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也喜欢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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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只能说时间已经回不去,自己已经是自己,能珍惜的就继续珍惜吧。因为当时成为最好的自己,才不辜负那些爱你的人,也是因为有他们的爱,你才成了现在的自己。

  一、内心深处的秘密

  很久以前,有一只白天鹅和一只黑天鹅。白天鹅是真善美的化身,黑天鹅就是邪恶的化身。黑天鹅就算暂时能迷惑王子,王子最终还是会回到白天鹅身边的。

  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是在上幼儿园时,老师讲完这个故事后,就打趣问大家:“如果我们要排话剧,谁来演白天鹅比较合适呢?”

  大家纷纷回头看梁丽颖,她害羞地低下了头。在班上,梁丽颖是公认的小美人儿:圆圆的脸蛋,双瞳似水,成绩好,而且用老师的话来说“她非常有艺术细胞”。

  后来有个顽皮的小男孩突然问:“那黑天鹅谁来演呀?”

  大家突然都安静下来了。黑天鹅当时是小朋友心目中邪恶的角色,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班上成绩最差、长得最丑的女生身上,对方难过地低着头。这时老师说:“能迷惑王子的黑天鹅,肯定也是非常漂亮的,只是和白天鹅相比,要坏一点而已。”

  “那不就是欧美吗!”有人突然大叫起来,大家都笑了。

  欧美当时比起梁丽颖要瘦弱一些,但是她的眉目和梁丽颖非常相似,而且她成绩也很好,但是淘气得厉害,经常和小朋友打架,是个人缘很坏的小孩。

  “你知道吗?当时我被人评为黑天鹅,居然有点得意。”欧美对我说,“因为我觉得就算是黑天鹅也是天鹅,它应该也是很美丽的。”

  我看着现在的欧美,如今她的确出落得相当漂亮,但是有点非主流,怎么说呢她的脸带着点媚气,笑起来又带着点邪气,终究和端庄的美人脸有点差距。我和她是在一次读书会上认识的,读书会的人都很活跃,在会上针锋相对的人多,但是欧美始终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话,但是一点都不低调,整个人极具存在感,待别人争论到高潮,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彻底惹毛了两位争论的主角。

  那次读书会不欢而散。其实当时我也忍不住笑了,但是不知为何她笑起来特别拉仇恨,于是我和她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我们成了朋友。

  从小就被称为黑天鹅,欧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越发觉得自己胡闹有了噱头–黑天鹅本来就是又美又坏的嘛。她从小尽干一些无法无天的事情,加上脑子聪明,从小就成为争议性极强的人物。她不但喜欢读书,还特别喜欢文艺表演,无奈这方面的领土一直被梁丽颖霸占着,她对此有点悻悻然。

  有黑白天鹅公主,自然也会有王子。

  欧美和梁丽颖的王子是同班的邱志明,他从小学国画,长得眉清目秀,小小年纪就自带一股倨傲之气,在旁边一干小孩当中鹤立鸡群。

  欧美小学三年级就当众宣布自己喜欢邱志明,从而变成年级内外的笑话。邱志明看见她就避之大吉,一群男生自愿当他的护卫队,严禁欧美同学靠近他。而梁丽颖小时候到底喜不喜欢邱志明不得而知,但是两个乖小孩经常被当作金童玉女选去参加各项活动,包括升旗、主持晚会以及各种文艺汇演。不服管教的欧美则被留在教室被罚写毛笔字,她的字写得奇丑无比,每次考试因为字写得不工整被扣分,从而永远拿不了成绩的第一名。

  梁丽颖排练回来,偶尔会和欧美打招呼,问她写完了没有,鼓励她加油写,然后顺便说一两句邱志明的笑话。她说邱志明其实根本没有跳舞的天赋,老师看他平时表现好,所以才老是叫他去。

  “其实你和我一起跳才合适呢。”梁丽颖趴在她耳边说,“他们不是说我们长得很像吗?”

  “真的?”听到梁丽颖这么说,欧美心里很开心,觉得梁丽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的心都在扑通跳。近距离看梁丽颖,觉得她真的好漂亮,眼睛比自己的大,而且脾气也比自己温柔,难怪她是一只白天鹅。

  这时候邱志明走进教室,仿佛知道自己在背地里被人吐槽似的,他的脸有点微微红了,不自然地和梁丽颖打了个招呼,没有理会欧美,背了书包就走了。

  欧美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心里依旧因为他没有理会自己而失落。

  当时梁丽颖是班上第一个愿意和欧美交朋友的女生。欧美那时候觉得,梁丽颖是真正的公主,因为只有真正的公主才有这样的心胸。

  童话故事里,黑天鹅奥吉莉娅也是靠着和白天鹅公主奥杰塔相似的外貌骗取了王子的爱情。

  但是欧美不是骗子,她在和梁丽颖成为好朋友时,明确询问过梁丽颖到底喜不喜欢邱志明。梁丽颖眨了眨大眼睛,冲她笑:“你真是好玩,我其实有喜欢的男生。”

  欧美没想到梁丽颖心里也有暗恋的对象,急忙追问她那个人是谁。梁丽颖死活就是不肯告诉她:“我不能告诉你,不然就和你一样,被全年级甚至全校的人笑话了。”

  “我不会说的啦。”欧美说。

  “那也不能告诉你。”梁丽颖神秘一笑,说,“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愿意和你分享。”

  “那我就放心地喜欢邱志明啦。”欧美说。

  从那个时候开始,白天鹅和黑天鹅正式成为好朋友,她们分享着女生之间的各种小八卦,包括自己身体发育的小秘密,除了梁丽颖心里偷偷喜欢的那个人。每过一年,欧美就会问,你还喜欢他吗?喜欢啊,梁丽颖就这么说,他好像更帅了。

  欧美心痒难耐,但是她忍住没继续问,因为她知道这是梁丽颖内心深处的秘密。

  二、彻底的心寒和失望

  童话故事里的白天鹅和黑天鹅是仇人,可是现实生活中的白天鹅和黑天鹅却成为最引人注目的一对朋友。她们的相貌如此相似,如此匹配,欧美的身材也开始渐渐发育,小学毕业时已经超过梁丽颖的身高。

  有一次欧美遇见了低年级时没有把她选进舞蹈队的老师,那位老师已经被幼儿园辞退了,现在在工厂做女工,面色蜡黄,原来的风采早已不复存在。

  欧美不无恶意地和老师打了个招呼,梁丽颖也走了过来,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老师当然惊讶于她们的成长:“呀,欧美也长这么高了,你们两个越来越像了。”

  欧美很高兴自己能离梁丽颖又近了一步,她笑着说:“可是老师当年觉得黄春燕长得和梁丽颖一样呢,双人舞都是选她和梁丽颖跳的。”

  老师脸上的笑容不自然了:“你那时候太瘦弱了。你看你现在多高啊!”

  说到这里,有一个胖得出奇的女孩子也刚刚领取自己的小考成绩单走出校门,她没注意看这边,不声不响地走了过去。那个女孩子实在太胖了,胖得老师都忍不住拿她来转移话题:“你看,还是瘦点好,你看这位同学太胖了。”

  欧美等得就是这句,她轻声笑了起来:“她就是黄春燕呀!”

  老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的确,一年级的时候老师都喜欢肉乎乎的小女孩,但那是黄春燕唯一的黄金时代,她在“肉乎乎”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再让她站在梁丽颖身边恐怕她都没有那个勇气。

  拿到成绩单她们告别了老师,开开心心地回家。

  梁丽颖皱着眉头说:“你刚才讲话实在太刻薄了,毕竟她是我们的老师。”

  “对你来讲她是老师,可是当年她一直不让我去跳舞,我可讨厌她了。”欧美说,“你看黄春燕现在胖得跟猪一样,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能经受时间的磨炼,越来越漂亮。”

  梁丽颖听着这句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忧郁,不过她还是选择把它当成一种赞美,她笑着对欧美说:“你呀,说话老是那么刻薄,难怪你喜欢邱志明,却和他闹得跟仇人一样。”

  是的,欧美还是喜欢邱志明,但是她追求邱志明的方法有点变化。她经常去找邱志明的麻烦,邱志明被气得满脸通红就是忍着不说话,旁边的男生不停起哄,说他肯定是喜欢欧美才会这样。欧美就是喜欢享受这种起哄的感觉。梁丽颖在书上看过,说男生老是欺负女孩子是因为喜欢她,现在怎么反其道而行之,是女生在欺负男生。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欧美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调说,“我喜欢他那么久,每次提名三好学生我都公开提名他哎!可是他就是不理我,我决定不喜欢他了!”

  “你好像从来就没拿过三好学生吧?”三好学生专业户梁丽颖说。

  “可是我的作文经常拿奖啊。”欧美是班上唯一一个在全国作文比赛蝉联拿奖的人,她表示自己不屑三好学生这种虚伪的称呼。三好学生要全班投票,这种时候就算她成绩再好被提名,班上的男生也会联合起来给她投反对票,所以她一直无缘三好学生。

  她们远远看见一群男生簇拥着邱志明来领成绩单,他依旧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邱志明远远看见欧美就想绕过去,可是那些男生不让他绕道,他们就是要他直直朝欧美走过来。欧美这下火大了,叉着腰站在了路中央,对这群个子矮小的男生不屑道:“干什么?没看见这儿有人?非要往这里走?”

  “这条路是你开的啊!邱志明才是成绩第一名,你这种第二名还是滚到一边去!”一个男生说。

  很多年后,欧美回忆这一幕,印象最深的还是樟树上不知疲倦的蝉鸣,还有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阳光。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大家都来学校领成绩单,毕业仪式已经省略,那时候的小学不讲究这个过程。结果那天还是出了事,导致后来这所小学再也不允许学生领了成绩单就回去,一定要在班上集合,进行精神训话,然后统一发放成绩单。

  那天一直沉默好几年的邱志明突然推搡了欧美,她被推得撞上了后面的双杠,后脑流血。摸到血之后她立刻被吓呆了,后来怎么被人送到了医院,邱志明又是怎么仓皇跑掉的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是记得最后回过神时,是一位女医生严厉且无奈的脸。

  “怎么受的伤?”女医生问。

  “打架。”梁丽颖帮她提着书包,在一边回答。

  “打架打成这样?你还是女孩子吗?”女医生惊讶地叫起来。

  “妈!你就帮她处理一下,她很疼啊!”旁边一个男生忍不住叫起来。这时候欧美才注意到原来是同班的罗勇。罗勇在班上一直表现很好,脾气好到连欧美都不忍心欺负他。他小时候就得了近视,必须戴眼镜,但是成绩不好,让欧美觉得简直是白戴了一副眼镜:她成绩那么好都不需要戴眼镜呢!

  罗勇是班上唯一不会欺负她的男生,因为罗勇谁都不会欺负。她记得有两次三好学生,罗勇还提了她的名字,其实如果他不提名也不会有人提她的名字,因为欧美不但让男生讨厌,对她有好感的女生也没几个。

  “妈,她就是那个写作文很厉害的女孩子!”罗勇向女医生解释。

  女医生挑起眉毛:“哟,听他说你写作文可厉害,经常拿奖,怎么会是这么调皮的女孩啊!”

  女医生话语里慈爱的语气让欧美脸红了,她和人打成这样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这回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了。

  梁丽颖在旁边补充说:“阿姨,这次的事情,两边都有错,不能怪欧美。”

  “其实是那边先动的手。”罗勇补充说,“那些男生太爱起哄了,邱志明也是要面子才这样的。”

  “等等,你说今天打架的一个是你们班的作文高手,一个是你们的年级第一?”女医生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真是太精彩了啊!”

  罗勇“嘿嘿”一笑没作声。梁丽颖凑到欧美的耳朵边,问:“你还喜欢邱志明吗?”

  被她这么一问,突然欧美的心乱作一团: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对人彻底心寒和失望,她真的确定自己不喜欢邱志明了,永远都不会喜欢了。

  三、注定被唾弃的黑天鹅

  初中三年,梁丽颖和欧美在一个学校,邱志明在隔壁班,罗勇转学了。对于那天的打架事件,谁也没有提,那些起哄的男生也觉得自己闯了祸,之后再见面他们对欧美就客气起来。

  上了初中之后,欧美发现很多事发生了变化,当她收到那些男生其中一个人的信件时,她才确定他们对她的客气,不仅仅是出于内疚而已。那个男生在信里说喜欢她,她想将信转交给老师,被梁丽颖拉住了:“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做,就不会有男生喜欢你了。”

  “我为什么要他们喜欢?”欧美问。

  “我收到的情书比你的多一倍,我从来不会交给老师,看完就撕了,你这样做很幼稚知道不知道?”梁丽颖说。

  之后欧美收到莫名其妙的信件越来越多,很多还是匿名的,而且绝对不是出自于一个人的手笔,信件的内容也相当幼稚,编造些什么说欧美长得跟他得了绝症的妹妹很像之类的,然后就问欧美要照片什么的。欧美都拿去给梁丽颖看,梁丽颖淡淡地说:“学习要紧。”

  “现在你收到的信件,是不是我的两倍了啊?”欧美问她。

  “没有,你现在越来越受欢迎了。”梁丽颖继续说,“现在年级很多传闻,说其实你比我还要漂亮。”

  “那是不可能的。”欧美说。

  的确她们的差距慢慢显示出来,欧美身材越来越细长,而梁丽颖却有横向发育的趋势,她每天都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的体重,害怕重蹈黄春燕的覆辙。平时考试,欧美依旧是万年老二的位置,第一名依旧是邱志明。

  邱志明每次看见欧美都露出羞涩的笑容,那是以前没有的。欧美自动解读为他在为那次打架的事情内疚,但是她已经不计较了。她之前欺负过他那么多次,只是撞到后脑出了点血,伤口又不深,连缝针都不用,有什么好计较的。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再喜欢他了。

  “我已经不喜欢邱志明了,你还喜欢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吗?”欧美问梁丽颖。

  梁丽颖低声说:“喜欢啊,只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这下欧美真的好奇到了极点,她实在太想知道梁丽颖喜欢的那个男生是谁。她不止一次猜想过是邱志明,但是梁丽颖和邱志明始终交往平淡,见了面只是打个招呼,看起来没什么交集的样子。但是有关欧美的流言却四处在传,那段时间总有女生意味深长地对着欧美说:“我知道你以前的事情。”

  “我以前有什么事情?”

  女生又意味深长地笑着离开。

  欧美觉得自己上了中学身边依旧傻子成群,中学和小学最大的不同就是只要你成绩好,老师就把你当宝。她在中学明显比在小学过得开心,因为已经不会有那些起哄的男生找她的麻烦。她突然想到以前梁丽颖幽幽地说“男生最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那时候找她麻烦的男生可多了,难道都是喜欢她的吗?

  她想起那些臭小子就觉得讨厌,唯一让她心存感激的只有罗勇。但是罗勇转学了,真是可惜。

  中考领成绩单的时候,又出了事。欧美领了自己成绩单在校门口等梁丽颖,却看见梁丽颖在门口被几个小混混围起来。那些小混混问她要电话号码,为首的那个欧美知道,就是以前七班臭名昭著的赵晓宇,他没考上高中,估计是想在毕业之后揩一把女神的油。

  欧美怒火中烧,甩着书包就走上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邱志明走过来说:“你们在学校门口干什么?不要闹了,学校保安会过来的。”

  “我都毕业了,怕什么保安!”赵晓宇扯着惊慌失措的梁丽颖的书包带子,“邱志明,关你什么事?她是你什么人啊?”

  “关我的事。”欧美冷冷地走过来,“你敢动她试试?”

  “哟,欧美!”赵晓宇显然认识她,“人家英雄救美,你一个母老虎出来凑什么热闹啊?”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说关不关我的事?”欧美怒道,露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赵晓宇推了她一把,她立刻把书包朝他脸上扔过去。那天的确是在校门口发生了冲突,赵晓宇还没来得及还手,就有别班的男生冲了上去。那些打抱不平的男生后来给出的理由是“早就看赵晓宇不顺眼了”。

  那天有不少的人负了点轻伤,但是欧美负了重伤,她内心负了重伤,原因是后来梁丽颖用力甩开她的手冲她吼:“要你多管闲事!”

  当她送梁丽颖回家,快走到她家门口时,梁丽颖冲她这样吼道。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我要保护你啊!”欧美说。

  “什么保护我,你就想自己出风头!”梁丽颖愤怒地叫起来,“那些出手帮忙的,有几个是给你写过情书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欧美瞬间呆住了,她没想到梁丽颖会这样对她,那几个人到底有没有给她写过情书她不记得,反正情书也是给梁丽颖看过就扔了的,她那时候的的确确觉得自己像骑士,是在保护公主。

  嗬,公主,白天鹅公主,黑天鹅骑士,最后成了这样讽刺的笑话。

  小学毕业那天,她对喜欢的男生的那颗心被践踏;中学毕业那天,她对朋友的热情被这样践踏。老天爷似乎就是在和她开玩笑,她放在心上的人,最后都要给她充满讽刺的一刀。欧美那天哭着回到家,从未觉得自己这样狼狈过。她知道自己是一只黑天鹅,黑天鹅的爱是不被人正视的,对待什么人,爱得越多,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多。她可以把流言蜚语当成自己被嫉妒的勋章,她可以蔑视男生幼稚可笑的情感,但是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心被这样践踏,先是邱志明,然后是梁丽颖。

  都说白天鹅奥杰塔是被诅咒才不能变成公主,她觉得黑天鹅才是被诅咒的那一个,一样的相貌,一样的爱,为什么白天鹅就能万人拥戴,而黑天鹅注定却是被唾弃的那一个?

  四、纯白的可怜

  欧美依旧和梁丽颖还有邱志明在同一所高中读书。他们考上的都是重点高中,学校集中大量尖子生,学习更加紧张,就连一直不爱学习的欧美也感觉到了压力。

  “你看看,这是她的考试试卷。”班主任在班级第一名的男生面前摊开了他女朋友的试卷,一片鲜红,全是不及格。班主任冷笑,“你看你们有可能在一起吗?”

  欧美刚好走进来送作业,目睹了隔壁班的班主任对付自己班宝的这一幕。

  清秀的男生一米七五的个子,脸色通红,抿紧嘴角一言不发。

  班主任继续说:“你觉得你和她有将来吗?”

  男生不说话。

  “你和她分不分?”班主任问。

  男生艰难地点了点头。

  在那一刻,已经黑化了的欧美在心里微微冷笑:不过是个普通班的第一名而已,在年级也不过排名前五十。真正的年级第一名邱志明,总分可以拉他一百分,就这样的人居然也到了割舍爱情以求功名的地步,这个男生将来还得卑躬屈膝为前途驱使到什么地步?

  她很想问问那个班主任:老师,您二十八岁才找到结婚对象,前不久看见您老公也不过是一米六八的人。如果天下的男人都要用这种天平来衡量自己身边的女人是否合格,那你怕不怕哪天你老公也会扔下你?

  欧美放下作业就走,迎面撞上了邱志明。邱志明已经长得比她高出了一个头,面容比以前更加冷淡,见到她,虽然也有不自然的表情,但是不会再对她羞涩地笑了。

  他一进办公室,班主任立刻停止了训斥,对他行注目礼。不只是她,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对邱志明行注目礼,他整个人像闪闪发光的明星,在以成绩论英雄的重点高中,他简直就是王者一样的地位。

  其实邱志明只是进来拿老师的备课本,他看了一眼欧美,就走了出去。

  欧美高二选了文科,邱志明和梁丽颖都选理科。但邱志明是在尖子班,梁丽颖是在普通班。欧美现在看见梁丽颖就远远绕开,她怕被揭开那时候的伤疤。后来梁丽颖解释说是因为她太担心欧美太过鲁莽会出事,欧美没有作声。她彻底被伤了心,联系以前自己在初中无事生非的流言,她渐渐知道梁丽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知道白天鹅公主其实就是珍惜自己的女神角色,旁边的女生都是她的陪衬。这就是为什么黄春燕后来肥成这样,她为什么一直臭名昭著的原因。

  “我可不笨,有些事情一想就明白。”欧美这样对我说,“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相信我,那一刻义无反顾地想保护她的那颗心。”

  高三的时候,来了一个转学生,都是她们的熟人,就是小学时候的罗勇。罗勇已经摘掉了眼镜,留着蓬松的头发,个子高大,完全不是以前的样子。他说他转学之后去学了画画,打算考艺术学院,现在插班进重点学校是想在文化课方面多争取一把。

  罗勇斯文俊秀,在年级掀起了一阵热潮。他特意把欧美、梁丽颖和邱志明几个老同学聚在一起。他想起什么似的问欧美:“嗨,你收到过我的明信片吗?”

  “什么明信片?”欧美问。

  “我每年都给你寄明信片呀,我寄到梁丽颖那边,让她转交给你。因为我一直不知道你家的地址,她说你家门牌号不清楚,会替我转交给你。”罗勇说。

  梁丽颖对着罗勇笑道:“我都忘了,下午拿过来给她。”然后又对着欧美说,“其实他每个人都有寄,我只是一下子分不过来而已。”

  下午梁丽颖真的把明信片寄过来了,还附带拿了一些给别的同学,表示罗勇真的给老同学都寄过明信片。欧美看见给自己的每张明信片上写的都是“祝你越来越可爱”,别人的都是“成绩进步,生活快乐”之类的,不禁笑了。

  她想起小时候罗勇经常在班上提名她做三好学生,想起罗勇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了一叠明信片给她,是整整一叠没有写过的明信片。

  “他给我写的也是祝我越来越美丽。”梁丽颖拿出来给她看,上面真的是这样写的。

  这时罗勇和邱志明都来了,大家互相调侃了一下罗勇小时候的字体,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欧美已经很久没有和梁丽颖这样说话了,但是她刚刚被那句“越来越可爱”激发的幸福感,一下子被“越来越美丽”冲淡了。

  “我记得以前你生日,我还送了你一整套明信片呢。”罗勇对欧美笑着说。

  欧美有点羞惭,梁丽颖接口说:“她把那些明信片都写上别人的名字,转送给别人啦。我这里还有一张,她都懒得去买新的。”

  “不好意思,你知道我这个人有点二”话没说话,欧美就被罗勇拍了拍头:“我还不知道你神经大条吗?既然送你就随便你处置啦!”他又看看邱志明,“怎么样,你们这对冤家,上了高中没再吵架吧。”

  一直表情冷淡,置身事外的邱志明瞬间涨红了脸,欧美一拳打在罗勇身上:“真是的,这种事还提呢。我早换偶像了,韩国的,等下给你看照片。”

  “我这个发型可是在上海专门按照韩国欧巴的发型做的哦。”罗勇现在也学会开玩笑了,他抓抓自己的头发,冲欧美笑,欧美一下子被他逗乐了,仔细看还真的觉得有几分像。

  他们热络了一会儿,各自散去。

  欧美继续和梁丽颖不咸不淡地相处,当然也听到她班上的女生笑话她为了减肥不吃早饭而晕倒的事情。上了高中,她的成绩变得不那么出彩,虽然她每天都努力提前来学校看书,但是天分的差距渐渐显露出来。老师说她可能是女孩子大了,心思重了就不能专心读书,她偏偏就没有和男生走得太近,直到有一天

  那天中午,会考最后一门结束,罗勇抓着欧美对答案。罗勇特别担心自己的会考成绩,但是欧美对会考这种级别的考试根本不屑一顾。两个人拉拉扯扯走到学校背后准备去吃丸子,碰巧遇见梁丽颖,她和一个看上去就是社会青年的男人在说话,躲躲闪闪的。

  欧美心里突然闪过一丝特别阴暗的感觉,她扯了罗勇偷偷摸过去听,然后认出了那个男生。

  很俗套的剧情,那个男生就是赵晓春,欧美听见梁丽颖和他的聊天内容,提到自己家的不少人名,听起来两个人好像还有点亲戚关系。两个人商量着一个什么亲戚结婚去喝酒的事情,赵晓春笑着说自己现在挣钱了帮梁丽颖打红包。那一瞬间欧美手脚冰凉,呼吸急促。罗勇看她样子不对,赶紧扯着她离开。

  果然还是邱志明,她早就怀疑是邱志明了,现在确定了。

  “我差点为她打了一架,结果是她要演戏给邱志明看。”欧美哆嗦着说,“为什么她一直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和我商量?”她哆哆嗦嗦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然后说,“如果她要演戏,只要和我说一声,我立刻陪她演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暗地里这样恨我?”

  “我信你。”罗勇真诚地说,“但是事情早过去那么多年了,就这样算了吧。”

  “就这样算了?”欧美怒道,“我为了她差点命都不要了,被她骂多管闲事,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我知道,可是”罗勇想劝她,但是欧美根本不听这个老好人的废话。

  那天晚上欧美骗罗勇说自己回去,结果直奔的是梁丽颖的家。她在家门口不远处堵住了梁丽颖,直截了当地问:“中考时那场戏,是你和赵晓春串通的吧?”

  这个地方就是当年她们闹翻的地方,物是人非,路灯还是那么昏暗。欧美觉得特别心寒,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寒,她不是早就被伤过心了吗?

  梁丽颖表示默认,欧美冷笑:“难怪啊,当时他第一个出来帮你,你是不是特别高兴啊,不好意思,我坏了你的事啦!难怪小时候你一直不肯对我坦白,真是有什么不能见光的,我喜欢过他全校都知道,你为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我不是你!”梁丽颖暴怒起来,仿佛回到几年前,“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活得没心没肺吗?喜欢一个人就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你害得我一直没办法和他表白,你还假装什么当我的好朋友!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罗勇记得你,班上的男生都喜欢招惹你,连邱志明都在作文里写过你的事情,说什么他曾经不小心伤害过一个可爱的女孩,把她的头打破了!”

  “他竟敢在作文里提起我!”欧美深感耻辱地大叫起来,她觉得邱志明太蠢了。

  看见欧美这种根本不切重点的态度,梁丽颖更生气了:“是的,这就是他初中的第一篇作文,我去老师办公室翻他的作业不小心看到了。后面他还杜撰了一大堆的事情,说什么和这个女孩子和好了,一起看书,一起学习,成为很好的朋友。从那个时候,我就恨死了你!恨你入骨!还有罗勇,全班都知道他喜欢你,每次都提名你做三好学生,你却满不在乎地把他送你的明信片到处送人,你真的太骄纵了!你那么讨人厌不是没有道理!”

  欧美简直被她指控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是气晕了头,明明是对方无视自己的友情做出各种背叛自己的事情,到现在却变成了一场可笑的在男人面前夺眼球的闹剧。她感到屈辱,感到多年前的友情被玷污,几年前已经被践踏了,现在又被人拿出来践踏一遍,然后狠狠地往上面吐口水。

  她气得掉头就走,她以为自己已经黑化了,但她发现自己还是纯白得可怜,只有自己身上那标志性的黑色羽毛,在路灯下骄傲地抖动着,支撑她不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哭。

  五、黑天鹅女王

  发生那件事之后很快要高考了,因为每次大考出成绩后就会发生点事情,欧美一直在想,这次高考之后会发生什么?

  结果高考结束那天,没有任何冲突事件发生,因为高考对于大家来说太重要了,无论是安保还是交通,政府都有专门的指令。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前途,无暇顾及某些人的小恩怨。但是政治考试的时候欧美还是分了神,她早早答完卷子,在草稿纸上乱画,画了半天发现她一直在画两只天鹅,两只互为倒影的天鹅。

  欧美对我说:她看见梁丽颖出考场时,真的很想问问,到底她内心有没有因为愧疚而影响过发挥。

  欧美那时候看着她,觉得她依然是那只白天鹅,因为她依然那么美丽。她表情很坦荡,就像她觉得欧美可恨是那么自然的一件事。

  成绩放榜的时候,欧美看见了自己名字,再去找了找梁丽颖的名字。梁丽颖发挥正常,考了个北京的二本。邱志明毫无疑问去的是清华,欧美填的是厦大,罗勇去了苏州。她没有参加同学聚会,她觉得自己非常失败,梁丽颖也许不知道,欧美勇往直前的生命中,最让她感到挫败的不是流言蜚语,也不是邱志明,而是梁丽颖本身。她对梁丽颖的恨,也超过了对所有人的恨。

  后来过了很多年,欧美依然一个人,依然那么美丽,路过梁丽颖家门口的时候,突然许多往事浮现心头。她想起梁丽颖给了她一个很完整的少女时期,至少让她拥有了可以交换秘密的闺密,从这一点出发,她就应该感谢梁丽颖。如果没有梁丽颖,她和谁说自己成长时的秘密呢?

  欧美去找梁丽颖,她想告诉她,其实不管是邱志明和罗勇,她以前最看重的是梁丽颖,她生气也是因为梁丽颖伤了她的心。毕竟她们那时候太小,她都没有机会告诉她这些。后来梁丽颖的邻居说:这家人早搬走了,而梁丽颖,大学一毕业就在北京结婚了。

  她最看重的依然得到了,她始终是白天鹅公主,白天鹅公主属于爱情,属于幸福。而白天鹅公主啊,欧美在心里说:你知道黑天鹅一直想要的,都被你毁掉了吗?

  被你毁掉的,也许是你从未看重的友谊。

  欧美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声音依旧有点哽咽:“因为说出来不会让人相信,一段友谊居然让一个女人挂念那么多年。”

  我知道欧美很少和人提起这个故事,因为人们可以忍受两个女生为了男人反目成仇,但是要去相信一个女生仅仅就是为了友情而反目,却显得那么不自然。

  所以欧美就是那只黑天鹅,在一群白天鹅里,她那么引人注目,却是一只从一开始就被束缚的黑天鹅。

  一只黑天鹅女王。

  文/由·得林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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