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你如隔万里舟

  编辑推荐:看完这个故事后,我想起了前阵子看的电影《爱乐之城》,电影里的他们成就了彼此,却也失去了彼此。令我们伤怀和动容的并不仅仅因为爱情,还因为那段互相理解、共同追梦的岁月有里你陪伴,只是可惜最后一起走下去的那个人并不是你。如果有一天我们再重逢在人群里,或许也会为对方终于实现梦想而起立鼓掌吧,那就是故事外的故事了。

  第一章

  十六岁的沈穗,和六岁的没差。她还是惧怕过低的分数,爸爸刺刺的胡楂,以及,许柏舟的拖拉。

  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柏舟将沈穗定为人生的“第二大目标”。他要教会她游泳,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青色的螃蟹从礁石缝中缓缓爬出,在初夏的沙滩上留下一条细浅的痕迹。沈穗挺直背脊,单脚一缩,立在原地的她将画板高举,唯恐它有毒似的。直到脚下清凉,白色的浪潮卷上沙滩,将横行螃蟹的迹象抹淡。

  “来来来,放下画板,我教你游泳。”

  从天而降的小黄鸭泳圈,骤然套上沈穗的脖子。女生木讷的神情还在方才横行的螃蟹中没缓过神来。许柏舟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嬉笑着攥住沈穗的手,朝着清凉的海水中踱步而去。

  踉跄的几步,下意识的地甩手。无奈力道不济,沈穗直到被拖进海中,清凉的海水漫上大腿,方才挣脱开来。

  “混球!”女生颤抖着手将脖子上的泳圈胡乱扯下朝海面一丢,便迅速被浪潮冲刷到远方。

  彼时彼刻,沈穗在素描班难得“放养”的愉悦,已经被漫过膝盖的海水冲淡。如果不是浪波太大,沈穗断定自己一定会踢打许柏舟一顿。

  “你快带我回岸上!”沈穗近乎咆哮。

  她攥拉男生的手指泛白。海浪一次次冲打到腰际,让女生慌乱地瞪大眼睛。大抵是终于放弃了,许柏舟耸肩,无奈地拉住沈穗返回沙滩。

  长吐一口气。

  “许,柏,舟!”怒目圆睁,直到踩在沙粒上心才安定下来。沈穗朝前一跳,作势要打。却不及男生闪躲的速度。

  “啪!”海面炸开白色的水花,许柏舟跳入海中。他畅游出好远,才回头冲女生扮了个鬼脸。

  “傻缺。”用鞋尖扬起沙粒的沈穗背过身去不禁咕哝。

  沈穗来海边采景时早该想到的,防火防盗防许柏舟。她低头拍打着跑进热裤口袋的沙粒,时不时抬头恶狠狠地剜一眼远处拍打海浪的男生。

  皮肤黏在衣服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女生朝四周看去,远处的美术班根据地只有三两相聚的同学,并没找到老师。

  礁石上的一抹纯白引起了沈穗的注意。树荫下,是许柏舟的画板和衬衫。一个邪念涌上心头,女生蹑手蹑脚地朝前挪步。这来自旱鸭子的恶意还没喷薄,就被陡然出现的沈爸爸压制下去。

  “小穗。”还未换下那件蓝白相称的海航服,男人就从公路的上坡探出身来。重重树影下,看得人有点晃。他又叫了一声,沈穗才错愕地确定,面前的中年男子的确是她随船出海许久的父亲。

  一把抱住沈爸爸,方才还女汉子架势的沈穗刹时变回温软的小动物。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沈穗抱住沈爸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发酸的鼻子能闻到衣服上阳光和海水的味道。

  “叔叔好!”

  清脆的声音,如铜铃。沈穗条件反射地从爸爸怀里退出来,干咳一声,还不忘给赤裸着精瘦上身的许柏舟一记眼刀。

  “那个……”

  男生挠了挠被晒得发红的后脑勺,海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滚过高挺的鼻梁。一颗水珠摇摇欲坠。

  朝后退了一步,沈穗和爸爸说完换衣的去意后,转身翻了个白眼。毋庸置疑,许柏舟又要开始探讨他的人生第一大目标了!

  第二章

  许柏舟人生的第一大梦想是出航。但不同于其他海员捕鱼、跟货目的的出海,男生出航是想去寻找海盗。

  对,海盗。

  沈穗认识许柏舟时,他就是标准的中二少年了。

  在那个娱乐设施还匮乏的年代,沈家父母极有先见之明地培养起了沈穗的爱好。去秋水镇的素描班那年,沈穗七岁。

  许柏舟以一种凌厉的姿势进入沈穗的心中,自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是一幅奇异却又不失美感的水果。小男生的脸从宽大的画板后慢慢探出来。他的虎牙有点歪,明耀的黑眼睛在画板后骨碌转悠。

  许柏舟和沈穗说的第一句话是–“嘿,朋友,你听说过恶魔果实吗?”

  男生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实的漫画,坐在身旁的另一名小女生也热枕地转过脸来,与许柏舟进行剧情探讨。

  侧耳倾听,沈穗才知道《海贼王》是来自日本的一本风靡全球的航海漫画。年幼的女生,总是希望做一颗小太阳,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聚在她的身上。

  沈穗仰头,近乎是用鼻子看着两人。她说:我的爸爸是海员,一整年都在海上飘荡,一定见过恶魔果实。毫无意外的,女生收获到两人羡慕的目光。

  沈穗和许柏舟的友谊,大抵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明明隔着半座城的距离,坐公交车都要半个小时。许柏舟却硬生生地挤入沈穗的童年和青春期,变成竹马。

  当然,话题永远都离不开他的梦想。

  沈穗将许柏舟引荐给沈爸爸,却不知这会是自掘坟墓。

  那些年一老一少连成战线,以沈穗是海员的女儿却不愿学游泳的理由而迫害她下水。许柏舟更甚,发下誓言,一定要教会沈穗游泳。

  八岁,沈穗还能欺骗男生自己是吃了恶魔果实,不能下海。

  如今十六了,知道再也哄不了许柏舟的沈穗,只能抱住最近的一棵椰子树,撒泼耍赖不放手。她告诉男生,她坚决不下海!

  2004年的许柏舟在看《海贼王》。

  2012年的许柏舟还在看《海贼王》。

  许柏舟的毅力矍铄,沈穗相信他能完成梦想。当然,这里面要除去教她游泳这条。

  坐在画室的窗边,白晃晃的日光在画板上有些扎眼。沈穗周遭的一切都在褪去色泽,惶惶间,八岁的沈穗头发变长,画板变宽。许柏舟那副恶魔果实,也在迅速扩张。

  虽然不想承认,但许柏舟的天赋的确是比沈穗高。

  这是2012年的4月18日,学校组织中考前的艺考。时间跨跃,女生的画笔在右手飞速旋转,她盯得出了神。许柏舟的背影在迅速成长,画板里的图案也从恶魔果实逐渐演变成细腻的素描,黄金梅丽号。

  “你不会要画恶魔果实吧?”兴许注意到背后炽热的目光,蓦然间抬头,许柏舟冲着沈穗抿唇一笑。他的目光比沈穗的反应快一拍,在女生迅速将画板抱入怀中以前,仅画出轮廓的图纸暴露在空气中,调侃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拿出转笔刀:“加油哦!”

  低头专心旋转笔刀的男生自然没注意到沈穗发红的脸。傲娇闷哼,女生低头在画板上描绘出露丝的脸。

  这是著名电影《泰坦尼克号》中的一幕,沈穗看了不下四次电影。虽然同样拉住许柏舟一同观看,但男生的注意点简直令人称奇。

  “你不敢下水,不敢和叔叔出航一定是因为看了这部悲伤的电影吧?”

  沈穗:“……”

  距离结束还有十分钟时,许柏舟提早完成了。他躁动地用手肘撞了撞沈穗的肩膀,被瞪上一眼,才懂得安分。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沈穗根本无心听许柏舟的话。男生开始自言自语:“沈叔叔说,暑假只要我能争取父母的同意,他就带我出航。你要去吗?”

  抿着唇,手下飞快地描出海洋之心的阴影。然后她又听到男生问;“去不去啊?”

  “你自己去!”重重地点下最后一笔,画纸上显出一个凹痕。沈穗对着画板吹了一口气,等听到许柏舟的回应,已经过去两分钟。

  “自己去就自己去!”

  第三章

  许柏舟说得对。

  沈穗怕海,或许真的和电影有关。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小时候沈穗在沈爸爸的带领下还依旧被呛了水。秋水镇紧挨海岸,女生小时候自然是要入水的。

  可那次深水区发生意外,有人在水中抽筋溺水,沈爸爸便丢下身旁的小沈穗朝前游去。没有人看护的小女生哪懂多少,乘风拍浪地来到海里,还从泳圈里掉了下去。

  往事如新,蔚蓝的大海在无情地拍打了沈穗几次后,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甚至回到岸边时,女生手臂上还夹着一只螃蟹。

  2012年的6月14号,沈穗怎么也想不到,两人都爽约了。许柏舟暑假和父母去了加勒比海,而沈爸爸再也没机会实现承诺。

  因为海船沉了。

  据悉,早在5月3日,雷达就检测不到沈爸爸出海的那艘船只了。消息却一直压到6月份,然后才发出死亡讣告。经过一个月的搜索无果,人们只能鉴定为出事。

  漂浮的船板有在海中被发现,据推测,是卷进暴风雨,船撞到了暗礁。

  有很长一段时间,沈穗都在这个消息中没有缓过神来。

  这年的7月,初三暑假的伊始,便在这个消息中沉默了。沈妈妈更是以泪洗面,在一个多月以后,决定带着沈穗回到北方。

  就像是小时候因为沈爸爸出航时间过长,妈妈怄气的地带着沈穗回到姥姥家一样。那里有馍馍,冬天可以不用放入冰箱的雪糕,以及很多零食,让沈穗流连忘返。

  可这次,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盼望爸爸能早点回来。希望他回来,告诉她,消息都是假的。

  许柏舟回来时,正好是沈穗要离开的前一天。

  昏黄的斜阳,透过窗棂在房间内铺成一地碎片。彼时彼刻,长街两旁的合欢花开得灿烂,男生站在门外叫唤。

  暑假就和父母离开小城去度假的许柏舟并不知道消息。他提着一盒纪念品,站在门口大声地叫沈穗的名字。

  没有回应。女生抿着唇,想到得知消息那日打过去电话时的忙音,不禁鼻头一酸。

  喊了几次都没回音,沈穗以为许柏舟会离开。可她开门时,却意外看到男生嬉笑的脸。

  “给你的礼物。”许柏舟露出明晃晃的大白牙笑,下一秒,沈穗豆大的眼泪就像是被放开了水闸,涌个不停。

  他慌了。

  沈穗在妈妈面前一直表现得格外平静,可此刻,听到许柏舟声音的女生崩溃了。

  很久以后,沈穗才知道,人只有在放松的情况下,才能流露出情绪。大喜或者大悲时的事,人是没法一下反应过来的。

  那天,沈穗抱住许柏舟哭得天昏地暗。其间几次,苦涩的胃酸都要溢出来,她也停不住抽泣。夕阳昏黄,男生轻轻地顺着她的背脊。之后的事情,回忆起来,所有对话都好像在时间的推移中蒙上一层白纱。

  让沈穗唯一记得的是,2012年的7月19日,她狼狈的眼泪大滴落进许柏舟的衣襟。空气中有合欢花清淡的香气,许柏舟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慰道:“叔叔不在了,以后我保护你。”

  第四章

  许柏舟的话没有兑现,因为之后的沈穗再没回到那座邻海的小城。

  这年初秋,沈穗和妈妈搬回了北方。早前和许柏舟一起报考的学校沈穗也没有去,而是在小城附近读了一所普通高中。

  其实许柏舟有来过电话质问沈穗,明明说好一起的,她却缺席了。电话这头的沈穗沉默好久,以调侃的方式抵回去。

  两人的电话变得不断,沈穗说新同学的趣事,许柏舟也告诉沈穗自己身边的八卦。明明牛头不对马嘴,两人却还是能说好久,似乎这千米的距离并没有阻隔掉两人的友谊。

  许柏舟认为的友谊。

  可女生,早在好久以前,就有了其它情愫。

  沈穗没有再去素描班。虽然有补偿金,但妈妈一个人工作实在太累,沈穗也只敢在美术课上尽情地绘画。那之后女生也不再画景写实了,她用课余时间给一些杂志画插画,也参加一些网络上的设计比赛,总能赢得意外的几桶金。

  这年高二,事情因同班的某位艺术生向学校申请离校艺术补习而发生转机。

  沈穗这才知道,原来特长生是可以离开本校前往其它地方补习的,为将来高考的录取线争夺低分。

  暗下决心的沈穗在草稿本上打谱,从网络上搜索。她的文化课本来就偏,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将来和许柏舟的约定都会成问题。

  得知许柏舟所在A城周边有一所美术学院收纳特长生时,沈穗麻木在作业里的心难能又狂莽地跳动起来。

  她和许柏舟说自己的计划,电话那边的男生是发自内心感同身受的欣喜。

  之后的计划,沈穗和妈妈谈起这件事也出奇顺利。沈妈妈支持沈穗的梦想,在沈爸爸离世后,沈穗已经很久没有和妈妈面对面坐在一起谈事。她总是害怕会勾起不好的回忆,小心翼翼地做事,却从没注意,曾经过惯安逸生活的妈妈也有韧劲的一面。

  2013年的3月4日,沈穗的离校申请批了下来。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提前三天,在学校外遇到许柏舟。

  男生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是瞩目的挺拔。缺席的一年时间,在许柏舟温和的笑容中破开罅隙。沈穗看到许柏舟,就好像是在昨日。

  两人回到沈穗家,吃了沈穗那些年和许柏舟说的各种美食,溜过小时候谈过的长街小巷。女生这才知道许柏舟是找了个借口请假来的。

  原本定在三天后的火车票更换到了第二日。清晨六点,沈穗口中埋怨,本可以选择十点的票,却要赶准高三的复习课。

  明明是这样说的,她的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挂上笑容。

  这是沈穗第一次坐绿皮火车,缓慢地行驶,穿透在时光里。

  当天夜里的风里是没有褪去的寒意,沈穗弓身趴在桌子上,听到铁轨发生摩擦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窗外呼啸而过的灯光一次次将光斑打在许柏舟的脸上。

  低低的呼一口气,女生猫着腰,朝前靠近。男生登时睁开眸子,吓得她慌忙趴下去。

  车还在前行,她和他从没说过什么明确的语句,可那声轻笑,明明让两人都知道了彼此的心意。

  第五章

  沈穗和许柏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火车上的事。

  因为往后的时间更紧促,早前落下的学习都在美术学院排得满满的课中找了回来。许柏舟更坏,他明明知道,却以另一种形式表态。

  “成绩这么差,早恋还得了?”

  瞧,典型的挖苦。但扭捏的男生顿了顿,又以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对沈穗说:“到了大学才是恋爱自由。”

  许柏舟说得有理,沈穗回到自己喜欢的领域也轻快了不少。可等到了大学,真正名义上在一起了,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轻薄的空气。

  林露的出现,是不在沈穗的预料内的。

  大学期间的沈穗虽然和许柏舟同城,却没有同学院。许柏舟还在为他的人生大目标而努力,所以他报了航海系。

  女生出现的那个夏季,宿舍楼区的栀枝花开得丰腴。道路间清香,却总难以掩饰一丝淡淡的酸。

  “你不记得啦,这是我们素描班的同学。”许柏舟眼神惊喜,“她是我们海航系唯一的女生呢!”

  沈穗当然有印象,当看到两人坐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花坛边夸夸其谈时,旧时的场景就播放在眼底。

  六岁那年的素描班,林露也是这样,强行夺过她新生的风头,和许柏舟聊得欢喜。

  可现在的沈穗没有一样东西能吸引许柏舟的注意力。她努了努嘴,以女朋友的名义挽住许柏舟的手臂。

  “城西的电影院,今年会放好多年经典电影。柏舟,你陪我一起去看《泰坦尼克号》啊。”她晃了晃许柏舟的胳膊,男生才停下两人的话题。

  警惕地望向林露,沈穗在心中腹诽她快离去。女生却是有备而来:“刚好我在等朋友,也是去电影院,一起吧。”

  公交车上,沈穗沉默地坐在两人中间。她也想参与,却听不懂他们吐出的各种奇怪的名字。

  沈穗有点小后悔,她没有往许柏舟感兴趣的方面去努力。一直到电影院,她都没有插上话题。

  《泰坦尼克号》最终没有看成,沈穗大度地在许柏舟热枕的目光中,把票换成新上映的《海贼王剧场版》。

  男生根本没有成长,依旧能因电影里精彩的打斗场景而欢呼。他和林露交流心得,偶尔回头询问沈穗的意见。

  电影结束时,沈穗早就倦意来袭。她打了个哈欠,看着精神抖擞的许柏舟盯着已经落幕的电影还迟迟不愿离去,最终不得不放弃融入这个小集体。

  林露中场就走了。沈穗是和许柏舟出电影院时才发现的。华灯初上,两人朝着公交车站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还是很久以前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艘船,你愿意和我一起出航吗?”

  沈穗有点小欣慰,毕竟许柏舟的未来里有自己。沉默片刻,她点了点头。退一步,算是给许柏舟的小奖励。

  可男生却煞风景地蓦然抖出一句:“林露说,学校最近的辩论策划课题,可以获得跟队出海的机会。”

  抿了抿唇,沈穗连站牌都没看就跳上了附近停靠的公交车。她不理会许柏舟的叫喊,头也不回地离去。

  沈穗真的生气了。

  回到寝室时,已接近十二点。女生愤恨地坐在下铺,听着墙壁上的钟表“嘀嗒”地挪动。室友们聚会在外,她往枕头上一倒,仰躺在床上,掏出手机。沈穗这才注意到,早前收到三四条微信。

  只有一条是许柏舟发来的。萌萌的颜,文字泪流满面。附字是:小民明天愿陪大人看十场《泰坦尼克号》,且坚决不打瞌睡!

  努了努嘴,沈穗迅速回许柏舟的信息。她动手翻看其他室友发来的东西,才猛然想起这些天要交的设计作业。

  因为艺术生的头衔,沈穗在大学时索性报考了服装设计。

  趴在画册前,女生的眼睛睁得老大,勾勒出来的线条却没有一个成形的。双手托着下巴,沈穗灵光乍现,她将衣服的轮廓涂掉以后,在上面描出记忆中模糊的首饰。

  第六章

  许柏舟爽约已经不是首次了。

  以往看电影迟到,缺席,沈穗都能以许柏舟课业忙来安慰自己。可当女生熬夜将设计作业赶出来后,却收到许柏舟的消息,说是要策划课题。于是她内心的某种小情绪开始晃动。

  男生在电话中听不出太多情绪,声音很小,只说自己在图书馆。沈穗赫然将电话挂断。

  六个未接来电,一条短信。手机在枕头边强烈震动,好像在抗议沈穗的无视。尔后,等到她翻阅,才注意到,并不是许柏舟发来的短信。

  是一艘游轮的邀请。时间明确表明,就在下个月的第一天。

  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沈穗迟疑地来回观摩这不足百字的短息。如果不是上面明确标注的沈穗小姐,她都要怀疑,这是被谁发错号码了。

  在网上搜索,按照起航的时间,发现果然有这艘游轮,目的地是爱琴海。登上小企鹅的沈穗在班级群里注意到,她头像的右下角多出一个小蛋糕。

  按时间排序,下个月就是她的生日了。

  沈穗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打电话询问男生时,许柏舟已出现在楼底。男生趿拉着人字拖,穿着松宽的沙滩裤,让人恍惚又走回十六岁的沙滩。

  当然,走近看,沈穗才明白,许柏舟并不是“服饰回忆”。油腻的头发和青色的胡楂,想来是连脸都没洗就出门了。

  “我真的是策划课题。”他将文件夹朝前递来,上面明确地写着–关于南海,海盗研究。

  沈穗有点小内疚,其实她并非不信任许柏舟。只是有点小情绪,莫名的。她抿了抿唇。将文件夹还给男生,两人就绕着学院的体育场走了好久。

  许柏舟为上次那句话付出实际行动。游轮三天两夜的旅行,让沈穗期待又彷徨。她还是惧怕海洋,它神秘,美好,同时也有无处不在的危险。

  但看到身旁的男生连打哈欠却强撑起的精神,有那么一瞬间,沈穗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富家女露丝当时能有勇气和杰克一起。

  那天的十一点前,沈穗还是抱着美好的向往的。

  起码,单是领来船票,它的花纹就足够漂亮。

  可沈穗带着一颗悸动的心,站到港口前时并未料到,许柏舟会在游轮快起航前离开。

  到如今,女生才知道航海系课题研究组的另一名成员是林露。两人站在晨曦的船边,探头探脑地张望,直到许柏舟的手机响起。

  根本听不到谈话,只有简短的“嗯,啊,好”。但沈穗能通过许柏舟的表情看出男生的情绪状况。

  “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了。”双手紧握住沈穗的手,许柏舟的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我和林露的课题成功了,后天就跟队出航。”

  “这是我最接近梦想的一次。”许柏舟停下来,抿了抿唇,“我想,我不能放弃。”

  羞怯的许柏舟是第一次主动吻沈穗,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印记后,将书包塞给女生,就朝后跑去。

  “许柏舟。”沈穗突然叫了一句。

  已经太远了,风没有把话带给他。沈穗就愣愣地提着行李,站在原地,听到身旁的船员在催促人们上船。

  游轮很快起航。

  第七章

  沈穗没有登上游轮。不知怎么的,在最后一秒,她又胆怯了。女生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坐回到火车站。

  许柏舟已经在前一班车回去了。而沈穗,为了今天也是软磨硬泡才和辅导员请了长假。

  握在手中的船票炙热,女生没有把它退掉,而是放入钱包的夹层里。她背着许柏舟的帆布包,坐上停下的火车,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青春时说的,说走就走的旅行。

  目的地从唯美的爱情海,变成南方的一座临海城市。回到秋水镇时,已经是清晨六点。随意搭的车,补的站票,待沈穗下来时,都能听到骨头“咔擦”摩擦的声音。

  这是沈穗待过十六年的地方,就是无的放矢的行走,每一步都明晰地在记忆里。

  沈穗有时候会想,如果爸爸没有出事她会怎么样。或许会和许柏舟上同一所高中,也有可能早恋。不知道能不能劝许柏舟放弃航海系呢。

  当然,这些都是臆想。

  坐在沙滩上,举目望去,海平线只留下一丝微光。厚重的云层,压抑得如同倾斜的海岛。沈穗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她看到许柏舟的动态,胸前挂着“通行证”。

  翌日,她就回去了。

  沈穗觉得民间流传的老话大抵是有点依据的。是谁说的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回到学校的沈穗竟然真的“赌”赢了。

  上次的设计作业,因为被忙忘的缘故,沈穗摸鱼私改了课题,将夏装换成早在脑海中打磨好的首饰。原本预计如果被说起,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整理作业的老师意外地将设计图当成是另一个班级的作业,提交给了巴黎某珠宝公司的设计比赛,获得了优秀奖。

  沈穗有机会可以去巴黎听课,且参与著名公司的实习。她给许柏舟打电话,对方却不在服务区。

  沈穗甚至不知道许柏舟船只的目的地,于是等了三天。然后在老师的劝说下,和另一个同学飞赴巴黎。

  飞机在天空上时,沈穗趴在窗户边往下望。她想,或许能看到许柏舟的船只呢。回应她的却只有清透的云。

  其实早前沈穗就和许柏舟提起过出国学习,且国内的设计公司对海归多有优待。沈穗的英语是个难题,加上家里的缘故,女生也舍不得许柏舟。

  可最终她还是去了。

  不是怄气,而是为自己。

  在老师在宿舍和她大展版图时,沈穗好像看到了许柏舟的影子。初识,相识,男生在她的眼里一直都镀着一层金光。就像是卡通动漫,毫不夸张,沈穗看到许柏舟时眼睛都亮了。

  大概,努力追逐梦想的人,无论置身何地都会散发出热意。沈穗会喜欢许柏舟,大概也是因为他为梦想努力时的样子吧。

  只是,许柏舟从未问过沈穗的梦想。

  如果有的话,她想,她一定会大胆地告诉他–

  “我想和你在一起。”

  第八章

  许柏舟的梦想实现了。

  沈穗说过的,拥有着近乎偏执精神的人,坚持某一件事,结果总是不会太差。

  就像她,尔后的那几个月参与公司安排的学习,也破格留在公司,从设计师的助理做起。

  沈穗接到许柏舟的电话时,巴黎已入初春。晚风和煦,彼时彼刻的她,正用蹩脚的英语在华人街的某家培训机构培训着。

  “恭喜!”

  跨过深海、云层,男生隔着半球,用电磁波传来喜讯。

  “我们的课题很成功。”

  沈穗缄默了。她当然知道,时刻注意男生动态的她,早在数日前就看到了对方的相片。

  那是钴蓝的天空下,穿着工作服的男生半蹲在沙滩的篝火前,身后是宏伟破旧的轮船,宣告着历史。

  但沈穗的注意点不在队伍,而是身旁那个为工作剪去长发的女生。林露黑了些许,齐耳的短发,难掩笑容的明媚。

  两人的话题寥寥几句,只剩电话两头彼此的呼吸。

  沈穗想问许柏舟当初的话还算不算数?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不接电话呢?都已经回航三天了,现在才拨打电话又是何用意?

  烦躁的心堪比课本上密密麻麻的英语。

  “加油。”又是轻声一句。好久,就在沈穗以为信号出现问题时,许柏舟才把下面的话继续,“谢谢你。”

  谢谢你。

  她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女生杂乱的笑声。电话在这一刻终止,是沈穗摁挂的。

  风过走廊,隔着千里海川,俯趴在窗前的她,朝熙攘的楼道下望着。沈穗又昂起头,手在大衣里打转,一抹冰凉触上指尖的纹路。

  夕阳的残光,让扬在眼前的项链在空气中荡开层层碎光。

  海洋之星。

  那是在火车上,沈穗在许柏舟的帆布包里发现的。水钻款。她想起那段时间他的慌忙,想起记忆彼端陪她看《泰坦尼克号》时他的困顿。

  她笃定那时的他是非常爱她的。

  非常。

  女生的眼神低转,她捆着项链那端的手指莫名一颤。如一滴海水,它坠入汪洋,只在半空中留下一束缕微光。

  就这样吧。

  她望着十几米下方穿行的车辆,转过身,回到课堂。

  一切就这样吧。

  文/林青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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