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隔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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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我还是一名孟乔森综合征的患者。你知道什么是孟乔森综合征吗?就是有人幻想或者假装自己有病,以此来博取同情,或者得到别人的关注。病情严重的,甚至还会自残。”

  “我渴望有人关心我,哪怕那个关心我的人只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医生。”

  “我躺在急救床上,医生碰我的胳膊我喊疼,碰我的腿我也喊疼,但其实我只是走在路上被人撞了一下,既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但我就偏要冲进医院做全身检查,一口咬定自己哪儿都疼。”

  “一回生两回熟,次数多了,我就上了医院的黑名单。”

  “医生都知道我是个诈病犯。”

  “你不要鄙视我,我真的是个病人。孟乔森综合征啊,这就是病!我也不想一个人躺在关灯后的深夜里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掉流泪。我害怕一个人生活。所以我宁愿躺在医院里,至少,医院里有医生、病友、家属,他们会跟我聊天,跟我分享自己的病痛经历,会鼓励我前路有光明啊,对不对?”

  “是因为车祸,爸爸、妈妈,都离开了。那场车祸,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

  “你一定觉得我是在编故事,没关系,那你就当是在听故事吧。你肯定还听过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作,狼来了。”

  “是的,有一天我真的生病了,阑尾炎。我痛得脸青唇白跑进医院里要求做检查,接待处的护士看见是我,就以为我又装病来了,把我安排到角落的休息椅上坐着,说她去帮我挂号。”

  “护士压根儿没给我挂号,她去帮别人了。我痛得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后来,有个医生路过,他想过来看我,我还看见护士拉住他小声嘀咕,我猜她一定是在说,这个人是个惯犯了,别理她。”

  “但是,那个好心的医生还是走过来帮我了。”

  “嗯,故事的重点就是,后来,我爱上了这个医生。”

  “他姓宋。”

  “宋刚来医院,很年轻,还是个实习医生。整间医院,他大概是唯一的一个知道我有孟乔森的病态心理,却不戴有色眼镜看我的人。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很温柔的笑容。”

  “他说,我的孟乔森综合征的程度还很轻,只要我肯接受治疗,想摆脱这种病态情况并不难。”

  “于是,我听他的,去看了精神科的医生,开始接受治疗。”

  “有人说,病人爱上自己的医生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是,这种爱大多都不是真爱,而是病人自己误会了自己对医生的依赖。但是,我知道不是。我很爱宋。真心的。只是我不能说。”

  “因为我知道他有女朋友。”

  “但是,我还是会在他被路边卖花的小孩缠住脱不了身,不得不买花送给我之后,把那朵花当成稀世的珍品一样供着。我还是会在发现路灯下我和他的影子交叠的时候,偷拍一张照片来满足自己卑微的念想。”

  “我也还会继续装病,骗取他的关心和陪伴。但其实,随着治疗的推进,我的孟乔森综合征已经好转了。”

  “我是说好转,但并不是痊愈。”

  “好转的程度大概在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时候,我看见宋戴上了一枚订婚戒指,医院的人都在恭喜他。”

  “那天的我没有装病入医院,而是大大方方地去找他。大概是为了开导我,他总是对我说,如果想来医院,就直接来找他,不需要装病。他还说,如果你觉得没人关心你,那我来关心你。”

  “你说,他那么好,我怎么可以不动心呢?”

  “那天,住院部里还有病人家属闹事,有人撞到了一辆放在楼梯间的轮椅,轮椅从楼上滚了下去。当时,我和他正好从楼下经过。轮椅几乎撞到我们的时候,他抱住了我,把我圈在他怀里,自己则用背向着轮椅。我没事,但轮椅砸伤了他的背。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订婚戒指闪闪发光。”

  “那件事之后,我没有再接受孟乔森综合征的治疗了。我也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找他。”

  “要克制自己很难,我只有一个方法。我重新开始装病,进医院,感受着别的医生对我的关心。”

  “但我没有再去他工作的那间医院,而是成了另外一间医院的常客。”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五年。”

  “五年里,我又遇见了一位和宋一样好心的医生,在他的帮助和鼓励下,我第二次接受治疗,终于彻底摆脱了孟乔森综合征。你看,这一次我就没有爱上帮助我的医生吧?我只爱宋。”

  “两个月前,我听说他结婚了。”

  “是的,五年前订婚,五年后才结婚,听说,他这婚结得很坎坷,还一度跟女朋友分道扬镳过。”

  “分道扬镳的原因是他发现他对自己的病人动心了。”

  “他没有把他的动心告诉那个病人,是因为病人自己选择了退出他的世界。而且,他觉得那个病人太消极了,明明有病却不积极治疗,这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女孩。所以,情感和理智背道而驰了。”

  “最后,理智战胜了情感,兜兜转转,他还是跟女朋友和好了。”

  “这就是我的故事,听完之后,你觉得,令他动心的那个病人是我吗?”

  “如果那个人是我,就真的太好了。”

  “至少,我爱的人,曾经也对我心动过。”

  讲述者:慕宋

  文/语笑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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