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爱情游戏

  1

  龙乐儿嫁给韦祎时,身份证上的年纪写的是十八岁。

  她长得甜美可爱,一张桃心脸,留齐刘海儿,眼睛又大又圆,穿着婚纱也不像话,有些像是过家家。

  韦家是全港首富,绵延百年的大家族。韦祎身为长子,结婚的时候却被远远地送到了南法,来参加婚礼的也只有他的弟弟–

  因为他是个傻子。

  婚礼上,龙乐儿牵着韦祎的手,站在那里甜甜地笑。韦祎个子比她高一头,穿着定制的三件套礼服,胸口插着一枝玫瑰,不笑时,眼神专注动人。他们身后有棵桃花树,不远万里从中国空运而来,只为取个好兆头。风一吹,落了满肩的花瓣,龙乐儿踮着脚替韦祎拂去,两人对视,她又笑,露出两个酒窝。

  端的是一对璧人。

  入夜,龙乐儿从浴室里走出来,只穿了浴袍,丝绸布料敷衍地包裹着雪白的肌肤,透出一点点少女的体香。她慢吞吞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韦祎。韦祎同样只穿了浴袍,露出大片形状优美的胸肌。

  南法的夜是温柔的,月与星都很淡,龙乐儿将头靠在韦祎的背上,温柔地说:“该睡觉了。”

  韦祎没有作声,龙乐儿皱了皱眉,故意蹭蹭他,说:“老公,人家好累了,我们睡吧。”

  话音刚落,她就被韦祎猛地推开,摔在床上,哪怕床垫柔软,仍一时眼冒金星。她躺在那里,看着韦祎慢慢走过来,扼住她的下巴,凝视着她。

  他的眼睛狭长,因为眉骨高,投下一片淡淡的影,这样自上而下地看着,便有了压迫感。龙乐儿和他并不熟悉,所有对他的认知都来自于资料,她绞尽脑汁想着,却发现没有任何一条资料能和现在的情况对得上号。

  “老公?”她试着叫,见韦祎毫无反应,于是又换了个称呼,“阿祎……韦先生?”

  “我不喜欢别人随便叫我的名字。”韦祎开口,“我也不喜欢别人那样亲近地叫我,明白吗?”

  “明白了……”

  龙乐儿说完,韦祎放开她,却又厌恶地瞥了她一眼,道:“衣服穿好,旁边有沙发,自己去柜子里拿枕头和被子。”

  “我们两个不睡一张床?今天是新婚夜……”

  闻言,韦祎扯过龙乐儿的手臂,龙乐儿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他就已经抽出桌上的水果刀,在她指尖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流出来,他随意地抹在了床上,松开她,面无表情地道:“初夜快乐。”

  龙乐儿最怕疼,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她说是去洗了个澡卸了妆,其实画了个裸妆,看起来楚楚动人,这么一哭,妆都花了。她再忍不住,怒气冲冲地质问韦祎:“你不是个傻子吗?”

  “谁告诉你的?”韦祎半回过头问她,她哽了一下,却又理直气壮地道:“你弟弟韦牧啊。”

  韦祎闻言,露出一点儿笑容。浴室透出姜黄色的光,将这一个微笑渲染得温暖和煦,龙乐儿最肤浅不过,看到美丽的东西就移不开视线。她一不出声,就显得有些傻乎乎的,眼睛睁得很大,有三分可爱。

  “他没有骗你。”韦祎说,“晚安。”

  2

  如果韦牧没有说谎,那么说谎的人就是韦祎。

  龙乐儿实在不明白,像韦祎这样的人是如何骗过别人他是个傻子的。在龙乐儿看来,他阴晴不定、捉摸不透,一言不合就对她动刀子。她怕得要命,觉得这笔生意实在太吃亏了。

  早上醒来,房间里早已没人。龙乐儿缩在沙发上一晚,被子掉了都不知道,冻得鼻子发酸,有点儿像是要感冒了。

  趁着没人,她连忙跑去翻出自己的手机,可是打了半天电话,一点儿信号都没有。她开机又重启,折腾了半天,韦祎忽然从门外走进来,看着她把头伸出窗外找信号的样子,冷冷道:“不用试了,方圆几十里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挑高了嘴角,露出一个怜悯而不屑的笑容,“是我找人屏蔽的。”

  龙乐儿后知后觉地道:“你不想让我跟别人联系?!”

  “你想和谁联系,我的好弟弟吗?”

  龙乐儿被他质问,明白自己不能说实话,只好支支吾吾地蒙混过去。韦祎并不打算从她口中得到什么信息,因为该知道的他早就知道。她眼珠子一直乱转,虽然低着头想要遮掩,却因为眼睛太大, 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自作聪明,想要利用自己的美色和小聪明赚钱的小傻瓜。

  韦祎对蠢人一向没有兴趣,却也不屑于欺骗,于是同她开诚布公地道:“韦牧告诉你我是个傻子,让你嫁给我,并怀上我的孩子,他打算给你多少钱?”

  龙乐儿一颤,道:“韦先生……”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说实话。”

  “生下男孩五百万,生下女孩,一千万。”

  “他一向喜欢女孩,想不到会多一倍的价格。”

  韦祎说完,拿过龙乐儿的手机顺着窗子丢了出去。龙乐儿“啊”了一声,却也不敢阻止,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新买的手机在半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便没入草丛中不见了。

  她向来识时务,认清自己同韦祎根本没有较量的余地,便乖巧起来。韦家在南法的庄园占地面积极大,她和韦祎住一栋楼,新婚当天同屋而睡是因为韦牧还在,等他一走,韦祎就搬到了另一头去住。

  龙乐儿乐得独占一张床,翻来滚去,又去把衣柜打开。不知道是谁准备的,衣柜里放满了华服。曾经连看一眼都觉得奢侈的衣服,现在就这么堆在衣柜中任由她挑选,如同入了所罗门王的宝藏库。她随手拉开抽屉,每一格都塞满了珠宝首饰。

  她几乎被闪瞎了眼,后退两步捂住胸口,像个公主一样柔弱地倒在床上,感叹道:“我难道是在做梦?”

  “你不是在做梦。”韦祎的声音忽然响起。

  龙乐儿吓得跳起来,看到他正站在床边看着自己。

  “你的梦里不该有我。”他说。

  有你的梦叫作噩梦。龙乐儿腹诽,面上却乖巧地道:“韦先生,您来有什么事儿吗?”

  韦祎不语,单手掐住她的下巴,像是在打量一条土狗一样。龙乐儿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又骂韦牧没用,连自己的哥哥是不是傻子都不知道,被人骗了这么久,还把她拖下了水。

  她面上仍是乖巧可爱的样子,可韦祎看出了她桀骜不驯的内心。他松开手,倚在窗边的长桌上,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龙乐儿想也不想就回答,看他的神色不太好立马又改了口,“二十多了。”

  “身份证是伪造的,韦牧从哪里找来的你?”

  龙乐儿不想说,可看着韦祎似笑非笑的样子,觉得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控之间。这个男人让人捉摸不透,说不准哪一句话惹到了他,就会被他吞噬入腹,一根骨头都不剩。龙乐儿有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只沉默了片刻,就乖乖地回答:“牧先生常去的马场,我是那里的调酒师。”

  韦祎有点惊讶地问道:“你会调酒?”

  “我偶尔还客串跳舞……马术也会一点儿……”

  “怪不得他会找上你。”韦祎道,“你喜欢他?”

  龙乐儿装作花容失色的样子道:“我怎么敢。”

  “你可以勇敢一次。春节的时候我会带你回韦家老宅,我需要你在五天内勾引到韦牧。”

  龙乐儿这次是真的花容失色了,忙道:“韦先生,您放过我吧,是我财迷心窍才会接了牧先生的活儿,我已经知错了,您放我走吧。”

  韦祎看着她演一个柔弱可怜的小女孩,饶有兴趣,又饱含耐心。龙乐儿哭哭啼啼了半天,从指缝中偷看韦祎,看他面不改色,晓得这事儿必不能善了,于是把眼泪擦了,在床上坐直身子看着韦祎。

  “韦先生,”她说,“您这不是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吗?我听牧先生的话算计您,是因为以为您只是个傻子,可您要是直接让我去算计牧先生,那就把我和牧先生都当成傻子了。”

  她没哭,一副冷静自若的模样。韦祎觉得挺逗,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你在韦牧面前是什么样子的?”

  “啊?”龙乐儿愣了一下,含糊地道,“就和您初见的时候差不多呗……”

  大概她就是装成了“傻白甜”,才会被韦牧派到他身边,等有了孩子,“傻白甜”总比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容易控制。

  “你只是为了钱?”

  龙乐儿不说话了,抿着唇,半天,冷冰冰地笑了,道:“不然谁这么贱,把自己卖给一个傻子……韦先生您别生气,我说傻子,可不是骂您。”

  她本以为韦祎会发怒,谁想到他居然为她鼓了掌,还道:“说得好,龙小姐,如果我能保证你勾引到韦牧后,仍能全身而退呢?”

  见龙乐儿不说话,韦祎又道:“只需要他‘好像、似乎’被你勾引了就可以。一千万,到时分文不少地打到你境外户头上。”

  一千万,也不过是假装和一个男人睡一觉。龙乐儿懒得去想这对兄弟到底为什么钩心斗角,她只要知道一千万后面有几个零。

  良久,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仰起头,对着韦祎甜甜地笑着道:“还要一个假身份、葡萄牙的护照和永久居住权。”

  “成交。”

  韦祎很干脆,龙乐儿也站起身,伸出手,道:“很高兴和您合作,韦先生。”

  3

  龙乐儿觉得自己很倒霉。

  那个骑马俱乐部,她好不容易才混进去,本来打算钩个金龟婿就金盆洗手,没想到被韦牧看上,推她来勾引一个“傻子”。

  傻子不傻,反过来又要她去勾引韦牧。

  龙乐儿想退出,可韦家兄弟她惹不起,那一千万她也拒绝不了。

  “干了。”她对着镜子发狠道,“不就是个臭男人,老娘分分钟让他当裙下之臣。”

  她给自己打完气,拽了拽裙子,这才慢吞吞地走出去。

  韦祎在门外等着她,西装笔挺,袖口还戴着珍珠袖扣。龙乐儿看他这副英俊又冰冷的样子,就觉得牙痒痒的,忍了又忍还是搭讪道:“韦先生,您的袖扣真好看,同我爷爷的那对儿很像。”

  “谢谢夸奖。你再不走,我们就要迟到了。”韦祎淡淡地道。

  龙乐儿讽刺韦祎审美老旧古板,也不知道他是没听出来还是另有所图,她忐忑地挽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甩开,然后牵住了手。

  龙乐儿不理解,他也没打算解释,只道:“你走前面。”

  她依言照做,他就牵着她的手跟在后面,像个小孩子一样。楼梯向下,就要到饭厅时,他忽然放慢步子,鞋子拖在地上,趿拉着走过去。

  龙乐儿忍不住想皱眉,回过头,看到他面上带着一点儿茫然,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她连忙回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见他们下来,饭厅里坐着的韦夫人走过来,慈祥地对着韦祎道:“怎么现在才下楼,饿了吗?”

  “饿了。”韦祎低声说,“乐儿化妆,化妆了漂亮。”

  “小祎真是长大了,懂得女孩子漂不漂亮。”

  韦夫人一笑,要来牵他的手,可他避开了,死死地抓着龙乐儿的手腕。龙乐儿吃痛,却不敢表示出来,对着韦夫人歉意一笑,道:“阿祎总要我牵着他。”

  韦夫人有些不悦,却还是收回了手,道:“他这是喜欢你。”

  婆媳见面,总有三分火气,龙乐儿不明白韦祎为什么要她这样得罪韦夫人。她牵着韦祎入座,替他端来牛奶,又在吐司上抹好果酱放在他的餐盘里。韦祎不吃,只是凝视着她,忽然伸手,替她将一缕落在腮边的长发别至耳后,道:“你也吃。”

  龙乐儿差点儿被牛奶呛死,大口咬着吐司,余光看到韦夫人半垂着头,明显是生气了。

  这大概是个深爱儿子的恶婆婆,见不得儿子同媳妇儿卿卿我我。龙乐儿心念一转,又去看韦祎,不小心和他对视,差点儿被他眼里浓浓深情吓死。

  一顿饭吃得食不下咽,韦祎又一直给她添乱,不是拿着果汁往她的牛奶杯子里倒,就是把黄油涂在水果上喂她吃。眼看着韦夫人脸色越来越沉,她实在忍无可忍,在桌子下面踹了韦祎一脚。

  韦祎喂她吃香肠的手顿住,她总算舒一口气,下一刻,却听到他哭了出来。

  他人高马大、一表人才,韦家基因好,他继承了精雕细琢的容貌,龙乐儿偷偷看过他,他不言不语,眉目微敛时,竟有种悲天悯人的优雅和冷淡。这样一个男人,却在这张放满了水果、面包和餐具的桌边大哭。

  龙乐儿简直要疯了,刚要说话,韦夫人就如一阵风般掠过来,将韦祎抱在怀中,柔声安抚道:“小祎,这是怎么了?”

  “乐儿踢我……”他哽咽道,“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要不人长得好看怎么就占便宜呢?哪怕哭成这样,韦祎看起来仍是俊朗的,泛红的眼圈让他添了一份脆弱,更能引起母爱之心–至少韦夫人已经心疼坏了。

  “你踢他做什么?!”

  “母亲,我是不小心碰到了阿祎,实在抱歉。”龙乐儿赶紧说道。

  韦夫人“哼”了一声又去安慰韦祎,半晌,总算哄得韦祎不再哭泣,这才起身,对龙乐儿道:“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龙乐儿低眉顺目地跟着她到了客厅,十三幅描金苏绣的屏风将客厅和饭厅隔开,隐约能瞧见韦祎乖乖喝牛奶的样子。韦夫人瞧了半天,嘴角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点儿感情道:“小祎是个好孩子,当初要不是为了阿牧,也不会摔到了头……”

  这样的豪门八卦,龙乐儿一点儿也不想听。好在韦夫人并没有想得到她的回应,顿了顿,接着道:“阿牧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说是对不起小祎,他以前也找过不少闺秀来同小祎相亲,可惜那些人都看不出小祎的好,太肤浅了。”

  龙乐儿把头低得更低,轻声道:“是她们没福气……”

  “你说得没错,错过了小祎,是她们没福气。”韦夫人说着,久久地凝视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次阿牧找来了你,我是对那些大家闺秀失望了,想着小户人家出身的,反而心思细,照顾人照顾得好。小祎喜欢你,我很满意,只是……”

  只是她刚刚踢了韦祎一脚,又让韦夫人不满意了。

  龙乐儿猛地想明白了,韦祎是故意惹她发脾气,目的就是找个机会哭给韦夫人看。韦夫人心疼,却也知道,他实在很喜欢龙乐儿。

  男人心,海底针。龙乐儿想明白后,就不再说话,听着韦夫人长吁短叹、夹枪带棒地训斥她。好不容易韦夫人满意了,韦祎却从屏风后走过来,握住龙乐儿的手,温柔地道:“乐儿,陪我出去玩儿。”

  韦夫人眉头皱了起来,道:“小祎,今天不听妈妈讲故事了吗?”

  韦祎闻言,有些纠结–他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如果龙乐儿不是提早知道他是装出来的,一定会觉得他的脑子很有问题:“可是,我想和乐儿一起玩儿。”

  韦夫人叹了口气,替他理了理领口,又警告地看了龙乐儿一眼,这才挥手放行。

  龙乐儿牵着韦祎去后花园,韦祎背对着窗口,韦夫人就站在那里。龙乐儿面色一凛,恭恭敬敬地问:“韦先生,您给个指示,想要怎么玩儿?”

  韦祎在韦夫人看不见的地方,神情立刻变得冰冷淡漠起来,他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呷了口茶,淡淡道:“你去扑蝴蝶给我看。”

  这个浑蛋,真能折腾。龙乐儿心里骂了一声,果然跑进花丛中,尽职尽责地扑起蝴蝶来。南法的春天风是软的,大片的三色堇开得柔软妩媚。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裙子,修长的腿露在外面,跑动时,裙摆翻飞,像是舞动的蝶翅。

  韦祎想起她刚刚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出卖她。

  他笑起来,似是因她扑蝴蝶的动作好笑,又似是,不怀好意地,计划着下一次行动。

  4

  韦夫人来南法,是为了看望心爱的大儿子,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又飞去美国参加一场拍卖会。

  韦家就是这样,再心爱的儿子也比不上自己的行程要紧。龙乐儿战战兢兢地送韦夫人去机场,回来时就看到韦祎正站在窗前。

  庄园里的佣人都不准进入主楼,说是因为曾经有个女佣仗着貌美勾引韦祎。好在韦祎心思单纯,将她推开后,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

  从此韦夫人再不准女佣靠近韦祎半步,连厨娘都是个五十多岁的黑人。

  大概是因为无人,韦祎赤着脚站在地毯上,他穿了件黑色套头T恤,头发没有梳成平常的样子,有些凌乱地散着。他这样的神态,看起来年轻了许多。龙乐儿警惕地在他身后站定,汇报道:“夫人已经前往美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母亲不是很喜欢你。”他说,“你做得不错。”

  他的夸奖,龙乐儿实在受之有愧,毕竟韦夫人讨厌她,大功臣是韦祎。她正在心里嘀咕,韦祎忽然转过身来,望着她不知在思忖什么。龙乐儿心里响起警报,尽量状若无事地发呆,就听到韦祎又道:“只是你做的还不够。明天开始,我来给你上课。”

  龙乐儿长得年轻漂亮,很多人都轻视她,觉得她是个花瓶,可她上学的时候总考年级第一,若不是出了变故不得不辍学,她本来是要考北大的。后来她手头宽裕了,就自学考了所成人大学,不是为了拿张文凭,而是真的去认认真真地学习。

  她不晓得韦祎要教她什么,思来想去,只想到勾引男人这一件事儿……她打个哆嗦,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又忍不住想,韦祎到底想做什么。

  龙乐儿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心事儿,第二天起来就晚了一些。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韦祎正注视着她,道:“你终于醒了。”

  韦祎这样神出鬼没实在有些吓人,她立刻惊醒,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韦先生,您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你上课。”韦祎说着,掀开她的被子,“还要睡吗?”

  龙乐儿睡觉只穿了条丝绸短裙,翻了一晚上,大片姣好的肌肤都露在外面。清晨的光剔透明亮,映得她眉目都仿佛在发光,她想要拽回自己的被子,可韦祎在一边虎视眈眈,最后,她扬起笑脸,柔声道:“韦先生,您别生气,我下次一定不会起晚了。”

  韦祎这个人软硬都不吃,女孩子这样撒娇也无动于衷,只是说:“韦牧这个人,自视甚高,连女人都喜欢和别人不一样的。唯独有一点,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他都要抢来试试。”

  “您这是什么意思……”

  龙乐儿话还没问完,韦祎便俯下了身,他肩背宽阔,遮下来如一片云。龙乐儿视线一暗,是他揽住她的后颈,逼迫着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他的衣襟微凉,贴在肌肤上,令龙乐儿忍无可忍地打了个哆嗦,不禁喊道:“韦先生?”

  “看着我,”韦祎道,“就像是深爱着我一样。”

  这是什么狗屁要求!龙乐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风情万种地望向韦祎,下一刻,韦祎便道:“你这是勾引我上床的眼神,不是深爱。”

  他说话从来是直言不讳,没有什么对待女人的绅士风度。龙乐儿被他说得面颊一热,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换了种眼神望着他。他不是没有看出她的怒意,却还是淡淡地点评道:“有一点儿感觉了,只是还不够。”

  “你到底要怎么样?”龙乐儿推开他,坐直身子,“韦先生,你就是为了羞辱我?”

  “我没想过羞辱你,只是一千万并没有那么好挣。”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儿。龙乐儿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去,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韦祎,咬着唇道:“要深爱?”

  “是。”

  韦祎刚回答完毕,她便凶猛地扑上去,直接将韦祎扑倒在了床上。床垫柔软,灰蓝色的床单同粉色的枕头围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小天地。韦祎愣住,下一刻,龙乐儿已跨坐在他的腰上,对准他的唇吻了下来。

  她的舌柔软滑腻,舔了舔他有些干燥的唇瓣。这是个浅尝辄止的吻,在韦祎有回应之前,她抬起了头,自上而下地凝视着韦祎。薄薄的床幔被风吹起,她的头发披散在雪白圆润的肩头上,睡裙的一根带子滑了下去,细腻的肌肤被晨光笼罩得迷蒙惑人。

  “韦先生……”她舔了舔唇,梦呓一般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我这样爱你,愿意为你付出我的一切。”

  她嗲眼睛明媚动人,像是落着星、闪着光。一切无法言说的情感都在这一眼中说尽了,恍惚间,她似乎正深深地爱着他。

  韦祎不语,在她的视线里微微出神。她丰润的唇慢慢勾起来,手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却被他一把抓住。

  “韦先生,你说我这个眼神够深情吗?”

  龙乐儿看出韦祎的走神,故意妩媚生姿地冲着他抛媚眼。韦祎将她从身上掀下去,她就在床上摆出一个凹凸有致的造型,托着腮道:“韦先生,我爱你哦。”

  “龙小姐。”韦祎说,“下次没刷牙之前,请不要亲吻别人,会有口气。”

  说完,他推门离去。龙乐儿僵在那里,半天才跳起来,对着掌心猛地哈了几口气闻了闻,随后气急败坏地道:“真是血口喷人!我哪里有口气!”

  5

  韦祎每天都要龙乐儿上课,课程内容包罗万象,不但有装深情,还有装无辜,装举案齐眉,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龙乐儿自从高中毕业,就再也没这么刻苦钻研过,有时对镜自照,都有些遗憾当年怎么没去试试考电影学院,不然现在早就是一线明星了,演什么都有模有样。

  韦祎这个人实在是讨厌,总搞突然袭击。龙乐儿敷面膜的时候他都会冒出来,要龙乐儿深情和他对视。

  中秋时院子里的月桂树开了花,龙乐儿在窗前蔫蔫地看了半天,还是坐回钢琴前面无表情地弹奏。韦祎坐在一边翻看报纸,忽然对她说:“今天月色不错。”

  龙乐儿不说话,兀自按动琴键,韦祎又说:“你不是想吃西餐?”

  “韦先生,”龙乐儿淡淡道,“如果我没记错,上次您跟我说,让我少吃点儿肉,因为我腰围有点粗,而牧先生喜欢杨柳细腰。”

  “杨柳细腰”四个字她故意加重了口音,满满都是怨念。她穿着一条束腰裙子,腰线挑高,显得腰肢不盈一握。韦祎忽然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嫌弃过她的腰粗,只是有点好笑:这样的腰,哪里算粗了?

  “你去叫司机准备一下,我们去吃西餐。”

  “我不太饿,韦先生,要不然您自己去?”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坦然道。

  闻言,龙乐儿摁错了一个键,钢琴发出一声惨叫。她转过头来打量他,判断他说的是否是真话,半晌,终于道:“韦先生,您不能以这个借口给我加课。”

  韦祎点了点头,见她总算肯起身,便打电话叫司机备车。韦祎照旧自己换好了衣服,还在胸前的口袋里配了一条灰黄条纹的丝巾。家里的佣人都以为韦祎的穿着打扮是龙乐儿一手打理的,不少人为了讨好她,奉承她品位高,将先生打扮得衣冠楚楚。

  事实是韦祎就是个极品挑剔狂,每一套衣服他都自己搭配好,连表和袖扣这样的小配饰都不肯放过。

  龙乐儿吐槽他上瘾,心里越想越来劲儿,韦祎却一把把她拽过去,自首饰盒里拿出一串珍珠项链,拂开她的长发,替她戴在脖子上。那珍珠项链的扣太过精巧,韦祎微微垂下头来,仔细地扣上。

  他的呼吸同他这个人一样冷而淡,龙乐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他却牵住她的手,径自走了出去。

  候在门外的管家是韦夫人留下的,看到他们出来,微笑着道:“夫人,您和少爷一路小心。”

  龙乐儿晓得,管家一定会把“她半夜不睡觉,拐带韦祎去吃西餐”的事儿上报给韦夫人。

  知道就知道吧,她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无论如何,韦夫人都讨厌她。

  不过她还是趁着没人看到时掐了韦祎的手一把。韦祎若无其事,面上维持着一种平静的空洞,底下却拽住她的手,重重地捏了一把。

  龙乐儿吃痛差点儿呼出声来,勉强忍住,总算想起韦祎有多小肚鸡肠。一路上顾忌有司机在,两人都没做声。途中,龙乐儿偷看他,他正闭着眼睛养神,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犯困睡着了。这样一个人,要在外人面前扮成傻瓜,龙乐儿实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手刚刚动了动,他就猛地收紧手指,将她的手锁在在掌心里。

  这顿饭很平常,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各自低头吃着。牛排滋味地道,红酒也甜蜜,周围还有乐队在演奏。回到家后,龙乐儿去浴室洗漱,出门却吓了一跳。

  韦祎就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她心头一紧,后又渐渐放松,无奈地道:“你又要做什么?说好不用补习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重复了一遍,淡淡道,“一年一次。”

  谁会一年过几次生日啊,龙乐儿翻了个白眼,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道:“喂,韦先生,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那一瓶红酒,大多进了龙乐儿的肚子,韦祎只是尝了小半杯便放在一边。他走路平稳,一路上又不做声,看起来十分正常。可现下看来,他苍白的面颊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红,不明显,却和往日不大一样。

  龙乐儿试探着走过去,韦祎随着她的靠近而抬起头凝视着她的面孔。龙乐儿伸出一只手来,见他不动,便戳了戳他的肩膀。下一刻,他向后仰去,电光石火间,又扯住了她的手腕,两人一起跌在床上。她趴在他的身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他跳得极快的心跳声。

  屋里只开了地灯,床上胡乱堆着抱枕、毯子,龙乐儿想要爬起来,刚一动,又被他一把抓回去搂在胸前。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了,生日快乐,韦先生。”

  “还不够。”

  “那你想干吗?”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万分不满地道:“礼物。”

  “什么?”

  “生日礼物。”

  龙乐儿忍不住笑了,她真没想到自己会从韦祎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可他不依不饶,看她笑了,竟然还捏住她的脸颊,很不满意地问:“笑什么?”

  “韦先生,你是在冲我撒娇吗?”

  韦祎皱起眉,有点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像是想要她收回那句话。龙乐儿被他捏着脸,却没什么不高兴的情绪,笑嘻嘻地看着他。他松开手,冷冷道:“没有。”

  他喝醉了酒之后真是太可爱了。龙乐儿差点儿笑破肚皮,从他身上翻下去后,从自己衣兜里翻出个小盒子递过去。

  韦祎不接,龙乐儿就自己打开,露出里面一对钻石袖扣,道:“还好我抽空去买了这个,不然你没有礼物哭鼻子了怎么办。”

  “不会。”

  “什么?”

  他接过礼物,认真地道:“不会哭鼻子。”

  龙乐儿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一笑就再也收不住,揉着肚子躺在床上。她把笑出来的眼泪擦掉,道:“韦先生,你居然这么可爱。”

  韦祎一本正经地把礼物放到口袋里,坐起身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喝醉之后话并不多,仍是面无表情,可龙乐儿硬是从这样一张脸上看出了一丝天真。她笑得乐不可支,那边韦祎忽然道:“过来。”

  龙乐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凑过去,问道:“又怎么了,要试戴一下吗……”

  余下的话淹没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吻中,韦祎吻住她,并没有预告,就这样蛮横而温柔地止住了她的笑容。龙乐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后者却已经放开了她,提醒道:“呼吸。”

  “韦先生……”

  “呼吸,不然你要憋死了。”说完,他又吻住了她。

  龙乐儿这次记得呼吸,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是要推开他,还是要抱住他回吻?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刚刚喝下的红酒也发酵蒸腾,像是一朵粉色的烟花忽然绽放,又像是一口气吃了太多糖,甜到了极点,连舌头都麻了。

  “韦先生……”

  她喘息一声,又被韦祎压了下去,床幔晃了两下,慢慢落下,遮住了床上的两个人。

  6

  韦祎醒来时,龙乐儿正倚在他手臂上睡得深沉。

  她昨晚洗了澡,头发没都来得及吹,睡了一夜,乱糟糟地蓬了起来,有股莫名的可爱。韦祎看着她,从她被吻得泛红的唇到她雪白的脖颈上星星点点的吻痕,忽然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她的面颊。

  他刚一动,龙乐儿便睁开了眼睛,软绵绵地问:“几点了?”

  韦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又将自己的手臂从她头下抽回来,坐起身,将丢在床下的衬衣拾起来穿上。他穿衣时龙乐儿也坐了起来,却没动,只是抱着膝望着他。

  不过片刻,他已穿戴完毕,龙乐儿歪了歪头,看着他笑眯眯地喊道:“韦先生。”

  “怎么?”

  “咱们昨晚……”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看他眼底波澜不兴,便换了个说法,“算是酒后乱性吧,都是成年人,你可千万不要让我负责呀。”

  韦祎没预料到她会这样说,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她实在是个聪明的女子,看出他没有负责任的意思,就抢先一步,把昨夜的意乱情迷当成一场意外。

  可他明白,这并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的局。

  他自然不能说,只是“嗯”了一声,回答道:“知道了。”

  门被关上,风从开着的半扇窗户外吹进来,龙乐儿张开双臂倒在床上,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昨夜韦祎吻得用力,将她的唇吮得有些疼,可那疼里带着点甜蜜,一波一波荡到了心底。

  “韦先生呀……”她轻笑一声,又像是叹息,“你说你,怎么这样坏?”

  过年时,韦祎同龙乐儿一起回了国内。

  下飞机时恰好下了雪,满天都是鹅毛大小的雪花,四九城银装素裹,红墙绿瓦皆覆苍白。

  韦家的老宅子在山下,占了很大一片地方,门口还有人站岗。车上,龙乐儿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边的韦祎低声道:“你只有五天,韦家聚会只会在这五天内,之后大家就会离开。”

  “我知道了。”龙乐儿同样低声回答,却又好奇地问他,“韦先生,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告诉我你的完整计划。”

  他要她勾引韦牧,无非是为了构陷,可龙乐儿猜不透,他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韦祎闻言,并不说话,恰在此时,车子缓缓停下,他先下车,回头看着她,忽然上前抱住她,将头埋在她颈窝内轻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龙乐儿想笑,可天太冷,面皮都被冻住了,刚要说话,宅子里走出个人来,看到他们,那人微笑着道:“大哥,天这样冷,怎么抱着嫂子站在这里?”

  这人穿着件白羊绒毛衣,戴金丝边眼镜,笑容柔软温和,正是韦祎唯一的弟弟韦牧。

  闻言,韦祎面上立刻变成了呆傻的样子,慢吞吞地转过头道:“雪好看,陪乐儿看雪。”

  韦牧体贴地道:“还是先进去吧,别把嫂子冻坏了。”

  韦祎点点头,牵着龙乐儿的手往房间里走。上台阶时,龙乐儿脚下一滑,韦牧立刻伸手扶住她,柔声道:“嫂子小心。”

  “谢谢。”

  龙乐儿道了声谢,便随着韦祎往里走,她感觉得到,韦牧的视线仍贴在她的背脊上,如芒在背,令人动弹不得。

  韦家当家做主的仍是韦老爷子,他比韦夫人大了近二十岁,哪怕保养得当仍显出了老态。看到韦祎,他皱了皱眉,道:“怎么现在才回来?”

  韦祎不语,负手站在那里,龙乐儿经过训练,自然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父亲,今天雪下得太大,飞机晚点,并不是有意耽误时间的。”

  对她这个儿媳妇,韦老爷子并未刁难,应了一声,便示意他们入席。韦祎是长子,本该坐在韦老爷子的下首,却因为他吃饭时需要有人看顾,坐在了末尾。他的位置被韦牧坐着,龙乐儿冷眼旁观,心想这一家人实在是古怪。

  父不慈、子不孝,唯一一个疼爱韦祎的,却是他的继母韦夫人。

  身边忽然有人握住她的手,她抬头,同韦祎对视一眼,他眼底冷冷淡淡的,映着水晶吊灯的光,有种莫测的味道。龙乐儿甜甜一笑,抽回手来,体贴地替他夹了一个四喜丸子,自然而然地回避了他的视线。

  7

  “他已经睡了?”

  房内没有开灯,连窗帘都拉得密不透风。龙乐儿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终于看到了坐在墙边的韦牧,但她并未回答,只是慢慢走过去,笑意盈盈地道:“他要是没睡,我敢来找你吗?”

  韦牧皱起眉道:“这么久了,你还没得手吗?”

  “他一个傻子,懂什么男欢女爱。”龙乐儿咬住唇,幽怨道,“就算是我脱光了睡在他身边,他也心无杂念,我又有什么办法。”

  韦牧闻言,面色更差,伸手扣住她的手腕,阴沉地道:“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更尽心尽力一点。”

  “牧先生,我只是个小女人,您说什么我自然会努力去做。”说着,她慢慢在韦牧膝边跪好,将头倚在他的膝上,柔情万种地道,“您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好不好?”

  她这样温顺地凝视着他,像是全身心地崇拜着他。韦牧想到手下人汇报上来的,韦祎十分喜欢她的消息,忍不住心头一跳。

  他从小就恨韦祎。他母亲说是续弦,却是外室出身,若不是韦祎的母亲生病去世,哪里轮得到他们登堂入室?

  可明明大家都是韦家的子孙,就因为韦祎先出生,就因为韦祎从小聪慧,就把他比到了尘埃里。

  他哪里肯服气?

  还好有那一次意外,他同韦祎一同登山,他脚下一滑差点儿落入山涧,是韦祎拽住他将他扯了上来。两人都已筋疲力尽,他一面喘气,一面看着韦祎的背影,忽地,生了邪念。

  是他,将韦祎推了下去。韦祎大难不死,却磕傻了,从此,再也不能将他比作鞋底下的泥了。

  而这个女人,是他亲手送到韦祎身边的,韦祎喜欢,他一面得意,一面又咬牙切齿地想–那个傻子,懂什么是喜欢吗?

  “站起来,”韦牧压低声音道,“坐到我腿上来。”

  闻言,龙乐儿羞怯一笑,站起身来,跨坐在韦牧的腿上。两人近在咫尺,气息缠绵,韦牧眸色渐深,抬手挑起龙乐儿下巴,问道:“他真的没碰过你?”

  “牧先生,他确确实实没有碰过我。”

  “他不是喜欢你吗?”

  “那算什么喜欢。”龙乐儿不屑地道,“一个傻子而已。”

  她这话说到了韦牧的心坎里,他扶住龙乐儿的腰身,让她俯下身来,想要亲吻她。龙乐儿却痴痴地笑着别开了头,覆在他耳边轻声道:“牧先生,我有件事儿要告诉您。”

  韦牧只以为她想耍花腔,也不防备,掐了她胸口一把,问道:“什么事儿?”

  “我想告诉您,您实在是比不得您哥哥。”

  韦牧闻言一愣,接着火冒三丈,吼道:“他一个傻子,我比不上他?!”

  龙乐儿手搭在他的肩头上,歪了歪头,甜蜜蜜地笑着道:“您看您这样,在韦老先生面前的演技到哪里去了?这样气急败坏,当然比不上韦祎了。”

  她越说,韦牧越觉得不对劲儿,刚要动作,却看到龙乐儿将另一只手从背后抽出来,对准他的面孔喷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韦牧大惊之下猛地吸入一大口,他一把将龙乐儿掀翻在地,揪住她的头发往地上重重地磕去。

  龙乐儿吃痛,额头上流下血来模糊了眼睛,只听到韦牧厉声道:“贱人,你背叛我?!”

  “谈不上背叛……”龙乐儿冷冷地笑着道,“我们只不过各取所需,你又何必摆出这副被我背叛的模样?”

  韦牧大怒,给了她一耳光,还要再打,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摔倒在地上。龙乐儿缩在一边,看他确实被刚刚喷的药迷晕了,才勉强起身,拖着他丢到床上,又将他的衣服脱光,自己上前躺在他身边。

  黑夜这样深,像是再也不会亮起来。她把头埋在手臂里,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里干干的。

  “你委屈什么?”她问自己,“一千万唾手可得了,龙乐儿,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可她就是伤心,伤心到了极点,连眼泪都没有。

  身边的韦牧睡得沉,她伸出手摸索了一下他的面颊,又厌恶地收了回来,想着他们两个明明是兄弟,怎么一点儿都不像?

  第二日,因为韦牧一直没来吃饭,韦老爷子叫人去他房间喊他,一推开门,就瞧见他同龙乐儿赤身抱在一起。

  满屋子里都是酒气,龙乐儿的手被反绑在身后,韦牧则睡得正沉。

  这样的场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韦牧酒后乱性,强逼自己的嫂子。这样的丑闻,自然要遮掩,韦老爷子将韦祎和龙乐儿赶回南法,明显是要保下自己这个聪明的儿子。

  韦祎并未闹起来–他是个傻子,怎么闹?

  他和龙乐儿乖乖地坐着车去了机场,上飞机时,他忽然对龙乐儿说:“他打你了?”

  龙乐儿不欲多谈,只“嗯”了一声,韦祎轻轻地抚过她额上的伤口,望着她,慢慢道:“我记得你想去葡萄牙,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护照、永久居住权以及一千万,你坐上飞机走吧。”

  “那你呢?”

  “我已经把这件事儿捅出去了。我母亲去世的早,却给我留下了公司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大概不知道,韦家的家产,一半都是我母亲挣来的。所以韦牧千方百计要一个我的孩子,只有这样,才能把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转移到他的名下。”

  他娓娓道来,龙乐儿沉默地听着,良久,问他:“那你为什么要装傻?”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韦牧的母亲对我这么好?”他没有直接回答,龙乐儿耐心地听着,他冷冷一笑,道,“她对我好是因为愧疚,当初我被韦牧推下山涧差点儿死了,好不容易抢救回来,他的母亲却对我下了毒药。我只有装傻,才能逃过一劫,后来我发现,自己及身边全是她的人。那时我还小,哪里有手段和她对抗,只好装傻充愣。”

  “为什么不告诉你父亲?”

  “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他只看重强者,失败的人,死不足惜。”韦祎说着,最后一次握了握龙乐儿的手,微笑着道,“韦家的男人都没有心,乐儿,到了葡萄牙,要快乐一点儿。”

  龙乐儿“嗯”了一声,抽出手,头也不回上了飞机。

  飞机上只有她一个乘客,她偷偷地透过窗户看去,韦祎站在那里,半张脸都在阴影里。她想笑,可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韦祎,只知道,她这一走,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两个,再也没什么可能了。

  这个男人多么坏,他伤害她、利用她,还要赶走她。

  可她会记住,那一晚他喝醉了酒,凝视着她的模样。他眼底有天堂与地狱,囚她在其间徘徊。

  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不会爱他,她要恨他,因为恨他会比爱他,幸福得多。

  8

  那一年大雪落了满城,韦家掀起轩然大波。

  一直被当作傻子的韦祎忽然强势出击,联合早逝母亲的家族势力,以韦牧对自己夫人不敬为由发难,把这件事公布在了网上,将韦牧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之徒。

  一时间,韦牧的名声扫地,人人喊打。韦祎却借着母亲留下的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加上收购来的百分之十五的散股,成为韦氏最大的股东,将韦老爷子挤下了总裁的位置。

  春天雪化了,院里的迎春花开得活泼。

  韦祎坐在房中,听着律师复述他的遗嘱。许久,他忽然道:“加一条,将南法的宅子留给夫人。”

  律师应下,又问:“您还有什么话留给夫人吗?”

  韦祎不语,只摆了摆手,律师便退了出去。他一人待在房中,望着窗外鲜花烂漫,忽然想到那一天,她在花丛中扑蝴蝶,阳光灿烂,她眼中如有光芒。

  只是一转眼,她被他送走,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看到将来病痛缠身,渐渐变成一个傻子的自己。

  韦夫人当年下药想要毒死他,他虽然逃过一劫,却留下了病根,如今终于发作,医生判定,再过数月他的智力便会急剧退化,成为一个真的傻子。

  在他变成傻子之前,他要让韦牧名声扫地,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见人,他还把韦氏握在了手里,不久之后就会以一个低廉的价格卖给韦家的死敌。

  他恨韦家的每一个人,恨父亲背叛母亲,恨韦牧母子的狠毒,也恨自己当年太小,无法保护自己的母亲。

  他将计就计,利用龙乐儿,欺骗了所有人。

  唯一骗不过的,是自己的心。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也许还会爱上她,只是依旧不会说出来。

  因为爱是痛苦,是枷锁,是负累。

  他的小姑娘,应当无牵无挂,忘了他,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文/倾顾 图/水墨

赞 (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