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了,word冰箱

  • 花火·A B版 2019年原版PDF格式全年 预计24期【更新至7月B版第14期】    
  • 桃之夭夭·A B版 2019年原版PDF格式全年 预计24期【更新至7月B版第14期】    
  •   医生说我失忆了。但我自己却并不这样认为。

      我记得父母亲人,记得工作职业,记得未婚夫郑唐。除了半个月前那场意外的火灾,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有一天,郑唐给我送饭时说:“新买的冰箱到货了。白色多门的,你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取个名字?原来我是个会给家电起名的怪咖?

      1.水逆

      我苦恋郑唐两年,终于等到了吸引他注意力的机会。

      出门上班前我万分激动,手一抖扣歪了衬衫纽扣,刚想改回去,就听立在门旁的皓白冷冷地道:“本月水星逆行,不宜开启新恋情。”

      皓白是台紫色三门冰箱,德系,腹黑。当初我没抢到心仪的白色冰箱,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紫色同款,为了弥补遗憾,便给他取名皓白。为此,它急速降温,在炎炎夏日,冻坏了我三只火龙果。

      鉴于它的斑斑劣迹,我小幅度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地奉送了一句:“再见。”

      郑唐是毕业于常春藤名校的MBA,任职全球五百强家电企业,是我们售后事业部总监。而作为年年业绩第一的金牌客服,我奉出差主管之命,陪同下基层的郑唐来办公场所视察。

      办公室内答疑解惑声此起彼伏,让人心浮气躁。而更让人心浮气躁的,是此时因听不见我微弱的声音而特意低头的英俊男人。

      “带我去仓库。嗯?”

      低音巧克力般丝滑,最后一个字余音缭绕,距离近到令我脸红心跳。以至于踏进摆满家电产品的公司仓库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只顾呆呆地侧头望着郑唐的侧脸。

      他剑眉星眼,鼻梁高挺,脸型瘦削,身材挺拔,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型对象。

      旁边突然传来尖细的声音:“林深深,口水流下来了。快擦擦。”

      我无意识地反问:“是吗?”抬手蹭蹭嘴角,目光仍旧黏在郑唐的背影上。

      “这里的产品都是因为质量不过关被客户退回来的吗?”

      那个尖细的声音又道:“这你就外行了吧!我们才不是质量不过关呢,我们是外形有瑕疵!”

      我脑袋空空的,下意识地复述:“这你就外行了……”

      “你说什么?”站在拐角的郑唐突然侧身,皱眉问道。

      五雷轰顶!晴天霹雳!我刚才似乎是质疑了大老板的专业度?

      犹豫了下,我顶住郑唐凌厉的目光,辩解道:“郑总,我说我、我外行!因为您的问题,我答不上来。对不起。”边道歉,我边用余光瞥向墙角的手持式吸尘器–刚才就是它叽叽喳喳误导我。

      此时,它正幸灾乐祸笑得花枝乱颤,以至于站立不稳,“咚”的一声从墙上滑到了地面。于是,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报复性地踹了它两脚。

      然后,我才谄笑着对郑唐道:“郑总,您还有其他问题吗?其他问题我都能回答!”

      没错。所有关于家电的问题的答案,我都了如指掌。因为我能听到它们说话。从出生年月到籍贯工厂甚至主人姓名,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家电们比较单纯,不用问都会把自己的经历如数家珍地告诉我。毕竟,它们平时多半寂寞,而我,是这个公司,甚至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跟它们自由交流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我名校毕业,却心甘情愿做个小客服的原因。天赋异禀,是上帝的馈赠,我没有权力浪费。

      经过几个回合的流利介绍后,郑唐看我的面色稍有缓和:“林–深–深?不愧是金牌客服。”

      哎呀,男神记住了我名字!我忙表忠心:“还是郑总栽培得好!”

      他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点朦胧的笑意:“过两天我要代表公司去北方做客户家访。你业务熟练,跟我一起去吧!”

      公司每季度都会派高管去客户家拜访,询问使用体验,接收实地反馈。我进公司两年多,还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呢。

      想到即将跟郑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激动得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好在身侧的郑唐伸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腰:“小心些。”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关切的目光。

      啊!我跟男神的进展实在太快了!超出预料,恍若梦中。

      嘴角噙笑,我低下头,看到刚才被我踹了两脚的吸尘器不服气地躺在脚边,冲我做了个鬼脸–刚才,就是它绊了我,害我摔倒。

      这小家伙挺牛哦,这么快就学会报复了!

      我心情明媚地轻手轻脚扶起他,拍拍它的把手:“站好啊,乖。”

      2.家访

      皓白听说我要出差两周,并且还是跟郑唐一起后,非常不高兴。它的不高兴,体现为死活不肯开门让我拿果汁。

      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仍然打不开冷藏室,我怒了,提高声音:“皓白,你不要得寸进尺!当心我把你卖掉!”

      闻言,它懒洋洋冷冰冰地回道:“你不舍得。我很贵的。”

      我竟无言以对。

      空气凝固两分钟后,它再次开口:“林深深,郑唐有什么好!你这样鬼迷心窍。”

      我边扒门边道:“他帅啊,还温柔。不像你,面瘫、小气、冷酷……”突然,正在用力的手一松,冷藏室门飞快地撞上了我的脸。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所用的九牛二虎之力,统统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皓白!我要把你卖掉!我说真的!”捂住鼻子,我暴跳如雷。

      它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道:“对不起。但我就是故意的。”

      啊!要被气死了!

      好在没几天我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公寓,眼不见为净。

      差旅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就连接近郑唐的机会都寥寥无几。毕竟,他坐飞机的头等舱,而我待在经济舱。

      落地后,我们就从机场直奔客户家。

      我率先抬手敲门,才敲了两下就听门里一声尖叫:“啊!分尸啦!–血血血!离我远点!”

      法医秦明中杀人分尸油炸的情景浮上心头,我下意识地后退,撞上了郑唐的胸膛。他皱眉,让开了些,不耐烦地伸展手臂,越过我的肩膀,按响了门铃。

      想到来开门的可能是提着铁锹的杀人犯,我浑身汗毛倒竖,边坚定不移地挡在郑唐身前,边哆哆嗦嗦地掏手机:“郑郑郑总!里头好像发生了命案,快报警!”

      他低头,伸出食指,把我蹭在他胸前的额头推远了些,又用右手接住被我抖掉的手机:“林深深,快醒醒,上班了!都说了让你少看侦探片!”

      “咔嗒”一声,门开了,胖乎乎的少妇笑眯眯地说:“你们来啦?”

      宽敞明亮的客厅在我眼中如同龙潭虎穴。进,还是不进?

      望着郑唐高大的背影,我咬牙: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

      阳台上的洗衣机正在运转,刚才的尖叫就是它发出来的。我紧张地盯住转筒,想看清里面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妇把我们让到沙发前坐下,说:“我去倒茶。你们稍等。”走前,她又喊了声:“喵喵,别玩了。来客人了。”

      毛茸茸的身躯应声从洗衣机旁钻出来,一只胖乎乎的茶色猫咪转头望着我们,片刻后又低头继续把玩爪下死无全尸的蟑螂。那边洗衣机又在叫:“脏死了脏死了!死猫离我远些–”

      呃,我满头冷汗,默默把手机塞回包包里。旁边的郑唐轻笑,转头凑到我耳边道:“这就是你说的,命案?”

      我无地自容,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然后,我只好挠挠头发,又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没说错嘛……”

      他漂亮的眼睛望着我,像月牙一样慢慢变弯,终于忍俊不禁:“你太可爱了。”

      因为这句话,家访全程我都晕乎乎的。

      可爱……郑唐夸我可爱呀!

      3.夜宵

      从客户家出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中途,郑唐让司机停车,走到后边打开车门,弯腰道:“出来吧。我们吃完宵夜再回酒店。”他语调温柔,唇角轻勾,显然听到了我饥饿的声音。

      男神这么体贴,我胸口小鹿乱撞。

      热腾腾的烧烤端上来后,考虑到形象问题,我忍住胡吃海喝的冲动,慢条斯理地跟郑唐聊工作,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店里空调和冰柜的闲谈上。

      “老板今天进的里脊,听说全是冷藏的鸡肉。”

      “物价上涨,猪肉太贵。”

      嗯,鸡肉?我瞄一眼餐盘,正见郑唐伸手去拿里脊,忙拿了串牛肉递过去:“这是鸡肉。你吃这个吧。”

      猝不及防的郑唐被我往手里塞了根竹签,抬头疑惑地问道:“你怎知这是鸡肉?”

      好问题。我忙低头,亡羊补牢般咬了口手上的里脊,含糊地道:“尝出来的。”

      如此没有说服力的答案,令郑唐很是无语。他犹豫了下,又问:“那么,你又怎知我不吃鸡肉呢?”

      这个问题,就更难回答了。我总不能说为了了解男神的喜好,上班时间我有事没事就去总监办公室那层的茶水间闲逛,早就跟那边的咖啡机成了好朋友吧?

      “郑总的喜好,我们公司的女同胞们都知道的。毕竟你是所有单身女性眼中的梦中情人啊。”

      这答案实在坦率,让见惯大场面的郑唐都不知如何接口。他静默了一刻,笑着调侃:“包括你?”

      刚才里脊上的辣椒一定放多了,火辣辣的味道顺着舌尖滚下食道,让我整张脸腾地红了起来。如果此时皓白在旁边,定然会嘲讽我一句:做贼心虚。

      被看破心思的我却抽了抽鼻子,犹自望天说道:“这家店的老板太不厚道了,滥竽充数,挂羊头卖狗肉,我要举报他!”

      顾左右而言他,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郑唐识趣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微笑道:“林深深,你身上,似乎有个大秘密。”

      其实,我是个挺简单的人,我最大的秘密便是,早在两年前的公司年会上,就对郑唐动了心。

      那是我第一年获得“最佳员工”称号,跟其余九人一起站在台上,等待领导颁奖。可我劣质的高跟鞋断了跟,五星级酒店的大厅舞台上,镁光灯的光自上方打下来,许多同事举着手机录小视频,我害怕一提脚下台,就会成为公司下一整年的笑柄。颁奖的郑唐留意到我的窘迫,借着演讲的工夫,全程有意无意地挡在我身前,让我轻微的一瘸一拐并未引起观众们的注意。

      细心,体贴,善良,帅气,自此之后,郑唐成了我唯一的男神。

      “吃完了便走吧。再晚酒店该取消预定了。”

      男神温柔的声音传来,拉回了我飘远的思绪。

      4.露馅

      晚上喝了酒,我十分困倦。到房间本想倒头就睡,可酒店隔音太差劲,无数个声音越墙而来。

      “九块腹肌!”“人鱼线人鱼线人鱼线!”“啊!十八厘米!人家长针眼了!”……音色各异,嘈杂堪比演唱会。

      昏昏欲睡的我弹坐起来,抬袖擦擦流血的鼻子,沉思了片刻。为了今夜好眠,我终于还是冲去了隔壁。

      鼻孔里塞着面纸,我面无表情地望住裹着浴巾的郑唐:“郑总,求求你,把房间的电视、空调、电水壶都关掉吧。”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羡慕浴霸灯的家电们,顿时噤若寒蝉。

      郑唐愣住,皱眉,莫名其妙地问:“为何?”

      目光扫过他赤裸的胸膛,我抽了抽鼻子–不用想,又流鼻血了。

      “它们太吵了!”而且讨论的内容少儿不宜,让人怎么睡得着!

      “太吵?”他转头,凝神细听,神态专注,“没有啊。”

      现在的确是没有声音了,因为它们统统闭嘴了。可我不肯善罢甘休:“郑总,我失眠多梦敏感,只要有一丁点声音都睡不着。所以拜托你,断电吧!”男神的美色不能便宜这群色胚。

      这句话如同泼进油锅的水,寂静无声的房间顿时炸了。

      “不能断电!我要看帅哥!”

      “同意!”

      “强烈同意!”

      “呃……她好像,听得到我们说话?”

      此言一出,家电们再次噤若寒蝉。

      而郑唐还没反应过来:“断电?”他哭笑不得,“林深深,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他敞开门,“先进来吧。我给你找对耳塞。明天还要上班呢,睡不好可不行。”完全是老板对下属的关爱。

      纵然如此,我仍然从善如流地踏进房间,冲墙上的空调比了个中指。不防郑唐忽然转过身:“你–”慌忙撤下手指,可还是晚了一步。

      郑唐沉默一会儿,折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深深,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不满?不不不,怎么会呢!

      可是,我要怎么解释刚才趾高气昂地比起的中指?听见家电说话这么邪门的事情,他会相信吗?

      郑唐目光沉沉,眸色如海,静静等着答案。他离我好近,近到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酒精上头,我脑子一热,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既然解释不清,就不解释了!

      ……

      “开车了开车了!”

      “这姑娘是个老司机啊!”

      “爆米花呢!葵瓜子呢!看片怎能没有零食。”

      我喘息着躺在床上,抽空冲吵闹不休的众家电吼道:“闭嘴!”

      世界瞬间清净了。

      5.恋爱

      出了趟差,潜规则了大老板,我满面春风地回家,完全把出门前正跟皓白冷战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酸奶为什么不冰?”我哼着歌儿戳戳它,就听它硬邦邦地回答:“这几天你例假,不能吃冷的。”

      又是这样,每月如此。它对我的姨妈周期,比我自己都要敏感。我有些感动,投桃报李:“给你带了礼物!”说完,我掏出冰箱贴,拍在它身侧。

      它嫌弃道:“林深深,你送礼真没创意。”

      我笑眯眯地问:“不喜欢?”才怪呢。

      这不,我酸奶还没喝完,它就小心翼翼地把新冰箱贴移到了醒目的正中间–口是心非的死傲娇!

      第二天跟郑唐有约,我站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逼着皓白给意见。它冷漠地装死。

      末了,在我出门前,它才说道:“你穿什么都好看。”皓白学会甜言蜜语,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郑唐跟研发部门开了半天的会,晚上跟我吃饭时显得非常疲惫。但他提前预定了赤峰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充分表现出对约会的重视。作为先上车后买票的始作俑者,我不仅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觉得受宠若惊。

      “一瓶10年的波尔多红酒。谢谢。”

      年轻的侍者转身离去,我望着脚下模型般的高楼感叹:“郑唐,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餐厅吃饭。”

      郑唐还没开口,我就听到斜刺里传来了一个夸张的语调:“哦!我的天哪!又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我顺着声音望去,目光定格在餐厅尽头的黑色酒柜上。它说着一口傲慢的翻译腔,显然是自视甚高的进口货。侍者走到酒柜前开门,拿出一瓶红酒。夸张的嗓音还在继续:“又有傻瓜上钩了。这层的酒都被换过,现在里面的液体都只是劣质的……”

      “林深深,你发什么呆?”

      郑唐含笑的话拉回了我的思绪。酒被换过了,说,还是不说?知道太多心好累。

      “我在想,要不我们把酒换成香槟吧。我不太喜欢葡萄酒。”

      侍者开瓶的手一顿,郑唐点点头:“听她的。”

      我松了口气,得意扬扬地望向不远处的酒柜。此时它闭嘴了,惊疑不定地注视着我。

      “深深,我早就想问你。你这么优秀,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我激动得心怦怦跳。啊!这么快我就要靠美色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吗?

      “比如,我的助理?”

      我眨眨眼睛,笑道:“离你近些我当然开心,可我不想浪费我积累这么多年的产品知识。”

      他温和地表示赞同:“也对。毕竟你对各类家电了如指掌,堪称天才。我可以问问,你是如何做到的吗?”半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映出他修长漂亮的手指。

      上个月还遥不可及的男神,如今却坐在对面,好奇地询问我的成长史。不真实的幸福感令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十岁时出过车祸,昏迷了七天,醒来后就好像开了窍……”能听到各类家电的私语。“记忆力飙升,想象力暴增。”编瞎话掩盖特异功能的本事渐长。

      郑唐始终含笑听着。

      饭后他送我回去,下车后我刚要关车门,他俯身,在路灯斑驳的光中挑眉:“林深深,不知改天可否邀我上楼喝杯茶?”

      我唱着歌儿推开家门,皓白立刻亮起LED灯,似乎专门在等我。

      “冷藏室的火锅底料你还要吗?不要我扔了。”

      兴致高昂的我被兜头泼了冷水,忙说:“当然要!”

      皓白哼了声,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你现在只吃西餐了呢。”

      这讽刺来的莫名其妙,我颇觉冤枉。仔细思索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过它。答案是没有。

      “你提醒我了!我要请郑唐回来吃火锅!”

      6.求婚

      皓白还是扔掉了我的火锅底料,害得我只能临时去超市买。

      郑唐高大的背影在厨房忙碌,我戳戳皓白,警告道:“今晚你安分点。”它不情不愿地说:“跟你说了不要随便把人往家带。”

      我不服气地道:“他不是一般人,他是郑唐!”皓白沉默,明确表明自己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那边郑唐在喊我:“林深深,帮我关下水龙头!”他洗菜洗得手忙脚乱,衬衫额发都溅上了水珠,略显狼狈。直到此时,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个履历辉煌,叱咤职场的郑总,早已从神坛上走下来,成了油盐酱醋的普通人–成了我的男朋友。

      吃饭全程都很愉快。

      直到郑唐跟我说:“深深,我知道这样很突然。但我向来是雷厉风行的人,感觉对了就不想再拖。”他漂亮的眼睛望着我,修长好看的手从对面伸过来,握住我的,“林深深,我们结婚吧。”

      筷子上的肉“啪嗒”一声掉回碗里,我紧张地望了眼客厅中安静站立的冰箱,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好像没听见郑唐的话。可我却莫名地觉得难受,好像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钻戒被托在郑唐的手心,熠熠闪光。眼前这个男人,我心心念念了两年,求婚的场景是我梦寐以求的幸福,可如今我却在犹豫。

      “林深深,我喜欢你。你呢?”郑唐的眉眼近在咫尺,勾起的唇畔满是温柔。

      我捂住胸口,感受着过快的心跳,最终下定决心道:“好!”郑唐惊喜地站起身,抱住我。我趴在他肩头,视线越过餐桌,落在皓白身上。它面板上的LED屏暗下来,像是睡着了。

      酒杯相撞,我仰头饮尽杯中酒,无名指上的钻戒闪着迷人的光。我和郑唐订婚了,跟做梦一样,可我竟然没有梦中那样开心。

      站起身,我想去看看皓白怎样了,腿却一软,又跌回了座位。

      “郑唐,我……”

      声音虚弱得吓了我自己一跳。我想动动手指,做不到。我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很小的声音。

      我惊恐地望向对面,正对上郑唐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优雅地端起杯子,喝了口啤酒,丝毫不觉得意外:“林深深,我早就说过。你身上有个大秘密。”

      他伸手去拿酒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发现–”皓白的LED灯一闪,再次亮起来。显然,它也察觉到了异样。我放下心来,它没事就好。

      “林深深,你真是个傻瓜。身怀这样的绝技跟财富,竟然还敢往家电行业凑。”郑唐站起身,一扫刚才的温文尔雅,“能跟家电交流,所以你才对每台机器得这样了解。我猜的对吗?”

      他知道了!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嗤笑道:“昨天吃饭时,你为什么临时要求换酒?因为你听说红酒是假的。”他站在灯下,橙黄的光映上他精致的眉眼,透着陌生,“是我让人换的。我想测试一下,我的猜测。”

      怪不得。怪不得他丝毫不阻止我的靠近,任由我明目张胆地追求;怪不得他频频夸奖我,让我误会自己还有机会。我本以为这是缘分,却没想到是对方早就设好的圈套,他想要的,是我身上的秘密。

      可是……他刚刚向我求婚了。即使知道了我的秘密,还是愿意娶我,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和家电对话,若是这项功能被应用到我们的产品和客服中心,那么,我们公司在整个家电行业都将再无敌手。”郑唐放下手中的杯子,踱到我面前:“而我,也将会因为这项功劳,在职场上更进一步。甚至,拿到股权。”他勾起唇角,阴森的笑意爬上脸颊,又伸过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声音温柔得像情话:“林深深,谢谢你,帮我实现梦想。”

      我不相信。我不肯相信,自己喜欢了两年的郑唐,会是个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人。

      “既然如此,你何苦向我求婚?”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说:“不给点甜头和筹码,你怎会乖乖喝下那杯下了药的酒?你不吃药,我又怎能悄无声息地把你运去研发中心?放心,我早就跟研发总监说好了,我负责下饵,他负责研究。”

      闻言,我的失望达到了顶峰。郑唐求婚,只是为了让我放下警惕,他从没喜欢过我。

      为了野心,他放弃了底线。拿活人做实验?这是犯法的!恐惧悄悄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去看皓白。它也正望着我。察觉到我目光中的惊恐,它慢慢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本月水星逆行,不宜开启新恋情。”都什么时候了,它还有精神教训我。我又好气又好笑,刚想反驳,就听它一字一顿地说:“林深深,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它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让身处绝境的我顿时镇定下来。

      郑唐已经抱起我,走向大门。

      几乎同时,皓白机身忽然起火。噤若寒蝉的空调顿时叫起来:“电机炸了!救命啊!”烟雾报警器响起,整栋楼的火警都被触动。邻居们跑出来,挤在过道里,挡住了郑唐的去路。电梯的电源被紧急切断。四周浓烟滚滚。

      我回头最后望了眼皓白站立的位置,那里已经化为火海。

      晕过去之前,我想到了皓白自杀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它说:“林深深,我喜欢你啊。虽然知道永远不可能得到回应,但我仍然希望你幸福。”

      7.调职

      医生说我失忆了。但我自己却并不这样认为。

      我记得父母亲人,记得工作职业,记得未婚夫郑唐。除了三个月前那场意外的火灾,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异常。

      但显然郑唐并不这样认为。听完医生的诊断,他握住我的手轻轻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深深,你不记得我了?”

      我回握住他的手,笑道:“怎么会?忘掉谁我都不会忘掉你!毕竟我可是暗恋了你两年呢。”跟郑唐订婚,对我来说,是美梦成真。

      闻言,他把我拥入怀中,担忧地问:“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才开口:“屋顶上的中央空调……”

      郑唐扶住我肩膀,目光中的惊喜呼之欲出。

      “应该很老旧了,吹风声挺大。”我老老实实地陈述事实,“有点吵。”

      失望的神情一闪而过,郑唐松了口气:“那就好。”

      嗯?为什么松口气呢?对了,他一定是担心我遭受火灾,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现在发现除了无关紧要的失忆外,没有任何损伤,所以放心了。

      为了不让郑唐继续担心,我好吃好睡积极配合治疗,很快就出院了。

      可惜公寓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实在没法继续住人,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搬进了郑唐的家。

      受了火灾,损失财产若干,却得以和郑唐直接步入同居时代,我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可惜郑唐很忙。

      火灾的原因找到了–冰箱电机爆炸,整个媒体都在争相报道这次出乎意料的灾难,网上对我们公司的质疑铺天盖地。

      作为火灾当事人暨售后总监,郑唐的压力非常大。他不断被董事会约谈,终于扛不住压力,向人力资源部坦白了我们的恋情。

      “深深,公司规定你是知道的,同一事业部尤其存在汇报关系的同事之间不能恋爱。我们违规了。”

      正看电视吃薯片的我急了,忙问:“郑唐,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发展?”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他付出了无数努力。他原本前途无量,要是因为我而调任或降职,我会非常愧疚。

      郑唐坐在我身边,松了松领带,说:“我没事。不过,”他握住我的手,满眼抱歉,“人事考虑到你职位较低,把你调去了销售。调令已经下来了。”

      闻言,我不可思议地盯住郑唐。

      他避开我的目光,说:“深深,对不起。可我们的关系瞒不住,要不然没法解释我为何会下班后在你的公寓,毕竟那么多人都看到我把你送上了救护车。”

      是啊,生死关头,是他冒着大火抱出了昏迷不醒的我。我为他被调职算什么。

      我转忧为喜:“没关系的,郑唐。反正我的事业刚刚起步,在哪里都行。再说,当初我当客服……”对了,为什么我名校毕业,却只当了名普通的客服呢?摇摇头,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大概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郑唐望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他蹙眉良久,才低声道:“林深深,谢谢你。”

      我笑眯眯地摆手:“谢什么!我们都快结婚了啊!”

      公司研发部门连续加班一周,仍旧没能找出电机爆炸的原因。这起事件不断发酵,已经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开发布会解释事情始末势在必行。

      “没找出原因?那公司打算怎么说呢?”

      郑唐疲惫地端着酒杯,揉了揉眉心。面对我的疑问,他显得十分沮丧:“法人会代表公司向消费者致歉,并且……”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沉声道,“并且会让我作证,当时是我操作严重失误,引起电机负荷过重失火。”

      他是受害人,又是公司高管,出了这样的事,公司却要把他推出去……

      “可是,许多记者都知道我的身份,作为资深员工,却操作失误,这说法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为这起事件忙得焦头烂额,最后却被当作替罪羊。换做是我,定然又委屈又不甘。

      走到他身边,我抱住他:“郑唐,没关系的。若公司因此不再重用你,你可以走啊。我们出国重新开始。”

      他拍拍我,说:“深深,其实事情还没有到这样的地步。”他推开我,吻吻我的额头,“你–愿不愿意帮我?”

      我躲在他温暖的怀中微笑,问:“什么?”

      “明天发布会,你去吧。就说当时我们吵架,你砸了冰箱,而它太过老旧,早就过了使用期限,所以才引发火灾。反正现场烧得干干净净,他们找不到证据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坐起身来:“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公司会开除我。”因为是我人为引起的灾难,却让公司蒙受了不少损失。

      郑唐抬起我的手,吻了吻我无名指上的戒指:“反正我们快要结婚了,我养你!”他鬓角凌厉,面孔俊秀,愁眉紧锁,望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乞求。

      我心一软,又问:“郑唐,是公司让你来找我,让我背锅的是吗?”

      他犹豫着,终是开了口:“是。深深,你就当帮帮我。”

      我望着他,笑着叹息:“郑唐,你找我帮忙,我哪次没有答应呢。”

      8.发布会

      我穿上久违的正装,站在万众瞩目的镁光灯下。台下,郑唐温柔的目光追随着我,见我紧张,他冲我鼓励地点了点头。我回他一个微笑,按照说好的说辞一字一句背下去。

      “–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

      我看到郑唐松了口气,用口型对我说“做得好”。然后,我转头,对着话筒继续说:“或者说,公司让我公布的始末就是这样。”

      台下郑唐的脸色突变,即使头顶橙色的灯光照着,也能看出苍白。

      我无视他的制止,对着摄像机深吸口气,抬起了手中的录音笔。紧接着,郑唐沙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愿不愿意帮我?明天的发布会你去吧,就说–”

      听完语音,台下的记者炸了锅。出事故不可怕,出事故不肯承认,还歪曲事实威胁消费者才可怕!

      我仰首挺胸走下台,刚刚走进后台,就被郑唐拉进了休息室。

      “林深深,你疯了!”他“砰”地关上门,冲我吼。

      我平静地站在原地,笑道:“郑唐,你知道我刚才听到墙角的空调说什么吗?”闻言,他暴怒的脸色都变了,“它说,那个渣男。”

      没错,渣男。我不得不承认,我瞎了眼睛,竟然曾经喜欢上这样一个伪君子。

      他后退半步:“林深深,你骗我!你根本没有,你没有失去特异功能!”是的,火灾并没有让我失去任何特异功能,或者任何记忆。我记得郑唐为了升职,为了股权欺骗我,我记得他假装向我求婚,给我下药,只为了把我悄无声息地送去研究室。

      我也记得皓白死时的样子,和它临死前说的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说我失忆了,但我自己知道,我并没有。

      “郑唐!你骗了我这么久,我只不过以牙还牙,你凭什么生气?”我听到自己冷笑的声音,像极了皓白,“把我调去销售,是你建议公司这样做的吧?不征求我的同意,就擅自决定我的职务,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他鼻息咻咻,提高声音:“那是因为你职位低!我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我哼了声:“得了吧,郑唐!什么大局?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你自己!”他害怕公司把他调离售后,明升暗降,失去职权,所以先下手为强,建议人事把我调走。

      “至于这场发布会,”我把玩着手中的录音笔,“会议室里的视频电视早就告诉我了。是你想出的办法,让我背锅,并自告奋勇说服我,想让这起事故悄无声息地过去,还以此跟公司做交易,想事后升职。”

      他脸色难看,当我一一戳破他的伪装,他也不过成了只纸老虎。

      “林深深,我升了职,才能养家,才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无时无刻不被算计,随时随地要为他的野心让路,何谈幸福?

      “郑唐,你别狡辩了。家电们是最诚实的,它们早就把真相告诉了我。”

      走到他身边,我平视他,冷冷地道:“郑总监,我等这天很久了。谢谢你亲手把这个机会交到我手里,让我可以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我提步,开门,又折回来,勾唇,微笑着说:“对了,我相信你让公司在发布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董事会不会放过你。很快,你就会身败名裂。”

      说完,我就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扣住。郑唐站在我身前,低头问:“林深深,你为了台家电报复我?”

      想到皓白,我笑了:“它不仅是台机器。它关心我,照顾我,是我最亲密的伙伴。”

      “比爱人还重要?”

      我望着郑唐,挣脱他的桎梏,郑重其事地说:“比居心叵测的爱人重要。”

      关门的瞬间,我听到了郑唐的声音,他说:“林深深,我真的打算娶你。在这件事情了结之后。”

      我眨了眨眼睛,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然后,我在心里狠狠地说道:“我不信!”

      皓白死了,我对郑唐的喜欢也结束了。

      皓白用生命让我明白,郑唐这样的人,不懂感情。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文/玉灼痕 图/ffyy3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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