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山之远

苏尘惜

乔苑想起那段古诗词: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作者有话说:

前阵子去博物馆看展览,在保安室看到一个孤独少年的身影,脑子里就冒出一些奇怪的画面,于是就写了这篇稿子,一个关于守护与治愈的故事。好久没写外冷内热的男主了,希望你们喜欢啊!

我看是你欺负他吧

周柳柏不会生气,这让乔苑很是沮丧。

乔苑总是给周柳柏找各种各样的麻烦,比如周柳柏刚来乔家的时候,她就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剪过他的眉毛,又或者放几只小动物在周柳柏的床上吓唬他。可周柳柏只会从嘴里吐出一个词:无聊。

“就是无聊,爷爷才会把你捡回来陪我玩啊!”乔苑吐着舌头说。这一句话,成功地让周柳柏的眉头稍微蹙了一点,原本摸瓷器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她:“是啊,可惜没有如你的愿,我不想陪你玩。”周柳柏一字一顿说得非常清楚,那硬生生的语气就像是在和她划清界限,让乔苑不要来烦自己。

听见乔爷爷进屋的声音,乔苑小跑着过去抱住爷爷的手臂:“周柳柏他又欺负我!”爷爷看了她一眼,再看一眼周柳柏:“我看是你欺负他吧。”

这下乔苑更气了,自打周柳柏来了以后,连爷爷的宠爱都抢走了!

虽说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幼稚赌气,可当她看到爷爷跟周柳柏说话时眼里的宠爱,她心里就升腾起一股怒火,凭什么这个陌生人要来分走她的爱,凭什么!

其实乔苑也知道周柳柏为何能得到爷爷的喜欢,爷爷毕生都在修补瓷器和收藏瓷器,希望能有个人继承家里的衣钵。只可惜乔苑的爸爸更喜欢做生意,对于这种跟古老玩意儿打交道的事不感冒,并且乔苑也不喜欢瓷器散发出来的味道,更看不懂爷爷收藏的老物件有什么价值。

可周柳柏呢,小小年纪就能分辨出哪些物件是老物件,哪些是仿制品,甚至于还能辨别出物件的年代。从他来乔家开始,就跟着乔爷爷修缮这些瓷器了。

周柳柏为何会来乔家,还要从周柳柏的身世讲起。他爸妈重新组建家庭后就把他丢给了做博物馆保洁员的姥姥带,所以周柳柏从小就浸泡在博物馆里,那些文物的解说他几乎听了个遍,乔爷爷好几次去博物馆,都能看到小周柳柏在那儿给一群大人讲解文物,机缘巧合下成了忘年交。

去年,周柳柏的姥姥去世了,员工宿舍不能再住,周柳柏爸妈的新家又容不下他,他也不想住过去受气,就住在博物馆的休息室里,保安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后来爷爷知道情况后,就把周柳柏带回了家,收作徒弟。

乔苑知道周柳柏可怜,可瞧周柳柏那一副傲气冲天的样子,哪有半点可怜的模样。或许周柳柏不那么傲娇的话,乔苑就不会那么反感他,也会更容易相处。

我就不能当做养宠物啊

更让乔苑郁闷的是,这个周柳柏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时常到吃饭的时候,爷爷就会让她出去找人。这不,爷爷又在叫她:“苑苑,去把柳柏找回来吃饭。”

“我不去,我可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算了,我自己去。”乔爷爷见孙女不情愿,也不勉强,打算自己去找人。见爷爷动了真格的,乔苑只得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爷爷推回厨房:“得了,我去把你的宝贝徒弟给你找回来,您就别乱动了。”

乔爷爷今年已经七十多了,身上还有些老毛病,身子不算硬朗,乔苑不想让爷爷受累。并且事实上乔苑知道周柳柏会去哪儿,他这个时候肯定就在博物馆宿舍附近,他和姥姥曾经住过的地方。

即使周柳柏已经在乔家住了好一阵子,可在周柳柏的心里,只有他和姥姥所住的员工宿舍对他来说才是真的家。

快到目的地时,乔苑远远地就看见三岔路口那个被街灯拉得长长的身影,显得分外落寞。他的目光紧盯着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暖黄的灯光亮着,里面住的却已不是曾经的人,这种情况大抵称得上俗语里所说的物是人非吧。

乔苑明明之前那么讨厌他,可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又生出怜悯的心思来,不忍打扰此时的他,生怕会打断他的思绪。

那时的乔苑想,或许冷漠傲娇如他,也应该有着脆弱的一面吧,只不过他都用坚硬的外壳包装起来了而已。

乔苑去一旁的奶茶店买了两杯热乎乎的奶茶,拎着奶茶回到原来的位置的时候,周柳柏刚好转身与她对视上:“是爷爷让你来找我的吧?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

乔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就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怪冷的,拿着。”

周柳柏接过奶茶,盯着乔苑的眼神有点疑惑:“你不是一直不待见我的吗?今儿个怎么对我这么好,难不成心里藏了什么小九九。”

这个不知好歹的周柳柏!乔苑刚刚对周柳柏生出一丝怜悯的心思,又被这超级无敌贱的语气给熄灭了,愤愤不平地说:“我对宠物也是很关爱的,我就不能当做养宠物啊?”

闻言,周柳柏偷笑,每看一眼乔苑,都兀自笑好久。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乔苑被周柳柏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可不管她怎么发飙,周柳柏仍旧不说话,还是个闷葫芦。

只不过,他把那满满的一杯奶茶喝得一丁点都不剩。

沉默地走完归途

有时候吧,乔苑觉得老天就是故意安排了一个天敌给她。

不然为什么她不希望他出现的时候,他偏偏要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呢?比如说放学她想和男神程毅君去咖啡馆写作业,就在校门口看见正在等自己的周柳柏。

周柳柏戴着耳机,认真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很快就辨认出那个戴着帽子打算避开他的视线的乔苑。

“乔苑,你不回家吗?”周柳柏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

“要你管。”乔苑对周柳柏使了个眼色,可周柳柏偏偏不为所动,仍像木桩一样杵着。她只能变换语气,用乞求的语气说,“你先走,我真的有事,跟爷爷说我会迟点回家。”

周柳柏在两个人身上打量了好久,若有所思地說:“看来是我妨碍二位了,那我先走了。”

看着周柳柏骑着自行车的身影越来越远,乔苑才松了一口气。程毅君在一旁好奇地问:“那人是谁?好像之前你们也经常一起回家。”

听到男神居然问起八卦来,乔苑都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男神终于关注自己了,悲的是万一男神误会了可怎么办。她小小的斟酌了一会儿,回答了一个比较保险的答案:“他是我爷爷的学徒,我们俩之间倒是没什么关系。”

解释完以后,乔苑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决定回家就跟周柳柏约法三章,不许他在学校里跟自己打招呼。

然而不用等到她回家,她就再次见到了周柳柏。当她从咖啡馆做完作业出来,跟程毅君道别之后满心欢喜要回家时,却发现周柳柏居然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借着暖黄的路灯的光在那儿看书,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咖啡馆。看到乔苑正在看着自己,他便挥了挥手。

“你跟踪我?”乔苑心里满满地都是怨气,还有很多不解。周柳柏那么傲娇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新闻里播的最近几个案子的嫌犯都还未归案,女生不要单独上街,你又不爱骑车,自己走路会更危险。爷爷那边我已经电话联系过说晚点回家了。”他拍了拍车后座,“上来吧,我载你回去。”

“不要,我自己走。”她拒绝了周柳柏的提议,自顾自地往前走。

周柳柏没再说话,推着自行车一步步跟在身后。

两个人就那么一前一后走着,沉默地走完归途。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不管乔苑愿不愿意,周柳柏每天都会跟她一起上下学。即使周柳柏念的学校比乔苑的还要远十多分钟的路程,可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那段时间乔苑以为周柳柏是故意整她,为了破坏她和程毅君相处的机会,可后来她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当新闻播报罪犯抓捕成功后,周柳柏就再也没有跟她一起上下学了。

原来,周柳柏是真的在关心她。

有好几次,乔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去寻找周柳柏的身影。缓过神后才反应过来,周柳柏已经不会来接她了,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失落。

被坚硬外壳包裹的柔软之心

程毅君要生日了,乔苑绞尽脑汁想送他点特别的东西。她曾经带程毅君到爷爷的店里来玩过,貌似他对店里的物件都挺感兴趣的。她还记得当时爷爷送了个陶瓷小挂件给程毅君,他露出惊喜的笑容。

乔苑琢磨着,从爷爷这堆宝贝里找一个看上去精致一点的,然后再找爷爷撒娇软磨硬泡一下,拿下应该不是问题。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东西还没挑成,她就先打碎了一个青花瓷瓶,并且是爷爷特别珍爱的一个花瓶,平时没事儿就喜欢给它擦擦,保养保养。还放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为的就是在哪儿都能看见这个花瓶。

可乔苑全副心思都在寻找合适的礼物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不小心绊倒了盛放瓶子的实木花架后,只听“砰”的一声,特别刺耳。

虽说乔苑之前也因为不小心打碎过一些瓶瓶罐罐,爷爷都不曾生气,可眼下她打破的是爷爷最喜欢的这个花瓶。即使是再有恃无恐的她,此刻心里也没了底。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要捡起碎片,可因为太过笨拙,才捡到第二片的时候,手指就被割出了血。

她吃疼地叫了一声,刚好周柳柏进门,看见了窘迫的她:“怎么回事啊?笨手笨脚的,快别捡了,放着我来收拾。”他娴熟地找来创可贴,先替她清洗消毒之后才帮她贴上,动作一气呵成。

处理完她的伤口后,他才戴上手套清理其地上的碎片来。他将不同大小的碎片分类装进袋子里,甚至还趴在地上仔细寻找有没有残留的碎片。

“摔碎花瓶的事儿你就别吭声了,我会跟爷爷解释的。”周柳柏说。

让乔苑意外的是,周柳柏说的解释根本就是背黑锅。在爷爷责问花瓶怎么会摔碎的时候,他说是因为拿东西的时候碰翻的。即使爷爷再疼爱周柳柏,可毕竟是珍爱之物,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好些天都没有跟周柳柏搭腔,把他当成空气,甚至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把你也扯进来了,抱歉啊。其实你不用替我顶罪的,爷爷知道是我打破的说不定还没那么生气。”乔苑看到爷爷对周柳柏的态度,觉得有些内疚,悄悄地找周柳柏道歉。

“生气才好,生气才能把情绪发泄出来,爷爷要是因为不忍心责罚埋怨你而自己憋着气,那得多难受啊。”周柳柏微扬嘴角,表情还是如往常那般傲慢,乔苑却再也讨厌不起来,“反正我是个外人,顶多就是把我赶走,但你是他的亲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爷爷怎么选?”

周柳柏表面看上去拒人于千里之外,实际上,那颗被坚硬的外壳包裹的柔软之心,仿佛能把人融化。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在为别人考虑。那么他自己的感情呢?难道就不重要了?乔苑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疑惑。

他都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那些日子,乔苑生怕乔爷爷会把周柳柏赶走,变得分外殷勤,泡茶端水,捶肩捶背,比平日里要体贴好多倍,还一个劲儿地夸周柳柏有多好,乔爷爷的耳朵都快被她说得起茧子了。

“你们俩不是最不对付的吗?怎么现在你一个劲儿地为他说好话,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爷爷扶了扶老花眼镜,一本正经地问道。

“这人嘛,相处久了总会有感情的。”乔苑撒着娇说,“爷爷最好了,不要生气嘛,你可千万别为一个花瓶赶周柳柏走。”

乔苑撒娇的时候,周柳柏就站在门口,看到乔苑这么费尽心思地讨好爷爷,他心里的感情有些复杂。其实他要离开是迟早的事儿,就算现在不走,以后也肯定是要走的,他终究只是暂住在乔家,不管对于乔苑还是乔爷爷,他都只是一个过客而已。而乔苑的那些话,却一点点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所幸乔爷爷鬼斧神工技艺好,将摔坏的花瓶以更美的姿态呈现出来。只不过爷爷再也不敢把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是放在了高处,将其束之高阁,这样就不会再有被摔坏的风险了。

那几日,因为乔苑忙着讨好爷爷,也没有工夫再去思考生日礼物的事兒,还有一个星期就是程毅君的生日了,看来想找个陶瓷物件当生日礼物的愿望是要泡汤了。

她坐在台阶门口发呆,周柳柏递了杯热水给她:“瞧你闷闷不乐的,在想什么呢?”

乔苑张了张嘴,好久都说不出口。她感觉要跟周柳柏说给男神送礼物的事儿,总觉得怪怪的,好几次欲言又止。谁知周柳柏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是不是要给心上人送东西?”

乔苑闻言,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你摔坏花瓶那天,我注意到柜台里有些物件被翻得凌乱,你像是在找东西,而且你的日历上,下星期六画了一个红红的大圈,应该是个大日子。”周柳柏说出了他的推理。

被人看穿心思的乔苑的脸涨得通红,毕竟那是少女暗藏的心事。她用了很久时间来平复心情,然后才说出了她想给程毅君送礼物的想法。

周柳柏听完以后,拍了一下乔苑的脑瓜:“你就非得翻个老物件去送?不能新做一个?咱们这条街上虽说修补和收藏瓷器就咱们一家,但做新瓷器的工坊这么多,你可以新做一个啊?”

对啊!乔苑也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只恨自己的脑子太笨拙,这都想不到。

只不过乔苑到最后也没有自己完成,因为她的手艺实在是太差了,根本做不出像样的东西,最后还是只能拜托周柳柏。

乔苑提供了程毅君喜欢的几个体育明星的名字,周柳柏照着网上的卡通形象做成了一套可爱的陶瓷小人儿。

成品出来以后,乔苑爱不释手,嘴里念叨着,程毅君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礼品。她当然不会注意到,周柳柏那渐渐失色的眼神。

她更不会注意到,周柳柏将一个小物件藏在了背后,而握着那个物件的手已经沁出了汗水。

别怕,没事,有我在

虽然她费尽心思送了礼物,只可惜程毅君表示他已心有所属,无法跟乔苑在一起。乔苑本以为被拒绝会很伤心,只不过当程毅君真的拒绝她以后,反倒没什么感觉了。

“你说我难道不应该号啕大哭,伤心难过吗?可我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呢?”乔苑被拒绝后一直找周柳柏诉苦,可苦了周柳柏。

“那是你对他的喜欢不够多。”周柳柏随意说了一句,就自顾自地戴上耳机,不再聽她吐槽,把她当空气。

她说再多,他都保持沉默,只不过乔苑自然不会注意到,低着头的周柳柏其实是在偷笑。

“周柳柏,你欺负人,不尊重人。”

“无聊。”周柳柏白了她一眼,拿了一本古物修缮的书认真地看起来。

吵架斗嘴的日子虽说喧闹了点,但好歹也是岁月静好。可这一切都在乔爷爷病危之时戛然停止。

其实爷爷身体不好早有征兆,只是他们没想到会来得那么突然。

那日乔苑听到一声巨响,她和周柳柏同时冲出去,就看见爷爷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表情痛苦,手指着放药的方向,却说不出话来。

乔苑吓得不知该怎么办,幸亏周柳柏神志清醒,先是叫了救护车,然后照着曾经学过的一些急救措施让爷爷的呼吸变得顺畅,等待救护车的到来。前往医院的路上,周柳柏一直紧紧攥着乔苑的手安慰她:“别怕,没事,有我在。”

他们在急救室门口守了好久好久,乔苑的手变得冰凉,她真的很担心爷爷的情况不理想。这些年,其实爷爷好几次在工作的时候有过类似的突发状况,可前几次都没有这么严重,总说没事,根本不肯来医院治疗。她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让爷爷来看病,以至于这次病发会这么严重!

所幸抢救及时,乔爷爷的生命危险算是脱离了,可医生也说,能活的日子已经不长了。

乔苑听到这一句,直接就吓哭了,两行清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周柳柏揽过她,将她搂在怀里:“哭吧,想哭就哭,待会儿进去爷爷那里就不要让他看见你的眼泪了。”乔苑哭得越发大声了。

然而更让乔苑崩溃的是,她接到了来自父母的电话。原来爷爷是在接完父亲说要把爷爷那间铺子卖掉的电话以后,才突发心脏病送医的。

她当时就在电话里大吼:“爷爷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能不能不要总想着钱啊?”

乔苑在爷爷的床头,替爸妈道歉了好多遍,爷爷慈祥地摸着乔苑的脑袋:“傻孩子,又不是你做错的事情,干吗要道歉。”爷爷的说话声已经很微弱了,脸色也特别差,乔苑让爷爷不要再说话了,她真的很害怕下一秒爷爷就离她远去。

爷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她无法想象爷爷离去之后的生活。

她希望自己能有能力守护周柳柏

乔爷爷在病危之际,将乔苑和周柳柏的手交叠在一起,像是在说临终嘱托:“爷爷没办法照顾你们俩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他顿了顿,又对乔苑说:“爷爷的事你别怪你爸妈,爷爷这把岁数了,很多事情算不到的。”

“爷爷,你胡说什么呢,我们都等着你变好。”乔苑强装镇定,但哭得红肿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

“好的,爷爷,我一定会照顾好乔苑,还有那些你放不下的物件的。”与乔苑的崩溃相比,周柳柏要冷静得多,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医院和家里的所有事情。

生意太忙的乔家父母偶尔才会来医院看看爷爷,但他们一来,就免不了提起卖房子的事。乔苑发了疯似的把爸妈往走廊上赶,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是乔苑不孝,可乔苑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她不希望在爷爷最后的这段日子,还有这种烦心事来打扰他,就算是她的爸妈也不行。

其实乔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乔苑一家人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当然,这个一家人也包括周柳柏。

就在乔爷爷去世不久后,乔家产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矛盾。

原来乔爷爷立了遗嘱,说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周柳柏和乔苑,包括老房子。乔爸知道这个消息后,气得直冒怒火。在他眼里,周柳柏就是乔爷爷大发善心捡回来的一个小徒弟,他如果要分乔爷爷的家产就是白眼狼。

而且老街商铺特别值钱,乔爸的生意最近不顺利,想着卖掉老房子刚好就有了资金周转,可没想到爷爷居然会把家产留给一个外人!

乔爷爷的这个决定最终引起了乔爸的激烈反对,直骂周柳柏是白眼狼,就连维护他的乔苑也被骂得一塌糊涂。

“爸,这些年,你除了做生意,照顾过爷爷吗?至少周柳柏这四年来,对我和爷爷都很好,是爷爷说要留给他的,又不是他要拿走我们的家产,你怎么就不问问爷爷,为什么不把房子留给你呢?”乔苑从来没有这么违逆过她爸,但这次,她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这话一出,乔爸反倒愣了几秒钟,最后气呼呼地走了。

乔苑知道她爸不会善罢甘休,好多老街商铺卖出高价的消息,在街坊邻居们的耳朵里传了好几年。爸爸之前是顾着爷爷的面子没有怎么提,现在爷爷去世了,他当然不想放弃这么好的利益。她不能让自己的爸爸赶走周柳柏,以前是周柳柏守护她和爷爷,现在她希望自己能守护他。

不要让我这个时候还要担心你

爷爷在世的时候,乔苑都是住在老房子,现在乔妈让乔苑回家住,刚好这段时间可以照顾她参加高考。可乔苑拒绝了,她想和周柳柏住在老房子里,嘴上说是不想挪地方,实际上她是害怕她爸为了卖商铺,会对周柳柏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乔妈见女儿固执,也没再劝,只是定时买些东西送过来。

“其实你完全不必因为我跟你爸妈闹僵。”周柳柏看到乔苑和爸妈闹成这个样子,他心里也不舒服,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

“我不喜欢一个眼里只有钱的爸爸。”乔苑说的是真心话,爸爸对她的关心,甚至可能还没有周柳柏多。她也奢望得到父爱,可偶尔她打电话过去,爸爸首先问的是:缺钱了?一个电话能打三分钟都算长的了,挂断电话后账户上就会多出一笔钱。在他们眼里,钱似乎就代表了关爱。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乔苑和周柳柏都在专心备战高考。只是周柳柏的成绩非常不理想,乔苑看着他模拟考的成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你这分数,可能连本科都上不了。”

“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反正爷爷也希望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我到时候就继续开店呗。”

“那我不是要一个人出去上大学?”无端端的,乔苑心里生出一丝慌张,她不知道没有爷爷和周柳柏的日子会怎样。

“一個人怎么了?一个人挺好的。”周柳柏微扬嘴角,“我也曾是一个人,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很好,后来我就遇见了你和爷爷。”

周柳柏说起他当时一个人住在博物馆休息室的日子,虽然心酸,但也正是那段日子,真正让他懂得了成长。周柳柏的每句话都像是安定剂,让乔苑慌张的心一点点安静下来。

然而就在那天傍晚,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周柳柏轻车熟路地拿了几个脸盆在原先会漏水的几个地方接着,可那日雨势越来越大,是历年都未曾经历过的大暴雨。老房子的屋顶原本就是古老的砖瓦,在暴雨的侵袭下,很多地方都破了口子。外面下着暴雨,里面就下起了小雨。周柳柏担心屋子会坍塌,让乔苑赶紧离开回爸妈那儿,他把爷爷的老物件收拾妥当以后再走。

“我陪你一起收拾。”乔苑不肯走。

“听话!不要让我这个时候还要担心你。”周柳柏一直把她往外推。

乔苑知道周柳柏是担心爷爷留下的老物件,可这么守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啊。就在她踌躇在门口不愿离去的时候,担心女儿安危的乔爸开车出现在了雨幕里,挺在她跟前降下车窗:“赶紧上来啊,老房子太危险了。”

乔苑指了指屋子里那个忙碌地搬着东西的周柳柏:“爸,不能丢下他。”

乔爸望着屋子里的少年,一时之间情绪复杂。其实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女儿说的话,对周柳柏也没那么排斥,再看到少年全身湿透却还在保护乔爷爷珍爱的物件,他不免有些恍惚。第一次,他觉得能在商场叱咤的自己在少年面前却输了一头。

“爸!你们一起帮忙吧。”乔苑见自己的爸爸在发愣,又叫了一声。

“行,我帮你们。”

在乔爸的协力帮助下,那些老物件都被放置到爷爷特地做的地下储藏室,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也是在那个暴雨夜之后,乔爸决定再也不为难女儿和周柳柏了,还找来工匠好好修缮被暴雨侵袭的老房子,决定不再提售卖之事。有时候改变主意,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周柳柏跟乔爸说谢谢,乔爸甩了甩手:“谢什么,这也是我应该做的。老头子的良苦用心,我算是知道了。”

乔爷爷太懂自家儿子执拗的性子了,因为只有这样做,周柳柏才能继续有地方住,老房子也才能保得住,老物件也会有人照顾。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最后备战高考的日子,周柳柏劝乔苑回去跟爸妈一起住,那样学习环境会好很多。乔苑斟酌再三,也选择了跟爸爸和解。

乔苑最后考上了重点大学,填了个很多人都无法理解的专业,古文物修复。她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周柳柏时,他正伏案修补一个小小的瓷器茶杯,那认真的模样,颇有当年的风范。她守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好久。

“你来了?肯定是有好消息吧,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在看到她递过去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的嘴角也高高扬起,“你真的太棒了!”

就算全世界都否定、不理解,那也没关系,乔苑只要周柳柏一个肯定的眼神,就足够了。

那天乔苑临走前,周柳柏塞给她一个小盒子,让她回家再拆。傲娇如他,脸上居然露出羞涩腼腆的笑容,真难得。

回家后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那是一个精致的陶瓷杯子,缀着一颗颗栩栩如生的红豆。她恍然想起当初周柳柏帮她给程毅君做陶瓷雕塑的时候,曾神秘地偷偷藏起一个小物件,想来就是这个杯子了。

乔苑想起那段古诗词: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周柳柏的羞涩笑容有了答案。乔苑将杯子握在手心里,像个傻子一样笑了好久,好久。

编辑/夏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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