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多珍重(六)

  【上期回顾】蔚青城强势表白:“我们在一起,现在开始。”幸福来得猝不及防,岑美景一脸蒙逼,而且好像理解有误。何培发生意外,对美景心生憎恨,两人的友情备受考验。

  挎上自己的小包,她清了清喉咙,一脸严肃地打开房门,仰着下巴背着手,走到站在落地阳台旁的蔚青城身边,一本正经地教育道:“作家大人,有一件事,我必须郑重地告诉你。男女有别,虽然我们有着非常深厚的革命友谊,但是!你还是应该尊重女孩的隐私,进入女孩的房间时,应该绅士地敲门。在女孩换衣服、上厕所、洗澡等时候,如果不小心闯入,要真诚地道歉并且绅士地退出。这是品德问题,是教养问题,你晓得了吧?”

  她明明长着一张娃娃脸,还要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看起来还挺滑稽的。

  美景的衣品很好,至少在她对衣服的审美上,蔚青城是没有什么异议的。她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衣服的颜色虽没有特别的限定,黑白的或者其他色彩,都是剪裁简单利落的款式,就像现在这样,穿上牛仔裤就会搭配简单的白衬衣,领口有一朵刺绣的小花,简约又不失俏皮。她这样干净朝气的模样,他是喜欢的。

  美景见他不说话,忐忑地咳嗽一声:“好了,今天的思想教育课就先上到这里,散会。”

  她继续背着手,准备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才走三步,就被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揪住衣领给拽了回来。

  美景一边尴尬地挣脱,一边逞强道:“道歉就不用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你又开始自顾自地上演弱智戏码让我道歉,你做梦都梦不到。”他顺手掰过美景的身体,令她面对自己,“关于你请假一下午这件事,我慎重地考虑了一下,现在给你答案。”

  美景屏住呼吸等待,顺手将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半天之后,他突然冷硬无情地说:“不批准。”

  美景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一句国骂不知当讲不当讲,上下来回扫视他两圈,人高马大体格健壮,打不过,算了,不讲了。

  委屈来得有些措手不及,美景突然就红了眼眶。她什么都没说,分外冷静地扭头看向落地窗外。对面高楼耸立,这些宏伟的建筑物看起来与渺小的她格格不入。

  蔚青城抬起的手掌在空中微微停顿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落掌点。最后两指并拢,狠狠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给谁看啊?”

  他这样一推,美景绑得松松的丸子头就随着她的脑袋一晃。

  蔚青城似乎发现了新的乐趣,接二连三地戳她的额头。

  脑子里的悲情瞬间消失,她愤怒地抓住再次伸到自己面前的魔爪:“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也是会武功的我跟你讲!”

  她的手指圆圆细细的,此刻有些微凉。蔚青城的视线停留在她葱白的小手上,忽地就心生喜欢,故意与她纠缠:“你会什么武功?醉拳吗?”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所谓……”

  “没听过。”他及时打断。

  美景四肢发抖七窍生烟,怒吼道:“我还没有说完!你让我说完!”

  “我不想听。”

  “我偏要说!”

  “说!”

  这一步退得太突然,美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明明已经做好了跟他死磕到底的决心,谁知道他立场如此不坚定,压根儿不按常理出牌。

  “快说。”他的耐心渐失。

  美景甩开他的手,接着自己的话说:“打人不打脸!说人不说短!”

  “怕人说你短,就做到无短让人可说。”

  虽然很没面子,但他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一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机智聪慧的美少女竟然被蔚青城这种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人给教训了,美景的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她正了正衣领,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道:“作家大人,除了那次喝多了我没有守约,任何时候我都是说到做到的。我今天是真的真的有事情,我最要好的朋友受伤住院了,我难道不应该去看看吗?换了是你,你不会去吗?”

  蔚青城理所当然地点头:“不去。”

  “你这叫薄情寡义!人情味儿是个好东西,只可惜你没有。”

  他继续点头:“你有,所以你适合当保姆。”

  美景:“……”

  岑美景最终还是离开了蔚青城的家,在经历种种谈判失败之后,她选择以死相逼。她指着落地窗台告诉蔚青城,要么让她从这张门出去并且不反锁门,让她晚上能回得来;要么她就从这里跳下去,永远都回不来。

  美景认为,这是破罐子破摔,不见得有用,但试试也无妨,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结果还真有。

  临走之前她收回了刚刚对蔚青城的刻薄评价,他不是没有人情味儿,只是少了一点,至少他还在意自己的死活。

  美景走后,蔚青城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久久不曾挪动,只是左看两眼,右看两眼,最后掏出手机给表哥打电话。

  对方连招呼都不打,一上来就数落他:“怎么?助理又跑了?你是用人还是吃人?”

  蔚青城无心应付他的揶揄,开口便说:“找个人来把阳台封死。”

  电话另一端的陆骁沉默片刻,问:“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发生什么事了吗?”

  “并没有,仅仅是防止有人跳楼。”听筒里突然传来女孩尖锐的叫声,歇斯底里,蔚青城被震得耳朵疼,把手机挪向一旁,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问,“一把年纪了,你要玩出人命吗?”

  陆骁低低地骂了一声,匆忙挂断电话。

  陆骁从没有这样稀里糊涂地挂断过自己的电话,就像美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无法无天,他皱了皱眉,有些怀疑人生。

  在这样一个静谧又惬意的下午,他却总是无法静下心来看书,想去浇花,走到阳台却发现花的土壤很湿润,显然是刚浇过没多久。儿子从房间懒洋洋地逛出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大肉球。走到他的脚边蹭了蹭,他立即俯身将它温柔地抱起,一边摩挲着它的一身长毛,一边和它抱怨:“你妈太过分了,连花都浇完了,现在这个家里,除了摸你,我完全无事可做。”

  儿子抬起肥嘟嘟的大脸,嫌弃地“喵”了一声,似乎在对他说:你越来越无耻了,好像我妈不在的时候你除了摸我还做过别的家务事一样。

  不过蔚青城没有闲心去分析一只肥猫到底在想什么,他靠在沙发深处,安静地做着一件意义重大的事–等她。

  医院距离蔚青城的家有点远,美景坐完地铁还要小跑一段距离,跑着跑着丸子头就散开了,黑色的瀑布在背后随风晃荡。

  她冲进医院楼下的超市,买了一个装好的果篮,又到旁边的鲜花店买了一束百合,再次风风火火地小跑起来。

  医院很大,她是第一次来这边,辗转几次才找到何培的病房。

  干干净净的四人间里只有何培一个人,美景推门而入时,她正望着窗外出神,手腕上的层层纱布就像针一样刺在美景的眼里。

  “何培……”她放下手里稀里哗啦响的果篮和鲜花,有些局促地坐在床沿,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满怀愧疚地说,“对不起,我的手机坏了,才知道你住院,就来得晚了一点,你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直到她将这一长串的话讲完,何培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平静的双眸渐渐泛起仇恨的波澜,眼眶微微泛红。

  她这副表情看得美景心里很难受,自责和心疼蜂拥而至,也跟着红了眼眶。

  相视良久,何培动了动双唇,她似乎很久没喝水也没讲话了,开口的瞬间,下唇裂了一道小口子,渗出鲜红的血液。美景急忙去柜子上抽纸巾,帮她沾了沾,又将床头的矿泉水打开递到何培的嘴边,可她并没有喝水的打算。

  她的声音干哑到令美景陌生:“美景,我一点也不好。”

  这还是平日里生龙活虎的何培吗?她的朝气和洒脱全然不见,是这样憔悴不堪,看着太令人揪心。美景鼻子一酸,眼泪就簌簌地落下。她一边哭一边安慰她:“会好起来的,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何培的眼里始终挂着泪,却怎么也不肯往下掉,她弯起嘴角淡淡地微笑:“我好不起来了美景,我这一辈子都完了,全都完了。”

  “你胡说些什么呢!不会完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总有办法过去的!”美景激动得扯了扯她的衣袖,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对方。

  何培抬起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搭在美景的手腕上,这令美景一动也不敢动。她一脸向往地对美景说:“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死了,我就会好起来,我就会忘记我是因为去找你才被一个精神病人强奸,我会忘记撕心裂肺却不敢呼救的痛苦,也会忘记你跟蔚青城你侬我侬的样子,我会健康快乐起来,会变回原来的何培。美景,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去死?”

  新一轮的泪珠正悬在眼眶还来不及掉,美景的悲痛之情已然被她这一番惊讶的话给打断。

  “何培……”

  何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句:“你愿不愿意去死!我在问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好起来去死!”

  下唇的口子裂得更大一些,渗出鲜红的血珠,美景被她疯狂的模样吓得缩起肩膀,愣愣地看着她:“我不死,我死了你会想我的。你以前和我说过的,我要死了你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熬到老,我死了你挤对谁去,我死了谁帮你追蔚青城……”

  “可是我现在巴不得你死!巴不得被强奸的人是你!”

  本是令人讨厌的话,现在在美景听来,只会更加深她的愧疚。

  那天她要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门口等蔚青城,没有张牙舞爪地把小伙伴都聚在一起,那这件事也就不会发生。又或者她没有喝醉,早早地回去,那也不至于令何培走上深夜无人的马路。

  平日里美景也会觉得自己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这会儿她的嘴巴就跟啃了一嘴木屑似的,张开都费劲,更别指望它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不过就算是再好听的话,大概也安慰不到何培了。

  美景从未想过自己与何培这种打小穿一条裤子,连裤衩都能穿一条的交情会害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气氛有些尴尬,也正当尴尬的时候,靠门位置的床上突然有了动静。

  被子被掀开,一个精致消瘦的女孩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一头灰紫的齐颈短发,发梢打着波浪卷,此时蹭得蓬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面容十分俏丽,只是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吵完了吗?没吵完你们就接着吵,吵完了就闭上嘴巴不要再发出声音了。”她的声音也懒洋洋的,却很像八九十年代港片里的女主配音,带着一股莫名的倔强。

  何培没有搭对方的话,斜着一双眼睛仿佛带有杀父之仇一般瞪着女孩。

  美景看看那个小姑娘,又看看何培。她经历过不幸,但失去至亲和失去自己完全是两码事。纵使她难过、心疼,也无法完全站在何培的角度去体会她的感受,她更是无从知道,这样的不幸到底会改写多少一个人的性格与命运,只是何培的眼神……

  这种极端又厌恶的凶狠的眼神,是何培以前常常放在嘴边嫌弃的嘴脸,没想到如今会覆在她自己的脸上。

  “你看什么看?”女孩伸了个懒腰,挠挠头,“我说错了吗?两个老女人聒噪个没完,烦不烦啊?”

  老女人!美景顿时感觉自己心中燃起一股洪荒之力,她才二十三岁貌美如花怎么就变成聒噪的老女人了!

  聒噪与老女人这两个词根本和她不搭边!

  这回连美景也一脸杀父之仇地瞪回去。不过她要克制,因为这毕竟是何培的病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等她走了,对方趁何培睡着之际给她下毒那就惨了。毕竟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个叛逆的太妹。

  女孩腾地从床上跳下来,美景顿时将何培护在身后:“你……你,年纪轻轻的,大家都是病人,不要冲动!”

  眼看对方还有两步就要抵达战场,美景当即选择站起来,气势上不能被欺压,这是她玩游戏时一贯的原则。不过这懒洋洋的姑娘个子有点高啊,少说也得有个一米七二吧。

  没等她开口,人家小姑娘已经长臂一伸,扯着她的胳膊将她甩到一旁,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只脚豪迈地踩在何培的病床上,手肘往膝盖上一撑,直指何培的鼻尖:“你这人看着怎么这么讨厌?听你说话也讨厌,你看什么看,不服气吗?”

  美景觉得特别挫败,自己连手叉腰的姿势都准备好了,对方却压根儿没把自己当根菜。她上前来打算继续保护何培,刚一靠近,女方一个转身就狠推了她一把:“站一边去。”

  何培冷哼了一声:“刚才在病房大吵大闹的人不是你吗?你不睡觉全世界的人都不能睡,你睡觉的时候我就要变成死人,什么道理?”

  美景一边揉着被推疼的胸,一边愤愤不平地站到两人中间:“我看你是病人,又年纪小,才不和你计较,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动手打你,对付熊孩子我可是很有一套的,你要不要试试?”

  女孩盯着美景看了半天,直看得美景后背发凉。她慢悠悠地收回脚,站直身体,挺起胸脯,下巴微扬,好好的病号服不好好穿,胸前的口子敞开一半,里面连件小背心都没穿。她身板虽然单薄,却不妨碍发育出一对丰腴的胸,看得美景一姑娘都跟着脸红。

  “你是智障吗?”小姑娘问。

  美景决定用犀利的眼神回应她。

  小姑娘不屑地嘲讽道:“我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为朋友两肋插刀插后悔的大尾巴狼。”她一脸敌意地偏头盯着何培说,“说你呢,别装了,不就是被人强奸了吗?一把年纪肯定又不是处女有什么可要死要活的?就算你是因为朋友被傻子强奸了,是她强奸了你还是她指使傻子强奸你的?让她去死、让她去被强奸,你这是典型的自己过不好别人也别想落着好的心理!”说完,她还顺手朝何培比了一个中指。

  “你是谁你就在这里指手画脚的!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尊重人吗?你给我滚,滚回去!”美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孩的病床对着她大吼。

  哪有人在别人的痛处一把一把撒盐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小姑娘晃悠着一对丰满的胸往回走,听到美景一直在旁边安慰何培,又忍不住转身回来,继续用嘲讽的口气说:“她不会死的,她是故意让你内疚,想死的人不会让你发现,只会悄无声息地死,虚张声势的死必有目的。”

  何培这回被彻底激怒,跳到地上直奔小姑娘去了。两人谁都不是吃素的主,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厮打在了一起。

  疯起来的女人是很可怕的,娇小如美景,压根儿扯不开这两个女疯子。她是不知道这小姑娘到底得了什么病,反正这两人打起架来根本就不像病人。

  拉不开那就一块儿揍吧,美景想着,也暗戳戳地给了小姑娘好几拳,一边拉扯着还掐了她好几把。

  美景自己也没能毫发无损地退出,不知道被她们俩谁在脸上横着挠了好几道,火辣辣的疼。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果然不假,今天这一出,是打戏。

  正打得不可开交之际,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个男子拎着精致的蛋糕盒子出现在了门口。

  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放下蛋糕就冲到三个女人中间,长手长脚地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女人给分开了。

  不等美景说话,刚刚还在进行殊死搏斗的小姑娘就尖叫着往外跑:“这院不住了,我挨揍不帮我打架还拉我,陆骁你的脑壳就是有个大坑!”

  胜负还没分出来,何培自然也是不服气的。不过她被美景牢牢按住,一屁股拱回床上:“行了行了,这小丫头片子看着瘦可是真有劲儿,咱别打了,你的手腕还没好呢!”她抓过何培的手腕看了看,“出血了吧,我去找护士。刚进来那人是我学长,小姑娘肯定不敢再惹你了,我去和他说说。”

  她安顿好何培,飞快地拢了两把凌乱的头发,就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小姑娘这会儿乖得就跟没写完作业的小学生似的,板板整整地站在墙角,陆骁则站在窗台旁边,指间夹着刚刚点燃的香烟,一脸严肃地道:“你的嘴是嘴吗?你和我保证的那些事儿都就着烧烤、啤酒下肚了是不是?”

  “我的嘴是不是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美景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不好意思地对陆骁笑笑。她正要开口说话,就见那小姑娘一个箭步窜到自己面前,一把挽住自己的胳膊,仿佛相识二十几年的老铁一般,朝她挤了下眼:“姐姐你说,刚刚真不是我先动的手对不对?明明就是咱们俩聊得挺好,你那朋友无缘无故看我不顺眼挑衅我,还是她先跳起来打我的,是不是姐?”

  美景一脸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该不该顺着她的话说。毕竟她的话有对的部分也有错的部分,又是学长罩着的人,这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你认识她?”陆骁问小姑娘。

  美景正要摆手,手臂上忽地一重,小姑娘抢先道:“嗯嗯,认识,就上回我堕胎嘛,就是她老板的,一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这姑娘的没心没肺美景已经领教过了,此番话更是将她的没心没肺体现得淋漓尽致。

  美景深深地怀疑这姑娘是精神有问题,更是不敢接话了。小姑娘还一直耸她的肩膀,一挤眼一抽嘴地追问她:“是不是啊姐姐,姐姐,姐姐……”

  走廊另一端有护士小姐走过来,美景如遇救星,咬着牙掰开小姑娘有力的手指,笑着对陆骁说:“那个什么,学长,刚刚都是误会,我朋友的手腕出血了,我得去叫护士来包扎一下,你们先聊着。”走两步她又回头,“哦对了,你也带小姑娘去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

  陆骁的视线一直落在美景脸上的那两道血痕上,点了点头:“她死不了,不用管她,顺便让护士看看你的脸。”

  美景小鸡啄米一般边点头边跑,这场编瞎话的戏份太复杂了,她演不来。

  陆骁把人带到远离病房的走廊尽头,在角落里碾灭了烟头。

  “医院不能抽烟你不知道吗?”

  “医院里还不能打架呢!你不知道吗?”

  小姑娘冷哼一声:“你认识刚才那个老女人?”

  “对,我不仅认识那个老女人,我还认识她老板。”

  小姑娘半信半疑:“不可能。”

  “你说巧不巧,你所谓的那个包养你又让你怀孕堕胎的五十多岁老男人,刚好是我表弟。”

  说完这话,陆骁的视线瞟向刚刚美景离开的地方。美景跟着护士从病房里出来,他能看到的,正好是她的背影。

  “你喜欢她。”

  陆骁皱眉瞪她一眼:“余宝珠,你是我见过的最烦人的小孩,我上辈子肯定是出卖了国家,这辈子才摊上你这么个熊孩子。”

  余宝珠也翻白眼,猛地一掀衣领,将胸脯展示在陆骁面前:“你家熊孩子这么性感这么丰满?”

  美景才跟护士去护士站处理一下自己被挠花的小脸蛋儿,回到病房的时候,就见何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把剪刀,又在手腕上给自己划了一刀。

  被迫观看直播割腕这种事,美景还是第一次经历,她惊呼一声“我的妈”后,就冲上去跟何培抢剪刀。

  陆骁和余宝珠回来的时候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看到的是正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个疯子。

  陆骁上来拉架,仗着自己力气大,将何培狠狠地按回床上,美景慌慌张张地甩掉手里的剪刀,叫来医生和护士。

  何培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安静地睡去,美景的手也受了伤。包扎好以后,很像一只小羊蹄子。

  她十分郁闷地坐在椅子上,翘着小羊蹄子,连连叹息。

  陆骁拖来一把椅子坐在美景身边,长腿交叠,视线停留在何培的输液管上:“在青城那里工作得还顺心吗?”

  美景摇了一下头,转念一想,不能说不顺心,学长可是帮她解决了生计问题,嫌东嫌西的太没礼貌。于是她摇头晃脑地拧了一下脖子,又接着点头。

  陆骁愣了一下:“你这是让我猜的意思?”

  美景紧忙摆手:“不不不,我和卫青城相处得特别和谐,他对我有如再生父母,关爱有加。他温柔幽默,体恤员工,他……”

  “行了,别编了,他是我养大的,什么样子我很清楚,你能承受就好。”

  美景识相地闭嘴,撒谎被揭穿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尤其是在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大总裁面前,压力山大,莫名就会有种紧迫感。

  她扬起下巴,往余宝珠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学长,那个是你家里人吗?我刚刚问过护士了,没有其他空余的普通病房,我朋友也没别的地方去,你要不放心,给你家人升个级?”

  “她的住院费要自己掏,她舍不得住高级病房,就在这儿窝着吧。”

  美景下意识地挑眉,又似懂非懂地点头,抬头的瞬间,正好与舔着奶油蛋糕的余宝珠对上了视线。美景心头一惊,生怕那个姑娘再胡搅蛮缠。

  余宝珠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顶着一嘴巴奶油,摔着胸前两团白兔,耀武扬威地晃过来:“你瞅啥?”

  “瞅……瞅……瞅你咋的……”

  见她吓得都结巴了,余宝珠便决定大人有大量地原谅她:“我没骗你吧,她根本没想死,这种女的就是作!”

  “你还有脸说别人?”陆骁插嘴。

  文/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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