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自大(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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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亲时,两个男人大打出手误伤了舒城,导致误了吉时,直接晕过了拜天地环节,洞房环节更是让人大跌眼镜……舒城选定了白少棠为舒府的主事,怕沈夜秋后算账,赶紧应下好友之帖溜出了府。

      我不是好动之人,就窝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瞧着他们。室内已经彻底乱了起来,不分清流贵族,全都拉拉扯扯混在一起。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朝廷命官这一批人最和谐的时刻。我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上官婉清当了皇帝,这世上估计就再也没有所谓的党争了……每天上朝,大家一吵架就开始一起跳舞……

      所有人跳舞的样子在我脑海里一浮现,尤其是我母亲、秦阳、上官流岚这样的人在前方领舞,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在这时,秦阳忽地落座在我身边,淡淡道:“这里有种独酿的酒,叫逍遥引,外面都买不到,只要喝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没说话,警惕地看着她。

      虽然我喝得多,但我还没醉,我知道面前这人和我干了不止一次架,我很担心她趁机偷袭我。

      然而她明显醉了,脸上红红的。她拿着一坛子酒,和我一样,随意靠墙坐着。我们俩就像两个醉鬼一样,但其实我没醉,她也只是看上去醉了,说话思路清晰得很。

      “我喜欢喝这种酒,你要不要试试?”说着,她抬起酒坛子来,朝我递了递。

      “你到底想干吗?”我提高了警惕,“我觉得咱们没这么熟。”

      “恭贺你新婚。”她坦诚一笑,竟带了些讨好的意味,“咱们也算认识一场不是?”

      说着,她又把酒往我面前递了一下:“喝了试试。”

      她从未向我示软,而我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见她态度这样好,我估摸着我们两之间也没到要毒杀对方的程度,于是狐疑地接过酒,然后喝了一口。

      这果然是好酒,入口甘甜,但奇怪的是,喝完之后,竟有那么一点涩。为了冲淡那苦涩,我忍不住再喝下去。

      她瞧着我喝,眼里有了笑意,靠着墙慢慢道:“这酒喝了就停不下来,因为入口之时太过美好,后面又太过苦涩,于是总想不断喝下去,反反复复,甜、苦、甜、苦……舒城,你觉得这酒喝到最后,到底是苦是甜?”

      “废话!”我喝得停不下来,因为每一次喝完,一停下来这苦味就更甚,我现在一停下来,舌头就发麻,只能道。“酒总有没的时候,最后肯定是苦的。”

      “苦的……”她眼里有了一丝茫然,随后她无奈地笑了笑,忽地给了我一颗梅子,我将那梅子往嘴里塞了进去,顿时觉得好了许多。我觉得我没猜错,我和她之间没什么朋友情谊可言,就连喝酒,她都不忘阴我。

      “别觉得我在阴你。”她瞧着我的眼神,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呵呵一笑道,“这酒我天天喝,是我最喜欢喝的酒。这是好东西,我才同你分享。”

      “好个屁……”

      “舒城,”她闭上眼睛,有些疲惫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些。等以后你就知道,这酒是真的好喝。”

      “你到底是来说什么的?”我有些不耐烦了,觉得她弯子绕得大了些。她勾了勾嘴角,终于道:“我想见沈夜。”

      一听这话,我当即就想起来之前她和沈夜的瓜葛,心里的火瞬间就冒起来了。

      我都没找她麻烦了,她居然还惦记着我的人?!这人都嫁了,婚都结了,她还想见他,真当我是一代乌龟侠?!

      “没门!”我怒吼出声,“秦阳,你还有脸没脸,张口就要见我的男眷!你要见沈夜,你怎么不让秦书出来给我见见?!”

      我还记得当年秦阳护短的样子,就因为我说随口和秦书说了一句玩笑话,这人就将我从台阶上踹了下去。

      果不其然,我一说这话,秦阳顿时变了脸色。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不是愤怒,而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本来红润的脸惨白如纸。许久后,她勾起嘴角,冷冷道:“你的男眷……你当真会和他走到最后吗?其他人不知道,但你同他的纠葛,我却是清清楚楚。舒城,”她露出诡异的笑容,“我等着你和离。你早上写休书,我中午就下聘,反正我无父母管制,无家族牵绊,一辈子我都等得起。”

      “你……”一听她这样说,我心头当即就有一块大石头压了下来,几乎让我喘不了气。我大口大口呼吸着,然而竟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

      她说得对,她说的都对。

      我与沈夜走不到最后。他是女皇的人,他是隐帝,他来我家藏着诸多秘密,背负着我所不知道的任务。他深不可测,而我却深爱着他,我若不能远离他,便就是一生都会毁在他手里。

      我不知道为何这样难过。我早就知道会是那样的结局,但瞧着秦阳的笑容,竟有种想一剑捅死她的冲动。

      可我再也说不出若她敢碰沈夜我就杀了她的话。我不能耽搁了沈夜,我不能爱他,我还能阻止其他人爱他不成?

      我一时说不出什么,过了好半天,我终于闭上眼睛,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呼吸,无奈道:“你说得对……你便好好等着吧……我想,沈公子……也不会辜负你这一番深情。”

      听我说这话,秦阳哈哈大笑起来,提着酒坛子,摇着头起身离开。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忽地意识到一件事–

      秦阳知道沈夜是苏蓉卿!

      说了这么半天,我竟才发现,秦阳毫不避讳,她知道沈夜就是苏蓉卿!

      可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她为什么会知道?她是否知道沈夜是隐帝?她和沈夜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说,沈夜与她之间的信任,竟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更难过了,我一时不由得喝多了一些。我心里的难过难以发泄,干脆站起身来,加入那喧闹的人群,和众人一起吵闹起来。

      听着吵闹之声,放纵着自己,我终于觉得好过了一些,酒一杯一杯下肚,浑然不觉天已黑。等大家都玩累了,各自回了小桌,懒洋洋地吃着晚饭,上官婉清忽地道:“各位好友,天黑了呢。”

      说着,她直起身来笑道:“各位也都到了年纪,想不想见识一下这世上的神仙居、温柔乡?”

      她这话太露骨了,所有人瞬间都反应过来,有些人红了脸,有些人白了脸。我坐在一边,已经无所谓了。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是好奇的,他们不管有没有这样的想法,总是想见识一下的。有几个品级低的世家子有些不安地问我道:“今日是舒少主大婚第二天,这……”

      “叫吧,”我面无表情道,“叫最好的来,算在我账上。”

      “听到了吗?”上官婉清猛地击掌,“连我家舒城都开窍了!流岚流岚,论这道你最熟,今天就靠你把关了!”

      一听这话,我整个人就像被雷劈过一般,忍不住猛地扫向了坐得端端正正的上官流岚,只见她面色不改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过,给舒城这种雏把一下关,还是可以的。”

      我感觉我受到了惊吓,忍不住摸了摸脸,想着自己是不是喝太多,出现了幻觉……

      上官婉清哈哈大笑起来,击掌道:“都进来吧!”

      她一说完,门就被打开,少年们鱼贯而入,一个一个跪在了地上,用各异的声音报上名字。

      这些少年风格各异,有只穿着轻纱的,有着长袍戴玉冠的,有冷艳的,有青涩的……但统一的是,这些少年都长得极好。

      少年们进来得越来越多,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场面,一般的世家子,哪里见过?然而不知怎的,约是见过如沈夜这样的美色,哪怕这些少年已经很美,我却也没什么感觉。待少年们跪满了中间的空地时,一个瞎子敲着青竹杖,摸索着慢慢跪了下来。我一看那人的脸,惊得差点喊出声来。

      我立刻看向了一旁的秦阳,却见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摸索着跪下去的瞎子,神色波澜不惊。

      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很想问问秦阳: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你那宝贝哥哥秦书?他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可看着秦阳的神色,我什么都说不出口。万一不是呢?当朝二品的哥哥在小倌馆,这种话说出来太得罪人了。

      待少年们跪好了之后,众人就开始挑人。一个又一个少年被挑了过去,直到最后,只剩那个像秦书的男子一个人匍匐在地上。他微微笑着,面色波澜不惊,而秦阳已经早早挑了一个少年。上官婉清挑了一个高冷型的,正依偎在对方怀里,突然想起我,一回头瞧我没挑人,挑眉道:“舒城,这些你都瞧不上?那我再叫……来人!”

      “不必了!”我赶忙打断她,硬着头皮道,“这位……跪着的公子,你上前来吧。”

      “舒少主,不必委屈啊!”有人哄笑起来,“如此尽地主之谊照顾大家,我们承受不起啊!”

      “不是。”我慌忙招手,瞧见那男人用青竹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我赶忙起身去拉他,引着他到我的位子上,笑道,“我是怕唐突了公子。”

      听到我的话,众人瞬间哄笑起来。上官流岚冲我挑眉,意味深长道:“舒城的眼光,倒的确是好。”

      我一时有些尴尬,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清朗中带着一丝妩媚:“听说送上来的小倌还有大人不满意,那大人不妨看看牡丹如何?”

      话音刚落,那男人已经卷帘走了进来。我当场愣在那里,手里还握着这个伪秦书的手,吓得立刻放了手。伪秦书和众小倌回过头去,对着牡丹点头行礼道:“楼主。”

      牡丹没说话,他愣愣地瞧着我,片刻后便笑了起来:“没想到舒少主竟也大驾光临,上官大人也不知会一声,牡丹未能亲自前来侍奉,怕是舒少主要怪罪了。”

      说着,他笑着走进来,跪坐到中央,道:“是哪位小姐不满意,看看牡丹可还能入眼?”

      见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我,牡丹神色了然,笑意更甚,道:“原来是舒少主……”

      “呃,没有没有!”我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了,忙招手道,“我很满意,这位公子很好。”

      “既如此,”牡丹点了点头,“那牡丹就下去了?”

      “去吧去吧。”我赶忙挥手,只想让牡丹赶紧下去。牡丹笑了笑,眼里带着玩味,上上下下打量了秦书一眼,意味深长道:“原来少主喜欢这样的。”说着,他就笑着走了出去。

      他刚出去,我立刻一把将上官婉清拖了过来,怒道:“你这是想我死吗?!居然把地点定在了凤楼!!”

      上官婉清翻了个白眼:“全楚都最好的小倌馆就在这里,我不带你来凤楼带你去哪里?放心吧,沈夜不敢怎么样的。他现在在舒府,还有个白少棠和他缠着,凤楼再有本事,也不能把这事儿传到他耳朵里去吧?”

      “万一呢?!”

      “万一?”上官婉清挑眉想了想,然后转过头,认真地同我道,“我问你,你是打算和沈夜没未来的,对吧?”

      “对……”我有些不理解。

      上官婉清继续道:“你也不希望他喜欢你,对吧?”

      “对……”

      “那就是了!”上官婉清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要给他希望?”

      “我……”

      “舒城啊,”她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挽了一下边角的头发,“不喜欢对方,就别对对方好,不要总是顾及对方的感情。你要知道,喜欢这种东西就像火种,只要有风稍微吹一吹,它就灭不了。”

      我不敢说话,片刻后,我闭上眼睛,正准备说什么,就感觉有人摸索着握上了我的手。

      我吃了一惊,一回头,便瞧见这个长得像秦书的男人坐在一边,面上带了贵公子的淡定和淡然。而秦阳端着酒,愣愣地瞧着他,等我一回头,秦阳便偏过头去。我想了想,有些担忧地试探道:“公子叫什么名字?”

      “明晨。”他答得恭敬,“光明的明,晨曦的晨。”

      “哦哦……”我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很冰凉,却让人莫名其妙就安心了下来,我先前的慌乱忽地就没了,竟难得地平静下来。

      有这样的效果,我便任由他拉着,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我们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瞧着我,我扫了一圈,却又找不到人。

      明晨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整个对话就是我问他答。旁边的人都已经嬉闹开来,有的醉得厉害,已经开始上演一些过分的画面。瞧见这种人,上官婉清就拿团扇一点,让人把他们拖了出去。

      我忍不住面红耳赤,明晨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尴尬,便道:“少主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也不算吧……”

      二十出头的世家子弟,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谁都不信,只是,我过去来,从未如此放肆罢了。明晨拍了拍我的手背,淡淡道:“少主无须尴尬,各人有各人的玩法,心静,自然就安静了。”

      他说着这样的话,我一时有些不能理解,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这种烟尘之地。想了想,我不由得道:“那要是你遇到一个……他们那样玩的,你也是这般吗?”

      “奴才是小倌,”他笑了笑,“客人是怎样的人,小倌自然得跟着侍奉着。”

      “那……你们双方都是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感情,就直接走到这一步,不觉得……呃,尴尬?”

      听到我的话,明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少主真是有趣的人。人心是人心,享乐是享乐,本就是可以分开的。”

      “可是,如果有爱的人,不会觉得难以接受吗?”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

      “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呢?”

      “少主,”明晨忽地回过头来,笑着道,“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我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这时,他已经用手攀上我的面颊,另一只手温柔地揽住我的腰肢,温柔而缓慢地靠了过来。

      我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并没有阻止的欲望,因为,我想知道,到底如何将这两者分开。

      他靠得越来越近。许是他面容太过干净,我没有抗拒之心,却也没有迎合之意,更没有像沈夜靠近时那种心跳如擂鼓的感觉,只是瞧着这个人离我越来越近,呼吸缠绕到了一起。

      我们两个近得只差一张纸的距离,当他几乎就要触碰到我的唇时,我猛地听到一声巨响,然后一块木头“哐”地被砸到我的头上,我眼前一黑,就听见沈夜愤怒的声音:“把舒城给我提出来!”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有人把我胳膊一拉,等我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已经被沈夜提在手里了。他看着我,神色莫测,猛地一记眼刀射过去,便瞧见安静从容地跪在地上的明晨。他看看我,又看看对方,而我看看他,又看看那扇被踹得粉碎的门,片刻后,我终于鼓足勇气,颤抖着声音道:“是……是我……逼他……的……”

      沈夜没理我,他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众人,猛地大吼出声:“看什么看!还不给我滚!”

      沈夜毕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手上也不知道沾过多少血,一句话吼出来,杀气十足。在场的都是些文臣,又看了他踢门的那架势,当场毫不犹豫就走了,甚至没有顾及一下世家颜面。而剩下明事理一些的人也立刻看出这是我的家务事,就跟着上官流岚、秦阳她们走了。秦阳走到一半,想了想,又回去,默不作声地将跪在地上的明晨一拉,就拉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走出去后,沈夜终于将目光移回到我身上,冷冷地勾起嘴角。

      “舒城,”他话语里自带一股阴风,“你胆子够大的啊!”

      我不敢说话了,我突然很恨上官婉清。

      什么不要留情面……什么不要考虑对方……上官婉清,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照顾沈夜的情绪了。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的小命啊!!

      我努力让自己同他对视,但其实我怕极了。他就这么冷冷地盯着我,许久之后,他闭上眼睛,忽地就叹息出声:“舒城,你怎么总是这样让我不放心?”

      说着,他将我拉到身前,用手指摩挲着我的嘴唇,温柔道:“以后,你就算是不顾念自己,也要顾念一下其他人。为你杀这么个把人,其实我是不介意的。”

      “你……”我猛地明白他在说什么,霍然抬头,他立刻将手指压到我的唇上,继续道:“我不想同你说这些,可是我觉得,再继续下去,你大概就会越来越放肆了。”

      “你什么意思?”

      “以后多来静心水榭,如果不来,那就在自己房间好好待着。我不在意你们舒家什么管事,”说着,他笑了笑,执起我的手,温柔地低吻下去,而后继续说,“我只在意你。别总是试探我的底线,我这个人,向来也没什么底线。”

      我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他粲然笑开,又道:“别对我这么戒备,除了这件事以外,你都是我的妻主,以妻之身,为我之主。”

      “不敢。”听到这话,我冷笑道,“我若是你的主子,那将陛下置于何地?”

      他笑而不语,眼中晦暗不明,转身拉着我的手,道:“回家吧。”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和方才明晨的手不同。我心里有着盘算,没有拒绝,便同他走出去。出门之前,我恰巧遇到了秦阳。她面色惨白,看见沈夜的时候,眼睛突地就亮了起来。那神色让我有些不悦,我下意识便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挡住沈夜。沈夜并未察觉这些,回过头来瞧我,而后瞧见了秦阳,忽地就停下了步子。

      他这样做,我心里更窝火了,但也寻不出什么理由,只能看他愣在原地,对着秦阳欲言又止。片刻后,他对着她摇了摇头,便拉着我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我便想要发火,然而在话语出口之前,我忽地意识到,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理由发火。我已经清清楚楚地说过放弃他,便不该又拘着他。于是,我本来满脸怒容想要说的话,又被我咽了下去,我闭上眼往车厢上重重一靠,便不再多言。

      沈夜坐在我身边,摩挲着我的手背,低声道:“舒城,世界上一切都会变,爱一个人会变,恨一个人会变,重要的从来不是一开始,而是结局。我等……”

      话没说完,他又戛然而止,我闭着眼不回他话,等了好久,他声音变得有些哑,却还是道:“其实我等不起,可我还是得等下去。”

      我很想探究他这句话有何深意,然而又不想开口。我觉得婉清其实也说得对,下定了决心,就该做绝一些,不能总是如此优柔寡断。我一直没理他,等到家之后,我从马车上跳下去,直接就去了凝兰阁。他一直跟在我身后,等到院门口时,我转身拦住他,道:“你回去吧,我不用你送了。”

      他抬头看了看凝兰阁的门,竟也没发火,满眼宠溺地瞧着我,微笑道:“调皮!”

      说完,他竟就转身离开。他转身得如此轻松,竟让我害怕起来。

      我往凝兰阁走了进去,白少棠正在练枪法,银枪如龙,在我开门的那瞬间直指向我,吓得我忍不住后退一步,他却哈哈大笑起来。

      “来啦?”他把枪往边上下人那里一扔,献宝一般道,“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会来,就让人准备了好多你喜欢的糕点。走走走,我带你去吃。”

      说着,他便上前拉着我往里面拖。我身上全是胭脂味和酒气,我知道他闻得到,然而他没有任何作为。我不由得偏了偏头,道:“少棠,你不生气吗?”

      他把我拉到桌边,让下人为我一一端上糕点,满不在意道:“舒城,你知道在边塞时我为什么总是赢吗?”

      他捻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我嘴边,我机械地咬了一口,听他道:“因为我最有耐心,最等得起。”

      他等得起,可沈夜等不起。

      一天之内,两个男人都同我说了“等”,我忽地就明了了许多:“所以,你现在是在等着沈夜滚吗?”

      “我在等着你身边只剩我。”他眯眼微笑,明明在说一件是个人就会感觉羞耻的事,他却说得得意扬扬,“苏蓉卿……哦不,沈夜长得是比我美,武功比我好,也比我有能耐,品级、权势都比我高,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他现在杀不了我,而只要我活着,活得比他长,这就足够了。”

      “舒城,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阿爸的故事?其实,他不是我母亲的原配。我母亲的原配,原本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人,他们有着十几年出生入死的情谊,后来,这个男人在战场上为了救母亲而死。这样的感情,如果放在你身上,你会忘吗?你还能接受其他人吗?”

      “不会!”我断然开口道。

      他一脸“看吧,你就是天真”的表情:“对,所有人都这么想。阿爸当年也是贵族嫡子,前途无可限量,他吵着嫁给我母亲时,谁都不看好这门亲事。可阿爸鼓起勇气嫁了,嫁了之后便一直守在母亲身边。那个人能做的,阿爸都能做;而那个人不能做的,阿爸也做了。几十年过去了,母亲还记得那个人,可是已经不爱那个人了。”

      “舒城,别把爱一个人看得太重。”他笑了笑,“这世上,没什么感情经得住时间的消磨。”

      “那你呢?”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年少时遇见我,后来离开我,算来也已经有十几年了。他有云州二十万骑兵作为陪嫁,容貌、武艺俱佳,却偏偏嫁给了被陛下盯上的我,还同另一个男人共为平夫。如果愿意,他本可以有一门更好的婚事,哪怕对方没有舒家这样的权势,可若是一户还不错的贵族,与他白家合并,未必会比舒家差太多。

      比如上官婉清。

      我脑中不知为何闪过了这个看似放荡不羁,其实手段、心思都是一等一的好友。

      白少棠愣了一下,随后挑眉道:“那至少也得等你死了,我才放弃吧?你现在活得好好的,我又不是争不了,为什么不等着你?”

      “万一沈夜一直活着……”

      他没说话,将绿豆糕放在普洱茶中蘸了蘸,然后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他躲开我的问题,道:“舒城,我们困觉吧!”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便直觉有问题。看他往床边走过去,我赶忙追上询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舒城,”他背对着我,声音里有些涩意,“你是喜欢沈夜的吧?”

      我没敢回话,而他也没强逼着我回答,只继续道:“其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是喜欢他的。我不说,是不想你难过。”

      “若我一定要让你说呢?”我冷声开口道。

      他没说话,许久后,他终于道:“自建朝以来,大楚隐帝,向来没有活过三十岁的。”

      下期预告:沈夜不满舒城夜宿白少棠处,私下里做手脚除掉了白家外戚陈鹤,端掉了她尚书之位,竟还逼得她一头撞死在御书房门口。沈夜以此威胁舒城夜宿自己的静心水榭,此举是能引得舒城回心转意,还是让二人渐行渐远?

      文/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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