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见(四)

  上期回顾:由于言亦初的帮助,谷粒重新获得了节目录制的机会,却在录制当天得知言亦初一直在骗她的事实。谷粒难以接受,并在辩论节目上用言语反击,让言亦初险犯了心因性失语症。

  谷粒的短暂失忆是突发情况,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忘记什么事,她为数不多的病发会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她的记忆又回到肖扬劈腿的那一天,清晨醒来,她不知身处何处,只记得她对肖扬怒言 “我们结束了”。好在有刘称心的电话将她从一团混沌中暂且解救出来:“粒粒,别忘了今天晚上的公司年庆。”

  谷粒支撑着沉重的身体看了一眼手机日历,2015-12-05。

  难以置信,距离和肖扬分手已经过去了一周。这时候就显示出日记的重要性了,可是由于上次她把日记本丢掉了,新的纪录只有只言片语,对她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帮助,于是她只好带着一肚子疑惑起床。

  洗漱时她抬手看到手臂上水笔写的字。

  “言亦初?”还有一串叉叉叉,她嘴里嘀咕,“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言亦初,久仰大名,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位商业精英的消息。可她为什么要把这个名字写在自己身上呢?实在是让人费解。

  今天是谷粒所在的星辉传媒的十周年庆典,场面恢弘,现场是星光熠熠。届时几乎所有电视上的熟悉面孔都能在这里见到。谷粒虽然没有机会去蹭红毯,但她可以蹭红毯之后的晚宴。

  谷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美美美,你相信我。” 谢予琳一个劲地夸她。谢予琳是个美籍华人,instagram上有名的红人,以前旅游时和谷粒认识的好友,此次受星辉娱乐邀请过来谈合作。她刚下飞机不久就奔去她的家里探望,今天谷粒的造型就是出自她之手。

  她给谷粒化的妆是欧美妆,细长的高挑眉,夸张的眼线,卷翘到要飞起来的假睫毛,还有最关键的烈焰红唇。

  “Dior#999,阿玛尼红管#400,你喜欢哪一个?”谢予琳拿着两支口红问她。

  谷粒傻眼看着:“难道它们不是同一个颜色?”

  “怎么能一样呢?”谢予琳用她不那么正宗的中文解说了半晌,问道,“明白了?”

  谷粒的内心:Sorry, I don‘t understand.

  “随你,都听你的。”她只能如此回答。

  谢予琳是混血儿,西式审美,狭长的眼,蜜色的肌肤,这样的妆容在她的脸上自然是美,可放在谷粒脸上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在她的打造之下,谷粒到了宴会厅的吸睛率确实是飙升,有同期的小艺人在背后发笑:“天哪,你看她那是什么打扮。”

  谷粒本身的气质就不适合这样的浓妆,配上银色亮片裙更是不伦不类,可见中西方审美差异简直差了一百本《花花公子》。

  但事已至此,谷粒只能硬着头皮强颜欢笑–吃呀,自助餐不就为了吃吗?反正她肯定不是来选美的。

  谢予琳被公司高层招呼走,谷粒只好一个人捧着盘子坐在角落里,里面放着五花八门的小点心,吃得专心。

  大人物总是在万众瞩目中姗姗来迟,谷粒耳边不断传来低声惊呼,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看。

  “小老板好帅。”

  “天哪,那个是谷若兰吗?不愧是澄风当家花旦。”

  只见星辉的小老板孟君山手挽着一脸端庄笑容的谷若兰,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

  星辉在业内只是个中青年,但谷若兰的东家澄风就不同了。任谁听到这个名号,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活化石。但真正出风头的还是星辉娱乐,这次星辉大手笔斥资与多方合作不说,年庆还有人家的当家花旦作陪。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气场这种东西,那么谷若兰就是拥有这种独特气场的人。灯光下绚烂夺目,一袭红裙让人挪不开眼。

  但谷粒除外。

  此刻谷粒的脸色真比吃了屎还难看。谷若兰是谁?正是她的表姐,十多年来一直占据她“最讨厌的人”榜首的表姐。任她阅遍世间奇葩无数,这位表姐都不曾跌落榜首一秒钟。

  寄人篱下的时候,她不知吃了多少她表姐的亏,只要和谷若兰站在一起,她就永远是那个不得翻身的炮灰。

  不行,她不能让谷若兰看到。她一直期望着有朝一日,谷粒这个名字能红透大江南北,冲出亚洲红遍宇宙,然后好在表姐面前扬眉吐气不屑地一笑–“你也不怎么样嘛。”在此之前–阿西吧!怎么能让这种实力悬殊的碰面破坏她的剧本呢。

  于是她抱着盘子躲到阳台门边,观赏着青花鱼缸里悬着的一片孤零零的莲叶和一对鹅头红金鱼。

  可偏偏事与愿违,谷粒也不知过了多久,从阳台的玻璃门后传来了动静。她发誓绝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她也就是这么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罢了。

  只见谷若兰偎依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边:“亦初哥,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回来这么久都不联系我,一点都不念旧情。这么多年来,我都很想你呢。”

  你们不知道阳台是连通的吗?谷粒看见谷若兰拉着那个叫亦初的男人的衣领就要亲上去,赶忙捂住眼睛。天哪,要长针眼了,少儿不宜十八禁呀。

  哪知那个男人却推开了谷若兰:“谷小姐请自重。”

  谷若兰笑着说:“跟你开个玩笑呢,你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

  谷粒心中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这是她表姐的一贯风格,无论说了什么,最后都会跟你说,不过是个玩笑啦,你怎么连玩笑都开不起?

  “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

  谷若兰把手中的酒杯凑到男人跟前,“我知道你关心谷粒,想打听她的事。只是我们这么久不见,难道不应该先喝一杯?”

  听他们提到自己的名字,谷粒竖起了耳朵。

  男人不假辞色,转而靠在栏杆上冷冰冰地说:“酒场上的酒你还没喝够?”

  谷若兰叹了口气凑近他:“你这么说真是让我一点面子也没有。”

  男人嗤笑道:“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谷粒能感觉到他这句话是多么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估计已经很久没有男人这么跟她讲话了,谷若兰忿然想要离开,没想到裙子被栏杆外横斜的花枝勾住了,一扭头的工夫就听“刺拉”一声,华美而又脆弱的布料被划开一个大口子。

  谷粒目瞪口呆,她注意到谷若兰的嘴角闪过一丝得逞的微笑。谷粒恍然大悟,谷若兰是故意的。可事件的男主角却没有配合谷若兰的表演。

  这时,有保镖打扮的人从对面的树丛中拽出一个背着相机的记者。保镖夺过他的相机,把他扭摔在地上:“老板,这人怎么处理?”

  言亦初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赶出去。”

  记者被吓坏了,扑倒在言亦初的脚下:“言总你绕过我吧,我还有一家老小啊。”他很清楚自己得罪了言亦初的下场。言亦初是个文明人,行文明事,不会动粗,但砸了他的饭碗却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他失业的原因如果传了出去,他在业内就算是完了。

  言亦初挥挥手,没有理会。

  他转向谷若兰:“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做这种事。”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炮制绯闻的炒作手段。

  谷若兰的情况其实远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样顺风顺水,说起来她是当家花旦,但明眼人都知道,想要称霸一姐的位置她根本就不够格。既然想要上位,自然要想一些办法,但惹了言亦初就是她的失策。

  谷粒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男人,杜月笙说人活在世上要吃好两碗面,一碗是情面,一碗是场面。而这个看起来风度极佳,仪表堂堂的绅士做起事来,既不顾情面,又砸了场面。

  偏偏谷若兰是有气也撒不出来,比起和谷若兰斗法三百回合仍旧落荒而逃的谷粒,她简直想回家给这位英雄每天三炷香地供起来。

  谷若兰走后,男人冲着她的方向低喝:“是谁?出来。”

  谷粒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

  “谷粒?”言亦初没想到会是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嗨……我们认识?”谷粒急中生智,“我赏鱼啊,你没有注意到吗,鹅头红金鱼是很不错的观赏鱼,早在清末年间就是内务府宫廷饲养的品种。”谷粒还想问,要不要来转发一下锦鲤,许个愿?

  金鱼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得意地在鱼缸里打着滚。

  言亦初皱了皱眉,情况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我是言亦初。”

  谷粒轻轻咬唇:“可是我不认识你。”

  是的,谷粒又把他给忘了。

  言亦初无言以对,竟不知做何感想。

  谷粒感觉冰山美男周身的冷气更足了,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刀刻斧凿一般的侧脸。

  这时,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手臂上的那个名字,说不定他们俩还真认识,但名字后面跟的一串巨大的叉叉叉又是什么意思?她身上记的名字分两种颜色,值得信任的亲朋是蓝色水笔,而危险人物是黑色。比如谷若兰,再比如言亦初。

  “外面风大,要不要进去说话?”言亦初风度翩翩,但落在谷粒眼里却亮起了危险的红灯。她进退不得。

  第四章 每一次遇见,都是不一样的你

  这时,谢予琳提着裙摆走过来,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看见言亦初时愣了一下,然后她赶紧把谷粒拽走:“有个工作机会,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谷粒冲言亦初报以歉意的微笑,跟着谢予琳匆匆离开。徒留被拒绝的言亦初在风中凌乱,还不忘假惺惺地客气一下:“失陪,有机会再聊。”

  离开后,谢予琳悄悄跟她说:“粒粒,刚刚那个人我认识,他是不是言亦初?他找你什么事?”

  “没有,他就说认识我,但我不记得他。”

  “他前女友是我同校的学姐,你离他远一点,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我怕你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

  谷粒一听,无非也是狗血的戏码,言亦初家家大业大,家里是尖端科技研发的中流砥柱,在民用市场上也占据了半壁江山。按照他矜贵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另起炉灶,但奈何继母小三上位,兄弟相争,父亲昏聩了才让他一气之下出国读博,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个回马枪。

  博士啊,谷粒摸着下巴,上流社会里的高学历。

  “那他的前女友呢?”谷粒不禁八卦起来。

  “死了。”谢予琳皱了皱眉,“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他了。有部网剧找我,你知道的,我哪里会演戏啊。但我觉得你挺合适的,挺符合你的气质。”

  谷粒二人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愤怒地呵斥:“你们是看不起我吗,让我演这种狗屁东西。”殷可人心高气傲,对她的经纪人不假辞色,“你是收了多少钱才为他们牵线搭桥的?要不要我给你换一份工作,你干脆去拉皮条好了,还干什么经纪人?”

  “这是我们自己公司的戏,你又在闹什么脾气?”经纪人解释道。

  然后就看殷可人气呼呼地走了。

  原来是经纪人真心看这部网剧的剧本很好,投资也足,才卖力地向她安利,可没想到殷可人却觉得网剧配不上自己高贵的身份。说实话,公司是想要捧她,可也要她配合才行啊。

  万幸的是他们谈事的地方只是会场的一个角落,外加乐队演奏的声音盖住了一部分,才不至于让殷可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

  谢予琳听说了肖扬劈腿的事情,她担心地看着谷粒,怕谷粒看见这部网剧是殷可人扔下不要的会心有芥蒂。

  没想到还没等谷粒有反应,导演就率先看到了他们。只听星辉的负责人在说:“那个是谷粒,我们新签的艺人。”

  他点点头:“快,让她过来。”

  其实谢予琳的担忧根本就是多余的,正因为这个角色是殷可人不要的,谷粒才更有斗志,宁杀错不放过。

  “这位就是我说的谷粒,她野外生存经验很丰富的,之前经营的也是旅游类的微博,对吧谷粒?”谢予琳把谷粒介绍给导演和投资人。

  “嗯,是的。”谷粒腼腆地微笑,就是脸上的浓妆和红唇看得导演直皱眉。

  有星辉负责人坐镇,看来殷可人的信息有误,这部网剧的发展还是很可观的。

  导演仰首挺胸,拍着谷粒的肩膀,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你们觉得她怎么样?”

  他其实也就是一时兴起,殷可人居然敢这么侮辱自己的作品,那他就偏偏要找一个一文不值的十八线,让那些衰人睁大眼睛看看他的能力。

  谷粒的想法与导演不谋而合。

  只是……谷粒愣住了,等等,究竟是什么剧情才需要用到野外生存的经验呢?

  为何她有一种入了坑的感觉?

  导演虽有意用他,可实在是太过嫌弃她的造型,只有个人很兴奋地说:“是她,她就是我理想中的女主!”

  “我?女主?”谷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莫不是在驴她?她一开始以为他们找的是配角,她一个尚未拥有任何演艺经验的新人第一次就出演女主,确定?

  说话的男人穿着羊羔毛皮袄,马丁靴和皮裤独树一帜。再一细看,脖子上耀眼的金色卡地亚若隐若现,手指上的戒指更是将人的眼睛晃花了,土豪的品味完爆全场。

  导演看看男人,又看看谷粒,哈哈大笑:“别说,你们俩这打扮还挺配的,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妹妹了?”

  谷粒闻言,看看自己一身怪异的打扮,也没有资格说人家品味差。

  眼前这个男人别看他的打扮可笑,但他在乐坛上可是首屈一指的天王。在谷粒还不知道微博是什么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已经开始玩摇滚了。最后梅花香自苦寒来,最终彻底征服了乐坛,一度创下唱片的销售奇迹,各类大奖简直拿到手软。

  就是这么一个人,因为小时候穷怕了,经历过各种流浪,听说曾被父母扔到深山老林中过了三天三夜才被找到,所以长大以后习惯从各种极限运动中找灵感。

  谷粒感觉头皮发麻,不会是真的要拍野外生存吧。

  宋天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钱,就连有一次他投资经营的服装品牌因为管理疏忽的问题被海关罚了款,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还特意写了一首歌来装×,歌词大意:我就是赚得多,不服你来打我呀。

  可见宋琰其人,堪称炫富界的独孤求败。

  而这次的网剧就是以他为原型,旨在拍他的奋斗之路。女主不需要演技派,美就行了。谷粒美是真的美,打扮俗气也是真俗气,却意外地符合宋琰的要求。在他的记忆里,那个给过他帮助的女人就应该是这样,不需要太规矩,不需要迎合世俗的审美,化妆穿衣,乱七八糟的也可以。

  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称为他宋琰的梦中情人。

  这部网剧宋琰这个炫富狂魔也有份投资,见他都拍板了,导演当然是没话说。导演从前的作品风格就是各种放荡不羁,剧组里本就是群魔乱舞,也不在乎多一个妖冶的女主了。

  所以这次谢予琳给她的打扮,可谓是歪打正着了。

  导演姓章,名元泰,章导问她:“你会什么乐器?”

  谷粒想了一下:“爵士鼓。”

  导演点头:“可以,你明天来试戏,我们给你准备道具。”

  谷粒不甚欢喜,连连点头称是。

  人往往就是这样,送上门来的不屑一顾,被人拿走了又心有不甘。殷可人就是这样,作,傲气,看到谷粒一群人聊得开心,她气愤地问经纪人:“你去打听他们定了谁做女主回来报告给我听。”

  话刚落音,殷可人又拉住经纪人:“不,你不用打听了,你直接去告诉他们,我同意女主角的邀请,我要参演。”

  她笃定又轻蔑地看了谷粒的方向一眼,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

  与张扬的性格恰恰相反,宋琰长相清秀,一张娃娃脸,帅得不如言亦初明显,但一头栗色的爆炸卷毛也很是惹人注目。他撇开一群人,向着谷粒伸出手:“谷小姐,不知我可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此时在舞池中起舞的男女三三两两,小提琴和风琴音色悠扬,明快的舞曲让人跃跃欲试。

  谷粒推拒道:“我恐怕跳不好。”

  “怕什么,来吧。”宋琰再三邀请,然后就牵住谷粒的手,把她往舞池中央带去。

  一曲毕,宋琰提议去边上喝一杯,谷粒显得有些尴尬。她这一回可是记得很清楚,她对酒精过敏。但她又不知该怎么拒绝宋琰这位大神。

  这时,言亦初走了过来,浅笑着对宋琰说:“她不能喝酒。”

  谷粒愣住,言亦初怎么知道自己不能喝酒?

  谷粒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宴会的热门舞伴,只见言亦初的手伸到她面前:“我是否也有幸请谷小姐跳一支舞呢?”

  谷粒惊讶地抬头一看,就已经被言亦初抓住了手。言亦初的个子实在是太高了,就算谷粒穿了高跟鞋,头顶也才勉勉强强擦过他的下巴。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小时候应该吃了不少金坷垃吧。

  音乐响起,是经典的阿根廷舞曲《Por Una Cabeza》。若论探戈舞的经典片段,那么《闻香识女人》是再典型不过的了。

  “在探戈里不存在错误,它和人生不同。踏错了,就继续,正因为它如此简单,才备受推崇。”言亦初盯着她的眼睛说。

  言亦初虽然周身散发着冷气,如一尊金刚怒目,但磁性的声音里似乎带着蛊惑。

  谷粒挑眉:“看来言先生很喜欢探戈。”

  言亦初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十年前的午后,他们躲在教室里用投影仪看电影,看到激动人心的地方,言亦初问她:“我们来跳舞吧,要不要来试一试?”

  她说自己不会,言亦初又说:“没事,我教你。”

  那时,他们把所有的课桌都推到角落里,再拉上窗帘。狭窄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脚底生风,舞步飞旋。

  那是谷粒为数不多的淑女体验,第一次尝到扮演一个西方古典名著中那样典雅女子的滋味。

  要知道她小时候的画风都是站在镜子前的小板凳上披着床单,别的小姑娘cos白娘子和柔弱的紫薇,她倒好,袈裟在身,雷霆万钧地对着镜子一声怒吼–“你这妖孽,看我不收了你!”

  –法海你不懂爱。

  当初和如今的场面又如何能相提并论?这里有俊男靓女,有宾客如云,金碧辉煌,如梦似幻。

  舞池中,谷粒看似一折就断的细腰仿佛有灵动的关节一样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连衣裙后背腰部带有的镂空剪裁,露出恰如其分的一点肌肤,若影若现最是撩人。

  言亦初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带着她缓缓踏入舞池中央。探戈舞中的男女往往紧紧相贴,舞曲跌宕激昂,又如泣如诉。他们随着音乐不断地交织旋转,谷粒裙摆上的亮片折射出绚烂的光芒,让人想起童年的玻璃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谷粒感受到言亦初鼻腔的气息吐在她的耳畔,如同情人的低语。她如同一叶迷失在大海上的小舟,随波逐流,无边无际。

  最后结束的动作言亦初把她高高举起,她的腿攀在他结实的腰上,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失,他们深情凝视,默契得像是配合了千百次。

  直到掌声响起,谷粒的心都还在剧烈跳动,与言亦初的视线相撞。

  那边的谷若兰看到舞池中的这一幕气得咬碎银牙,傲人的双峰因为怒气更加波涛汹涌。她冷冷地看着谷粒的方向,她眼中的这个手下败将,根本没资格出现在她的面前。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多管闲事的人,谁也没想到好好的宴会会变成一场闹剧。谷若兰不高兴,就表示她身边的人一定会想办法为她出气。于是一个小艺人在宴会厅的一角拦住了谷粒。

  谷粒一巴掌打开小艺人抓住自己的手:“你算是哪根葱,谷若兰要是有话让她自己来跟我讲。”

  谷若兰应声走到她的面前,泼了她一脸红酒。

  “谷粒,你看看你的样子,哪一点配站在这里。”谷若兰这是要赶她走。

  谷粒抹脸,也不甘示弱地拿起红酒往她身上泼。谷若兰惊呼出声,她胸前湿了一片,煞是好看。好好的舞会瞬间变成了角斗场。

  这时,孟君山走了过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谷若兰的身上。然后他看着谷粒,狠狠得给了谷粒一巴掌,谷粒的半边脸瞬间火辣辣的疼。

  说实话,长大以后谷粒就没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过这种脸,她又是个特别好面子的人,私底下她怎么不要脸都无所谓,但在大庭广众下不能。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但今天孟君山的眼睛都没眨一下,说打就打,为的是什么?就是因为她只是个小人物,小拇指轻轻那么一捻,就可以消失的小人物。

  她双手握成拳头,她能打回去吗?那张脸就是老板的脸,金贵着呢,她不能。

  而孟君山却冷眼看着她说道:“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演艺圈有成就的前辈,作为你的老板,我是在教你做人,而不是为了谁出头,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

  说罢,他转而细声询问谷若兰有没有收到惊吓。

  谷若兰的余光得意地看了她一眼,面上却假装惊惶,瑟瑟发抖。

  谷粒被气得发抖,她想把手上的杯子摔破,然后划花谷若兰那张娇弱的脸,这个动作在她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

  让人没想到的是,言亦初走了过来,摁住她的手,把杯子从她的手上接过去,杯底还剩了几滴残渣,他拿在手上晃动着。

  半晌,他看着孟君山说道:“我不打女人,但我不介意打你。”

  全场哗然,要不是因为在场的都是人物,恐怕明天的标题就要变为–魔都二少争风吃醋,为两朵金花大打出手!谁输谁赢,买定离手!

  谷粒没去看言亦初,她只是看着孟君山和谷若兰。她把他们俩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深深地印刻在心底。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想看她会怎么做的时候,谷粒落荒而逃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难道等着跟他们一起上头条啊?

  两个男人打架,可能是因为女人,但绝非全部为了女人。此刻,在她眼里无论是孟君山,还是言亦初,他们并无区别。他们无论是张狂狠辣,还是孤高清冷,都跟她没有关系。他们的身后有资本无数,而谷粒有的,只是自己。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言亦初抿了唇,然后看了一眼孟君山,跟在谷粒身后离开。

  下期预告:谷粒认识到自己对言亦初有所误解,言亦初以此为理由让谷粒请自己吃饭。两人回到了中二时的母校,偶遇认识两人的学弟。学弟会向已经忘记过去的谷粒吐露关于她初恋的秘密吗?言亦初又是否会借着这个机会告诉谷粒自己是她的初恋并且依然爱着她呢?

  文/喜雨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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