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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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之前写了很多平凡青梅和男神竹马的故事,这次突发奇想颠倒了一下设定,变成了女神青梅和平凡竹马。我始终觉得两个人的感情和外貌并没有很大的关系,长得好看的人当然人人都会对TA有好感,但真正喜欢一个人,一定是TA有什么无可替代的地方吸引着你。或许只是一个笑容,没有惊艳岁月,却让你余生难忘。

  千里路他陪她走了这一程,等哪天他想转身离开,山南海北风霜晴雪就都与她再无干系。

  (一)我们耀然哥哥

  “许耀然,江湖救急!”

  飞快地发完这条带着定位的消息后,陆蔚宁将手机往背后一收,强撑着气势面对前方看上去来者不善的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额前有一撮黄毛,双手插在裤兜里,脸长得倒不难看,只是两条眉毛挤在一块,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此刻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刺得陆蔚宁毛骨悚然。

  如果知道今天起雾,早上晨跑的人锐减,以至于她会一个人在湖边落单,陆蔚宁宁可长胖十斤也要赖在床上睡个懒觉。

  “你就是陆蔚宁?”黄毛歪着头看她,“A大女神排行榜第一?”

  陆蔚宁有些蒙。她打小长得就好看,是一路美到大的典范,顶着“校花”的称号读到大学。再听人谈论起自己的相貌,陆蔚宁已经可以做到对他们露出一个矜持而完美的笑容。

  但是当面被一个看上去很不良少年的男生这么说,她心里不是不怕的:“不敢当,几位大哥有异议,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行了,没找错人就行。”说完这句,黄毛朝身后一招手,陆蔚宁紧张地退后一步,就见他身后一排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各举着一枝玫瑰花。黄毛站在正中间,双手向她比了颗心。

  哪怕陆蔚宁自认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也觉得这画风有点可怕。

  幸好此时一串自行车的响铃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陆蔚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余光瞥到许耀然的身影,暗中往外挪了挪。在黄毛酝酿了什么话将要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快速跳到许耀然的自行车后座上,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便抓紧许耀然的衣服,暗示他加速前进。

  等自行车将身后的人甩成一串小点,陆蔚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又想起刚才黄毛比心的那一幕,头抵着许耀然的背,笑得花枝乱颤。

  “你抱着我的腰笑,我的手会抖。”许耀然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声音也像含着雾气,清清冷冷的。

  陆蔚宁抬起头,茫然地问:“怎么了?”

  许耀然淡淡地道:“我怕我手一抖会把握不好方向,我们陆大女神就会从自行车后座上摔下去,你的追求者们好像还在后面追着。”

  陆蔚宁闻言,十分识时务地握紧拳头,力道不轻不重地给许耀然捶背:“我们耀然哥哥才不是这么半途而废、不帮人帮到底的人呢。”

  许耀然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撒娇惊得身子一僵,没注意车前轮在拐弯处碰上了一块碎砖头。

  “砰!”

  陆蔚宁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时候,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垫在了身下。她慌忙爬起身,果然发现自己是摔在了许耀然的身上。而那个被她当垫子的人,手肘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割破了,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二)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微博热搜曾讨论过一个话题,认识最久的朋友对你来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蔚宁毫不犹豫地回答:“帮我收拾烂摊子的人。”并艾特了许耀然。只可惜后者难得上一次微博,不然又少不得对她冷哼一声,尽管陆蔚宁对此已无所畏惧。

  从小时候她忘记做手工作业,许耀然会像变戏法一样从书包里掏出给她的那一份,到十来岁的年纪,她第一次被人堵在墙角表白,许耀然和教导主任刚好从旁经过解了围,陆蔚宁简直要把许耀然奉为自己的保护神。

  虽然实际算起来,他比她还小半岁呢,但陆蔚宁一口一个“耀然哥哥”叫得毫不害臊。反倒是许耀然每每听到她这么叫,耳郭都要红一圈。

  由此可见,人的脸皮厚度应该是天生的,和年龄与性别无关。

  而许耀然除了给她收拾烂摊子外,也间接成了她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指路明灯–

  由于担心自己没法在没有许耀然的环境里生存下去,陆蔚宁只有拼命努力,和他读同一所高中,再考同一所大学。她那年被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学录取了,受到晨报的采访,还给她冠上了“学霸女神”的名号,军功章必须要分给许耀然一大半。

  可即使陆蔚宁和许耀然的关系好到焦不离孟,陆家和许家之间却仍持续着冷战状态。分明就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但绝不会出现在同一块地砖上。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两家的领导人–陆妈妈和许妈妈,她们俩在学生时代是竞争对手,向来王不见王,结婚生子后仍然互相看不顺眼。原先也准备把好战因子传给下一代–许耀然报的围棋班,陆蔚宁一定会被妈妈塞进去;陆蔚宁上的绘画课,隔天也铁定会见到许耀然。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却成了他们友谊的温床。

  唯一的负面影响,大概就是陆蔚宁非常怕许耀然的妈妈,遇上了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那种害怕。

  就像现在–

  正值倒春寒的时节,流感肆虐,医院里处处人潮涌动,走廊里人声鼎沸。陆蔚宁关上办公室的门,看着面前戴金丝边框眼镜,且表情严肃的女医生,拘谨地低下了头。

  “宋、宋阿姨,对不起,都、都是我不好,害耀然受伤了。”

  “车祸”造成的后果很惨重,为了保护她,许耀然不止手臂一处流血,就连左腿也骨折了。陆蔚宁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将许耀然送到了他妈妈工作的医院。

  如今许耀然正睡在病房里打点滴,陆蔚宁便满怀愧疚地来负荆请罪。

  “保护女孩是应该的。”许妈妈倒没苛责她,“只是我这边比较忙,还要麻烦你照顾一下耀然。”

  陆蔚宁赶忙点头如捣蒜。

  因此许耀然醒过来时,看见的就是笨拙地在剥橙子皮的陆蔚宁。

  室外的浓雾已散去,阳光破云而出,被横生出的枝叶筛成一束一束的,悉数照在她的脸上。纤长的睫毛仿佛长了翅膀的蝴蝶,轻轻地张合,在眼睑投下的阴影时现时灭。

  许耀然看得微微一怔,接着别过脸去。

  陆蔚宁却察觉到了这边窸窣的声响,惊喜地转过头来看他:“许耀然你醒啦!饿不饿?要不要吃水果?”

  许耀然盯着她手上被剥得坑坑洼洼的橙子,又瞥了一眼垃圾桶里几个四分五裂的失败品,认命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世上有些词就像是为陆蔚宁量身打造的,比如明眸皓齿,比如顾盼神飞,比如……手残。有句形容美人的古诗叫“纤手破新橙”,用到陆蔚宁身上,就是真真正正的“破”新橙了。

  可惜某人不光毫无自觉,还沾沾自喜地向他打包票:“从今天起,到你养好伤,你的三餐都包在我身上了,保证你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太麻烦你了,”许耀然敬谢不敏,“我怕到时候我会伤势加剧。”

  陆蔚宁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艺有多遭人嫌弃,默默地叹了口气:“我把去年存了一年准备去云南旅行的钱都给你订饭吃,就订学校门口那个巨好吃却巨贵的茶餐厅。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

  许耀然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陆蔚宁光鲜外表下的“抠门”本质,高中时有一次为了攒钱买东西,硬生生把自己饿瘦了三斤,从她指缝里抠钱比让她徒手系个中国结还难。

  然而感动不过三秒,陆蔚宁很快就原形毕露,语重心长地同他道:“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眼看我十六岁的生日就快到了,我还等着你给我过生日呢。”

  他勾勾嘴角,眉宇间是明晃晃的笑意:“给你过第五个十六岁生日吗?”

  “许!耀!然!我要跟你绝交五分钟!”

  (三)芦苇暮修修,溪禽上钓舟

  大二下学期,许耀然所在的A大辩论社要参加全国大学生辩论赛。许耀然作为辩论社的主力,自然在参赛名单上。那天在收到陆蔚宁的消息以前,他就待在社团活动室里整理辩论材料。

  此番他受伤,虽然不会影响到一个月后的正式比赛,但前期的准备工作难免会有阻碍。原先跟着许耀然亦步亦趋地混进了辩论社,却只当一个打杂小透明的陆蔚宁这下更加任劳任怨,端茶倒水,打印文件,记录会议内容,被人指使得团团转。最后还是许耀然看不下去了,趁她出去帮大家买热饮的时候,让众人适可而止。

  辩论社社长勾着他的脖子,笑得不怀好意:“终于忍不住怜香惜玉了?”

  许耀然拍开他的一张大脸,不答反问:“欺负女孩你很得意?”

  社长没劲地“嘁”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跟女神近水楼台,这么多年竟然还没什么进展。”

  这种问题许耀然不知被多少人问过,耳朵早已形成了自动屏蔽机制,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不过在社长的下一句“要不我去追女神吧”说出后,非常残忍地向他点明行情:“那你可能得先去领个号码牌,目前应该排到三位数了。”

  社长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在许耀然这里受到了沉痛的打击,于是决定要难过就让大家一起难过,在社内举行辩论周赛。闹得众人怨声载道,只得强打起精神任某人折腾,而社长大人则捧着搪瓷茶杯悠哉地在一旁观战。

  陆蔚宁的作息时间一向规律,除高考那年不得不挑灯夜战到很晚外,从未迟于晚上十点半睡觉,这段时间却也被拖着当观众熬到星满天河。

  许耀然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就见她双手托腮,脑袋像只鸵鸟一样一点一点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

  其实就陆蔚宁贪睡这件事儿,在高三时还发生过一件让她恨不得销毁的黑历史。

  那会儿每到下午,课堂上常常趴倒一大片,班主任便让困到不行的同学站着听课提提神。陆蔚宁每堂课都非常自觉地站起来,结果还是抵挡不住潮水般汹涌的睡意,身子左摇右晃。全靠许耀然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记笔记,一只手扶着她,才不至于摔倒。

  某次语文课,老师在分析古诗文,读到“芦苇暮修修,溪禽上钓舟”时,“芦苇”两个字模模糊糊地变成了“陆蔚宁”,钻进了她半梦半醒的脑袋里。她瞬间大声回道:“到!”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没稳住,连许耀然都来不及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直直地倒了下去,脑袋磕出一个大包。

  全班哗然,老师过来看她,问她感觉怎么样。陆蔚宁揉揉后脑勺,傻兮兮地说:“没事,老师,这下我不困了。”

  老师哭笑不得:“你也别站着听了,小心再伤到自己,许耀然扶着你也挺辛苦的。”

  陆蔚宁的反射弧像比常人长了一倍,直到当天回家的路上,她才觉察出几分疼痛,泪眼汪汪地问许耀然:“我会不会变傻啊?我还想跟你考同一所学校呢。”

  许耀然踩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报出一道计算题,包括三角函数和阶乘,最后还加了圆周率,一串数字报下来听得人眼冒金星。

  可这种计算程度对一直跟着许耀然学心算的陆蔚宁来说却完全不在话下,她不假思索地报出答案:“99!”

  话音一落,就听见许耀然无可奈何的叹息声:“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幸运能逃开陆大女神的魔爪。”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陆蔚宁是被颠醒的。初春的夜风吹皱了一池碧水,带着习习凉意扑面而来,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眨去眼前的水汽,陆蔚宁赫然发现自己正坐在轮椅上。这轮椅还是她当初不顾许耀然反对,强行从医院租来供她每天接送他上下课的。等自己坐在上面,她才明白之前许耀然为什么会对它如此抗拒。

  陆蔚宁干咳了两下,让许耀然“停车”,迅速起身讪讪地对他道:“我下次不逼你坐轮椅了……不过你不能拒绝我扶你啊,现在好好休养,以后老了才不会落下病根……”

  她絮絮地说了一大串话,许耀然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唠叨完反应过来,悄悄抬眼观察他的表情,却不由得愣住了。

  他身后月满星河,一脉清辉映入他的眸中。四方清晰,万籁俱寂,有那么一刻,陆蔚宁想抬手摸一摸他嘴角那个好看到让人心跳加快的笑容。

  (四)为她遮风挡雨,带她披荆斩棘

  难得社长没再心血来潮地折磨苍生,时隔一个多星期,陆蔚宁特地挑了一个人比较多的时间,再度来到校园里的人工湖畔。

  上次车祸的另一桩后遗症是,她将十八岁生日时许耀然送她的黑曜石手链丢在这附近了。

  陆蔚宁冒着会在学校八卦微博上看到“震惊!A大女神生活窘迫,草丛捡垃圾为生”新闻的风险,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沿路搜寻,。手链没找到,视线范围内却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球鞋。

  她踉跄着站起身,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遇见了那天的黄毛。所幸周围都是行人,他也是单枪匹马,不必担心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你是在找这个吗?”见她一脸戒备,黄毛晃了晃手里的手链,“那天你和他走了以后,我在地上捡到的。”

  好歹东西是找到了,陆蔚宁心中的大石落下,对他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你,这的确是我丢……”她刚伸出手想把手链给接过来,话还没说完,黄毛就将它放回了口袋里。

  “还给你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还要麻烦女神你帮我一个小忙。”

  陆蔚宁急于拿回手链:“你尽管说,只要不违反校规校纪,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黄毛气定神闲地望着她:“跟我在一起吧。”

  乍然听到这疑似表白的话语,陆蔚宁心中没有震惊,只是很疑惑。拜父母优良的遗传基因所赐,她算是从小被人喜欢到大的,对于旁人对自己的态度素来很敏锐,所以她能感觉到,黄毛并不是真心喜欢自己。

  心念一转,她镇定下来,开始不动声色地套他的话。黄毛好像从未有过可以诉说心事的对象,意外地配合她的问话。最后得出的结论和她想的一样,但有一件事情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黄毛名叫魏星,是隔壁体校的,有一个青梅竹马在A大读书。青梅竹马情窦初开,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男生,无奈那个男生身边总有另一个女孩如影随形。于是他想,如果自己能引开那个女孩,青梅竹马就有机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故事里的两个人物,毫无疑问地对应着她和许耀然。

  想到为她遮风挡雨,带她披荆斩棘的许耀然有一天也会和别人在一起,和她隔开山海不可平的距离,陆蔚宁心头就涌上无限酸涩。

  她抿抿唇,嗓音有几分干涩:“你还真是……舍身取义。”

  魏星耸耸肩:“谁让我早就习惯宠着她了。对了,你想好没有,要不要答应我?你那个朋友也没交过女朋友吧,不如跟我一起做好事,撮合他们?”

  下课铃声截断了他们的对话,陆蔚宁扭头一声不吭地往教学楼走去,对身后人的呼喊充耳不闻。

  说她自私什么的都好,起码现在她还不想就这么和许耀然渐行渐远。

  可当她赶到许耀然的教室门前,准备按惯例送他去辩论社时,却发现他在给一个女生讲题。那个女生有着一头齐耳的短发,身材娇小,眉梢有一颗红色小痣,和魏星描述的青梅竹马一模一样。

  陆蔚宁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盯着许耀然眉眼温柔的侧脸。

  是啊,许耀然本来就是对谁脾气都好,她不过是在他生命中出现得早一些,多受他几分照顾,凭什么就那么自信可以继续霸占他的人生?

  除了长得好看,她又有什么比其他人更出挑的地方?反而常常恃美行凶,公主病晚期无药可救,给他添了无数麻烦,他没有甩开她这个包袱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无数负面情绪纷至沓来,让陆蔚宁几乎无法喘息。是许耀然焦急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宁宁?”

  她双目缓缓集中焦距,低下头擦去眼角的一点泪花,吸了吸鼻子,朝他挤出一个笑:“刚刚在想课设作业的事。对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们专业最近的课程有点紧,我可能再不能每天都来陪你了。”

  转身之际,许耀然拉住她的手臂:“宁宁,我跟你说过,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陆蔚宁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桎梏。她没有不开心,只是突然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愿去懂的东西。

  (五)这大概是自打他们认识以来,分开最久的一次

  前二十年,陆蔚宁过惯了没心没肺的生活,一朝强行被人从城堡里拖出来,四肢百骸都被填满了七情七苦。

  室友们都不忍心看她整天一副忧郁的模样,轮番上阵安慰她,还说要给许耀然打电话。被陆蔚宁遏止后,室友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问题应该就出在这儿了。

  其中一个室友采取精神转移法,对她说:“之前有个研二的学长找我联系你来着,我想了想,他挺符合你的理想型的,要不你和他交个朋友试试?”

  陆蔚宁没精打采地拒绝后,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重点:“理想型?他为什么是我的理想型?”

  室友打开A大BBS的网页,翻出了一个发表于一年半以前的帖子,楼主放出了军训之后,陆蔚宁作为新生标兵被校报采访时录下的视频。

  进度条拉到后半部分,记者提出了几个八卦的问题,其中就包括“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我的理想型啊,嗯,首先得大我个三四岁吧,不然我有点娇气,他可能不太受得了我。”眉目如画的女孩对着镜头笑得有些羞赧,“然后我挺颜控的,所以希望他长得很好看……”

  陆蔚宁“啪”地合上了笔记本,浑身尴尬癌发作,不忍再看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

  “宁宁,你别急着关电脑啊,”室友把电脑重新打开,“后面还有人放了许耀然的理想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陆蔚宁状似不在意地往下滑动鼠标,在看见那条回帖时,手不由自主地顿住。

  “她不用长得很好看,心思可以细腻一些,最好是个心灵手巧的女生……”

  她竟然一条都不符合!陆蔚宁很想指控回帖人散播谣言,心中却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也许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待久了,他太累了,才会想找一个和你截然相反的女朋友。”

  如果真是这样,她又情何以堪呢?

  陆蔚宁躲了许耀然大半个月。这大概是自打他们认识以来,分开最久的一次。以往哪怕是跟爸爸妈妈回老家过年,超过一个星期,她都忍不住要给许耀然打电话。

  爷爷奶奶家在江南水乡,岁暮天寒也没有雪花飘落,陆蔚宁只得让许耀然给自己描述北方大雪纷飞的景象。

  “嗯,雪很大,下了好几天了。”

  陆蔚宁痛心疾首:“你的文笔呢?以前的作文都是怎么拿高分的?”

  许耀然的语气里含着无奈:“我写的都是议论文啊。”眼看电话那边的人要奓毛,他才慢慢地念道:“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至于这首诗后面的那句“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还是不要念了。这么沉重的感情,天真明媚如她,肯定不会理解。他顿了顿,放缓了声音和她说:“雪已经积到膝盖,等你回来,就可以堆雪人了。”

  她若归来,即便雪覆归路,他亦愿扫阶相迎。

  可惜他未说出口的思念,彼时的陆蔚宁从不曾知晓。

  (六)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陆蔚宁生日那天,终于再也找不到理由阻拦许耀然来找她。

  毕竟当初是她厚着脸皮让他给自己过生日的,如果再避着他,许耀然肯定会发现她的不对劲。

  远远隔着人流,陆蔚宁就看见了许耀然拎着蛋糕走来的身影。他腿上的石膏拆了,走路的姿势看上去好像恢复了正常,可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凭着陆蔚宁对他的了解,一眼就能看出他右腿迈步的速度比左腿要稍快一些,一时间又心疼又自责,什么别扭的情绪都被她抛在脑后,匆匆赶了过去。

  “耀然哥哥干吗这么客气,还买了这么大的蛋糕。”她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表情。

  许耀然似笑非笑道:“我怕吃不上蛋糕,某人又要哭鼻子。”

  这还是陆蔚宁小学五年级的事,那年她过生日,恰逢父母双双加班,没能吃到蛋糕,第二天上学眼睛都红红的。从此她每年过生日,许耀然都会另外给她准备一个蛋糕。

  陆蔚宁有些忧愁地想,许耀然对自己这些无法见人的黑历史都了若指掌,如果他们余生不继续绑定在一起,那她可能就要想办法把他给灭口了。

  等她回过神,许耀然已经把蛋糕上插着的蜡烛给点燃了,再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许愿。

  陆蔚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世界和平,阖家幸福,光吃不胖,逢考必过,我喜欢的人都喜欢我。”

  许耀然不觉失笑,等她念完后说:“之前我参加一个证券投资大赛的奖金发下来了,等过段时间辩论赛这边忙完了,我就陪你去云南玩好不好?”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陆蔚宁感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他,碍于四周一直有陌生人经过才作罢。

  差点被“强抱”的人一无所觉,把草莓最多的那块蛋糕切给她:“我怕你再为攒钱饿瘦了,姜阿姨心疼会怪我没好好照顾你。”

  其实许耀然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高中时她攒钱并不是为了给自己买东西。

  那时他看上了一架飞机模型,价格高昂,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却又不想问她借。于是陆蔚宁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偷偷攒了钱补差价给老板,让他告诉许耀然模型打折便宜卖了。

  她才不喜欢什么比她大三四岁、外貌好看到惊天地泣鬼神的人,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许耀然啊。

  是她太迟钝,到如今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却仿佛已覆水难收。千里路他陪她走了这一程,等哪天他想转身离开,山南海北风霜晴雪就都与她再无干系。

  在蛋糕上插着的数字“16”被许耀然取了出来,陆蔚宁恍恍惚惚地想,如果能永远停留在小时候就好了。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七)爱是克制,还是放肆

  全国大学生辩论赛在四月底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帷幕。

  陆蔚宁重新被社长拎回社里打杂。她的眼光好,被分配去给辩手挑队服,一并拉去的还有许耀然,美其名曰是找个模特试衣服。

  她的优点不多,迎难而上百折不挠算一个。

  许耀然不是喜欢心思细腻的女孩吗,那她就把马马虎虎的性格收敛起来。心灵手巧,这个也可以再努力。至于长相……她虽然长得好看,但许耀然看了那么多年了,应该也习惯了吧?

  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他还没有具体喜欢的对象。

  周末,商场里在做活动,四处摩肩接踵,陆蔚宁紧紧攥着许耀然的衣袖,以免被人群挤散。却不防手一滑,抓空了一瞬。下一刻,她的手腕就被人牢牢握在掌心。

  她还愣怔着,许耀然已经松开了手:“西装店到了。”

  陆蔚宁做了个深呼吸,伸手在脸颊边扇了扇风,企图挥去那一抹红晕。镇定下来后,她在一排办公西装中挑了一套铁灰色胸口绣着暗纹的西装。在找出许耀然的尺码后,把衣服带人一起推进了更衣室。

  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了半天,终于听见了门推开的声音。陆蔚宁转头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许耀然生得眉清目秀,虽不是令人惊艳屏息的英俊,但满身书香气,平时就像古装剧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此时穿上这套西装,更平白添了一分沉稳和英挺,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是谁说许耀然在她身边会毫无存在感的?明明是那些人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好。

  陆蔚宁既欣慰又惆怅,眼见许耀然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故作淡定道:“我就说我的眼光好吧,我们耀然哥哥穿这套西装,连A大校草都能统统秒杀,更何况其他虾兵蟹将。”

  许耀然被她这一通信心爆棚的话逗得弯起眉毛,礼尚往来地回敬她:“有陆大女神的圣光加持,想必也该无往不利。”

  不过借她的吉言,A大辩论社一路长驱直入,顺利地杀进了决赛。

  其间陆蔚宁买了全套啦啦队的设备,坐在观众席参与了A大的每一场比赛,一结束就给许耀然送上温水和润喉片。要不是怕被保安赶出会场,她还想举个LED灯牌来助阵。

  决赛的最后一场,是A大和F大的终极对决,连电视台都来进行全程直播。

  万众瞩目之下,主持人公布了最后一场的辩题:“爱是克制,还是放肆?”

  A大抽到了正方,许耀然坐在四辩的位置上。

  半个小时的唇枪舌剑打到最后,镁光灯集中在他的身上。许耀然在总结陈词中说了这么一段话:“爱一个人,在我看来,是想她所想,忧她所忧。她开心时百花齐放,她难过时万木凋零。她若已足够幸福,这份感情我便守口如瓶。”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爱应该是克制,而不是放肆。”

  最后一个字掷地有声地落下时,场下掌声如雷,陆蔚宁却不知为何陡然红了眼眶。

  (八)是我喜欢你

  那场辩论由央视直播,各大视频网站纷纷转载,短短两天内点击量已超过了十亿。

  获得“最佳辩手”奖的许耀然随之声名大噪,微博上一夜之间多了无数个“许耀然女朋友”。陆蔚宁原先是想保存一些他在辩论赛的照片,看见这群人纷纷拥到许耀然的微博下面叫“男朋友”,气得咬牙切齿,险些怒删微博眼不见为净。

  掏出手机想给许耀然打个电话,听筒里却是冰冷机械的电子音,提示她对方正在通话中。陆蔚宁沮丧地挂断电话,没过几分钟,就有电话打过来。她看也没看就接通,一声“许耀然”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不知魏星打哪儿弄到了她的电话号码,来给她“报喜”:“我的青梅说她看了许耀然的辩论赛,突然就对他死心了,觉得还是我比较适合她,现在我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陆蔚宁还没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秀恩爱”,又听到他说:“那条黑曜石手链我给许耀然了,还跟他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你可能喜欢他这件事我也说了,你是喜欢他的没错吧?举手之劳,不用谢我,我女朋友在催我了,挂了啊。”

  嘟嘟嘟–

  完了完了,这下没法收场了。

  陆蔚宁的思绪在一串忙音中无限放空,神经绷成一条线,只要外力轻轻一碰,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

  许耀然回拨过来的电话,就是这个外力。

  她咬咬牙挂断,大脑以光速运转,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现在主动坦白,被许耀然拒绝后,还能和他继续做朋友的概率是多少?

  手机倏然冒出一声微博消息提示音,她把贝叶斯概率公式放在一旁,点开一看,是室友在一条微博下艾特了她,博主说自己扒出了许耀然的微博小号。

  不像大号那样沉默寡言,许耀然的小号零零碎碎发了上百条微博。

  可每条微博都和一个人有关,那个人也是他的唯一关注–陆蔚宁。

  “上次放假回家,我看见妈妈和姜阿姨都手挽手去跳广场舞了,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原来也认识快二十年了。

  “生日快乐,永远十六岁的你。

  “有人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可是除了你之外,我根本不知道其他女孩是个什么样子。不想他们去加重你的负担,于是就照着你的相反面去描述。

  “还能陪你多久呢?好像所有人都可以向你走近,只有我必须停在原地。”

  陆蔚宁颤抖着手拉到最后一条–

  “不是因为认识得久才帮你收拾烂摊子,是我喜欢你。”

  身后蓦然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春风卷起落花擦过她的脸颊,吹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人身边。

  春城无处不飞花,乱花渐欲迷人眼。

  拨开云雾,蹚过漫漫岁月,才能见到我最喜欢的你。

  文/薄皮大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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