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及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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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很早就想写篇军校背景的文,男孩很棒,女孩势均力敌。两个自信满满的人,穿过岁月长廊回头才发现,相守并不是感情的唯一出路。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忍住不触碰的手,是选择在最安静的角落,护你一世周全。

  不管你是紫霞,还是白晶晶,我都会竭我所能,护你一世安稳。

  “苏门答腊爆发里氏9.0级大地震,引起海啸浪高33英尺,以每小时500公里的速度横扫印度洋。造成超170000人丧生,51000人失踪,50多万人无家可归……”

  印度尼西亚。

  “星辰,你的工作已结束,接下来由第三小组接替,务必随本批维和部队人员回国,服从组织安排。”

  通话质量并不好,现场难民四窜,四溅的灰尘与过境海水融为一体,化为混浊泥浆,仿佛一个泳池刚被炸开了花。

  程星辰手拿电话,另一只手逮住一个刚被树枝刺伤脚背的当地男孩,声色俱厉:“许多当地小孩根本不会说英文,情绪也不稳定,我学过印语,至少沟通没有障碍,理应留下来。”语毕,忽略那头虎虎生风的命令二字,扬手拔了电池,蹲身将闹腾着要找家人的小孩抱起,匆匆往医疗队走。

  行至中途,一幢受潮的小楼房开始摇摇欲坠。她转头,倒塌声已近在耳边,沙沙地,如同回忆召唤。

  犹记谁在耳边嬉笑问:“害怕吗?”她说,不。时至今日,这回答更胸有成竹。

  她不怕,只觉得遗憾。

  遗憾将死一刻,没能好好说再见。

  Part-1

  程星辰是在一片羡慕嫉妒恨的感叹中离开高中校门的。

  “这所军校在地方的招生名额寥寥无几,还被女生截走一个,真丢脸。”

  “据称进校就是准尉,毕业就授衔中尉。”

  “那个丁航,不也跟去了吗?是不是其中有鬼?听说丁航他爸在机关工作……”

  “哎哟,早讲他俩有问题……”

  背后的叽叽喳喳终于令行走的女孩顿住脚步,回身,目光如炬盯着三五成群的男女生,言简意赅。

  “少壮不努力,长大怪关系。”

  哽得众人哑口无言,迅速作鸟兽散开,唯独丁航像个崇拜偶像的粉丝,兴冲冲围过来:“星辰,我报的指挥系,你呢?!”

  她懒懒整理了几下书包带子,沉吟片刻:“唔,外交。”夕阳悄无声息地,在单薄身影背后蕴出一道光。

  军校生活不比普通大学,等级制度森严,日常的懒散习性在这里被视为大忌。所幸程父是一名优秀将士,打小对程星辰的起立坐行包括吃饭都有严格规定,在这里,她过得不觉得压抑,倒是丁航率先扛不住,叫苦连天。

  “那个薄惑,仗着子弟身份,一来就当上队长,成天带着宿舍里的人耀武扬威,可看不惯了。”

  家庭环境使然,程星辰早早明事理,扒拉着碗里的素菜淡饭说:“能考上这所学校的谁没点本事?既然你们整个宿舍都服他,说明他的确有过人之处。毕竟你们指挥系就需要这种领导型人才不是吗?学点儿人家好。”

  话虽这么说,可真目睹丁航被那伙人调笑,程星辰坐不住了。

  食堂。

  “喂,丁航,你哪座城市的?”问话者一身墨绿暗纹军装,鼻梁高耸,剑眉飞扬。

  旁边有人先插嘴:“好像是××市?”

  另一个喜爱开玩笑的男生接着道:“就走在前房算江西信号,走在后房可能就是湖北信号的那座城?”

  丁航虽然来自不大的地级市,可从小也是养尊处优长起来的,当即甩了脸子,将碗筷噼里啪啦往盘子里一堆,起身走人。

  见势不对,问话者长手一伸将其拦住,企图打圆场:“老薛没其他意思,开个玩笑而已。”丁航不善言辞,被憋得满脸通红,幸亏不远处观望的程星辰已经杀过来,将丁航往身后一藏,气势凛凛。

  “如果不想因为聚众闹事受处分的话,适可而止吧。”

  她仰脸,额头嫩生,表情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执拗,似乎当即给她一巴掌,她都不躲不藏。那初初长开的眉眼并不出色,唯独皮肤出奇地白,白得几颗鼻头上的小雀斑都清晰可见。

  薄惑兴起,仗着身高俯视她。

  “难道你不清楚,在这儿,队员有任何不合时宜或不服从纪律的行为,队长都有权与对方交涉甚至做出处罚决定?”

  程星辰目光游移了半秒,佯装不解:“这样啊,那还需要法律做什么呢?”青年男孩正了色,拿出长官架子,“你哪个系的?你们队长教你这么说话的?”

  她不答反问:“你哪家的?你们家教你这么做人的?”

  呛人本事一流,周边凉气倒吸。

  Part-2

  军校生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队长并非由教员指定就算数,私底下若是谁能创下一人撂倒三的记录,大家才会真心追随其左右。将来下连队,战士们也服气,薄惑便是其中佼佼者。

  他从小一闹腾,就被罚去跟着家里的警卫员晨练,绕着三千米的大院儿跑。因着开朗的个性,没多久和对方打成一片,学会许多近距离格斗招式。丁航看不惯他,大概也有PK老输的缘故。

  一次军事指挥系的格斗赛中,程星辰被花痴舍友拉来观摩,等了薄惑老半天,正角却迟迟未出现。舍友意兴阑珊想走,程星辰反而起了兴趣。台上人的每个抬肘踢足,她都三言两语地在台下化解,仿佛正在参加比赛的是自己。

  “扫下颌。”

  “封锁骨。”

  “膝撞大腿。”

  “食指袭太阳穴。”

  “K.O.。”

  她暗自捏紧小小的拳头,细声喝出一句:“Yes!”恍若未觉舍友早已将她背叛,把位置让给了姗姗来迟的薄惑。

  “拆得不错,但还是有Bug。膝撞大腿那招,如果对方手里有武器,你正好将最弱的腰部位置暴露出去。”

  许多训练有素的将士,也正是大意在此,才伤在歹人刀下。

  程星辰偏头,对上他戏谑的一双眼:“又见面了,军事外交系才女,程、星辰?”室友不止出卖了她身边的位置,还卖了她的名字。

  在程星辰的世界里,敌人与好友从来泾渭分明,没有模糊地带。当薄惑在食堂用小地方市民这个身份调侃丁航时,他已经注定是自己眼里的一颗沙,要么一揉就痛,要么忽略不计。显然,薄惑属于后者。

  “Hey,我可以解释。”

  后方人群还闹闹哄哄,因为谁谁的接连制胜,薄惑却跟着程星辰往反方向走,自顾自陈述食堂发生的状况。

  据说,当日是教员吩咐薄惑统计班级每人的住宅信息和家庭联系方式,方便之后学校家庭两面监督。但丁航的自尊心使然,从进校起就对他们充满了不知名的敌意。旁人无心一句玩笑话,于他便成了恶意中伤。

  脊梁挺直的女孩终于停下,淡青色的鬓,水墨色的眸,被绽到极致的香樟叶一衬,倒不像耀眼星辰了,反似一张古意盎然的书笺,令人不忍落笔。

  “被开玩笑的人觉得好笑才叫开玩笑。”

  她依旧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屡屡为丁航说话,导致从来顺风顺水的薄惑有些不快了,却搞不清自己究竟有什么立场不高兴,只好赌气说:“那我喜欢你,必须追到你。这玩笑好不好笑?”

  程星辰蒙,没料到这么敏感的话题,他竟这样轻易脱口,还一脸坦然,当即有些羞恼:“一点都不好笑!”

  薄惑却勾了嘴角。

  “不好笑就对了。”

  “你说的啊?要被开玩笑的人觉得好笑才作数。那你认为不好笑,恰恰说明,我是认真的。”

  Part-3

  之后,薄惑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说要追到程星辰的话有多认真。

  除了用暑假的演唱会门票买通宿舍几个姑娘,还想方设法从她们系队长手里换到了她外出的时间表。

  军校只有周末可请假外出,并且一个班每周只有四个名额,行轮流制度。为此,薄惑特意将自己的假期调整,与程星辰同步,尽管她出校门都只做一件事,去附近的杂货市场采购日常用品。

  毛巾、牙刷、没了吸力的挂钩,偶尔还有……卫生棉。

  再怎么强悍也是女生,薄惑执意跟着,程星辰特别不好意思,终于开口和他说话:“天气这么热,不然请你吃冰?”接着将他打发留在小冰店,自己飞奔着跑去买完卫生棉,用黑色购物袋装着,以为不被发现。

  直到某天,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他故意掐指一算:“今天又到吃冰的日子了。”然后识趣地往老地方走,行到半途又偷偷回首,观察她面红耳赤的模样。仅那样看两眼,竟都觉得有趣极了。

  程星辰的生活,敌不过薄惑无孔不入地入侵。渐渐,两人的话多起来。

  她慢热,唯一主动开启话题那次,还是以自己不会叠被子为由:“每次执勤人员来检查,都会吐槽我的被子是寝室里叠得最差的。可我也没看出来,别人叠多好嘛。”

  女孩细碎的马尾荡在颈后,晃得薄惑五心不做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与她讨论怎么叠豆腐块,完后说:“在我们系,边角都要像刀锋才合格。不过你们外交的,还好吧?”

  某人不乐意了:“什么叫我们外交的还好吧?”

  深知她较起真来多可怕,薄惑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军队培养的外语系人才,应该在日常生活方面有优待,没那么严格。”

  程星辰差点被他正经八百的样子唬住了,下意识地朝他肩膀处拍去一巴掌:“你们系升值空间还大呢!如果指挥能力出色或者有立功表现,前途无量。”

  这巴掌似是拍到薄惑的心坎上,隔着衣料,都仿佛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他欲靠近辩点什么,忽然发现前方校门口处有系领导出没,见避不过,赶紧大声用英文和她沟通。

  校园内纠察横行,并不允许谈恋爱或类似暧昧的举动。程星辰起初还不明白,看他使眼色才醍醐灌顶,接过薄惑手里的大小包:“Thanks for your help.”

  “It’s my pleasure.”

  等领导近了,两人行一个正统的军礼,对方狐疑地瞄程星辰两眼,旋即看向薄惑:“你们这是?”

  他顺口回:“遇见外语系校友,练习口语。”勉强糊弄过去。

  其实,就薄惑而言,压根儿不在意外人眼光。他是怕会给程星辰带去麻烦,这才急中生智,给她找个台阶下。程星辰不傻,她早就察觉,这看似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男孩,其实比谁的心都细如发。

  其间,薄惑立定敬礼送走领导,她往他那边瞧了瞧,戏说:“假正经。”他伸长手,佯装掌她的嘴:“还不都是因为你!”

  她脸一赧:“胡说八道。”

  绯红面颊却没躲开他细长的五指。

  Part-4

  早年间,军校的业余生活枯燥乏味。

  没事就搞搞体育活动,围在一起唱唱革命歌曲,看看国际新闻。每周开会,内容无非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偶尔周末放个露天电影,也是《地道战》之类的。就算真谈恋爱,也不敢整出什么幺蛾子。

  但薄惑什么人?小时候被捧上天,长大了下来接地气,也不妨碍他想给程星辰一段难忘回忆的决心,遂带她去一家私人影院,看电影。

  在程星辰此前的十九年人生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和娱乐挂钩。程父是驻守边防的战士,一年回家一次。

  儿时,因父亲的关系,自己被教导凡事忍让三分,否则就要挨批评,导致她心智过早成熟,弹珠、跳绳这些东西于她而言已显得幼稚。后来,父亲配合一次缉毒行动牺牲,剩母亲一人撑起半边天,逼她不得不成熟,甚至将自己的学习经验复印到学校贩卖,磨尖脑袋想赚钱,给母亲减轻负担。

  “所以,你的防身术是父亲教的?”薄惑眉间隐着心疼,却刻意掩住了,怕她产生被怜悯的错觉。

  程星辰果然没注意,得意扬扬地说:“对啊,之所以考军校,也是因为军籍学员每月有数额不等的津贴,还享受寒暑假路费!”

  末了又说:“不然,应该会选择一所普通的重点大学吧?说不定现正优哉游哉地喝着可乐,和男朋友一起,在高级连锁影院看电影。”

  那模样,说不出的娇憨,看得薄惑心尖一痒,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没想有朝一日,我会因为一个人穷,而感谢老天。”

  “噗。”

  程星辰破功,觉得一颗心被什么东西涨满,连带环境普通的包厢都变得瑰丽起来。

  那日,他俩翻来覆去,最终选定了老片,《大话西游》ⅠⅡ。

  一开始,程星辰被电影台词和周星驰的浮夸演技逗笑,直到看见紫霞死去,笑意逐渐敛去。

  五百年前,紫霞去到至尊宝心里,发现他心里装着白晶晶,流下伤心的眼泪。五百年后,至尊宝因为心痛,差些拥不住爱人的身体。

  很多人问,这缥缈一生,至尊宝最爱的人是谁?

  而他只说:“有人在我心里留下过一滴眼泪。”

  程星辰情窦初开,自然无法抵御这悲喜交加的剧情,忍不住泪洒当场。她抽噎得上半身一颤一颤,薄惑顺势将她的脑袋往肩膀处带。这次,她没有跳开。

  黑白交替间,似乎有人问:“你的心里,有没有藏过’白晶晶‘?”

  他怔了怔,肩膀也随之僵硬几分,好在灯光及时亮起。

  Part-5

  这段恋情开展得虽然不算轰轰烈烈,却也并非悄无声息。

  当丁航第N次发现,程星辰与薄惑在食堂有眼神交流,还总能于每周外出时间“偶然”碰面时,他心里警铃大作。

  林荫小道上,丁航拦住程星辰,神色仄仄。

  “星辰,你别被薄惑的花言巧语冲昏了头脑,他不过将你当作无聊时的消遣罢了!我都听说了,他一毕业就要调回京城的,根本不会下去省市的连队。”

  程星辰垂眼,又抬:“京城又怎样?”

  她的反应丁航始料未及:“你不是开玩笑的吧?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连系领导都只有他个人的基本信息,家庭一栏被封在校长办公室里,可想而知,你们的人生方向根本不可能相同!”

  后来丁航还说了什么,程星辰已无心听取。

  从日常薄惑的举手投足看来,她不是没猜想过他的出身,非富即贵,却也没猜到如此遥远的地方去。但她从来有一说一的性格,当晚就忍不住问了薄惑对未来的打算。

  “你是不是要回去?”

  这天迟早会来,薄惑有心理准备,四两拨千斤反问,又似试探:“回去又怎样?不回又如何?”

  程星辰略一默,道:“我从小就有自视甚高的毛病,却也无法否认,你很优秀。所以,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不去最核心的地方做贡献,我会看不起你,毕竟人往高处走。我来只想告诉你:薄惑,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自信有能力和你站在一起。”

  她似乎总能给人带来冲击,薄惑愣了。

  这冲击不单语言上的针锋相对,还有即便身处淤泥,却从不认为比谁轻贱几分的傲气。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世上千千万,自己为何独给她青眼。

  夜晚,最大的那棵香樟树下,他悄悄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似誓言。

  “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须臾,女孩瞳孔里仿佛映着星子,像她的名字,密密麻麻闪闪烁烁。片刻,她踮起脚,如同小鸡啄米般,飞快地在男孩脸上掠过。

  自那之后,丁航再不置喙两人之间的事。短短几年时间,他看着她从少言寡语的姑娘,变成羽翼丰满的天鹅,薄惑理当居首功。只是,每当午夜梦回,两人互相扶持走过的青涩时光仍不免闪现,他醒来,觉得孤单。

  毕业前一学期,程星辰风风火火叫人给薄惑带信,要他调周末,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可到了约定时间,老地方却迟迟不见熟悉身影。

  那日,她在附近的奶茶店从正午等到傍晚,才恹恹地打道回府,去指挥系男生宿舍楼下拦人。结果,她没等来薄惑,却等来老薛,正是当初在食堂开玩笑的男孩子,几人早已熟悉。

  “薄惑呢?”她问。

  对方挠了半天后脑勺,遮遮掩掩:“呃、嗯,那什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千万别低估女人的直觉。一系列情况都告诉着程星辰,有事情发生。

  耐不住逼问,老薛破罐子破摔,胳膊一甩:“大早上的,有人从北京过来找他。”

  “北京?谁?”

  对方面色更为难:“我也不知道。不过刚刚在校练场附近遇见,看了几眼,好像是……他钱包里的那个女生……初恋?”

  程星辰眼皮轻合,好半天才有所反应。

  她从来没有翻他钱包的习惯,没想到还有这号人物存在。她忽然想起小电影院包厢里,她曾鬼使神差地问:“你的心里,有没有过’白晶晶‘?”

  当时他没能回答,如今,答案自动送上门来。

  Part-6

  依旧是那条小道,冬末的香樟树却光秃秃的,树根下盘着一地枯枝败叶。程星辰等了很久,薄惑才归来。

  他似乎心事重重,近了才发现她,毫无准备地往后退半步。对于了解的人,有些话根本不用问出口,种种举动已足够,可她架不住微末的侥幸心理:“有人找你?”

  薄惑倒直接,像当初在这棵树下,信誓旦旦说要将她追到手的模样。

  “我已经决定回去了。对不起,星辰。你是我见过和紫霞一样优秀倔强的女孩,可我的心,始终无法放下那个叫’白晶晶‘的人。”

  程星辰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眼底的珠子却率先砸了下来。前一秒,她开口,本想告诉他说,自己面试笔试都通过了,已经拿到京城外交机构的实习邀请。她想说,你看,别人以为做不到的,为了你,我可以。

  但是,他说,他放不下“白晶晶”,要为了她,回去。

  “薄惑,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还是像别人说的,觉得军校生活无聊,多个人消耗光阴,也不错。”

  他的肩头越加宽厚,却再没有在她落泪的时候,又骗又哄地将她揽上去。

  “有喜欢过。”

  啪。

  回答干净利落。迎来的一巴掌,也干净利落。

  她眼底的星辰摇摇欲坠:“你撒谎。如果喜欢,不会这么狠。”他想了想,好像有道理,遂矢口否认,垂眼不敢看她:“星辰,我对你不起。”

  又是猝不及防的一巴掌。

  “这一耳光,因为你绝情。”

  “从此以后,薄惑,我们两清。”

  她最后的音碎在夜里。而他说,欠你的,我会还清。

  薄惑要回北京的消息一时间传遍校园,众人纷纷来围观她这个被抛弃的暧昧对象,这次,她没了还击的勇气,唯独丁航一如既往陪在身旁。

  毕业前夕,他揣着一张连队任命书,将多年的情意倾诉。与此同时,指挥系所有人正欢天喜地地与薄惑做最后的告别。丁航刻意用这些热闹做背景,企图击溃程星辰的心理防线:“你喜欢有担当的,我一直在努力。你喜欢能以一敌三的,现在的我应该也可以。你希望阿姨能得到照拂,我自认比全世界有信心做到这点。所以,星辰,给我一个机会。”

  可她想也未想,拒绝。

  “丁航,感情不是商品。别人不买,我就卖给你,这对你不公平。”

  说完,像同时拆穿了好几个月以来的伪装,程星辰再抑制不住,抱膝哭泣。

  头顶,香樟的叶子已重新长起,足以遮风避雨。可未来,她哭她笑,那个在树下的男孩,不会再回来。

  Part-7

  程星辰死心眼儿,最终还是北上了,却再也没见过薄惑。

  她曾以为,在类似的机关工作,总有机会打照面。但没来北京之前,她根本无法理解,这座城市大到有多离谱,有关薄惑的消息,只偶尔在校友群里听过。

  听说短短两年多时间,他因表现优异,被纳入陆军部担当要职,正团级。这年,她也刚好拿到外交部的转正书,因为一场地震海啸,主动申请到印尼参与人道主义救助。

  同行的还有丁航,他像极了固执的她,自始至终都扮演着影子的角色。

  抱着受伤的当地小孩蹚过半脚高的水潭时,一幢受潮的房屋恰巧坍塌。她呆愣着,忆起的竟是第一次参加丛林演练,有人小声问她:“害怕吗?”她说不,以后要面对的困境,比这凶险。

  他说没关系,未来所有的凶险,都有他参与。简单一句,时过境迁,竟仍有余威。

  千钧一发间,丁航从背后拉了程星辰一把,两人连带孩子狼狈跌入水中。青年男子怒气冲冲,控诉她不守纪律。

  “早就要求你回去,为什么不听?!这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她秀目相迎:“除了我以外,这里还有多少处在危险当中的人需要帮助,你知道吗?”

  “但是,不一样的啊,星辰。”

  对面声音陡地放低:“他们如果遭受了意外,我会痛心。可如果遭受意外的是你,我不知道我会怎么……”

  那一刻,程星辰忽然很心疼。她想起与薄惑告别那晚,自己摇尾乞怜的样子,应当也差不多了。如果,此生必须和谁百年与共,那这人是丁航,其实并非不可。

  她与他相识十几载,大概,是命运早已做出的抉择。

  两人婚礼,在那年冬季举行。

  快到行礼时间,有快递送来一份礼物,指定程星辰亲自拆。快递并未写明来源,打开是颗通透白玉,泪滴形状。只消一秒,她迅速联想起那被刻意从脑海中抹掉的名字。

  曾经,《大话西游》荧幕前,紫霞消逝时,她在他肩膀流下一滴眼泪。后来,离别一夜,他目光定定地说,欠她的,他会还。如今,他无法还她以情,只好用这样的方式,将她错付的眼泪送回。

  教堂外的风吹得更狠了,程星辰突然很后悔,为什么选择婚纱。她抽身到丁航耳边絮叨说,其实,穿军装结婚也挺好的,至少保暖。

  殊不知多年前,薄惑早已在宿舍里开尽玩笑:“我们家辰辰特别怕冷,又期待北方的大雪漫天,所以婚礼得在冬天举行。届时,干脆两个人都穿军装?反正婚纱拍照用用得了。”

  其他几人又笑又闹出主意,包括接新娘时要怎么为难薄惑。而那时的丁航,做了什么?

  他双拳紧紧摆在膝头,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起身,去门外打了一通电话。当晚,纠察员便进入宿舍,直掀全身镜后方,发现了贴在那里的,属于两人的合照。照片上女孩的笑脸,似芙蓉开尽,娇俏惹眼。

  被抓住在校恋爱,是大事,严重会被开除学籍。而薄惑始终记得,程星辰是用怎样心痛的口吻提起,一个单亲母亲,如何含辛茹苦才将她养成如今的样子。所以,根本没人从北京来,他不过接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父亲低沉冷峻的声线:“如果不想对方因为你前程尽毁,你知道,该怎么办。”此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香樟树下那场告别,她给了他两耳光。

  一个耳光是因为欺骗。

  没错,他欺骗了她。因为他的心里从没有过什么白晶晶。他当初没能回答,只是有些话矫情到连自己都羞于陈清。例如,“不管你是紫霞,还是白晶晶,我都会竭我所能,护你一世安稳。”

  而另一个耳光,是因为绝情。这点,他不认。

  如果绝情的话,为什么时隔多年,他还无法忘记那张素白倔傲的容颜?

  如果绝情,何至于看过百千风景,踏过万里红尘,却还是觉得,这些统统比不上,她偷偷吻他时的那个眼神。

  编辑/沐沐 文/林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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