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晚风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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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期回顾:

  齐小夏在跳舞时想要拥抱许和风遭拒,她不知这是许和风不能碰的心病。恰在这时,悲伤的她在游泳队认识了孙江宁。孙江宁趁齐小夏与许和风冷战,主动陪她看电影。殊不知许和风不甘示弱地玩起跟踪。

  听见他俩捧着爆米花进了场,许和风才悄悄问检票的女生:“那两人看的是哪一场?”

  “四号厅三点半的。”女生愣了一下,才发现眼前的男孩是盲人,礼貌一笑,“同学,你也想买那场?我帮你。”

  《马达加斯加》的特效晃眼无比,在那个梦工厂动画鲜少进入国内的年代,齐小夏几乎暂时忘了难过,一心扑在屏幕上那些家伙身上。美轮美奂的丛林,头大如斗的亚历克斯,大腹便便的格洛丽娅,脖颈细长的梅尔曼

  而坐在后一排的许和风则像傻瓜似的头也不抬,十根手指缠在一块儿,恨不得把耳朵伸得近一点,再近一点,好监听孙江宁任何的风吹草动。

  孙江宁侧过脸,将目光笼罩在齐小夏身上,在黑暗的放映厅露出狡黠的笑。

  即使专注电影她也没法不注意,齐小夏躲开孙江宁的视线,压低嗓音有点不耐烦:“干吗呢?”

  孙江宁浮夸地指了指自己纯黑衬衫胸前的纽扣:“看你一直不吃爆米花,作为队长我放心不下,你瞧瞧,我的心一直悬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呢。”这种油腔滑调最是孙江宁的拿手好戏,是他早几年混迹街头练成的,偏偏女生大多都吃这一套–除了齐小夏。

  齐小夏冷冷地翻了个白眼,抓起一把爆米花咽下去:“别恶心,还想看就闭嘴坐着,不看请你出门左拐,不送。”

  孙江宁知趣地住嘴了,一脸“算了,我还是让着你”的浓浓笑意。

  不知是空气被孙江宁搅起一股暧昧,还是许和风自己想太多,总之他浑身不自在,一肚子的无名火。他捏紧拳头砸在自己的膝盖上,又怕动静闹得太大,整个人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小怪兽一样,进退两难。

  许和风突然很后悔来到这里。他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跟到这里来?即使她真的和这家伙恋爱了,他不是依旧可以维持住骄傲的姿态,钻进卧室,打开冷气,听他最爱的《月光边境》,读一下午盲文小说吗?何必像个小偷一样默默缩在这里

  可是他能深切感受到,自己就是如此不愿看到她恋爱。

  一番沉默之后,许和风在观众的笑声里往外走,越走越觉得憋屈,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似的不痛快。谁知就在这一刻,他掌心一松,折叠的拐棍砰的一声砸在楼梯上,一路顺势往下滚落。

  尽管音响声音很大,齐小夏依旧听到这烂熟于心的声音,过往多少次被欺负时,以顾悍冬为首的男生们都是如此一脚踢开许和风的拐棍,而许和风总是冷着脸不搭理他们,沉默地离开。

  每次许和风都是一脸淡然,她这个局外人却默默流眼泪。许和风总是宠溺地摸着她的发梢,语调温暖:“没事,惩罚他们最好的法子就是视而不见。小夏,你瞧,我做得多好,你也要努力做到这样!”

  当下,她心慌地起身,径直往外冲的同时在心底想:难不成真是和风?他在放映厅门口跌倒了?待她冲下楼梯,才发现走廊里空无一人。

  这时孙江宁也好奇地跟了出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齐小夏低下头,鼻子一阵发酸,呆呆地念叨:“看来我还是分辨能力太差,还以为那是和风的拐棍发出的声音呢。”

  重新回到放映厅看电影的她并不知道,依然站在外面的孙江宁眼尖地发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有动静,他机敏地走过去,只见一个的背影躲躲闪闪地冲进了男卫生间。

  许和风明明没做错什么,却终究心魔作怪,怯懦地将自己反锁在狭窄的隔板间里,空气太炎热,没一会儿便捂得浑身是汗。

  许和风此时此刻的情绪只能用愁云惨淡来形容。他为了逃离这种压抑的死寂,伸手将马桶不停地冲水,哗啦哗啦的声响将他失落的呼吸掩盖下去,却盖不住他内心深处的苦笑:“齐小夏,原来是我想多了,你中意的并非是我。你那么美好,当然不必要吊在我这棵树上,你只是要在这最好的年纪找个男生谈恋爱,这个男生不必是我。”

  笑着笑着,许和风就感到喉咙里一阵咸涩,眼眶四周痒痒的,像春日柳絮飞过,令人忍不住眨眼睛。

  而与此同时,门外的孙江宁看得很清晰,这背着白色书包、穿着白色衬衫、瘦瘦高高的少年,正是许和风。更令他心底疑云丛生的是,和风不是看不见吗?那刚才面对男女两边的卫生间,他为什么毫不犹豫地进入男厕所,还压根不用拐棍辨路,走起路来,目标明确,完全像个正常人

  无声无息中,孙江宁眉头紧锁,有了个可怕而荒唐的猜想:许和风,或许压根就不是盲人。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进去拆穿许和风,更没有将许和风的踪迹向齐小夏透露半分。等他回到放映厅,电影刚好散场。齐小夏随口问他怎么去卫生间去了那么久,他照例拿出百试不爽的邪魅笑容,若无其事地耸着肩:“爆米花吃多了,肚子痛。”

  从这天一直到那年漫长夏日的结束,骄傲的许和风都没有出现在游泳馆。

  泡在泳池里的齐小夏当然也不开心,常常训练后,满身是水地躺在躺椅上默默发呆。偶尔,她也会翻到那张许和风给她的盲文字母表,落寞地闭上眼,轻轻触碰。上面每一个点都有许和风手指的热度和痕迹,于是无声无息中,心里忽然就会变得酸楚。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孙江宁心里却掀起了无人知晓的风浪。

  因为那个可怕而荒唐的猜想,当几天后齐小夏无意间在训练中说起,过些日子开学就是一年一度的全班秋游时,孙江宁淡淡一笑,嗓音带着亦真亦假的可怜:“小夏,我很早就离开了学校,从来都不知道参加秋游是一种什么样的快乐,我能不能–”

  齐小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虽然晓得这家伙演技一流,却还是习惯性地心软:“得了,我答应你一起去。我和老师说一声就成,就当你是我哥吧,人多热闹。”

  她做梦都不会料到,她漫漫余生的轨迹就此被这听起来一如平常的秋游悄悄改变,改得面目全非。

  【第四章】星空下的拥抱

  {外面那么晦暗,那么冷,而她能靠着深爱的少年,手臂的碰触带来一丝暖意,真好。}

  九月,风开始变凉,秋游如期而至。大巴大清早就停在校门口,虽然齐小夏与许和风各自都不吭声,但从两人破天荒没有一起来而是各自抵达,大家就都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许和风上车很晚,面无表情地用拐棍探着狭窄的过道,低着头,生怕撞到谁而惹得谁不高兴。

  尴尬的是大巴上只剩下两个空位,一个在齐小夏身旁,他当然没法去坐,而另一个紧挨着顾悍冬,上面还放着顾悍冬养的那条气势汹汹的杜宾犬。

  顾悍冬额头上还留着上次被许和风用椅子砸伤的疤痕,经过一个暑假,那道疤倒是没有淡掉,像一只狰狞的小蜈蚣。

  因此顾悍冬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冷冷地盯着许和风:“许天才,早安啊。抱歉,看来你只能蹲在地上了。我家这条杜宾爱看风景,得给它靠窗的位子。它和你不一样,它虽然不会说人话,不过什么都能看得见。”

  看不过去的齐小夏冲过来,连看都不屑于看顾悍冬和他的狗一眼,使劲拉住许和风的胳臂,一直将沉默的他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才松手。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柠檬草的味道,她努力放下面子和忍住脾气,颤抖着低声说:“我输了。许和风,我输了,我冷战的功力真的差到家了,我就是没办法和你闹下去。我想到你就忍不住要道歉,我受不了了!”

  靠窗的许和风深深一愣,难受地紧抿着嘴,沉默了短短几秒,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儿:“小夏”

  无论是比赛还是生活,她都从不认输,此刻靠在他身旁,竟然卑微地说出这三个字。

  他笨拙地别过脸,生怕她看到他眼角的泪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这时,来得最晚的孙江宁抓着单肩包跳上车,他扫了一眼坐在一起的许和风和齐小夏,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谁知孙江宁好脾气地淡淡一笑,径直朝着顾悍冬和他的杜宾犬走去。令大家目瞪口呆的是,没等孙江宁开腔,顾悍冬主动赔着笑,将狗推下座位:“江宁哥,坐。”

  “你是?哈哈,我没别的意思,从前在南街混着玩,谁都叫我江宁哥,我不记人脸,嫌累得慌。”孙江宁跷着腿坐下,正眼都不瞧顾悍冬,却兴致盎然地逗起他的狗。

  齐小夏昨晚因为忐忑而失眠,随着大巴的晃动渐渐睡着了。醒着时她还能记住与许和风划清界限,此刻她沉睡着毫无意识,于是脑袋毫不客气地压在许和风脖子一侧,慢慢地,像只小猫似的将自己柔软的发梢蹭在他的棉T恤胸口处,蹭得他一瞬间不知所措。但看着她安稳的睡颜,他还是本能地放慢呼吸,一动不动,甘愿当她结实的大躺椅,让她好好休息。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许和风背部发酸,但他又怕弄醒她,只好像只蜗牛似的小心翼翼地挪动。忽然他的手指不小心滑过她的睫毛,电光石火间,他想起齐小夏也曾这样抚摸过他的睫毛。

  那时他们都还小,八九岁的样子,许和风还看得见。

  齐小夏当年的功课出了名得烂,上课还爱走神,偏偏她就是有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豪气,整天乐呵呵地围着许和风打闹,压根不愁考试。倒是聪慧早熟的他为她着急,像个老师似的板起一张脸,拉着她给她讲题,小小年纪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齐小夏,你连X解方程都不会,居然有胆子坐在教室里,还真不怕老师叫你站起来答题。”

  她恹恹地趴着,手托脑袋凑近许和风的脸,突然就被他那比女孩还长的睫毛弄得惊呆了,她好奇地伸手要摸他的睫毛,却被许和风拦下来:“干吗碰我的睫毛?”

  她理直气壮:“我是你的好朋友啊,怎么就不能摸你的睫毛了?”

  只怪当年的他情商远不及他的智商,深深地皱着眉憋了半天,才悟出来其实她说得对,只好退后一步,摆出威慑的架势:“要摸也行!但你必须先乖乖地做题,做一道,准你摸一下!”

  “噗。”她憋得脸都红了还是没能忍住,笑出了声。她真想问问这家伙,你是卖睫毛的吗?但又怕他真的生气,最终识趣地把话咽回肚子里。

  

  回忆好甜,大巴上,此刻一脸愁云的许和风都忍不住温暖地笑了。

  亲爱的小夏啊,睡着的你最沉静温顺,最没有棱角,也离我的心最近。

  孙江宁此时正幽幽地抚摸着杜宾短小的毛,不动声色地瞥了会儿前排僵坐着的许和风与他怀里的齐小夏,心底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扯起嘴角神秘一笑。

  抵达山里便是艳阳高照的时候,大家在山脚草地上野餐,空气满是面包屑的香味和他们的笑声。除了沉默的许和风与齐小夏,所有人都一路欢喜,孙江宁表现得尤其活跃,和后排的男生飞快打成了一片。

  暮色落下,一顶顶帐篷拥挤在星空下。就在大家默默钻进帐篷时,孙江宁忽然笑着响亮地拍了拍手:“出来玩就疯狂点才对,这么早睡怎么行呢。不如来玩游戏吧。”

  顾悍冬很给面子:“江宁哥这主意好!”

  大家也就慢慢围了过来,谁心里都懂“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在班里不想成为许和风那样的靶子,便要顺着顾悍冬这种狠角色的心意。

  孙江宁所谓的游戏就是大家坐成一个大圈,圈中央是一个空可乐瓶。每次转瓶子,停下来的位置朝着谁,谁就要和对面的人亲吻。男生开始窃窃地坏笑,女生则苦着脸想逃。

  游戏眼瞧着要开始了,大家都抬头看热闹似的盯着局外人一般呆站着的许和风与齐小夏。

  孙江宁坏笑着走过去拉着齐小夏坐下,却被心情烦躁的她一把甩开。她蹙着眉,大步流星地走开:“这游戏我没兴趣,我要去上厕所。”

  傻子都看得出孙江宁瞧她的眼神不对劲,因此即使她这么扫兴,顾悍冬之流也不敢多说,但他们目光一转,火力朝向孤身一人的许和风,连孙江宁也加入不怀好意的围攻行列:“许天才,怎么,瞧不起大家?觉得这游戏特傻,侮辱了你的智商?”

  一时间许和风无言以对,而孤傲的他却又不愿每次遇到这种状况都逃之夭夭,索性心一横,无所谓地浅笑:“不过是游戏罢了,我加入便是!”

  最开始两局,被点中的女生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对面男生倒是大大咧咧地厚着脸皮走过去,在大家的推推搡搡之中也算热闹,不至于冷场。所有人面带笑容,独独抱着膝盖坐着的许和风,在黑暗里茫然地随大家的起哄声拍着手,始终沉默。

  新一轮,孙江宁嗖地站起身,朝大家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宣布转动可乐瓶。

  谁知狡猾如他,竟讳莫如深地瞥了许和风一眼,一声不吭地用手指让瓶口分毫不差地停在许和风面前。

  “许和风!许和风!许和风!”所有人都没有拆穿孙江宁的把戏,通通偷笑着屏住呼吸,整齐地朝许和风起哄。

  在那一瞬间,许和风的呼吸都几乎要停止了。他感到头皮发麻,周围此起彼伏的声音像一座高高的围城困住他。他很想拼命撇下这一切,独自跑开。

  但是,会不会当大家知道他是一个不能接吻的怪人,所有过去恶意的欺负都会重新聚拢到他身上,让他未来的每一天都过得更加痛苦呢?

  人影中比许和风还要紧张忐忑的是正坐在许和风对面的女孩。虽然许和风不是风云人物,性格也很沉闷,但到底是相貌俊朗的白衣少年,女孩嘴上不承认,心里其实是倾慕他的。

  就在这时,孙江宁默默示意女孩坐下,然后走过去温和地将许和风拉着站起身,伸手指引着许和风与一旁趴着的顾悍冬的杜宾犬越靠越近。

  许和风硬着头皮默默接受,指甲却在掌心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孙江宁满意地瞪大双眼,仔细分辨着许和风此刻那双明亮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还是故意假装盲人?都将他逼到这一步了,但凡他能看见,怎会默默忍耐和一条狗接吻?

  “和风!”就在许和风的嘴唇与杜宾犬湿漉漉的舌头快要接近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许和风不仅听得出来是齐小夏,还能从她急促无比的嗓音里捕捉到一种异于往常的激愤。

  他本能地站直身,皱着眉,重新充满戒备地后退了两步。

  齐小夏满腔怒气地冲过来,一边将许和风拦在身后,一边大声咒骂:“孙江宁,你们在搞什么鬼?这种阴招、损招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来?欺负一个看不见的人,有意思吗?”

  对于一切混乱都游刃有余的孙江宁,此刻也被她反常的态度弄得很尴尬,他低下头,硬着头皮开腔:“小夏,我–”

  迎上孙江宁的首先是齐小夏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接着她又决绝地说:“任流言怎么疯传,我之前总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现在算是晓得了,你也一样!硬要说不一样,就是你比顾悍冬那种人更聪明,更没有人性!”

  齐小夏永远都不知道,眼前这个捂着脸的孙江宁,其实丝毫没受到她这一耳光的影响,反而正在心底细细地思索:会不会许和风依旧在忍受?他能忍受过去这些年每一天来自外界的侮辱,肯定就能够忍受更多。

  或许,要挖出真正的秘密,他还需要继续试探。

  而那一刻,齐小夏一把攥紧许和风的衣袖,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显得苍白。她那副倔强的神情,仿佛再也不肯松开他。

  她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明明他们欺负的是许和风,她却比自己被欺负还要难受。

  她身体里住着一头勇敢的狮子,任何一件伤害许和风的事都会将它飞快地引出来,用尽力气与全世界厮打,抗争,不到筋疲力尽,头破血流,绝不罢休。

  一直将许和风拉到离人群很远的外围帐篷的边缘,她才停下不断发抖的双脚。

  她盯着沉默的许和风,明白他虽然看不见,其实也早已晓得他自己成了大家的新笑料,这让她的心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似的,传来一阵钝痛。

  谁知他摸索着拍了拍她的肩,深吸一口气,轻描淡写道:“小夏,你别这样,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我都习惯了。他们哪一天真当我是朋友了,我反倒会害怕,怀疑,不适应”

  “和风,你闭嘴!”齐小夏仰头盯着少年隐忍的侧脸,再也听不下去了,骤然低吼着打断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这样逆来顺受,还能找到这么多冠冕堂皇的托词?你一肚子的骄傲去哪里了呢?你傻了吗,疯了吗?那是一条脏兮兮的狗!你那么优秀,为什么要宽容他们?你永远都不懂,每次看到你这么没限度的宽容,我都要难过很长一段时间”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声音慢慢地从最初的讥讽变成柔软的伤感,甚至含有一丝淡淡的哀求,没等她继续滔滔不绝地说完,板着脸一言不发的许和风猛然伸手握住她瘦瘦窄窄的肩,用两只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圈住,彻底套牢在他怀里。

  这是头一次,他如此主动而热烈地拥抱她。

  他太使劲,所以她能感到自己被勒得很紧,但她并没有丝毫想挣脱的意思,相反这种顾不上太多的沉溺,就是她一直幻想的。

  她任由他这么拥抱着。她的手指靠在他结实的背上,双眼盯着头顶璀璨的星空,深紫色的星空真像是葡萄味的果冻,上面撒了一层纯白的糖霜,甜蜜而又深邃,让人很难不沉醉其中。

  两个人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拥抱会来得如此长,彼此足足有两分钟一言不发,直到许和风缓缓松开她,尴尬地低声道:“我我之前特别怕你不喜欢这样。喂,说真的,你喜欢吗?”

  高高瘦瘦的少年像一棵夜色中直立的白杨树,因为从未恋爱过,甚至从未与女孩暧昧过,所以有着小媳妇似的笨拙感。

  他的话惹得齐小夏扑哧一声笑了:“报告政委,反正不算讨厌。”

  他习惯性地挠挠后脑勺,听到这儿才舒了一口气,居然真的再次拿出“退休老政委”的认真腔调,乌黑的双眸因为过分拘谨而萌态毕现:“我这样做小夏,你会不会就可以少难过一点,或者,快一点好起来呢?”

  齐小夏尴尬地直冒冷汗,想要赶走两人之间这种严肃的“低气压”,于是微笑地望着他,插科打诨:“你这个‘大熊抱’时间太短啦,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呢。”

  原本眼神里满是内疚的许和风终于被逗乐了,他生涩地逼近她,悄悄地说:“既然女侠嫌短,我就只好勉为其难,不辞辛苦地再给你一个‘大熊抱’!”

  齐小夏偷笑着跑开两步,许和风便摸索着紧追不舍,两人在星空下发出爽朗的笑声,就像两个捉迷藏的顽童,唯一的区别就是,许和风连眼罩都不需要戴。

  累了,两人就躺倒在帐篷外的草地上,兴奋地大口喘气。

  这个秋日的夜晚,一切都美好得过分,让她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其实我压根没怎么难过,我是说真的。许和风,你千万别当真啊,我生气的时候就总是会把话说得特别严重,恨不得吓住你,才算大获全胜!”她转过头,凑近许和风的脸,淡淡地冒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要抹黑自己去安慰这家伙呢,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明明那些难过,可是就在这短短一瞬,本能驱使着齐小夏,她不想让许和风承受任何内疚,她所希望的是往后每一天,这个少年不管经历什么都能远离悲伤,明媚如初。

  这时许和风温柔地告诉她:“难过又不丢人,反正有我在呢。小夏,我希望下次你不快乐时,你因为我受到伤害时,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你的心事,陪你一起度过。”

  他伸手轻轻触摸着她的耳垂,嗓音暖暖的,透着一股让她心生安宁的气息。

  而他俩都没注意到,此刻的孙江宁坐在黑暗中,将帐篷的拉链拉开一道细缝,仔细看着齐小夏与许和风的每一个动作,听着每一句对白。

  看着看着,孙江宁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下期预告:

  孙江宁为了证实自己心底的怀疑,铤而走险,在山崖边试探许和风是否真的是盲人,由此引发一场三个人之间的轩然大波

  文/谢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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