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三月春风,又像深夜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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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宿命繁衍于青春,我们总有大把的心事,张牙舞爪,情感写在脸上,怕那人看不穿,又怕那人看得穿,缠缠绕绕,在那车马很慢的泛黄岁月里大肆绽放,也大肆枯萎。好可惜,林心怡与裕和说中了太多人的结局,一切不过是宿命蜻蜓点水,青春做了一场好梦。所有求不得也不能得的林林总总,也就如此这般以一词为由,浅浅盖过,埋没深情与悲伤,在往后的岁月里,都沉重不可提及。

  【因缘是入口,结果是出口,中途遭遇的种种,都铺天盖地而来】

  中秋这天,五年没回国的林心怡难得回了北京,前脚刚落地,杜以然就开着他那辆过于晃眼的兰博基尼,将她拉到了北京的老胡同,点了豆汁和油条,美其名曰“接风洗尘”。

  林心怡懒得和他调侃,刚夹起油条,朦胧中就听得隔壁一桌有男生在说话:“大学时期,这哥们也有过艳遇,林心怡穷追赵裕和,那可是轰动全校啊……”

  句子其实并不是这般戛然而止的,但林心怡的心思忽然就断了,身边的杜以然也黑了脸色,欲站起身,却被她拉住。

  “吃你的饭啊。”

  她咬了口油条,顺势端起豆浆大饮了一口。但喝得心急了些,滚烫的豆汁只烫得舌头从疼痛到失去知觉。

  其间,杜以然一直沉默,吃饭沉默,开车沉默,是在到了林家别墅,将行李箱提下来,他困惑地说了话:“你回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

  这问题让林心怡自己也恍惚,她不能,也不想承认那个答案,五年的时光兜兜转转,她仍旧没有走出宿命的怪圈,但又不得不缴械投枪,因为那人,还是因为那人。

  “他的订婚仪式我总要参加的。”

  参加,当然要参加啊,她不甘心,在异国每个浓重的夜色里,想起这段感情都心存不甘,她总要问问,赵裕和,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曾那么喜欢你?

  这样想着,林心怡想笑,眼泪却不由自己控制,簌簌落下,且无止无休。世间所有事情讲究因缘和结果,因缘是入口,结果是出口,中途遭遇的种种,都铺天盖地而来。

  【这就是因了,前因后果的因,因缘的因】

  林心怡是在大一上学期的尾声遇到赵裕和的。

  但其实,关于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身边女生提起的倒是少之又少,这名声的扩散要归功于高数组的全体老师。

  开学第一天,他们就为大一新生洗脑:“好好努力,认真专研,向赵裕和学长学习。”

  “哼,书呆子。”

  林心怡撇嘴,对着青梅竹马的杜以然笑得一脸灿烂:“一定无趣得很,本姑娘看不中。”

  她说得如此笃定,但是也没错啊,漂亮时髦的姑娘有足够的资本,在众多追求者里挑挑拣拣,最终花落体育系的某一帅哥,阳光,时尚,一起牵手出去,看电影,喝咖啡,走到哪里都养眼得很。

  可是有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众人皆知却不说透,那就是林心怡不相信爱情,父母离异的原因,导致女生对爱情的态度总是心不在焉的。

  但这又怎样,约会应接不暇,朋友成群,她的生活是诗集里色彩饱满的句子,不乏亦不倦。所以说,和赵裕和有交集是林心怡自己也没料到的。

  那是大一上学期的尾声了,身在教务处工作的姑姑神神秘秘将她叫来,说是为她搬来了应试救兵,林心怡漫不经心,跷着二郎腿,坐在旋转椅上吃着零食,含糊不清地接话:“所谓救兵,怕是那些枯燥的书呆子吧,我可不稀罕。”

  话刚落地,教务处的门便被人推开,来人细眉细眼,瘦长的高个,衣着朴素,想必是已听到了林心怡的话,冷冷盯着她说了话:“彼此彼此,我也不稀罕你这种人。”

  说完,转身就走。

  见状,姑姑痛心疾首,不断叹息,说什么赵裕和可是她费尽心思为林心怡搬来的盔甲啊。

  可林心怡才不管什么盔甲,生平第一次,她受了委屈,漂亮的女生素来被家人和朋友宠坏了,哪里受过旁人这般的冷嘲热讽。

  她弹簧般从椅子上跳下,跟着出了门,有心想和赵裕和争辩一番,但此人目不斜视,大长腿步伐匆匆,直接甩了她很远很远。

  “喂,你刚才在说谁!”

  她气喘吁吁,终于在教学楼门口跟上了男生的步子,伸长胳膊,凶神恶煞地握紧拳头,不安分地靠了上去。

  谁知,男生不仅不理睬,一个转身,林心怡就扑到了地上,真是狼狈至极。

  这下可丢尽了人,正是吃饭的时间点,放学的同学络绎不绝,自然有人认出了是林心怡,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简直丢死人了!

  和女朋友一起的杜以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补刀道:“啧啧啧,林心怡,敢情你想吃人家豆腐,却被人将了一军吧。”

  林心怡满头黑线,磨刀霍霍,上天明鉴,她没吃那个书呆子的豆腐,但被狠狠将了一军确实真的。

  这就是因了,前因后果的因,因缘的因,口中是大,她口无遮拦、狂傲自大,故与赵裕和有了这般的相遇。

  【世间事物本就无迹可寻,憧憬和现实大多是一南一北、互不关联的】

  但林心怡不服气啊。

  她不仅不服气,而且还恨死了赵裕和,她计划报复赵裕和,A计划B计划,但无论哪一种,都觉得太便宜他了。

  玩心过重的林心怡找到杜以然,添油加醋提供了些浮夸话,并怂恿他为自己报仇雪恨。

  于是,周六下午,杜以然带了一帮壮胆的同学,在林心怡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去了男生宿舍。

  但等得脚酸腿疼,依旧不见赵裕和的踪影。久了,吃瓜群众没了耐心,好心提醒:“赵裕和一定在实验室里。他从来没有周末的。”

  拜托了,大哥,今天是周末哎,行个凶报个仇也这么复杂吗!

  一群人心生了不耐烦,掉头齐刷刷赶往实验室。长途跋涉,累得林心怡无由地更恨赵裕和了。

  “赵裕和,你给老娘滚出来!”

  她爆了粗,猛地推开门,还特意摆了个造型,高抬头,挺胸,伪装居高临下,蔑视般地打量过去。

  但是!

  但是,狭隘实验室里怎会挤得人山人海,书桌旁挤满了高数组老师们,自然,林心怡的老师也在其中,罪魁祸首赵裕和,倒没事人般低头写着东西。

  “林心怡,老师们正在讨论课题,你跑来看什么!”

  高数老师目光凶狠。

  “我……我……”

  林心怡也乱了阵脚,见状,身后的杜以然一群人早已跑得没了踪影。她支支吾吾了许久,最后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赵裕和,狡辩道:“我是来找赵学长请教题的。”

  她拉长了尾音,语气也是甜得腻人。

  这一过程,赵裕和连头也没抬,可急坏了林心怡,脚下生风,直奔到他身边,不管三七二十一,盲目指着书中的一道题诱导他:“你忘了,这道题,你昨天刚给我讲过。”

  闻言,周围一片寂静。

  高数老师黑沉着脸,指指门外:“这道题,我们至今还没有讨论出结果。”

  此处,无声胜有声。林心怡讪讪出来,就有老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撇撇嘴角,简直羞愧得想大哭一场,身后的赵裕和倒一副云淡风轻的小人模样。

  回去后,林心怡大骂了没义气的逃兵杜以然,并命令他将功补过,想方设法抹黑赵裕和。

  都是小人般的报复了,在贴吧里匿名讥讽赵裕和,说他没有同情心、没有爱心云云。下面有顶贴的,自然也有反驳的。

  林心怡正在气头上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和一个过分偏袒赵裕和的网友骂了起来,并且决定约架一场。

  但就是这样变态,网友竟然是教务处老师!

  她躲在暗处,看着站在明处的老师,望天长叹一口气:“这是天要亡我啊。”

  杜以然也叹气:“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赶紧远离,自求多福。”

  纵使有千般万般不甘心,但左思右想也对,为自求多福,只能躲离这克星远远了。

  世间事物本就无迹可寻,憧憬和现实大多是一南一北、互不关联的。因此,我们自然也参不透未来的种种了。

  【她狼狈至极,不想屈于现实,却又不得不屈于现实】

  人哪,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啊。

  一个星期后,林心怡的高数老师出了车祸,左腿骨折,直接就住院了。

  全班人半喜半忧,忧的是这个噩耗,喜的也是这个噩耗,高数组本来人手就不足,他们料定,肯定没有多余的老师分配下来了。

  那天高数课,全班难得放松,有人打电话,有人看电影,也有人在吃泡面,轻松悠闲的时刻,教室的门打开了。

  来人施施然走向讲台,插入U盘,打开PPT,宽大的屏幕上跳出熟悉的高数符号,男生才微微弯下腰:“同学们好,从现在起,我将是你们一个月的高数老师。”

  林心怡不吃泡面了,愤愤搓手问杜以然:“是冤家路窄,还是仇人相见?”

  对啊。

  应该是冤家路窄吧,命运多会捉弄人啊,无巧不成书,竟巧到赵裕和成了林心怡的代课老师。

  “我反对你代课……”

  她举手,趾高气昂地站起身,可话没说完,赵裕和便直接打压:“反对无效!不要自以为是,期末考试没有几天了,请大家耐下心来认真学习。”话毕,他抬起眼帘看了她一样,又补充了一句,“若不是代课,你这种人我也是不会搭理的。”

  又是这个字眼,你这种人?

  “哪种人?”

  林心怡阴阳怪气地接话,并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烫发,紧身上衣,短裙,高跟鞋,浓妆,除了这些,她实在找不出理由了。赵裕和不看她,也直接忽视掉句子,对着其他同学,认真看着PPT讲解起来。

  那段时间,杜以然一直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他劝林心怡要忍,凡事都忍。下载电影给她看,买零食给她吃,而她也确实一直再忍,直到忍不了。

  因为,iPad被没收了,零食也没收了。罪魁祸首赵裕和倒理直气壮:“教室不是娱乐场所。”

  于是,一切都爆发了,从前积累的种种,在此刻无限放大,她起身就走,不想赵裕和用身子挡住去路,并说什么既然当了代课老师,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可林心怡不需要他负责啊,她拿出手机给男朋友打求救电话,却被直接没收。

  是在N次逃走计划一一被打败后,她脑中灵光一闪,索性主动凑近阻止自己的赵裕和,做出夸张的妩媚神情。

  “赵裕和,我奉劝你可不要喜欢我啊,因为,你这款从头到尾都不会是我的菜呢!”

  她离他如此之近,自然看到男生眼中的怒火和额头上的青筋,但她偏要戏谑他,生不生气,她才不管呢。

  怕是杜以然说得没错,赵裕和就是林心怡的克星,他冷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回了句:“是你太自信,还是太自卑,觉得我会看上你。”

  全班哗然,林心怡哑口无言,她有心拉拢其他同学起义,奈何无人理会,因为,赵裕和的授课方法新颖且容易接受,甚至连杜以然都难得地赞叹了一番。

  你瞧,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左右逢源,赢得众人附和,她狼狈至极,不想屈于现实,却又不得不屈于现实。

  【像是三月春风袭来,也像是深夜月色笼罩】

  但众人附和终究是对的吧。

  因为期末考试浩浩荡荡来了,班级里大多数人的高数成绩都拿了高分,自然,也有不及格的人。

  不及格的人里,就有林心怡。

  假期过后,所有人一脸轻松,忙着聚会唱歌,不仗义的杜以然早约会去了。唯有林心怡吧,不得不准备补考。

  她看着厚厚的高数课本,一筹莫展,百般焦急,在图书馆里抓耳挠腮,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她拿着笔,就是无从下手。

  谁也不知道赵裕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叹了一口气,坐到旁边,拿起一支笔,细细点了点课本,讲了起来。

  生平第一次,林心怡觉得赵裕和也是有优点的。例如声音,嘶哑度刚好,磁性刚好,平日她厌烦至极的人,在此时竟有些亲切!

  这样一对一辅导,历时大约三个小时,暮色四合,图书馆里人群开始稀疏,赵裕和才停下手中的笔,“听懂了吗?”他问她。

  完全听懂了。她想回答,可尴尬啊,她曾如此不屑于他的授课方式,但此刻也无比认可杜以然曾对赵裕和的赞美。

  应该是从这天开始吧,这种一对一的辅导每天都在进行,明明双方没有约定,也从未订过时间,一切水到渠成,万般皆自在。

  甚至在某天下了暴雨,赵裕和也出现了。那天白天,他去参加了国内的某场大赛,林心怡本以为他不会来了。

  是在夜晚七点钟,外面下起倾盆大雨,不安的林心怡看到满身湿漉漉的男生,图书馆的入口挤满了回去的人,唯有赵裕和,一人慌慌张张地逆方向而来。

  男生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大衣还滴着水,就这样沉默着从远处走来,林心怡愣愣看了几秒,内心忽然柔软下来。

  她看着他步步靠近,看着他脱掉大衣,拿着笔,认认真真地讲题,最终困惑地出了声:“为什么冒雨赶来,为什么给我辅导?”

  林心怡有十万个为什么,恨不得一一问出。

  “没有原因啊。”赵裕和扭头看她,“你曾是我的学生,我有义务保证你们都能通过考试。”

  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这样,能怎样呢?

  林心怡的心思乱成麻团,抬起头,就看到体育男在远处举着伞对自己打招呼,于是她长叹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谢了赵裕和的辅导之恩后,就加快步子向男友跑去。

  “你怎么和那个书呆子在一起啊。”体育男不解,见她不说话,就转了话题,“走吧,去吃你喜欢的寿司。”

  是在暖气充足的寿司店,林心怡刚坐下,便匆匆向外跑去,甚至连男友都顾不得,她一直跑啊跑,跑到图书馆里,所幸赵裕和还在那里,垂着头认真学习。

  “走吧。”

  她咧嘴笑。那晚,她和赵裕和共打了一把伞,林心怡主动申请打伞,且因身高差,拼命抬着脚,滑稽又搞笑,惹得赵裕和也偷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

  林心怡凶了他一句,语气却不自知地温柔了下来。

  像是三月春风袭来,也像是深夜月色笼罩,落在这天罗地网里,只得缴械投降温柔下来。

  【再怎样不经意,也总是有碰头的机会的】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段时间的复习,补考的时候,林心怡总算及格,知道这个消息,她想请赵裕和吃饭,但被他拒绝了。

  “没什么,这是我的职责。”

  他拒绝了她的好意,态度依旧冷清。

  此后,赵裕和参与课题讨论,在权威杂志上发表论文,这一重磅新闻更是令众位老师骄傲满满,逢人就讲,只是和去年不同,林心怡竟听得津津乐道。

  “怎么,被洗脑了?”

  杜以然取笑。

  “去你的。”

  林心怡也笑。

  此后的很长时间,两人没有交集,她有她的歌舞升平,他有他的学海无涯,那曾经共处学习的一段过往,似乎,两人都忘了。

  再次有交集是下一年的五一了,林心怡又换了男友,美声专业的男生,且称为美声男吧,五一期间,两人去杭州玩,却不想,在一片好风光旖旎春色里,两人起了争执。

  林心怡不满意美声男的自恋,时时刻刻拍拍拍,美声男也喋喋不休,从细碎小事到种种,凡事都能挑出林心怡的各种不是。

  “哦,这样啊,那就分手好了。”

  林心怡淡淡答道。见此情况,美声男大怒,竟独自一人走了。只是可怜了林心怡,钱包还放在美声男的背包里。

  穷途末路,林心怡心生绝望地走着,是在江南小镇的石桥上,再次遇到了赵裕和。

  男生穿了青色的绸子上衣,黑色的棉麻裤子,黑布鞋,平头,迎面走来时,简直吓了林心怡一跳,她误以为认错了人,试探着叫了一声:“赵裕和?”

  看到男生回头,她开心地跳起来,伸手拉着他摇晃:“天哪,竟然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才不是梦!因为,眼前人依旧冷漠没人性,推开了她的手。

  原来,赵裕和的家乡便是在这里,当天晚上,无依无靠的林心怡死皮赖脸地跟着赵裕和回了家,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小镇的小门小院,一眼她就爱上了这里。

  赵裕和做饭时,林心怡几次伸手想帮忙,但出生于富商家庭的娇娇女十指不沾阳春水,打碎了碗,撞倒了热壶,几番帮了倒忙之后,她讪讪地去和赵裕和的母亲聊天。

  “你是裕和的女朋友吗?”

  老人几经犹豫,还是问了林心怡。

  林心怡大笑,摇了摇头。见状老人满脸失落,抱怨赵裕和,说这孩子什么都好,聪明优秀,但从未交过女朋友,甚至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

  “啊,这样啊。”林心怡八卦忙问,“是不是经常带男生回家,是不是喜欢男……”

  她喋喋不休,并未注意到,黑着脸色的赵裕和端菜走来。是晚上吃完饭,只剩两人时,他猛然说了句:“我喜欢女生。”

  一字一句,神情严肃,脸庞通红。

  闻言,林心怡呆了几秒,继而再也不忍,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林心怡躺在床上想,怎么就这么巧呢,为何会这样巧,这江南小镇奇迹般的相遇,离奇到不可思议。

  但就是这样啊,宿命安排两人相遇,排除千难万险,再怎样不经意,也总是有碰头的机会的。

  【要不我替天行道,勉强将你收了得了】

  之后的几天,林心怡在赵裕和这个当地向导的带领下,参观了江南小镇独有的特色。

  但请这个向导,她可是费尽了心思,因为,第二天一早,赵裕和就赶她离开,她不甘心,威逼利诱,奈何他根本不理睬,最后是赵裕和的母亲求了情。

  不同于宣传册上的繁华与妩媚多姿,赵裕和带她观看的小巷多是破旧古朴的,那坑坑洼洼的小道,有些破旧的建筑,起初惹得林心怡嘟起了嘴:“小气鬼……”

  她话说了一半,就停在了嘴边。因为,继续走,巷子越深景色越不一致,满是岁月痕迹的房屋跳入了眼帘。

  富家姑娘看过太多景色了,纸醉金迷的巴黎,清新秀丽的海港镇霍巴特,古老与现代并存的海得拉巴。那些地方大都挂有都市的繁华,甚至就连那萧索,林心怡都觉得太假。

  可这里不一样,周围太静了,像是静待了千年,历尽岁月沧桑的老人。巷子的两旁有店铺,在其中一个旗袍店里,林心怡看中了一件,拉着赵裕和撒娇,想让他借自己点钱。

  谁知赵裕和不理睬,在她自觉无趣时,男生递给她一件青瓷色的旗袍和绣着牡丹的布鞋:“这件吧。”

  换上衣服,狂傲自大的女生看起来竟温婉了许多,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青瓷色的衬托下,愈发白净,以至于赵裕和都微微一怔。

  见状,林心怡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说饿了,就溜到了附近饭馆,棒棒鸡、鲜肉汤包、豆沙包,恨不得每一样都多来几份。

  她大快朵颐,一手拿着一个鸡腿,吃得不亦乐乎,嘴角全是油渍也不自知:“羡慕我吃鸡腿吧。”

  她眉飞色舞,对着赵裕和炫耀,不想,男生递纸巾给她:“擦擦你的嘴吧。”

  在这清水一色的天地里,林心怡也不知是自己沉溺于这美景里,还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作了祟,她不知怎的,就将头伸了过去,凑近赵裕和的纸巾。

  见状,赵裕和也是一愣,最终还是帮林心怡擦了嘴,寥寥几下,又惊慌失措地缩回了手。

  偏偏这时,饭馆的老板端了一小碟汤包出来了,拍了拍赵裕和的肩膀,开口就是“送给你小女朋友尝尝”。

  赵裕和的脸红透了,摆手想要辩解,可老板哪里理会,转身就去忙其他生意了,只留下男生一人讪讪解释,让林心怡笑弯了腰。

  是在晚上,一起听完民谣,肩并肩回家的时候,两岸红灯笼散出的余光,将两人的影子打落在地上,林心怡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她指着地上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喂,赵裕和,要不我替天行道,勉强将你收了得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林心怡等了许久,最终没了耐心,这是她第一次对男生表白啊,要知道,年轻漂亮的女生,总是被大把人追捧。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踮起脚来靠近他的脸庞,但这动作可吓坏了赵裕和。

  男生猛地一推,支支吾吾了许久,转身仓皇而逃。

  【命运是双面的,有大喜也有大悲,悲喜交加,这才是人生啊】

  第二天一早,因为表白事件,赵裕和惊慌失措地回了校。不过,他给林心怡留下了自己的钱包。

  得,林心怡也不待在这里了,草草洗了脸,和赵裕和的母亲告辞,就奔往车站买票。

  离开时,她握着老人的手,信誓旦旦:“阿姨,等着,我追上赵裕和,就是他女朋友了。”

  这番话引得老人大笑,林心怡也笑。

  对哦,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打赢这场胜仗,等将这个消息说给杜以然的时候,他大笑,只当林心怡说反话。直到下午聚餐,林心怡难得推辞了,他才发觉事态诡异,觉得她来真的了。

  “你不是不相信爱情吗?”

  “以前不信,现在不知道。”

  不知是一年前图书馆埋下的种子,还是江南小镇的怦然心动,沉默寡言的男生已经吸引了她。林心怡草草回话,拿着钱包直奔往实验室,当然,归还时,她耍了小聪明,将自己的一寸照塞进了钱包。

  她拉着赵裕和看电影,故意选和恋爱相关的题材,三言两语总是提到情爱,女生的心思如此张扬,周围路人皆一眼可知。

  她在操场摆了层层玫瑰,放了成千上万粉色气球,从远处缓缓而来:“赵裕和,你愿意吗?”

  她话不说透,面庞难得带了娇羞之色。

  赵裕和皱着眉头,指着铺天盖地的气球和花朵斥责她:“你不知道这些是浪费吗!”话毕,他弯下身子,细细捡起玫瑰,送给在场的看客们。

  没办法,林心怡又请了乐队,喧哗半个校园,她举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叫喊着赵裕和,赵裕和。赵裕和不温不火,将电源拔掉,对吃瓜群众说:“都散了吧。”

  杜以然嬉笑,“你们这对倒也新奇得很。”

  确实新奇,林心怡追赵裕和成了一道风景线,惹得众人议论。林心怡使劲浑身解数表白于赵裕和,男生总是沉默的。

  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林心怡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一起出去吃饭,一起出去看电影,一起散步,牵了手,拥了抱,倒也宛如一对恋人。

  但众人不买票啊,前男友美声男冷嘲热讽,提醒赵裕和:“众所周知,林心怡是不相信爱情的,不过是玩玩你而已。”

  这句子听上去多扫兴啊,林心怡气呼呼的:“对啊,对啊,我就是这样的女生,可关你什么事啊。”

  幻觉遮住现实,让人混沌不清,也忘了,命运是双面的,有大喜也有大悲,悲喜交加,这才是人生啊。

  若眼前是大喜,那后来的种种,就是大悲了。

  【长夜美酒相伴,似乎唯有如此,孤独和寂寞才能得以慰藉】

  一年的时光转瞬即逝,赵裕和即将毕业,学习繁忙起来,也顾不得联系林心怡了,没办法,孤单的林心怡只好暂时又加入原来的队列。

  是某天聚餐的时候,一个喜欢林心怡许久的富二代醉了酒,对她表白,并且质问她赵裕和有什么好,“没钱,长相普通,关键是不喜欢你。”他一针见血,这般提醒她。

  “胡说!”

  林心怡来了气。

  “那好啊,我们做个试验,看看他是否喜欢你。”富二代提议–今年的两个留学名额,赵裕和名在其中,“你去问问他,看看他是否愿意为了你放弃。若你输了,记得和我约会一次。”

  现在看来,这个赌注简直无聊之极。

  但在当时啊,众多朋友的注视下,心高气傲的她神差鬼使地就同意了,其实,她也想知道,在赵裕和的心里,自己占有怎样的分量。

  几天后,两人约在一起吃饭,烟雾萦绕里,林心怡试探着问:“你要出国了?”

  闻言,赵裕和点了点头,闷闷反问林心怡:“你会等一个人多久?”

  等一个人多久?

  这个问题让林心怡心生怒火,她可以等他,但为什么他从来不考虑自己,哪怕说一下也是好的,这样想着,林心怡不满地回答说自己不会等人,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也不会。

  然后,赵裕和就沉沉哦了一声,沉默下来。

  打赌自然输了,第二天林心怡被迫和富二代约会,她无精打采,整个人也心不在焉,偏偏又在街上碰到了赵裕和。

  惊慌失措之际,她低着头走过去想解释,赵裕和却冷笑了一声,讥讽道:“富家千金果然不甘寂寞。”

  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互相不忍让,句句也直击对方要害。那晚,林心怡大哭了一场,她有心想去找赵裕和,但又放不下面子。

  就此这般,三天后,赵裕和出国了,他终始没有来找她。

  原来,真正的告别是悄无声息的,林心怡只是难过,他最后也没有喜欢上自己。大学毕业后,她也选择了出国,去美国,去繁华的地方,长夜美酒相伴,似乎唯有如此,孤独和寂寞才能得以慰藉。

  只是,面对异国的灯红酒绿,林心怡常想,若当时没有无聊的赌注,那结果呢,结果会不会不同。

  这问题扰了林心怡一年又一年,最终也没个答案。

  【埋没深情与悲伤,在往后的岁月里,都沉重不可提及】

  而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几年里,林心怡曾试图开始新的感情,但每段感情都无疾而终,她自私得要死,情感死死封死,再不敢轻易示人。

  前几天,在异国街头碰上老友,得知了赵裕和要订婚的消息,她几经张口,最终蹲下痛哭了一场。

  是了,她如此不甘,此生第一段走心的感情,耗尽今生所有力气,却落得这般下场,她满腹牢骚,连夜买了机票,直接奔来了京城。

  她总要问问啊,问问他不喜欢她的原因,为这段感情画一个句号,再潇洒离去。

  但来到京城,林心怡才发现自己如此怯场,她忽然不敢联系赵裕和了。就是这样巧,晚上陪着杜以然四处溜达的时候,在大街口遇上一个旗袍店,江南建筑的外形,引得林心怡推门而入。

  就此这般突兀地碰到赵裕和了。

  当然,还有他身边温婉可人的女生,女生在试穿一件旗袍,满脸笑意,娇声询问赵裕和:“好看吗?”

  显然,赵裕和也被林心怡吓了一跳,他目光怔怔地看着她,惊慌失措地搓着手,应了句好看,好看,当然好看。

  那么多话啊,那么多质疑讽刺的话语啊,竟在此刻,狠狠卡在林心怡的喉咙,她几经张口,唯有故作镇定揽着杜以然,伪装甜蜜模样,对眼前人说了句恭喜,便仓皇而逃。

  她不敢停留啊,更没有力气问他,那句问候已然耗尽她今生的力气。因此,林心怡固然不知,在她宛如亡徒逃命时,店内的旗袍女生也恍然大悟,指着赵裕和钱包里的那张一寸照问:“表弟,是不是她?”

  对啊。

  别说裕和不知道。

  裕和都知道,他知道,他都知道,但他能怎样,在江南小镇里,他也喜欢上了她。当年富二代也找了他,讥讽说林心怡不过玩玩他而已,若他不信,自可问问她是否愿意等自己。谣言太多,自卑的男生也怕了众人的蛊惑,故低低问林心怡:“你会等一个人多久?”

  “我不会等啊。”

  她这般斩钉截铁,且第二天,又明目张胆地和富二代约会,自然活活打消了他的念头。此后,瑞士留学,他曾试图找过她,但天大地大,她如此匆匆,早已切断了与他人的联系。

  所谓的订婚,不过是传言而已,他在等她,一直等,一直等。

  缓过神,赵裕和被表姐推着冲了出去。但怕是他不知道,这次,这一次,此生今生,他都不会再见到林心怡了,她买了机票,此生都不会回来。

  别说裕和不知道,那林心怡呢,她又知道多少呢。

  京城街头,男子边跑边落泪。

  世人哪,总喜欢将一些无解的事情归为宿命,一见欢喜是宿命,爱而不得是宿命,所有求不得也不能得的林林总总,也就此这般以一词为由,浅浅盖过,埋没深情与悲伤,在往后的岁月里,都沉重得不可提及。

  眼前种种,且就归为宿命吧。

  文/宋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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