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未晚(三)

打赏5-10元,获取全年PDF杂志

  上期回顾:六年前,因为一场地震,邵佳恩对盛北辰一见钟情,但回忆却是冰冷得让人无法呼吸。六年后,邵佳恩帮妈妈在景区卖仙草冻,被恶霸缠身时,盛夏一行人出现……是偶遇还是故意?

  “你们叙够了没有,等记者来拍吗?”邵佳恩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更熟悉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地从他们的背后传过来,邵佳恩僵住了,她本能地回过头来,真的是他。

  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就像看一个陌生人般看了她一眼,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她倔强地站在那里,直视他的双眼,他的目光却浮浮地掠过了她,对着帅哥皱了皱眉头说了句:“上车。”话音还来不及落下,他已经转身就走。

  帅哥没有理他,他直直地望着邵佳恩问她:“我叫盛夏,你有电话吗?”

  他也姓盛,邵佳恩眼角的余光看着盛北辰渐渐走远,冲盛夏摇了摇头。

  方勤被盛夏的反常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他去拉他:“走啊。”他转过头问邵佳恩,“你怎么回去?”

  盛夏去拉邵佳恩:“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别在这里了,省得一会我们走了那两个小子找你的麻烦。”

  看见盛夏手伸过来,邵佳恩本能地退后,盛夏的手拉了个空,他怔在那里,邵佳恩大梦初醒般尴尬地指了指地上的桶:“我还有桶。”

  邵佳恩表示桶还在地上,方勤指着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宾利欧陆,面露难色地问她:“你打算拎着你湿漉漉的桶上盛总的车?”

  “不……谢谢你们的好意,也谢谢你们帮了我,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她看到盛北辰已经率先上了车坐上了驾驶座,四年前那个雨夜模糊的片段瞬间涌上了脑海,她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努力地平稳下呼吸,冲他们两个挥挥手后飞快地跑开,“谢谢你们,再见。”

  “哎,你的桶不要了吗?”盛夏话还没说完,邵佳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她飞快地跑,直到回城的公交车开了过来,她飞快地冲上车。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那天邵佳恩给方洛洛打了个电话,想请她吃个饭,方洛洛兴奋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过来:“太巧了,我也正好要给你打电话,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在家吗?我来接你。”

  方洛洛的车停在邵佳恩小区的门口,那年久失修的破败的小区大门与一马路之隔的华美的临湖小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记忆中像公主一样矜贵的女孩,那鞋子上沾了一个泥巴点都要大叫着赶紧冲去擦掉的女孩子如今住在这个地方,命运真无常,她忍不住唏嘘,她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高一新生报到的第一天上午,方洛洛一个人来学校报到,她慢悠悠地往学校门口走。校门口的大马路已经被互不相让的送新生车辆堵得几乎水泄不通,一辆庞大的陆地巡航舰夹在中间尤为显眼,方洛洛觉得有点好笑,学校门口这种地方,多好的车都展现不了性能啊,除非开架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学校的某幢楼的楼顶,这样就可以畅通无阻啦。巡航舰挪到校门口的时候,打起了双闪灯,一个穿校服、头顶别着一个豆苗发卡的长发女孩子背着一个格子书包从车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学校。

  方洛洛走进校园,这个学校就在她们家旁边,站在阳台上可以俯视校园全景,看了几年,对她来说毫无新鲜之处,她精确地按照脑海里的学校地形图找到了厕所,先上个厕所再去教室,省得一会多跑一趟。

  走进厕所,方洛洛再一次碰到了从陆地巡航舰上面下来的那个女孩子,她背对着她正在麻利地脱衣服,头顶的豆苗一晃一晃。她把宽大的校服外套一扯,里面的格子衬衣露了出来,肥大的校服裤子一脱,里面居然穿着短裙!她深深地震惊了,这也可以啊!

  方洛洛都来不及收起震惊的表情,那个女孩子已经飞快地把校服塞进从校服口袋里摸出的一个收纳袋里,转过身来。

  看到站她后面目瞪口呆的方洛洛,格子衬衣女孩狡黠地一笑:“你都看到啦。我妈非要我今天穿校服,这校服是秋冬的吧,这么厚,我都快热死了。”

  被厚厚的校服焐出一头汗的方洛洛忍不住表达她的敬仰之情:“你的格子衬衣和书包真好看,是小熊的吗?”

  “不是啊,是巴宝莉的。我走啦。”女孩说完就跑了,留下一脸问号的方洛洛站在原地,完全忘记了来厕所是来干什么的。

  那一瞬间方洛洛是没有反应过来巴宝莉是什么,但很快她拿出手机淘宝搜同款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是方洛洛的人生里听到的第一个奢侈品牌。方家书香门第,家境不错但是崇尚节俭,在以往的人生里,商场里的小熊啊衣恋啊对方洛洛来说也不是想穿就可以买,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就可以穿着几千的上衣背着上万的书包。

  从厕所出来,方洛洛收起震惊直奔教室,她磨蹭了半天,都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跑进高一四班的时候,班主任和全班同学基本都到齐了,大家正在轮着做自我介绍,豆苗女孩居然和她同班,正和一个长得有点像水冰月的女孩悄悄说话,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眼睛忍不住瞟向豆苗女孩。

  轮到豆苗女孩子做介绍的时候,她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大家好,我叫邵佳恩。”介绍完坐下,她旁边的水冰月也站了起来:“大家好,我叫林珈仪。”

  邵佳恩,方洛洛在心里默默地想,白富美啊白富美,平时一定是弹着钢琴、喝着咖啡,偶尔穿个礼服参加个PARTY,一定很难接触。

  等到中午下课的时候,方洛洛暗暗的揣测马上就被不留情地推翻了。邵佳恩跑过来,文绉绉地和她说:“哎,一天相遇两次即是缘分,要么我们一起去吃一顿?这个学校门口的那家阿香涮涮锅,我早就想吃了!!”

  方洛洛知道她说的那家,19块一个人吃到饱,每天中午开始,那锅底的香味可以从校门口直飘向她家,她也想吃很久了,她妈妈一直和她说:“脏!”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越不让吃越是惦记,相信邵佳恩也是这样,两个人一拍即合,又鼓动了本不想去的林珈仪一起去。

  高中生活就在涮涮锅的香味里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洛洛。”气喘吁吁地从小区里匆匆跑出来的邵佳恩轻轻地敲了敲方洛洛的车窗。

  “佳恩,我们去吃涮涮锅吧。”

  邵佳恩上了车,看着方洛洛熟练地开着MINI穿行在大街小巷,邵佳恩还是在心里暗暗地感叹了下时光。

  那个时候她们都才18岁,三个人经常缠着林叔叔教她们开车,生日在年初的林珈仪第一个拿到驾照,她和方洛洛约好暑假去考,却没有想到后来发生的那个事情,她的人生犹如被偷走四年般停滞不前,别人的世界却都悄悄地改变了。

  两个人一起坐在喧嚣的火锅店里,扑鼻的食物香气冲散了所有的不愉快,两个人像高中时一样痛快地点了好多金针菇和冻豆腐,那些前尘旧事在袅袅的烟雾里若隐若现,但是谁也没有勇气去提。

  吃完饭,方洛洛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啦!”

  “我妈还在等我回家……”

  “我帮你打电话跟她说。”

  华灯初上,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慢慢地往湖边驶去,拐入幽深的林荫道,在路尽头的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前面停下。由灰色砖块砌成的外墙毫不起眼,但门口高大的铜门却又让这里显得神秘无比。

  这个地方真的隐藏得太好了,她几乎每天上班都会从这个湖边经过,远远看过来,这里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没想到走近了别有洞天。

  方洛洛按了下喇叭,一个穿制服的保安从岗亭里走过来敬了个礼,方洛洛抽出一张邀请卡递给他,保安拿到门禁处刷了一下,大铁门缓缓地打开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邵佳恩本能地有点不安。车越往里面开,建筑高贵典雅,跟现在的她是那么格格不入。本能地,她抗拒这样的地方。

  “跟我走就是啦!”方洛洛麻利地停好了车,高兴地带着邵佳恩进了圆顶建筑物的大门。

  算了都已经来了,邵佳恩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安,跟上方洛洛的脚步。

  进了大厅邵佳恩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一处私人会所,方洛洛拉着邵佳恩爬上高高的旋转楼梯,推着她推开了二楼的一扇门。

  推开门的瞬间,邵佳恩整个人都不好了,房间里正在开PARTY,青春靓丽的男男女女们在狂欢,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高高的七层蛋糕,方勤和另外一个高大的有点眼熟的男生两个人在合唱一首粤语歌:

  每晚也痛心空费心思

  这小子欲断难断这故事

  全为爱上了你你偏偏不知

  知不知每晚想你十次百次

  每晚也去等因我极心痴

  可不可合力延续这故事

  延续这片爱意一生俩相依

  两个大帅哥的合唱自然是动听又悦耳,但此刻的邵佳恩无暇欣赏,她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其实现在的她,最怕人多的环境。方洛洛在后面推她:“快看快看,我哥旁边那个就是盛夏,大明星盛夏,《锦绣江山》的男主角哦,我好喜欢他,今天我哥生日,听说他会来我都激动死了,马上带你一起来了!”

  《锦绣江山》?自己笔下的男主角的真人版,邵佳恩不由得往方洛洛指的方向多看了两眼,电光石火间,离她不远处这个嘴角带笑的男生的身影和那天雁洄山下仗义相助的帅哥的身影重叠,邵佳恩呆了一下,她觉得一阵尴尬,她真的很想逃。她转身正想拉着方洛洛出去,方勤已经看见他们了,他走过来:“佳恩也来了啊。”

  邵佳恩只得回头:“是的方总,祝你生日快乐……”

  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的盛夏看了过来,他刚唱完歌拿着话筒还没放下,一眼看到了邵佳恩,盯着她五秒之后,话筒里传来他惊讶的声音:“啊!是你!”

  本来吵得像倒了冷水的沸油锅一样的房间在盛夏这响彻云霄的一吼后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目光刷刷刷地全部投射向邵佳恩。万众瞩目,人群焦点,四年前的邵佳恩是很习惯这种感觉的,但是这一刻,她真想挖个洞钻到地底下去。她很想转身就跑,脚又像是被粘住一般动弹不得,她不知所措。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造成惊天动地的效果的盛夏已经扔下话筒跑了过来:“嘿,你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那天桶都不要了……”

  方洛洛已经被这突发状况雷焦了,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们认识啊……”

  盛夏冲她一笑:“算认识吧……”

  方洛洛被盛夏这一笑差点笑得喷出鼻血,脑子瞬间变成一团糨糊,她说:“嘿……我们两个是你的粉丝……”

  “哈哈是吗,那要签名啊?”盛夏得意扬扬。

  方洛洛差点口水流了出来:“要!要!签我衣服上可以吗。”

  邵佳恩觉得她已经快倒在地上了。

  盛夏笑得春光灿烂:“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把门口的保安打晕了吗?”

  看到自己花痴一样的妹妹和傻瓜一样话都说不完整的下属,方勤觉得他今天真不应该过生日,他说:“她们是我妹妹。”

  邵佳恩真的很感激方勤那个时候义薄云天地认了他们而不是叫保安把他们扫地出门,不至于杵在门口更加尴尬。而当她们在方勤的指挥下在沙发上坐定后,大家还是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几个,她又恨不得方勤把他们赶出去。盛夏非常有兴趣地挨着她们两个坐下:“你们要唱歌吗?”

  方洛洛:“唱唱唱!”

  “那快去点。”方洛洛接到指示,飞快地冲向点歌台。

  邵佳恩觉得她尴尬得都要爆炸了。

  “嘿嘿”盛夏笑,“你是我的粉丝吗?那天卖仙草冻是在蹲点吗?”

  ……

  邵佳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的,我懂了,”盛夏满意地点点头,“那现在你想加我的微信吗?”

  邵佳恩觉得再待下去她一定会疯的,她说:“我没有微信。”

  盛公子被拒,一点也不恼,他笑眯眯地问她:“那我帮你注册一个?”

  邵佳恩想起自己包里功能简单的小手机摇摇头:“我的手机下载不了微信,我用的不是智能机。”

  盛夏愣了一下瞬间又恢复了自然:“那你可以告诉我手机号码吗?你……很像我一个妹妹。”

  “当然可以告诉你啦,158××××××××,这是她的,158X××××××××这是我的!”点完歌回来的方洛洛正好听到盛夏的话,马上愉快地回答。

  “OK!”盛夏飞快地回答,但并没有拿手机出来记,方洛洛风风火火的跑去大秀歌喉,一晃一个小时过去,盛夏一直陪邵佳恩坐着,他一问邵佳恩一答,邵佳恩如坐针毡。

  “盛夏,你过来啊!”他的朋友招呼他。

  “我陪我粉丝呢。”盛夏笑眯眯的,纹丝不动。

  真是……邵佳恩觉得她已经彻底没办法待下去了,她扯了扯方洛洛的衣服:“我想回家了。”

  方洛洛兴致高昂,自然不想回去。“那你再玩一会,我先回去。”邵佳恩表示可以先走,方勤也在,她应该没事的。

  “这里离大路很远呢,你没车这么远怎么回去啊,蛋糕还没切呢,我们再玩一会,等蛋糕切了再一起回去吧!我点了歌我们一起唱吧!”方洛洛兴致勃勃。

  邵佳恩正在为难,盛夏凑过来:“我送你我送你。”

  方勤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吧。”

  盛夏一把抢过他的车钥匙放回桌上:“你过生日你凑什么热闹啊,你走了像什么啊,我送我送。”

  戴上墨镜和鸭舌帽,盛夏拉着邵佳恩的衣服把她从会所里带了出来。

  拒绝无效的邵佳恩对着这个把方洛洛迷得神魂颠倒的优质偶像还是有点尴尬,她表示送她到大路上就可以了,她可以自己回家。

  盛夏问:“你家住哪啊?”

  邵佳恩:“我住万芷路,你把我放在前面的大路上就可以了,谢谢你。”

  盛夏帮邵佳恩打开车门,路虎有点高,邵佳恩踩着踏板爬了上去,刚刚坐定关上车门,旁边的车位有辆车开了进来。

  “哥,你也来啦。”盛夏热情地和车里的人打招呼。

  邵佳恩回过头,目光和车上的一对男女对撞。

  她假装不经意地转开头,隔壁车的两个人都抬起头怔怔地盯着她,她有点酸涩地笑了笑,早就和自己说好了要忘记不是吗。

  “我送个朋友,一会来,你们先上去啊。”盛夏打好招呼爬上车,麻利地一脚油门掉转方向,车子扬长而去。

  盛北辰盯着已经远去消失不见的黑色路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林珈仪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回去的路上邵佳恩异常沉默,虽然她一直很沉默,但是那种悲伤又迷茫的感觉,盛夏还是察觉到了,他讲了几个笑话逗她,心不在焉的邵佳恩很勉强地配合着笑,连他们已经到了她那安置小区的门口,她都没有发现。

  “哎,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盛夏忍不住打趣。

  邵佳恩如梦初醒,飞快地道谢准备下车。

  “哎,你叫什么名字?”盛夏拉住她。

  “邵佳恩。”

  盛夏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陈旧的小区的大门口,忍不住笑了,真是一个奇妙的夜晚。

  邵佳恩啊,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只是假装不认识你。

  初中的时候,苏素老师在办公室教训盛夏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和我家邵佳恩真是一模一样!油嘴滑舌,不学无术,你们就不能学学你堂哥盛北辰?”

  “您息怒,生气容易老的,息怒息怒……”彼时的盛夏因为上课时饿了想偷偷地从后门溜去食堂买吃的,一出门就被年段长抓了个正着,送到了苏老师办公室,苏老师颜面无存、怒不可遏,把盛夏叫进自己办公室关起门来一顿训。

  “邵佳恩上课偷吃零食被抓到,你上课从后门溜过去想去买吃的?你们这几个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盛夏一边接受训斥一边忍不住去瞟苏老师办公桌上一个法式相框里的一张小女孩的照片,被苏老师骂得多了,他也知道了邵佳恩就是她的独生女,就是照片上这位,大大的眼睛,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装模作样地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乍一看以为弹得很认真,学过钢琴的都知道,她的手指都没放好,盛夏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发笑,这个只要他来挨骂总会躺枪的倒霉蛋,苏老师训他的时候总是不忘捎上她,难道她就是女版的他。

  想到这他忍不住扬起嘴角,苏老师简直都要爆炸了:“你还笑,邵佳恩也是这样!骂她就嬉皮笑脸,你们都是想气死我吧!”

  盛夏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他曾悄悄地一个人去邵佳恩的学校看过她。

  那时候他和盛北辰一起玩网游,两个人同在一个区,但是分别加入了敌对的帮派,他还成了帮主。

  盛北辰热衷搜罗装备,很快就爬到了高手排行版的第一,屈居第二的他非常不服,于是两人经常大动干戈。

  那天他们两个约好了在洛阳城外开红名PK,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一个叫“我爱星辰”的粉红女小号突然冲了出来,放了一个漫天玫瑰的烟花,还被盛北辰的群发技能震死了,盛北辰因为杀了她头顶了一把刀。

  那天他在家,盛北辰在学校,他用光纤,盛北辰用宽带网速本来就慢,应该是被这个全屏烟花卡住了,代表他的游戏人物居然在彼此只剩几点血的时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飞快地使出绝杀技能,于是盛北辰倒在了他的脚下,关键的是盛北辰还掉了一个包。他点击鼠标捡起那个包的瞬间,觉得自己都快笑死了,那是前阵子区里的一个生活玩家半夜从凤凰古镇挖来的重楼玉,被半夜正好在线的盛北辰花了几万块人民币买了。那是区里唯一的一个重楼玉,游戏里的人物装备重楼玉之后与敌人PK时,可以麻痹对方十秒,十秒内毫无反抗之力,碰上防备低的对手,真是一打一个死。就算是棋逢对手,有重楼玉在也是所向披靡。他第二天中午上线的时候知道区里出了这样一个宝贝还被盛北辰买了差点怄死,这下好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他打开了刚才屏蔽的附近玩家的对话,发现趴在地上的我爱星辰刚才说:“盛北辰你喜欢我送的烟花吗?我是邵佳恩!”

  那一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是邵佳恩啊,女版的他长大了啊,还追盛北辰追到游戏里来了。

  那个时候他从一中毕业刚入行不久,虽然没有红透半边天,但走在路上还是经常会有人认出他来,于是那天他戴了墨镜,戴了鸭舌帽,开着车去了母校门口。

  他们两个在一个学校几年,只是分属不同的校区,偶尔在学校里也有同学提及“初中部的邵佳恩真漂亮啊”,两个人却一直都没见过面。

  等了没一会就下课了,学生们蜂涌出学校大门的时候他蒙了,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样等待暗恋的姑娘出来吗?谁会相信他其实只是好奇地想看看经常和他做一样事情的女版的她。

  但很快他就振奋了,他几乎一眼认出了她,那双神采飞扬的的大眼睛,白皙的略带婴儿肥的苹果脸,还有高高的马尾,没了照片里的稚嫩,她个子高挑,青春洋溢,美丽又显得很活泼。

  她左右手各拉了一个女孩,三个人一起往校门口的烧烤摊走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这个……”她熟练地在烧烤摊前挑着东西,他注视着她忍不住笑了,真的和他有点像,都是他喜欢吃的。美丽优雅的苏老师要是知道宝贝女儿又在路边摊吃烧烤,会不会气得跳起来。

  他正准备下车,找个机会和她说句话,他的电话响了起来,经纪人急切地和他说:“盛夏你去哪里了,马上回公司来,有个很好的机会给你。”

  邵佳恩,来日方长,他想,他掉转车头,往公司的方向驶去。

  可是,谁来告诉他,世间怎么这么多意外。

  那日他回了公司,马上签了一个覆盖率很高的系列广告,远赴希腊拍摄。一晃几个月过去,等他再回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他知道邵佳恩出事的时候,盛北辰已经出国了,没有人告诉他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在同学群里知道,苏老师的女儿撞死人被抓了。

  他就像溺水一样,喉咙发紧,他开车去了她的学校,忍不住向烧烤摊老板打听她。

  “就是一个比较白的女孩,大概有这么高,眼睛大大的,扎着马尾,来你这里买过烧烤。哦,是她,你有印象吗?”他翻出一张从苏老师微博上保存下来的邵佳恩的照片给他看。

  “她不在这里了,她被抓起来了。”烧烤摊老板无限唏嘘地告诉他,“很好的一个小姑娘呢,我都记得她的名字,没有想到,真的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那个黄昏很美,他一个人孤独地躺在车里,看着全开的天窗外的天空,一朵云飘过来了,又飘远了,又一朵飘来,又飘远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来日方长,今天的这片云,肯定不是那天的那片云了。

  他托人打听到了她所在的看守所,用别人的名义给她送衣服,给她打钱。

  他想尽办法托关系,让她在里面好过一点。

  他想过她会不会坚持到底做无罪辩护,会不会很快出来。

  但是没有,托过去的朋友第一时间告诉他她被判了四年的消息,他活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一路平顺,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心痛。

  他知道她被判后去了哪个监狱,他依旧想办法托关系,让她少受苦。

  他的经纪人曾经非常担忧地劝他,不要和这件事情有牵扯,万一被媒体曝出来,会非常麻烦。

  他真的管不了那么多。

  他偶尔也会想,如果那天他下车了,和她打了招呼成了朋友;如果那天生日宴会他也在,他一定不会先走,那一切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他真的很难过,那么像他的她,跌落进尘埃孤立无援、苦苦挣扎,而他,他还来不及和她说句话,他还来不及让她认识他。

  直到那天,去雁洄山的剧组,上山的路上,盛北辰的车突然停下,“我们有通行证啊,车可以进去。”方勤说,“停一下也好,我去后备箱拿几瓶水。”方勤下了车,在玩手机的他突然发现盛北辰不对劲,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他看到了被小流氓纠缠、一脸漠然的她。

  就像有一千万颗炸弹在胸腔里爆裂,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飞快地下车冲了过去,一脚踹翻了那个踢她桶的人。

  他慌慌张张地掩饰对她的思念,他假装根本就不认识她,他口不择言,他看见她在卖仙草冻,他顺口就给她起了一个绰号。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激动,看着她慌慌张张地跑开,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会把这几年的时光,补回来。

  下期预告:

  编辑部计划出去郊游,邵佳恩犹豫再三决定去散散心。竟又偶遇盛夏和盛北辰,面对盛夏的刻意交好,盛北辰的无理刁难……邵佳恩终于被激怒……

  文/郑未晚

打赏
赞 (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