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狮子先生

  【故事简介】

  曲幼清暗恋室友凌思杭,并且始终以为这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可当他用温柔的结将她紧紧缠绕时,她才蓦然发现这个人对自己竟是诸多隐瞒……什么?那个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男人难道不是他?

  1

  IMAX屏幕上光明明灭灭,镜头一晃,一张惨白的人脸倏地从床底下凑近。旁边的女生惊恐地“啊”了一声,朝男朋友的怀里一扑,娇滴滴地哭诉:“亲爱的,我好怕啊!”

  “乖乖,不怕不怕,有我在呢。”男朋友低声哄道,极尽温柔。

  曲幼清羡慕地瞥了一眼,抱着爆米花桶的手紧了紧。

  她被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却没有勇气碰身边的人哪怕一根手指。此刻电影里的剧情正进行到关键部分,身边的男人看得聚精会神,俊逸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惊惧之色。

  “怎么了?”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他侧头礼貌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

  直到整部电影看完,凌思杭都谨守礼节,一点儿都没有要趁着惊险可怕的画面揩油的意思。出电影院的时候,他甚至绅士地脱下外套,披到曲幼清的肩上,温和地嘱咐:“下次出来看夜场电影记得穿厚一点儿,别着凉了。”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袭立花及膝连衣裙一眼,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哦,敢情人家根本就没有一丝丝“约会”的意思,全是自己自作多情。

  一米远以外同样等着公交车的两个女孩正窃窃私语,三言两语不经意地传入曲幼清耳中。

  “好像啊,真的好像,我在杂志上看见过啊!”

  “你看长得帅的都一样!他怎么可能来坐公交车?”

  别说,曲幼清第一次见到凌思杭的时候,还真以为他是个明星。毕竟,一样是北漂到这里来工作,偏生凌思杭与她以往见过的租客都不同。他周身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漂泊无依、初入职场的菜鸟。

  “车来了。”凌思杭的话打断了曲幼清的思绪。上车后,他护着她坐到一个靠过道的位置,然后握住扶手站在她的身旁,高大匀称的身躯挡住了末班车上拥挤不堪的人群,为她辟出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咔嚓”一声,坐在曲幼清身边靠窗座位的女孩收起手机,迅速地按了静音,假装镇定地看向窗外。凌思杭的视线落到她的手机上,沉吟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曲幼清心里一凉。下车后,她稍稍落后一些,望着凌思杭结实的肩背,以及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颈发,心想,他果然是讨厌我的吧,否则为什么上回自己趁他在电脑前办公时偷拍,被发现后,他会那么坚决地要求她删掉呢?

  是因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所以不得不忍让,不得不礼貌一些吗?而她,偏偏还恬不知耻地利用他的好心,骗他陪自己去看电影。

  2

  当初房东介绍新来的租客时,就说过凌思杭和她一样是职场新人,而且做的是技术工作,常常会加班。这回他们出来看电影,也没来得及吃饭。

  在车站到小区的路上,曲幼清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吃夜宵。凌思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往她旁边一坐,一时间引来更多或惊讶或羡慕的视线。

  “烤虾、烤蘑菇、烤羊肉串……”

  曲幼清流着口水一道道点过去,凌思杭则特地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了湿巾给她擦手:“以后少吃点儿烤制类食品,不健康的。”

  他的饮食习惯一向良好,也不挑食。曲幼清常常会故意做一大桌菜假装吃不下,凌思杭加班回家后不管多晚,都会给面子尝一尝。

  一盘香辣蟹端上桌来,曲幼清食指大动。她拿起一只看上去就很肥美的蟹,飞快地剥起蟹壳来。深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她怕蟹肉凉掉,一点儿也没有分神,很快就攒出一小盘,然后如释重负地抬起来往前一端。

  凌思杭愣了愣,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将面前同样以飞快的速度剥出来的鲜嫩蟹黄递给了她,又把她剥的那份推了回去:“都是你的,慢点儿吃。”

  曲幼清脸一红。气氛这么好,让她很快忘掉了方才的不愉快。

  “那我就占个便宜,你快吃点儿别的。明天我做饭,你大概几点回?”

  凌思杭闻言有些诧异,皱眉思索了一阵,很是为难的模样:“明晚,我有个视频会议,推脱不掉。你也知道,初入公司,总是要考虑上司的感受。”

  “啊,没关系!”曲幼清低头假装吃得入迷,“我只是问问而已,这样的话,我明晚就在外面跟同事一块儿吃。”

  凌思杭点点头:“以后你也不必给我留饭,自己多吃点儿。也不要太挑食,注意营养均衡。”

  曲幼清有些失望,她拼命告诉自己凌思杭只是在关心她,并没有不想和她共进晚餐的意思。可是……他所做的这一切也许都是客气而已。

  温柔的人就是这样,对谁都如此春风和煦。

  第二天去上班,她想起凌思杭的嘱咐,难得没有节约时间啃面包,而是答应了美术部部花高露的提议,一起去食堂吃饭。

  曲幼清是一个从美术学院毕业一年多的小菜鸟,她工作的地方是思跃科技,目前市场上月流水最高的网游和手游都出自这个公司,食堂的条件自然不差。

  可再怎么好,菜色也很有限,伙食补贴发下来,打两荤一素就捉襟见肘了。想要找到她喜欢的菜,是难上加难。

  结果走到打饭的地方,曲幼清不由得吃了一惊。鲜虾仁菠菜卷、百花酿鲜菇、麻辣猪蹄……居然道道都是她爱吃的!

  最奇怪的是,不管是昨天的菜色,还是前天的菜色,都是如此!

  本来曲幼清觉着都幸福了两天,再怎么也不会好运连连,谁知道食堂的厨师竟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高露也看得惊叹不已:“公司食堂的菜怎么越做越精致了,这样下去,那些在外面吃饭的都得回来。”

  曲幼清幸福得两腿都轻飘飘的,端着餐盘落座,尝了口麻辣猪蹄,竟有家乡的味道。不光是菜色换了,感觉似乎连厨子都不同。吃着吃着,她不由得想起在附近上班的凌思杭,不知道他们公司的食堂有没有这样好吃的午餐,他会不会吃不惯……

  想着想着,她又苦笑起来。凌思杭连在哪儿工作都不告诉她,只说隔得很近,她关心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3

  这天凌思杭照例又加班,他没有锁门的习惯,曲幼清回到家,透过半掩的门看到了床边那台台式的苹果电脑。她看过凌思杭开机,知道他没有设密码,那些工作资料都存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

  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看一看也没什么……

  不行不行!

  曲幼清“嗷呜”一声,春心萌动地往沙发上一扑,打开微博,准备刷状态排解一下内心邪恶的念头。她手指一动,一条高露发的状态正好跳出来。

  高露不仅是美术部的顶梁柱,还是网上画古风作品的大神,每回直播现场作画至少有几十万的观看量,微博的粉丝也很多。这回她PO出一张画明朝锦衣卫美男的图,转发量很快就上万了。

  曲幼清点进评论一看,没往下拉几条,就看见一个熟悉的ID评论道:“很好看的画,一直支持你,加油。”

  可他明明说过,这个时间有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曲幼清攥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往下一拉,见高露又更新了一条,是她新买的米色毛呢大衣。她身材高挑,穿什么都显瘦又冷艳。曲幼清摸了摸自己的圆圆脸,心绪起伏之下,竟鬼使神差地点开链接下了单。

  凌思杭用微博用得不多,至少曲幼清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看他用过很多手机APP,其中微博是很少打开的。有一次她窥屏看到凌思杭的微博号,他却瞬间用手遮住了屏幕,也许是怕她介意,还解释说自己是在看公司同事的微博,不方便传播。

  曲幼清故作大方地摆摆手,提议道:“我都知道你的微博号啦,为表公平,我把我的ID告诉你,我们互相关注吧,谁也不吃亏!”

  他眼神闪烁,浅笑着摇头:“不必了,我也不常看这个。”

  说好的不常看这个,可曲幼清躲在屋子里,花了一晚上,手贱地刷完高露所有微博的所有评论,发现凌思杭竟然在每一条微博下面都留了言。他说的话通常不长,却全是尺度适当的支持与夸奖。

  尽管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伤心落泪,曲幼清还是忍不住搬出手绘板,胡乱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几滴眼泪不听话地落下来砸到板子上,她如梦初醒般停下手中的笔,却发现一整个板子上全是凌思杭的五官。他星辰般神采奕奕的眼睛,刀削斧刻般整齐的眉毛,高挺笔直的鼻梁,抿成一线的薄唇……

  “曲幼清,你真是没救了。”

  4

  她趴在桌上自暴自弃了一阵,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了一夜。翌日起身时,曲幼清感觉脖颈痛得要死。她揉着脖子出了房间,恰巧碰见房东来收房租。

  难得有个周末,凌思杭没有加班,正背对着曲幼清,听房东阿姨对他念叨:“我说小伙子,你一次付半年,比付一个月划算多了,反正是要租房,我这儿的条件这样好,何必犹豫呢!”

  “不用了阿姨,我不一定会住这么长时间。”

  凌思杭礼貌的话语令曲幼清一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就重了几分,疼得她“嗷”的一声。凌思杭回过头来才发现她已经醒了,忙和房东道别,走过来关切地问她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我昨晚落枕了。”曲幼清龇着牙在沙发上坐下,刚想着要怎么坐得有形象一些,就听见凌思杭严肃地说了句:“背过身去我看看。”

  曲幼清神思不定,傻呆呆地按照他说的做了,很快便感受到温热的指腹搭在自己后颈上,还轻柔地按了按:“痛吗?”

  她木木地点了点头,很快又触电般地弹起来想要摇头,却狠狠地扭了一下脖子,痛得她眼眶里都是泪。凌思杭扳过她的肩,神色竟然有些慌乱。曲幼清眼前水雾朦胧的看不清楚,只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还是得去看医生,换衣服出门,幼清。”

  凌思杭的语气不容拒绝。在反应过来以前,曲幼清已经回屋换好衣服,跟在凌思杭身后出了门。她方才明明想要故作坚强,不让他担心的,因为他绅士的关心实在容易令人产生误会。谁知道弄巧成拙,人家好好的周末,居然为了陪她去医院而泡汤了。

  因为公交车上容易被挤到,所以他们决定去坐地铁,好歹也是在起始站,人不多。可走到地铁口时,两人却意外地发现一群穿着白色球衣的人鱼贯而出,原来这个周末竟有一场国外球队的友谊赛在附近的球场举行。

  凌思杭皱起眉,带着曲幼清往回走。

  再好脾气的人,遇见这样的事情,也会觉得不耐烦吧。曲幼清沮丧归沮丧,却并不怪凌思杭。他本来工作就忙,周末更应该好好珍惜才对。

  “思杭哥,等地铁站人少一点儿,我自己去医院就行,你千万别为这样的小事不高兴。”曲幼清善解人意地劝说,却得到凌思杭满含愠怒的一句话–

  “小事?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也许是气得狠了,一向抗拒身体接触的凌思杭竟然抓起她的手腕,往小区的地下车库走。曲幼清一片茫然,跟着他弯弯绕绕地走到一个停车位前。他一按车钥匙,轿车的前车灯便亮了一下。

  她这才看清,这是一辆奥迪A8。

  凌思杭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不自然地解释道:“同事的车,明天要去机场接一个客户,他才借给我开的。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可能会堵车,不过现在地铁里人这么多,为了避免你被挤到,也只能多耽误点儿时间了。”

  曲幼清点点头,也没多想,感叹道:“好巧啊,没想到你们公司的人也开这车。我们公司的高管就是一人一台,听说是去年老板发的年终福利。”

  她坐进车内以后光顾着调整姿势让脖子不那么疼,自然也就忽略了凌思杭骤然放松的神情。

  5

  到了医院,曲幼清完全成了甩手掌柜,凌思杭跑上跑下办手续,居然在这家长期人满为患的医院里给她弄了张双人间的床位。

  “思杭哥,我不用住院的,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还是得观察一天。”凌思杭平日里在小事上都依着她,两人当室友几乎没有任何摩擦,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地坚持己见。

  前来替曲幼清安颈椎牵引器的护士兴许是见凌思杭长得帅,目光不住地往他身上瞟。等说到注意事项时,凌思杭听得十分认真,沉默而专注。

  小护士禁不住诱惑,说完正事就开始提一些边边角角的小事,比如医院的伙食,陪床的制度。虽然都有些价值,却明显看得出搭讪的意味。

  “好了,谢谢,剩下的事情我会看这上面写的说明。”凌思杭指着贴在床头的单子,没再理会尴尬站立的小护士,转而坐在曲幼清的床边削起了苹果。

  以他一贯的温和的做派,曲幼清本以为他会耐心地听完,谁知他竟是这么不给面子,顿时就当这护士不存在了。

  “幼清,苹果很甜,吃一点儿吧。”兴许是体谅她低头不方便,凌思杭拿牙签叉起一块,直接递到了她的唇边。

  像是受到蛊惑一样,她张嘴把苹果含住,不敢再去看凌思杭跟方才相比温和了许多的眼眸。而一旁不甘心的小护士看见这一幕,也只得跺了跺脚抽身离去。

  住院一天后回到家里,凌思杭一直劝说她请假,可她分外珍惜在思跃科技的这份工作,秉承着轻伤不下火线的原则,坚决不退缩。她甚至网购了一个架子,手舞足蹈地对凌思杭说:“你看,把手绘板架在上面,不用低头也能画画,我是不是很机智?”

  他无语了片刻,掉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一上班,曲幼清抱着架子坚定地走向工作台,却被组长通知去楼上总裁办公室报告。她一问才知,是林特助看中她做设计的审美观,所以特地让她来挑选公司参与市美术馆游戏原画展的作品。

  这下那架子再无用武之地,曲幼清只需要坐在那儿挑挑拣拣,工作就这么一日日轻松地混过去了,而林特助始终没开口让她下楼。

  她甚至还有幸瞻仰到了许总的英姿。总裁虽然长得不如凌思杭好看,可自有一股风流天成的气质,还时不时朝她抛来一个暧昧的笑容。

  好险好险。曲幼清拍了拍胸口,对差点儿被蛊惑的自己投以深刻的鄙视。她赶紧挪开视线往玻璃间外看去,忽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一天天的,她想起凌思杭的频率未免有点儿太高了。

  为了收敛思绪,曲幼清结束工作以后就跑到美术部所在楼层的茶水间里,进行漫画创作。美术部有一个特别的制度,为了让员工在休息时也能记录灵感,茶水间的四面墙上都是白板,方便涂画。

  曲幼清每隔几天就会来这里记录自己的心情。这回她画了一只小白兔,在金光闪闪的大老虎的攻势下很快就要投降。正当小白兔准备主动献身时,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出现了。

  嗯,要坚定,她的真爱是狮子先生!

  6

  好不容易养好了脖子上的伤,曲幼清的身体和心灵都逐渐从创伤中恢复过来。她鼓起勇气邀请凌思杭周末去吃火锅,还以一种暗搓搓的心态换上了网购的米色毛呢大衣。

  这件衣服和她平时走的可爱路线不太一样,可凌思杭看见一点儿也不惊讶。曲幼清沮丧不已,人家根本没注意你平时穿的是什么风格。

  他这些日子的心情都不好,沿着街道一路逛过去,也只是在对着曲幼清的时候稍微有些笑意。偶尔遇见路上抬起手机想要偷拍他的人,他一道冷冷的目光扫过去,吓得人家连忙把手揣进兜里。

  曲幼清不免觉得凌思杭对自己还是有一些特别的,为了活跃气氛,她打趣地指着路边报刊亭上当红小鲜肉的海报,说:“思杭哥你长得这样帅,就像明星一样,走在路上给人看都是大众的福利,就别板着张脸了。”

  凌思杭忍俊不禁,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对面的报刊亭老板一脸疑惑地看了摊上的杂志一眼,再看向凌思杭,喃喃道:“你不是……”

  “什么?”曲幼清上前想问清楚,凌思杭却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按在一摞杂志上。

  她只来得及看清“财经”两个字,不由得好奇地问:“思杭哥,怎么了?”

  不知为何,凌思杭显得很紧张,空出来的手竟然揽住了曲幼清的肩膀,带着她往街道中间走:“最近经济形势很紧张,CPI上涨得太多了……”

  曲幼清对这些一概不通,迷茫地点着头,感受到肩侧传来的热度,脑子里一片空白,瞬间把报刊店老板古怪的表情抛在了身后。

  两人保持这样亲密的距离走到一间画廊前,曲幼清激动地“啊”了一声,扒到橱窗前:“这家画廊在卖限量画具,我还以为只有市美术馆有卖。”

  凌思杭的视线却落在了门口展示的一幅画作上:“这幅画……”

  “啊,这是水墨手绘古风图,和高露的风格好像。”

  曲幼清说完不由得一愣。她怎么就这么笨,偏偏就在这种时候提到了高露!

  凌思杭诧异不已:“高露难道不是一个……一个艺名吗?”

  她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凌思杭还不认识高露,只是在微博上关注她而已。

  说不出是甜蜜还是苦涩,曲幼清尽职尽责地解释了高露在古风画手圈的地位。奇怪的是,凌思杭光顾着惊讶,听得却没有多认真。

  他的目光在她的毛呢大衣上逡巡,眼神里含着她看不懂的讳莫如深:“那这件衣服……”

  曲幼清有种小心思被看破的尴尬,拢了拢衣领,把脸埋进去一些,小声说:“我看见高露推荐的,买来试试,不好看吗?”

  凌思杭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紧接而来的是几乎要让她产生错觉的愉悦语气:“不,穿在你身上很可爱。”

  咦?!

  如果现在有画笔,她一定会忍不住画上一整页的花朵。

  7

  离开顶层秘书办公室的那天,许总亲自给曲幼清送了两张游戏原画展的票,让她带朋友去看,还加了她的微信。她受宠若惊,小心地翻看了总裁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颇有些莫名其妙–

  有的人居然连这么明显的画技差别都看不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宅。

  曲幼清沉浸在加了总裁微信的飘飘然中,一冲动就拿着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两张音乐会的票。这是凌思杭最喜欢的法国钢琴家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演奏会,她一个不懂古典音乐的人,愣是冒着可能会打瞌睡的风险买了这一场的票,决心不可谓不大。

  凌思杭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继续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文档。

  曲幼清暗自着急,把自己没人陪的境况说得分外凄惨,就差抹眼泪了。凌思杭好歹给了个眼神,开了尊口,慢悠悠地说:“你还可以尝试约你的上司,说不定能谈一场梦幻的恋爱呢。”

  这话可不像是沉稳的凌思杭能说出来的。曲幼清惊讶之余,终于忍不住自暴自弃地说:“思杭哥,这票没人去也是浪费了,你能陪陪我吗?”

  居然真的说出来了!曲幼清我敬你是条汉子!

  本以为一向彬彬有礼的凌思杭会一口答应,谁知他沉思了一会儿,问了个不着调的问题:“所以,我只是你最后一根稻草?”

  他深邃的墨瞳直勾勾地注视着她,没来由地看得人一阵心慌。曲幼清忙摇拨浪鼓似的摇头:“当然不是!我……我怕你不愿意……”

  “我愿意的。”凌思杭的嘴角又挂上了温和的笑,然而这次给人的感觉却不大一样。也许是被引导着说出了几句真心话,曲幼清有种被看破的窘迫感,把票一放,躲进了房间里。

  她打开微博,见高露转载了一则社会新闻–《女子被“霸道总裁”骗走三十万,美梦醒来,总裁变民工》。

  高露对此发表了一番评论,说她最讨厌和有钱人谈恋爱,有钱人没一个是好人。她从前也发过类似的评论,曲幼清不以为意,只在下面找凌思杭的评论。奇怪的是,这回他竟然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来不及看微博。

  不喜欢有钱人,这还挺特别的,难道这就是凌思杭喜欢高露的原因?

  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可凌思杭这个周末一反常态,根本没怎么看手机,反而坐在沙发上看起了一部讲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的纪录片。

  因为喜欢,所以心甘情愿地去了解她擅长的领域。

  曲幼清压下心底的酸涩,坐到凌思杭的旁边,轻声问:“思杭哥,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在乎她对你身份和财富的看法吗?”

  “当然在乎。”凌思杭回答得很快。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视屏幕上闪着幽幽的光。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分明是亲密的动作,她却觉得他仿佛是在教育小朋友。

  可能是因为他的话如此深情,她想象不出要谁在场才有资格听这份诉出的衷肠:“我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去喜欢她喜欢的事物,了解她所有的需要,努力成为她向往的人。假若我是如此幸运,能够得到她的喜欢,我就把我的一切都给她,别人抢都抢不走。”

  别人,抢都抢不走。

  曲幼清点点头,伸手轻轻扯住了凌思杭的衬衫。后者一怔,却没有推开她。

  也许这是最后的,她能够偷偷抢走他的时间。

  8

  之后的一个月一切如常,不同的是高露的微博里再也不见凌思杭的评论。既然凌思杭说过那样的话,足以证明他对感情的认真。可他不再在微博上“追求”高露,是不是意味着这份感情得不到回应,他放弃了呢?

  他一贯谨守礼节,和她亲密接触的次数都能数出来。如果被心上人拒绝,肯定不会死缠烂打。

  曲幼清的内心燃起了微小的希望,好不容易等到凌思杭不加班,她试探着问他晚上在不在家里吃饭,他竟然点了点头。

  她高兴地跑去做菜,凌思杭站在她前几日画完后随手丢在茶几上的手绘前,陷入了长长的思考中。

  “思杭哥,难得看你对我画的东西感兴趣。”

  共进晚餐让曲幼清的自信涨了不少,她笑吟吟的,凌思杭的眼神一柔,问她:“懂画的人,是不是能从笔触或者风格上看出两个人画技的不同?”

  “那当然!”讲到自己专业的部分,曲幼清控制不住地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她说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讪然一笑,“菜都要凉了,对不起啊,思杭哥。”

  “没事儿,我喜欢听。”

  明明是客厅里泛黄的灯光,却仿佛让他的眼里映上了山川与河流,夏雨和冬雪。那是曲幼清始终想要,又不敢触碰的世界。

  她几乎要沉醉在这样的温柔里。

  到了游戏原画展的前一日,许总给的票都快被曲幼清揉烂了。她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走出公司大门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刚迈出坚实的一步,却被猝不及防的一幕瞬间击垮。

  只见凌思杭站在临时停车位旁,正和高露相视而笑,像是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情。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追求,可竟然……已经在现实中见面了吗?

  理智告诉曲幼清,她应该立刻举步离去,放过自己,也放过被自己纠缠的凌思杭。可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道旁挪,直到看见那辆熟悉的奥迪A8,她才恍然惊觉。

  什么同事会把一辆价值百万的车借给别人开这么久呢?凌思杭之所以不愿意承认,不过是因为高露不喜欢有钱人,他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了解她的一切需要。

  所以他甘心为了她,委屈自己跟一个暗恋他的人租房住,委屈自己挤公交车。

  她想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高露叫住她,热情地跟凌思杭介绍:“凌总监,这是我在美术部的同事,曲幼清。她的原画设计也非常不错。”

  高露又转头跟曲幼清说:“上回你送我的那幅古风仕女图,凌总监说很喜欢。下回你要是再画,记得自己发在微博上,我帮你转发。”

  印象中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可曲幼清现下脑中一片空白,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凌思杭关切地看过来,不,是在看高露。

  她的古风画技是跟高露学的,笔触、风格自然极为相似,怪不得凌思杭看她的画会看得那么认真,原来根本不是在看她。

  再多的温柔,都不是给她的。

  曲幼清逼着自己扬起一抹笑:“凌总监,高露姐,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她没有回应高露的再见,也没有去管凌思杭说的“等等”。他说他是初入职场的新人,她深信不疑。可是凌总监呢?

  是啊,思跃科技的确是许氏旗下的公司,少东家许跃做总裁再合情合理不过。可是,她却忘了,那个从麻省理工归来的,许总裁好不容易挖回来的技术总监。他们原本就是朋友,思和跃,是以两人的名字组合而成的。

  他明明和她近在咫尺,却不曾提醒过她这些。

  他和高露坦然相交,却对她隐瞒重重。

  曲幼清落荒而逃,在地铁上抱住栏杆,哭得像个傻子一样。

  你真笨啊,曲幼清。

  9

  家里的摆设还是一样,在曲幼清看来却大变了样,以往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浮上心头。如果是职场新人,凌思杭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贵的电脑?怎么可能有那一套套看不出品牌却裁剪精良的西装?

  就连他有一次随手带回来,说让她记得使用的颈部按摩器,都不是寻常商场里能买到的。

  曲幼清苦笑着洗了把脸。她拿起压在杂志下的演奏会的票,抬手刚想撕掉,忽然想到,他那天在报刊亭前的失态。她拿起手机一查凌思杭,果然看见财经报道上那张熟悉的英俊脸庞。怪不得,怪不得在路上会有人认出他。而她,就只会画画,什么都不懂。

  手机铃声滴溜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的“思杭哥”三个字似乎是在嘲笑她,你所以为的亲密不过是完完全全的一厢情愿而已。

  电话挂掉以后过了半晌,高露又打了进来。她们是同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把情绪发泄到她的身上。

  曲幼清接起电话,就听见高露在那头抱怨:“这大人物就是不好伺候。凌总监也真是的,刚才还说得好好的,要跟我一起去美术馆,谁知他掉头就走。不过我好惊讶啊,他这么厉害的人物,公司首席技术官啊,年轻帅气又多金,财经报道的常客,居然主动找到我,说要和我……”

  曲幼清再也忍不下去,“啪”的挂掉电话,不由得泪盈于睫。为什么自从喜欢上凌思杭以后,她总是在不停地哭?没出息就算了,人家明明商量着在约会,却因为她没眼色地打扰和不吭一声地走掉,破坏了气氛。

  “幼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凌思杭站在门口,看着她微微地叹气。

  曲幼清胡乱地抹掉眼泪,强撑起笑,解释道:“我……我被扣奖金了,所以心情不好。凌总监不必理会我,陪高露姐去美术馆就是了。”

  凌思杭没说话,上前一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自己的房间里走。曲幼清想要挣脱,却发现他手上一紧,握得分外坚定。

  凌思杭打开电脑,点开桌面上一个空白的文档,用鼠标全选,那白色的字体便显现了出来–

  10月2日,幼清和我说了十五句话。她拍了我的照片说想要画我的肖像,可我看见了她练笔时画的那些人,我不要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我想要独一无二的一张。

  10月3日,幼清和我说了二十句话,有进步。可她总是挑食,还剩很多菜,这样身体营养会跟不上的。必须要让许跃改善公司伙食。

  ……

  12月7日,幼清和许跃说了一句话,我很不高兴……不提了。

  这样的记录每天都有,每一条都是关于幼清、幼清、幼清……

  她站在电脑前,像个木头人一样彻底蒙了。直到站在背后的凌思杭从她旁边俯身关掉电脑,近在咫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不起,幼清,我不懂画。直到许跃提醒,我才知道你画的那一幅古风仕女图,和高露平时发在微博上的画都不同。那幅画,你还没上色前曾经遗落在茶水间里,第二天才想起来拿走。那晚我拍下画,到网上搜图对比,找到了高露的微博,还以为那是你的网名……是我误会了。”

  他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低头到和她平视的位置,小心地解释:“画廊的那套画具,已经卖完了。我分不清这些,本来是想让高露带我去美术馆买,然后给你一个惊喜的。”

  10

  他的声音低沉,将过去半年的时光娓娓道来。

  那时候他刚进公司,有一回到美术部巡视时,无意中看见了在茶水间画漫画的女孩。女孩笔下的小白兔每天都有很多烦恼:食堂里的菜不好吃、莫名其妙被扣了奖金、手绘比不过大白兔前辈……

  不过小白兔也总是很积极,每次她都会在漫画的旁边写下一行字鼓励自己–要做一条坚强勇敢的汉子!成为画手圈大神!

  凌思杭在国外留学、工作多年,归国后只有许跃一个朋友,尽管生活富足,却找不到目标,只能茫然地用工作来填满自己。直到他发现了那一墙的漫画,发现如果每个深夜结束工作以后,能看到小白兔鼓励自己的话,那么自己也像是受到了安慰一样。

  最近的一次漫画,是小白兔受到了老虎的诱惑,却坚定自己的真爱是狮子先生。凌思杭倒是能猜到金光闪闪的土豪老虎是许跃,可是狮子先生呢?

  他能够游刃有余地掌控业界的技术走向,却唯独在这件事上没有自信,甚至很没风度地嫉妒着画中的狮子先生。直到那天,他们一起出去逛街,曲幼清竟然说她不是微博上的“高露”,可是既然这样,她怎么会穿着和微博图片里一模一样的毛呢大衣呢?

  她脸红得像个可爱的红苹果,问他这身衣服好不好看;她花掉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两张音乐会前排的VIP票;她趁着看纪录片的时候悄悄靠近他,牵住他的衬衫……

  他这才知道,她的狮子先生就是自己。

  当初因为“高露”不喜欢有钱人而以租房的方式来接近她,发誓假如她找到真爱就立刻退房离去,保持风度。却没想到生活中的她更让人心动,一旦靠近,便再也无法抽离。

  凌思杭望着她错愕不堪的双眼,双手轻轻地搭上她的肩,眼中是一片揉碎的湖水:“小白兔姑娘,你威风凛凛的狮子先生虽然很笨,也不懂美术,但他愿意用余生来学会这些。请你给他一个爱你的机会,好吗?”

  仿佛烟花骤然在天际耀眼地绽放一般,过往种种一闪而过。曲幼清怔怔地点了点头。

  她看见凌思杭眼中全是庆幸,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盖章,也是落款,以后你只能画我一个人的肖像,好吗?”

  她望进他略带紧张的明亮眼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脑袋点了点,然后埋在他的肩上嘿嘿地笑出了声。

  当然了,你才是我最想勾勒的一切。

  图/水墨 文/烧饼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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