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风雪未及岸

  • 花火·A B版 2019年原版PDF格式全年 预计24期【更新至7月B版第14期】    
  • 桃之夭夭·A B版 2019年原版PDF格式全年 预计24期【更新至7月B版第14期】    
  •   她曾无数次跟朋友感叹自己太幸运–十四岁那年一见钟情的人,后来再遇见,再后来,成了她的爱人。

      可是那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其实在写这个故事的过程中,我反反复复纠结了很久,究竟要给他们一个怎样的结局。但最终所呈现的这个结局,却也是我在最开始从来没有设想过的。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在《花火》B版写一个不算那么团圆美满的故事。但我仍然觉得,它是温暖的。

      楔子 她突然想念起这里的雨来

      火车进入大理时,窗外的风景就变得好看起来。层层叠叠的云彩铺着,洱海的那一头好似连着不为人知的仙境。

      梁如溪百无聊赖地将头抵在车窗上,四月的云南依旧凉凉的,但空气却是格外干燥。

      火车里在放张国荣的歌,一首又一首,梁如溪这才想起,那个风采绝绝的人,就是在这个季节离世的。

      眼眶忽地就有些湿润。

      坐在对面的两个女孩在很小声地对话,说这样好看的景色,只有坐在高高的车厢里才能很好地欣赏。

      她突然想念起这里的雨来,想念他开着车载着她绕着洱海转圈–如钩的弦月倒映在雾汽迷蒙的水里的–那个深夜。

      是好几年前了,她也是来这里找他。在火车站,第一次见面。他面容清冷地为她挡住来往的人群。

      而这一次–

      01.他是她所钟爱的那种好看

      梁如溪两年前第一次来大理时,古城刚下过一场大雨,火车站门口站满了拉客的师傅,不断询问着她打算去大理古城还是去双廊。梁如溪皱了皱眉,刚想说“谢谢不用”,一只修长而干净的手就忽地伸过来,将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那只手似乎永远都是凉凉的,搭在她的手腕上。是古城的七月,空气里还氤氲着淡淡的雨气,她忍不住一个哆嗦,抬头问那人:“周珩?”

      对方“嗯”了一声,是清清泠泠的声音,带着点儿柔软的磁性。

      梁如溪心中莫名一动,又没话找话地问:“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哦……阿秦给我发了照片。”

      梁如溪“哦”了一声,就没再继续说话。

      这气氛真的有点尴尬,梁如溪默默地想,早知道就不让阿秦帮什么忙了,自己一个人出来玩也没什么不好的。

      都怪寝室里那几个丫头在一旁蛊惑,据说阿秦的这位青梅竹马才二十出头,在大理开了家客栈,人长得帅气,又不爱拈花惹草,绝对是一位邂逅的好对象。

      于是立场不坚定的梁如溪就欣然点了头,再然后,她就碰上了这种尴尬的局面。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他的衬衫被风吹得鼓成一个夸张而滑稽的包。梁如溪忽地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仔细去看一看他的样貌。只刚刚在人群里匆匆瞥了一眼,是瘦瘦高高的少年,眼角有一颗泪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诚如阿秦所说–他长得很好看,而且是她所钟爱的那种好看。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点脸红,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啊?难不成真的打算来一场旅途中的恋爱?但即便她想,旁边这个人恐怕还看不上她吧……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暗自反省,一定是跟寝室里那几位在一起时间久了,她都被传染得这么花痴了。

      再抬眼,却发现周珩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头,正疑惑地看着她,眼里似乎还有着一层隐忍的笑意。

      她的脸倏地一热,不会是她刚刚拍自己脸的动作被他看见了吧……

      “那个,我刚刚……”

      “嗯。”解释的话却被他打断,“车坐太久,困了,拍脸醒醒神,可以理解。”

      “……”

      果然被他看见了,梁如溪羞愤欲死。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他先前停车的地方,他走在前面,给她拉开车门,示意她坐上去,这才继续说:“阿秦说你性子沉闷,可我怎么觉得梁梁你其实……”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的味道,可面上却仍是冷冷淡淡的,“我却觉得你其实挺可爱的。”

      梁如溪的脸一下就红了,不知是因为那一声“梁梁”,还是因为那句“可爱”。

      不过,究竟是谁造的谣,说周珩性格淡漠不苟言笑的?

      02.是朋友的朋友

      周珩的客栈开在大理古城里,大概是先前的雨势太大,门前积了一层水。

      梁如溪走进去时,院子里的小凉亭下有人在下围棋,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也不知究竟哪根筋搭错了,吹了一声口哨。

      “哟,老板娘吗?”

      梁如溪一愣,脸上好不容易才褪去的热度陡然又升了上来。她抬眼去看周珩,他却似乎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想来像他这样冷淡的人,根本就不惧他人的流言,她只好嗫嚅着说:“不,不是,是朋友的朋友。”

      听到她的话,周珩总算回了头:“朋友的朋友?”

      他的眼底铺了一层冷意,目光锐利地看着梁如溪,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句话说错了,疑惑地看着他。

      周珩顿了顿,半晌,放下手里提着的她的行李箱,慢慢地朝她走过来。直到她能够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沉香木的香水味时,才停下来。

      “是我倏忽了。”他对着他伸出一只手,语声淡淡地问,“你好,我是周珩,我们能做朋友吗?”

      “……”

      那边下棋的人不出所料地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梁如溪满脸通红地想:眼前这人的脑回路真真不是她等凡人可以揣测的。

      周珩给梁如溪安排的房间在后花园,紧挨着他的。门前开了一簇一簇的榴花,橘红的,十分赏心悦目。

      可梁如溪这晚却无心欣赏,她认床的坏毛病又犯了,辗转反侧睡不着,墙上钟表的指针指向两点,可她跟周珩说好了隔天八点出发,去拉市海骑马……

      果然,后来出事了。

      从马上摔下来是她猝不及防的,毕竟旁边有工作人员看着,而且这种常年提供这项活动的公司,应该也是做好了十全的措施的–直到身上那阵摧枯拉朽般的痛意传来的时候,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旁边的工作人员着急地唤来负责人,背上火辣辣的疼,梁如溪想,一定破了一大块皮。正“哗啦啦”地流着眼泪,那淡淡的沉香木的香味就钻入了她的鼻孔里。

      周珩的声音里染了一层寒霜:“你还好吗?能走吗?我送你去医院。”

      梁如溪动了动自己疼得要命的腿,眼泪汪汪地朝他摇摇头。

      周珩皱了皱眉,须臾,背对着她蹲了下来:“我先背你去车里吧?”

      她愣了愣,脸忽地就热了起来,慢吞吞地趴到他的背上,阵阵热度在她身上蔓延着。她的手臂绕着他的脖子,下巴时不时蹭到他的头发,软软的,扎得她痒痒的。

      那场伤害她在床上修养了半个月,幸好是暑假,她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耗在这里,不然她大概真的要感叹自己流年不顺了。

      而弄清楚前因后果的周珩,在第三天,突然抱了个一人高的玩偶熊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她认得,那是她的熊,在家的时候,她每晚都会抱着它睡觉,可是怎么会突然……

      周珩说:“阿秦寄过来的,说你认床认得厉害,抱着它会好一些。”

      果然是阿秦。

      她“嗯”了一声,低头给阿秦发去短信:谢谢你啦。

      那边很快就回复过来:你不用谢我,是周珩提的建议。不过梁梁,你不会真的打算追周珩吧?

      梁如溪握着手机的手一紧,须臾,将屏幕摁灭,没有再回她的消息。

      03.他身上裹着一层月色如霜的凉意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梁如溪做了一个梦。

      是她十四岁那年的春天,她家对面新搬来一家住户,。当天晚上,少年敲开了她家的门,手里端着一盘鲜花饼,说是旅游时带回来的西南特产,拿来跟邻居分享。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眉目温软的少年。他在附近读高中,家离学校太远,妈妈便带着他在学校旁边租了这间房子。

      但尽管如此,梁如溪却很少能见到他。,每天早上她出门时,他已经离开;而晚上她睡下后,他才回来。

      也有过那么几个晚上,梁如溪特地没有进屋,坐在楼梯口玩手机,直到他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她才猛地然站起身子,假装出门有事,慌慌张张下了楼。跟他擦肩而过时,他身上裹着一层月色如霜的凉意。

      但他只在那里住了两个月,高考完以后,他就搬走了。而她也再没有见过他,直到前不久,她在阿秦的朋友圈里看到他的照片。

      说是阿秦主动介绍,其实不过是她死乞白赖地说自己对周珩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没想到两人居然还有“阿秦”这个交集,大概是缘分……总而言之–她想去大理找他。

      阿秦无比担忧地看着她,说周珩这人性子清冷,让她别抱太大的希望。

      那时她是不以为意的,死皮赖脸和死缠烂打这些技能她虽然不会,但可以学习,她反正有的是时间跟他耗。但真正来到这里以后,见到他–她却望而却步了。其实也不算,不过是终于见到了心之所向的人,一时乱了阵脚,反而像乌龟似的,把自己缩进了壳里。

      想到这里,她就深深地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

      于是当晚上周珩来给她送饭时,她仗着自己有伤在身,滴了几滴眼药水,扯着他衣服的下摆说:“你能陪我说一会儿话吗?”

      拙劣的演技让周珩嘴角抽了抽,他就势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海的女儿》,翻了两页后问她:“是不是还要给你念个童话才能睡着?”

      这是在把她当小朋友呢?

      梁如溪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了,扯了扯嘴角:“不……不用了。”

      抬头时,果然看见周珩的眼睛微微眯着,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模样。梁如溪更加觉得,阿秦给她的情报大概有误。

      不过那间屋里的灯光偏暗,梁如溪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层橘黄色的光铺在周珩的侧脸上,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温润。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敲击在她的心上。

      鬼使神差的–

      “周珩,你缺女朋友吗?”

      04.像蜗牛伸出触角又缩回

      阿秦早就说过了–梁如溪这个人啊,看起来温温吞吞的,特别软,但容易冲动,冲动起来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譬如,昨天晚上。

      她将被子扯过头顶,昏暗的房间依旧挡不住她重重的黑眼圈。她想起了昨晚听到她的话后,周珩的回应。

      彼时他将手里的书合了起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着书和桌面接触时那“吧嗒”一声响,他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梁梁,我早就看出你对我心怀不轨。”

      至于有多早,他没有说,而梁如溪也不敢问。她当时满脑子一直在重复着“完了完了”,连他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到。

      反正她是没脸见他了。像蜗牛一样,刚刚伸出头的触角又被她给缩了回来。

      可偏偏,三天后是周珩的生日。

      客栈里的大家都会去,尽管梁如溪拿“有伤在身”当借口,也没有能够逃掉。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庆祝方式,不过是一群人找了片空地,搭了铁架点了火堆煮火锅而已。

      梁如溪行动不方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一个人闷闷地坐在一旁等着吃。正漫不经心地跟着音响里的旋律哼歌的时候,旁边坐过来一个人,吉他的边硌到了她的腿,她不舒服地往旁边移了移。人群里倏忽有个姑娘对着这边大声喊道:“周珩,你要不要唱一首歌?”

      梁如溪抬头看了一眼,姑娘穿着薄薄的夏衫,张扬而美丽,看向周珩的目光了,满满的都是侵略性。

      她突然有点儿不舒服,完全忘了自己最近正在躲他。甚至在几分钟前,她才刻意拉开了对方与自己的距离,然而此刻–她将身子又往周珩的方向挪了挪,微微弯下身子,直到嘴巴快要碰上他的耳朵–

      “她喜欢你。”是十分笃定的语气。

      周珩挑了挑眉,梁如溪嘟着嘴又说:“你一年才一次生日,在这儿煮火锅多没意思啊,不如我们一起去双廊吧,就我们俩,开车过去?”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周珩揉了揉额头,须臾后笑着说:“你倒是一点也不掩饰你的司马昭之心啊。”

      梁如溪的脸一红,连忙移开目光:“有……有什么好掩饰的?”

      可她心里却没了底。也是,她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周珩会放弃这边的热闹繁华美人如云,而选择跟她一起去游深夜的洱海呢?

      果然,周珩坐直了身子,冲那姑娘点了点头,一段流畅悦耳的音乐便从他的手下滑出,伴随着的还有他沉润温淡的声音–

      “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05.以为自己遇见了爱情

      后来梁如溪想,那晚的月亮可真好看啊。

      趁着他唱歌的时候,梁如溪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可她的腿还没好,一瘸一拐的,还没走几步,突然就被一只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给拎了回来。他的手指凉凉的,无可避免地触到她后颈的皮肤时,晕开了一层鸡皮疙瘩。

      梁如溪苦着脸回头瞪他:“你干什么?”

      周珩松了手:“不是说要去双廊吗?”

      其实晚上的洱海并不如白天好看,黑漆漆的,没有云彩,但天很蓝,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蓝,像一块透明的深蓝色幕布被罩在了一片黑色的背景上。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后,梁如溪非要下车玩一会儿。她的腿不太方便,扶着周珩的手臂,光明正大地占着他的便宜。

      很长很长的距离里,只有一家小超市伶仃地立着。周珩将梁如溪扶到洱海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就转身去买了水。

      他的手机和钱包都扔在梁如溪身旁的空地上,突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梁如溪低头看过去,屏幕上关于名字的那一栏只写了一个字母–Y,透着一股极其隐秘的亲昵。

      鬼使神差地,她接了电话–

      “周周。”是一道很温柔的女声。

      梁如溪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

      远处传来海浪翻滚的声音,裹挟了水气的风吹到身上,她突忽然觉得全身冰冷。她在这里待了也有些天了,加上阿秦也没说过他有什么喜欢的人,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努力,总有一天能摘下他这朵高岭之花。可倘若那个Y–那个Y很明显在他心里地位特殊……

      她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在手心里压出一道重重的痕迹,半晌才听到周珩叫她名字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深蓝色的夜幕下倏忽爆出一阵声响,一簇又一簇的焰火接连不断地在天空中绽放开来。周珩就站在那绚丽的光彩下面,清冷的脸上也挂了一丝寡淡的笑意。

      “看到有卖的,顺便就买了点。”须臾他才走过来,轻声解释道。

      梁如溪木讷地点点头,忽地想起十四岁那一年,在他高考前的那一天,她其实也是放了烟花的。是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钱买来在天台上放的,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能发挥超常。

      这些事情他并不知晓,而今晚,他却以这样一种方式还了她当日的祝愿。

      早知道她刚刚就不低头了,那样就不会看见那个名字了,也不会因为好奇而接了那通电话……梁如溪后悔地想,半晌才佯装不经意地笑着说:“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了一下,不过没说话。”

      周珩一愣,皱着眉拿起手机,看了梁如溪一眼,须臾回了过去。

      他打电话时,走到了离海更近的地方,像是刻意要避着梁如溪,不让她听到声音一样。他很快就转了回来,眉头蹙得更紧。

      “临时有点事,我们回去吧。”

      果然。

      梁如溪“哦”了一声,垂头上了车,心里的情绪如同海里慢慢涨上来的潮水一般,难过得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走到半路时,原本还算晴朗的夜晚突然下起了大雨。雨势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梁如溪盯着玻璃上一朵又一朵绽开的雨花看了半天,问周珩:“鱼水街42号,二楼……你记不记得我?”

      她的声音有些低,被雨声盖住,周珩没听清:“什么?”

      梁如溪加大了声音:“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我差儿点以为你就是他。”

      “嗯。”周珩抓方向盘上的手微微一顿,半晌才道,“梁梁,这世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

      他的语气浅淡,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果然是不记得她的吗?

      梁如溪闭了闭眼,心里一阵阵地抽痛起来。来时不过是想见见故人,有关邂逅的说法她也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梁如溪靠在车后座上恨恨地想:都怪周珩,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温柔?

      害她会错意,以为自己真的在这以风花雪月命名的景色里遇见了爱情。

      06.突然有点讨厌你了

      梁如溪原本打算第二天就走的,毕竟发现了那样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再继续留下来,简直是–自取其辱。

      而且,为了让自己走得有尊严一些,她六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将行李打包好。谁知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向八点多才会出现的周珩突然从前院走了过来。

      梁如溪心里一紧,正纠结着不知该怎么解释,就听周珩问:“你这是干什么?”

      他看着她,眼里隔了一层清晨的雾气,梁如溪咬了咬牙:“回家。”

      周珩有些讶异地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好一会儿,才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梁如溪低着头,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就是突忽然觉得……嗯,突然有点讨厌你了,不想看到你。”

      她抓着箱子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喉咙被一股气流堵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大概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周珩的身子僵了僵,半晌才点点头说:“你不用走,我明天要去香格里拉一趟,会在那里待一个星期。”

      虽然这会儿留下来了,但隔天在周珩出发去香格里拉以后,梁如溪还是拖着箱子走掉了。

      在火车站等车时,有人追了过来,是客栈里的义工,。他将一盒鲜花饼递到她的手里,说周珩嘱咐过她,假如梁如溪要走,就把这个送给她。

      “这可是周珩哥亲手做的哦。”好奇而暧昧的语调。

      梁如溪低头看了一眼,忽地想起十四岁那年往她家送鲜花饼的那个少年,她几乎可以肯定–周珩记起来了,他认出她了。可可他明明认出她来了,那晚她问他时,他又为什么要意味不明地否认呢?怕她会因此乱攀交情对他纠缠不清吗?

      昨天晚上,她准备睡觉时,周珩突然来敲她的门,他说他觉得她对自己似乎是有什么误会,他觉得两个人应该开诚布公地把话说清楚。

      他自顾自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前,眉目里笼着淡淡的忧愁。可梁如溪还没纠结好要不要把自己的心意都跟他说明白,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再然后,他抱歉地冲她笑笑说:“有点急事,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那时的梁如溪也有些任性,只听她咬了咬唇,说:“如果你今晚不说,就再也不要跟我说了。”

      周珩诧异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无理取闹,皱了皱眉:“你等我,我真的有急事。”

      说完他就转身走出去。

      虽然心里生气,但昨晚梁如溪其实等他到深夜三点,可他一直没有出现。直到今天早上她走时,才听人说他已经出发去了香格里拉。

      是啊,他的人生里总有更急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她在那些重要里面,连半席之地都没有。

      外面又下起了雨,候车室里偶尔有新进来的人,身上透着一股夏雨的凉意。梁如溪眼前忽地模糊起来,抬手去揉眼睛,手背被浸湿了一片。

      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这个地方,她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07.他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在大理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梁如溪被人群拥挤着向前。

      两年前她离开大理以后,应了妈妈的要求,办了去英国的签证,之后就一直在那里读书。她甚至切断了国内除家人以外–所有人跟她的联系。

      又或者–

      好吧。

      梁如溪在伦敦过的第一个冬天,周珩其实来找过她。

      那时是圣诞节,街头巷尾都萦绕着节日的欢欣。她从电影院里回来,快走到租住的公寓楼下时,有散步的邻居提醒她:“有个中国男人,在那里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她当时还未从电影虐心的情节里走出来,没听见邻居的话,浑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又继续闷头往前走。拐过最后那个弯的时候,她抬了抬眼,而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晚的伦敦被圣诞的气氛装点得美不胜收,但她所住的这片旧公寓区,还是朴素得只点了几站伶仃的路灯。他站在距离她五米之外的地方,穿深蓝色的长风衣。似乎有所感应,他慢慢转过身来,清冽的眉目在昏黄的路灯里竟显得有些柔和,然后,在梁如溪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缓缓朝她走过来。

      他一步一步迈得极慢,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梁如溪忽地就无措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他,下意识地就往后跑。却被周珩狠狠地抓住了手腕,然后用力一推,她的后背就抵在了身后的墙上。他微微弯了身子,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他向来都是清冷的,这晚不知是怎么回事,像是动了气,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枇杷酒的香味,梁如溪觉得自己似乎也染上了几分醉意,涨红了脸去推他。

      “你……你干什么?”她的声音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周珩说:“我十七岁那年住到你家对面,你常常深夜不进屋,在楼梯口坐着等我;我二十二岁那年,你去大理找我,问我缺不缺女朋友,却在拨动了我的心弦后,突然说讨厌我,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我的世界……”

      梁如溪的身子一颤,抿着唇不敢说话。她忽地想起在大理时,她问他缺不缺女朋友的那晚,他曾说:“我早就看出你对我心怀不轨。”

      她没敢问他有多早,却没想到,竟还是在鱼水街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所……以呢?”她默了默,终究颤声问道。

      周珩笑出声:“你突然说讨厌我,我想了很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发现,就是从去双廊的那一晚开始的,我去买水,而你……帮我接了一通电话。”他咬了咬牙,愤恨地说,“你只顾自己伤神,却不敢去找人问清楚,这么软弱……”他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你说,你是不是活该难过?”

      梁如溪惊讶地抬头,就听周珩说:“Y是我的前女友。”

      “……”

      “我跟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后来她跟着我一起去大理。但可能是那边太容易‘邂逅真爱’了吧……”他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瞥了梁如溪一眼,“她后来喜欢上了别人。”

      “你去大理时,我跟她分手有一段时间了……那几天她频繁地给我打电话,也不是什么旧情复燃,而是她男朋友的旅行社遇到了一点麻烦,我不过是去帮了几天忙。”

      他似有些埋怨地瞪着她:“谁知道等我回来后,你就消失了。”

      没想到困扰了她那么久的真相居然这么简单……梁如溪一愣,顿时觉得心里一瞬间有无数个感叹号在奔腾,羞愧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远处有圣诞的音乐传来,她眼神闪烁着,暗戳戳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你今年二十五岁,特地来伦敦找我,希望我跟你在一起,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分儿上……

      “我……我就勉强答应了。”

      08.可是那然后呢

      梁如溪到出站口时,是阿秦来接的她。

      她看到她一身大红的风衣,微微有些错愕:“梁梁,你……”

      梁如溪捏着那一张烫金的请柬,手微微紧了紧。新郎那一栏写着周珩的名字,是他的字,用软笔写的,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大概是天气太凉了,她整个人都有些憔悴,眼眶忽地就红了起来。她咬着唇,用力攥着阿秦的手,像是无法再继续承受那样的痛楚,她蹲了下去,整个身子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秦的眼睛也有些红,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

      “怎么这样呢……阿秦……怎么会这样……”

      这一年来他们经常见面,不是他去伦敦,就是她来大理,那请柬是他专门找母校设计院的院长帮忙设计的。她记得那时他一向清隽的脸上也难得地染了几分得意。

      他说:“我要给你的,会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

      她曾无数次跟朋友感叹自己太幸运–十四岁那年一见钟情的人,后来再遇见,再后来,成了她的爱人。

      可是那然后呢?

      周珩二十六岁这年,女朋友的叔叔一家来云南旅游。他带他们去泸沽湖游玩,没想到刚好遇到塌方。他为了救女朋友的小侄女,自己没能及时跑出来–那石头压着他的头,他当场便没了呼吸。

      他的这一生啊,因为生得好看,头脑聪明,向来是光辉美好清贵优雅的。可这样美好清贵的人竟走得这样简单,甚至简单得就像是一场闹剧。

      他怎么……怎么就舍得离开呢?

      在梁如溪手里的那张请柬里,新郎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周珩”二字,可新娘的位置却是空白的。

      那日他拿着刚做好的请柬给她看,眉眼里满是愉悦的笑意。,满室温暖的日光下,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轮到她的时候,她红了脸,没好气地推着他:“又不是立马就结婚,到时候我再写。”

      那时她是真的没有想过,时光会晃晃荡荡走到这一天,那个空白的地方,她竟再也没有机会填满了。

      像唱歌的夜莺突然失去了声音,苍茫大雪在六月的艳阳里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刺骨的寒意像是要将所有的温暖都驱散,她步履蹒跚地走着,冻僵了的手伸向身旁,却只摸到一片白茫茫的空气。

      那一瞬间,风雨敛聚–

      而她这一生,终于再没有可能成为这世间洪流里与他最亲也最近的那个人了。

      文/长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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