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多安和民粹主义悖论

来源: 南风窗 14年第19期

  埃尔多安的选举承诺和他的执政表现之间无法达成前后一致。这些人物一开始攻击反对派的腐败,指责他们绑架国家,打造为自己服务的集团,不顾普通民众的利益。但是,掌权后,他们也会依样画葫芦,将国家视为他们或他们所在政党的财产,参与(或至少放任)腐败。

  埃尔多安在土耳其首次总统直选中获胜,此是意料中事。埃尔多安深得民心,且自2003年成为总理以来,他的经济成绩十分漂亮。但他也是个民粹主义者,日渐收紧对国家和媒体的控制,妖魔化一切批评者—包括昔日盟友,比如流亡海外的古兰。

  与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和已故的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等其他民粹主义领导人一样,埃尔多安的选举承诺和他的执政表现之间无法达成前后一致。这些人物一开始攻击反对派的腐败,指责他们绑架国家,打造为自己服务的集团,不顾普通民众的利益。但是,掌权后,他们也会依样画葫芦,将国家视为他们或他们所在政党的财产,参与(或至少放任)腐败。

  通常,这一显而易见的伪善并不会妨碍民粹主义者的选举前景,埃尔多安刚刚大获全胜就是明证。这是为何?

  与许多传统智慧相反,民粹主义并不是由某个特定的选民群体(比如中下阶层)或迎合普罗大众的简单政策(如自由派观察者常常指出的那样)定义的。反之,民粹主义是一个彻底道德化的政治概念,而民粹主义者是这样一种政客,他宣称自己—也只有他自己—真正尊重群众。如此一来,他就可以把一切政治反对者归为邪恶的伪善者。

  民粹主义者假设:人民有一个真切的以共同利益为目标的共同意愿,而真正的人民领袖—如以“国家意志、国家权力”为口号的埃尔多安—能够认识和实施这一意愿。因此,民粹主义者不但反对精英主义;也必然是反多元论者,从而也是反自由主义者。他们的政治永远是极化政治,将真实世界中的公民分割为纯粹的、道德的人民和不道德的其他人—埃尔多安称他们是“叛徒”。

  在民粹主义者眼中,任何类似于“合法反对”的东西都是不可存在的。反对领袖就是反对人民。而根据这一逻辑,反对人民的人必然自绝于人民。

  这就解释了为何去年夏天格齐公园的反对者示威反对埃尔多安建设购物中心时,被埃尔多安称为不配做土耳其人。这也解释了他在今年早些时候接受其所在的正义和发展党总统候选人提名时令人震惊的话:“我们是人民。你们是什么?”

  人们常说,当选后的民粹主义者根本无能力治国,或迟早会暴露出无力胜任。根据这一观点,民粹主义政党本质上是反对党,而光是反对是无法治国的,因为你无法反对你自己。

  但世事并非那么简单。民粹主义者通常所采取的治国风格恰恰是他们指责此前的执政者所做的。他们攫取一切可以攫取的权力,厌恶制衡,用裙带关系把持一切政府部门,用赏赐换取支持者的忠诚(只有他们的支持者可以获得赏赐)—政治学家称之为“大规模裙带关系”(mass clientelism)。比如,奥地利极端民粹主义者海德尔(Jorg Haider)愿意拿出1000亿欧元赏给街头的“他的人民”。

  当然,所有政党首先都要巩固自己的票仓。民粹主义政客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们可以道貌岸然地公开这样做。毕竟,要是他们的支持者是真正的“人民”,那么其他人就不配获得这一地位。

  同理,民粹主义政党总是十分乐意奴役国家。毕竟,既然只有一个政党真正代表人民,那为什么不让国家变成人民的工具呢?而当民粹主义者拥有起草新宪法的机会时,他们为什么不借此打击根据定义必然是由人民的敌人(常常被指责为外国势力的走狗)组成的反对派呢?

  这就解释了为何民粹主义政府的裙带关系和腐败不会影响到领导人获得选民的核心支持。这些行为被认为是为道德的“我们”服务的,打击的是不道德的或外国的“他们”。

  因此,自由派的信念—只要曝光民粹主义者的腐败,就能让他们名誉扫地—完全是徒劳的。他们还必须证明,对绝大部分公民来说,裙带主义根本无法带来好处,而缺乏民主问责、功能紊乱的官僚主义和被腐蚀的法治精神会在长期伤害人民—所有人民。

  扬-沃纳·穆勒

  (Jan-Werner Mueller)

  本文由Project Syndicate和维也纳人文科学研究院授权《南风窗》独家刊发中文版。作者是普林斯顿大学政治学教授,维也纳人文科学研究院访问研究员。

赞 (0)

评论 0

评论前必须登录!

登陆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