又汗颜不已。

  “我在一边坐着。”言亦初果然往角落挪了挪,她没想到言亦初会选择陪在她的身边,这一举动竟让她感到意外和安心,但其实言亦初只是懒得站起来而已。

  “你好谷小姐,放松不要紧张,我是神经内科的沈誉,下面我简单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就可以了。”沈誉笑容温和。

  “好,你问。”

  “你今年多大?”

  “20?不对,21。”

  “你的生日?”

  “三月……三月……我好多年不过生日了,我能不能看看身份证再告诉你?”

  “下一个问题,圆周率你能背出来吗?”

  “3.14159265358……”

  “中国的地理位置?”

  “我国位于亚洲东北,太平洋西岸,北至漠河以北黑龙江主航道中心线北纬53度33分,南至南沙群岛曾母暗沙北纬3度52分……”医生心中惊叹,地理满分啊这妹子。

  “你的小学、初中、高中在哪儿读的?”

  “我的小学在西街,中学是……”谷粒抱头拼命回想,明明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但是她说不出来。

  “你对酒精过敏你知道吗?”

  “知道,不对,不知道。还是不对,是之前忘了,后来想起来了。”

  “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表姐表弟。”

  “他们多大了?”

  “我……我不知道。”谷粒抬头看着医生,心存侥幸,“医生,我觉得我就是丢三落四,忘性大,你觉得这是大问题吗?”

  医生只问了她两个问题就令她哑口无言,一个问题是,你以前这样吗?另一个问题是,你觉得这个毛病影响到你的生活吗?

  她神情凄惶:“是不是脑部肿瘤?会死吗?”

  “放心,死不了。”沈誉停下了做记录的笔,“我们已经排除脑部肿瘤,现在只是一个大致推测,是神经系统记忆方面的问题。现阶段我建议你停下手上的工作,从今天开始养成写日记的习惯,住不住院差别不大。最重要的是因为我们不确定你的失忆情况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所以你要避免一个人住、一个人出行。”

  谷粒冷汗涔涔。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什么?是未知。

  谷粒内心抓狂,以前跟人吵架她都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对,她就是那个真·脑子有病。

  “沈誉,你跟我出来说。”言亦初皱眉,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誉把笔放回口袋,跟着他出去了。

  “你为什么直接跟她说这些,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怜香惜玉?”

  “你看我像是那种很懂怜香惜玉的人吗?”

  “以前还真不太像,现在,我可不知道。病人需要一点接受自己患病的时间,才可以配合我们的治疗。一个遗忘症患者不知道自己有遗忘症这很危险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

  “你看,她对科学性的数字和知识记得很清楚,这说明患者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但是问到有关于她个人情况的数字都很模糊,她连自己的年纪都说错了。你也是做神经系统方面科技研发的,你应该很清楚大脑的记忆功能。”

  言亦初沉默,大脑记忆分为多个区域,分别是纹状体、大脑皮层、杏仁核和海马区,它们负责不同的记忆功能,所以对谷粒的遗忘症状是非常难以解释清楚的。

  “按照你说的,她对工作以后的事情都有清晰的表述,我初步推测是逆行性遗忘症,还可能有轻微的间歇性遗忘。”

  逆行性遗忘症是指患者对于过去的事情从某一节点开始记忆模糊,但是新的记忆可以不断形成。

  简单点说就是谷粒不仅失忆了,还健忘。

  “好,我知道了。”

  “我觉得你对她是不是过于关注了?”沈誉向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对好友的行为表示不解。

  言亦初沉默不语,脸上此刻只写了四个字,高岭之花。

  “你们以前认识的事情你要不要直接告诉她?”

  “她要是记得就算了,不记得何必再去提当初的不愉快。”言亦初就是这个脾气,不喜欢拖泥带水,谷粒是他初恋没错,但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中纠葛就算是沈誉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确定?”

  言亦初伸出手制止沈誉继续说下去,别看他的事业顺风顺水,但真的是情路坎坷,可谓是闻者惊心,见者流泪。

  初恋女友,校园爱情,也就是谷粒,当初不辞而别,说不见就不见了,可想言亦初当时的心情是:我被甩了?我居然被甩了?

  多年后的重逢,见面第一句既不是“你还好吗”,也不是“欧巴!我对不起你”,而是“你是谁”。可想而知,言亦初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你居然忘了我,你居然敢忘了我?

  再往后……不提也罢,莺莺燕燕都是过眼云烟,故而坊间诸多传闻:难道他性冷淡?不行?性别男,性向男?所以说,现在做人难,做名人更难,谈恋爱说你恋情肯定短命,不谈恋爱说你是不是有问题。你说他这是五行缺什么?

  故而他只能深沉地对沈誉说:“这个话题我们到此为止。”

  言亦初推门进去的时候,谷粒靠在床头淌泪,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怪叫人心疼的。

  谷粒攥紧手里的被单,心烦意乱,脑海中掠过一些片段,很多记忆只是模糊的影子。

  医生问她中学的事情,她完全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中学六年,在她的记忆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在哪里上学?有什么同学?有什么好友?

  不知道,不知道,全都不知道。

  “你说我还有救吗?”谷粒如今颇有一种英雄末路,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刚刚沈主任跟我说了,你的状况没那么糟糕,下周来复查。”

  “不能手术吗?”

  “你觉得呢?”

  他们一定都是在安慰她,她是不是就要死了,命不久矣?一定是这样……

  “哎……不管怎样,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耽误你工作了,台里面领导不会找你麻烦吧?”

  “台里领导?”

  “你不是保卫科的吗?”

  “哦,你说保卫科啊,不会。”

  “那个……我醉酒的时候,没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吧?”

  言亦初的眼神忍不住从谷粒的身上扫过,34-63-89……

  “你喝多了挺文静的。”亏他说得出口。

  谷粒绽开笑容,她就说嘛,像她这么淑女的人怎么可能对人家怎么样,就算是要死,她也要死得体面,死得光荣。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言亦初并没有在这里久留,谷粒还沉浸在死亡的阴影中并没有在意他的离开。

  刘称心在走廊撞见往外走的言亦初,跟他打招呼,言亦初就把她当成一团空气,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漠视地离开,留下刘称心在原地目瞪口呆。

  刘称心回到病房后忍不住要和谷粒吐槽这个“严先生”真的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谷粒刚要回话,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丁零零丁零零,我们白着呢……我们……白着呢……”每次这个铃声被人听到,气氛都有点尴尬,主要还是谷粒顶着这么一张清丽脱俗艳冠群芳的脸,真看不出她是这种逗比。

  一看来电,是经纪人菲姐,接起电话,菲姐直接严肃地跟谷粒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期预告:

  谷粒为了收拾烂摊子只身去找节目导演说情遭拒,却偶遇言亦初,言亦初直接把落魄的谷粒领回了家!饥寒交迫的谷粒面对言亦初的温柔照顾,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她能否记起保安科“严队长”其实就是自己的初恋男友?

  文/喜雨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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