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关系 我们只是朋友

  作者有话说:当值周生的时候,我在小楼边上看见过一个这样的女生:不见人流挤闹,不闻沸声嘈杂,一心一意地在松树下翩翩起舞,优美的颈线仿佛一只天鹅。我想,这样的女生身边应该站着怎样的男生呢?他应该活力满满,手臂一撑就可以跃上墙头。所以我的笔下流淌出了这个让人微微心动的故事,与你们共享。

  一 倔强的陆千程

  陆千程绝对是世界上最不识抬举的人,没有之一。

  也是,陆千程都能屈尊来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城镇高中念书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干不出来的呢?

  陆千程是艺术特长生,学舞蹈的。当初她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其他同学都以为他们家一定特别穷。

  因为她什么活动都不参加。

  聚餐、唱歌、秋游,只要是花钱的活动项目,人群里绝对看不到她陆千程的影子。而且她为人很低调,上课不举手,下课不聊天,平时闷到极致,三棍子也打不出一声咳嗽来。

  在学校大家都穿校服,所以有人说看见她在公园门口穿着名牌裙装跟人说话的时候,没人相信他。

  “真的,我还用手机拍下来了。你们看,这辆橘色的跑车,我上网查了才知道,叫劳斯莱斯!”

  橘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乡镇高中的校门口,极其拉风,几乎将半个街区的人都吸引了过来。这时人们才知道,陆千程居然是知名舞蹈家陆泽铮的女儿,她还在全国比赛上获过奖。

  一时间,陆千程成了学校里最受追捧的人。不只是学生们,就连校领导也开始关注起这个上过中央电视台的舞蹈生来。

  这所中学虽然比不上陆千程之前的学校,但好歹也是镇上升学率第一的学校,格外受政府官员看重,经常会有大小领导前来视察和慰问。这次是市里教育局来人了,学校领导找到陆千程,希望她能在欢迎会的时候给领导们再表演一遍那个曾经获过全国二等奖的舞蹈节目。

  然后就像故事刚开头说的那样,陆千程是世界上最不识抬举的人,她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拒绝了校长。

  校园里议论纷纷–

  A:“他们班主任脸都气绿了!你说她怎么这么狂妄呢?”

  B:“要不是看在她爸的分儿上,我绝对不委屈自己叫她一起去食堂。”

  其实他们都冤枉了陆千程,她不是狂妄,也不是不识抬举,而是她不太懂得如何与别人交往,以致练成了在交往开始之前就一口拒绝的习惯。突然出现的劳斯莱斯,也不是她父母来拜托校方好好照顾她,而是希望校方能说服她及早回家。陆千程来到奶奶家,来到这所学校,其实是来避难的。

  她出生在舞蹈世家,自然被寄予了深切的期望。自小耳濡目染,她喜欢舞蹈,可她的天赋却并不那么高,无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父亲的期望。之前的全国比赛她拿了二等奖,可对陆泽铮来说却是一个败笔:他的女儿应该是第一名。

  于是陆父给她制订了更为严苛的练习计划,硬生生将她逼来了这所无名学校。陆千程不想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眼睁睁变成负担。

  一旦温顺的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她一定十分倔强。

  陆千程能顺利留在学校,校领导也做出了不小的贡献。校方当她是块宝,不愿意送走,于是好说歹说,以求学业稳定为由,让陆父同意她留到学期末。

  也幸亏她留下来了,所以才能遇见常跃。

  二 暴躁的好人

  那几天对陆千程来说是不太平和的一段日子,先是因为舞伴牵连扯破了她一套练功服,她得等下一批尺寸合适的衣服到了才能继续上课。无独有偶,因为不能上课,她被班委指派去打扫负责的卫生区。她的嗓子本来就不舒服,被灰尘飞屑弄得更加严重了。

  所幸那些追捧她的人被她冷淡的态度冻跑了,没人打扰她,倒也乐得清闲。卫生区是在一座二层小楼的后面,小楼是废弃的实验楼,基本没人过去,裸露的红砖边缘已经被风沙磨得圆润,整体看起来很荒凉。

  这里唯一的翠色是紧靠着围墙的一棵金松,绿得发亮的针叶显示出勃勃生机,浓郁的松香也格外好闻。

  那天陆千程正在打扫卫生,一颗小番茄突然打中了她的校服,红色的汁液溅了满身,仿佛中弹了一样。不远处几个男生跑远了,边跑边回头冲着她喊:“陆千金,快回去换上你的名牌衣服吧!”

  陆千程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说话,默默地用袖子蹭被弄脏的地方。自己明明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却要被莫须有的理由捉弄。她越想越觉得委屈,擦着擦着就掉下眼泪来。

  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不算干净的球鞋,接着是一道清泠的声音:“你哭什么呢,特权生?”

  陆千程抬头就看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潭水般幽深,以至于她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记了一辈子。

  常跃看见了陆千程被戏弄的全过程,他虽然不喜欢她凌驾于一般人之上的特殊感,但这个女生确实没有得罪任何人,受这顿捉弄也确实冤枉。

  “这才刚刚早上而已,你上午的课怎么办啊?”常跃斜着眼睛看她,语气十分揶揄,看模范生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一定很有意思。

  陆千程没说话,紧紧地咬牙,手攥着拳暗暗发抖。

  本来不过是句玩笑话,常跃看到她这副样子之后,心一下就软了。他知道陆千程是个冷漠且骄傲的人,但她此刻却含了满眼泪水,仿佛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猫。他从围墙上跳下来,把自己的校服上衣扔给陆千程。

  “你……”

  “我不穿校服也没人管!”

  上午课间操的通报批评,常跃的名字赫然置于首位。

  常跃人缘特别好,在学校里朋友很多。他平时就属于那种不太把老师的话当回事的人。这次他被批评也没人放在心上,以为他又是间歇性地挑战校方权威。

  陆千程一夜未眠,踩着缝纫机把衣服上的破洞给缝上,然后洗好晾干了,在小路上截住常跃。要是放到之前,她想都不会想到自己会主动跟人说话,于是看到常跃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常跃将校服随手接过,鼻尖瞬间涌入一股清新的芳香,是他经常闻到的洗衣粉的味道。但令陆千程没有想到的是,常跃突然发火了。他拎着校服往旁边的树干上一顿乱蹭:“什么叫原物奉还你不知道吗?别人的东西你乱动什么?这什么味道,娘里娘气的?!”

  “对……对不起。”

  常跃没搭理她,冷哼一声后离开了。

  三 我不讨厌你

  校运动会如期开幕,操场上人影攒动,到处是黑乎乎的脑袋顶。时值盛夏,尽管烈日当头,校方也不许学生撑伞,于是供水处成了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常跃正在大口喝水,有个身影帮他挡住了炽烈的阳光。他眯着眼睛看过去,是穿着校服的陆千程。几乎所有人都是短衣短袖,只有她穿着厚重的秋冬季长袖校服,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另类。

  陆千程手叉着腰站在常跃面前,希望自己这样做投下的阴影能更大一些。

  “喂,特权生,你不热吗?”

  陆千程皱眉,她不喜欢被他叫特权生,于是开口更正:“我叫陆千程。”

  常跃把水杯往桌面上轻轻一磕,一条长腿大大咧咧地架在桌子上:“我知道啊,陆千程不就是特权生吗?”

  陆千程气极,这个男生怎么可以这样恶劣?!

  她气哼哼地侧身,让阳光全照在常跃身上。

  常跃突然被太阳光一刺,连忙抬起胳膊来挡住眼睛。他笑了,对陆千程说:“就该这样才对,女生怎么可以没有一点脾气呢?”

  陆千程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和他对话。

  “讨厌就表现出来,不要永远摆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脸。不表现出来,就没人知道该怎样和你相处。” 常跃站起来,笑眯眯地整了整运动服。

  陆千程紧紧握着手里的一次性水杯,一瞬间有点想要流眼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我……不讨厌你。”

  常跃莞尔:“我知道了,陆千程。”

  那一瞬间突然起了一股风,不大,却吹得人十分舒爽。

  运动会持续了四天,体育特长生们出尽了风头,以至于校领导决定比赛排名时不计入他们的成绩。比体育特长生更出风头的是常跃,别看他在成绩单上寂寂无名,可落到体育竞技场上,竟然连体育生都不是他的对手。

  运动神经发达又个性张扬,常跃迅速收获大票粉丝。他本来朋友就多,加上小姑娘们的仰慕,他毫无疑问是学校里人气最高的学生,在校园里一时风光无限。

  闭幕式结束之后,常跃抱着一沓获奖证书被人海包围了,不少女生围在旁边给他送水。人群里赫然立着陆千程,她的表情极不自然,手脚有点扭捏。她想跟常跃道声恭喜,却急得不知该如何开口。突然,陆千程被人群挤着,感觉脑袋一蒙,眼前就陷入了黑暗。

  同桌笑她大热天穿着厚重的校服,不中暑才怪,又羡慕地告诉她,是常跃把他送进校医院的。

  陆千程闻言弯唇笑了,常跃果然是个好人。

  四 他的笑容很好看

  陆千程主动跟老师要求负责实验楼后面的卫生区,她发现那里是个清静的好地方。只要认真打扫过一次,接下来的维护就变得很容易了,她可以有大把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每天早晨来这儿拉伸调息,老式收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能让人很好地放松精神。

  更重要的是,她能每天在这里看见常跃。

  常跃喜欢睡懒觉,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快要打上课铃了,于是他就经常从宿舍越过实验楼后面的围墙抄近道去上课。他一本正经地对陆千程说:“直线是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知道吗?”

  他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了陆千程,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常跃第一次看见陆千程笑,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他觉得这张冰块脸笑起来比平时好看多了。

  他们的早间相遇慢慢成了一种习惯,只要音乐响起第三遍,陆千程就能看见墙头上的常跃;只要常跃一爬上围墙,就能看见正在压腿的陆千程。

  两个少年彼此慢慢靠近,如此自然,就像是每天早上照常升起的太阳一样。

  周末,陆千程去街上买东西,奶奶嘱咐她一定要买的茉莉花却到处都找不到。她对这座城镇没那么熟悉,走出中心区老远才看见一家茶品小店。陆千程说明来意后,店主指指不远处街边的人影:“他那里有我们店的最新品,你去看看吧。”

  陆千程顺着店主的指示来到街边,刚要开口询问,却发现那个正在推销的少年是她认识的。

  常跃解释他在卖茶叶赚零花钱,陆千程注意到他面前的茶叶罐几乎还没动过。这里地势偏僻,没有商业街那么多人,路人一般都是匆匆走过,极少有人往他这里看一眼。

  陆千程秤好茉莉花之后陪着常跃一起等了一会儿,发现了没人关注的原因:常跃根本就像木头一样站着,一动不动,连一声吆喝都没有。

  陆千程眼珠一转,轻声问他:“你怕丢人?”

  常跃低着头,不说话。他家经济条件不好,只靠一家早点铺撑着,所以他必须趁没有课的时候帮忙。可是出于男孩的自尊心,他不想被认识的人发现,于是才来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打工。即使他知道没什么熟人,也张不开口招呼别人来买茶叶。

  陆千程把茉莉花放下,挺直腰身,举起柔软的手臂,竟然跳起民族舞来。即使她穿着休闲服,也丝毫没有影响观舞效果。路人纷纷注目,惊叹连连,顺带着关注到了旁边卖茶叶的常跃。

  常跃一瞬不瞬地看着陆千程,纤细的肢体,柔美的舞姿,他不敢相信这个不喜欢说话的女生在跳舞时竟然这么自信,就像骄傲的天鹅公主一样。

  店主喜笑颜开,临走时又送了陆千程两袋茉莉花,并热情地嘱咐她常来,一定给她打折。

  夕阳铺在街道上,路边的喷水池里闪着粼粼金光。

  陆千程拎着两个大购物袋,问了常跃车站的方向。这里离家挺远的,她得坐车回去。常跃伸手给陆千程指了方向:“我送你。”

  陆千程以为常跃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跟在后面,送她上了公交车。陆千程隔着玻璃窗看向常跃,那个少年笔挺的身影在车子后面越来越远。她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常跃那么受女生欢迎,因为,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五 常跃有只白天鹅

  每个星期一的早晨,陆千程都能收到来自常跃的早餐,简单的豆浆加糖包,是他妈妈做的。常跃妈妈是个温柔的人,听说陆千程帮常跃忙卖茶叶之后,每周一都会做双份早餐让常跃带给她。

  常跃坐在围墙上,陆千程坐在松树旁,两人吃着同样的早点,享受着同样的心情,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常跃俯视着陆千程:“陆千程,从我这里看你特别小,所以那天忍不住就帮你了。”

  陆千程开心地笑了,幸亏那天有那群男生欺负他,才能让她遇到这个学校里最好的人。

  常跃的衣着和他的人一样放荡不羁,看在别的女生眼里是个性潇洒,看在陆千程眼里是邋遢。常跃从墙头跳下来之后,陆千程终于忍不住了,她伸出手帮他翻了翻衣领,一副教训小学生的语气:“你呀你,注意点形象好不好?!”

  这时候,突然有个人来到了实验楼后面。她叫杨天薇,是陆千程班上的同学,不久之前才从市里比赛回来。杨天薇淡淡地看了一眼两人过于亲密的动作:“陆千程,老师找你呢。”

  常跃看到杨天薇,惊鸟一般后退几步躲开陆千程。

  在陆千程来这里之前,常跃和杨天薇是学校里有名的金童玉女。一样的样貌出众,身材高挑,经常一起主持学校的各种节目。后来杨天薇出去参加了一场比赛,回来之后就撤出了主持人队,对常跃也疏远起来,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白天鹅在看丑蛤蟆一样。常跃知道,那是杨天薇要高飞了。等她毕业以后,自己就配不上她了。

  常跃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杨天薇,生怕自己一眨眼她就又不见了。

  陆千程的手尴尬地僵在空中,她眼睁睁看着常跃几步追上杨天薇:“天薇,跟我回主持人队吧……”

  陆千程听着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拐角,仿佛收音机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她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就空了。

  之后的早晨,陆千程再也没碰见过常跃,她毫无悬念地又变成了一个人。只是在实验楼后面打扫卫生的习惯依然没有变,她一直期望着哪天音乐响过两遍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围墙上有个少年。

  六 有个地方只属于我们

  一周之后,学校迎来了新一届文艺晚会,陆千程所在的班报上去一个群舞节目。杨天薇不在表演之列,她真的跟常跃回到主持人队了。灯光闪亮的舞台上站着一对金童玉女,常跃身边站着杨天薇,不知是化妆效果还是灯光的原因,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黯然。杨天薇巧笑兮然,身材高挑婀娜,画着精致的妆容,比她这个舞蹈演员光鲜亮丽了不知多少倍。

  陆千程在后台备场,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她的心隐隐作痛,一场表演漫不经心,险些出错影响到其他人。

  “陆千程你怎么回事啊,好好一支舞差点让你给毁了!”一个舞伴拧着眉毫不客气地指责她,“你是不是仗着你爸爸就在学校里胡来呀?!”

  陆千程没有回应,低着头不说话。那女生脾气上来了,伸手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被推了个趔趄,险些倒在地上,幸亏常跃及时出现扶住她。

  陆千程有些讶然,看着常跃的脸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不喜欢就表现出来,为什么忍着?”常跃的语气不算温和,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陆千程的身体一僵,脸红心跳地从常跃怀里跳出来,一路撞歪了几个展架。跑到安全距离之外,她才探头探脑地打量杨天薇是否也在场。她不想让常跃被误会。

  她自始至终没和常跃说一句话,朝他点点头就跑远了。

  陆千程依旧形单影只,常跃依旧和杨天薇出双入对。

  社团招新的日子到了,操场边上挤满了学生。陆千程对人多的地方从来不感兴趣,经过的时候加快了脚步。突然,远处爆发出一阵很大的欢呼声,她旁边的人瞬间都挤了过去。

  原来是主持人队,人群中正是引起轰动的常跃和杨天薇。他们俩衣着光鲜靓丽,甚至精心化了妆。男生都争抢着从杨天薇手里拿报名表,女生们则簇拥着常跃。常跃的眼神有些闪躲,显然不喜欢这种氛围,他还时不时瞥一眼旁边的杨天薇。

  陆千程觉得一定是常跃不喜欢看到杨天薇被那么多男生围着。她一下子就生气了,靠这种方法招新,主持人队有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人的感受?!

  陆千程挤开人群走过去,拉着常跃就往外走,把他拽出很远才停下。

  “你干什么?!”

  陆千程抬头看着常跃,说:“不喜欢就表现出来,不是你教给我的吗?你不喜欢那样,对不对?”

  看着常跃阴晴不定的脸,陆千程有些后悔,她担心自己就这么把常跃带走了会让杨天薇误会。于是她低下头,嗫嚅道:“对不起。”

  常跃想让她先回去,可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他立刻回想起初见时她可怜巴巴的眼睛。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跟我来。”

  常跃带着陆千程来到实验楼后面,拉着她爬上了围墙。两人一起坐在墙头上是第一次,风毫无阻碍地吹着他们,带来馥郁的松枝气息。

  陆千程偷偷瞥了一眼常跃的侧脸,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于是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常跃,你带杨天薇来过这里吗?”

  常跃摇摇头。

  陆千程笑了,真好,这个地方只属于他们俩。

  七 老天不会永远眷顾谁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距离阶段艺考已经没剩几天了,这是对陆千程来说一次很好的证明自己的机会,靠自己的方式赢得肯定的机会。她爱舞蹈,她想用自己的力量来攀登,而不是完全听任父亲的摆布。

  这个阶段竞争非常激烈,每个学生都不敢大意地勤奋练习着。为了达到最好的练习效果,陆千程必须待在练功房里,不能再随随便便去实验楼后面。这样说来,她已经很久都没在那里拉伸时见过常跃了,尤其是在杨天薇出现之后。

  这所学校是个试点,陆千程不用出校门,就有市里来的考官给他们评分。

  考试当天,常跃给陆千程打气,像当初她给自己整理校服那样,细心地把一缕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陆千程红着脸,发自内心地说:“常跃,你真好。”

  常跃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目光有些闪躲:“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良久,陆千程点点头,昂头挺胸地走进了考场。

  看着她的背影,常跃心里有些发苦,他在陆千程面前只能说“我们是朋友”,因为杨天薇跟他说的话让他无法忽视。

  陆千程表现得非常好,她看得到评委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她飞奔着回家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陆泽铮,想要让他知道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也可以做得很好。可是还没开口,她却先听到了奶奶说的坏消息。

  陆父的忍耐已经快到达极限了,在镇中学的这段时间里,她不知道自己把父亲的进度拖慢了多少,她本应该按照父亲的计划接受最好的教育,然后顺利通过全国最好的舞蹈学院的入学考试。

  一向严厉的陆泽铮隔着电话线几乎跟她吵起来:“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当没有教过你,你也不用回来了!”

  陆千程握着听筒听得胆战心惊,她鼓起勇气:“我不想一直按照你的走法过下去,如果这次我可以考取第一名,请起码按照约定的那样,让我留到学期末。”

  放下听筒之后,她失神良久,紧紧握着手里精致漂亮的礼盒。再过几天就是常跃的生日了,她特意用自己的压岁钱给他买了一块手表。可是她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她过于沉溺和常跃在一起的感受,以致忽略了自己早晚要离开的事实。

  常跃生日那天,陆千程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拿着礼物盒子来到常跃的班级门口。很多人来给他送礼物,陆千程站在拥挤的人群里,表情有点僵硬,她极少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

  “生日快乐。”

  陆千程在众人的印象里是一向不爱搭理人,她突然主动说出的这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一下子沸腾起来。

  “哎哟喂,特权陆看上常跃了!”

  此起彼伏的哄笑让陆千程不知所措,她只感觉到身边涌起冲天的嘲讽与恶意。她下意识地看向常跃,看到他居然转身离开了。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盒子在手里被捏出汗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陆千程在常跃的必经之路上截住他,把手表递到他的手上。

  为了买这块手表,陆千程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其实她不参加各种活动的原因不只是性格孤僻,还因为她没有那么多钱。她来到这里之后用的都是自己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她不想那么快回去面对父亲,所以精打细算着每一分钱。可是为了常跃的生日礼物,为了能在他身边留个纪念,她觉得什么都不再重要。

  常跃看着那块手表,没有说话,他知道一个内向的女孩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他也知道这块手表有着多么贵重的价值。

  常跃强按下心头的波动,嘴角一瞥:“果然是特权生啊,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陆千程不知道常跃又误会了什么,她本就不擅长说话,急得几乎快流下泪来。

  “你是以什么立场送的?如果是同学,我们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如果是……”常跃意味深长地停下,他想说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我,我……”

  “你喜欢我?”常跃问道。他看着陆千程的脸迅速变红,然后继续说道,“可是我不喜欢你,我只当你是朋友,陆千程。”

  那天晚上下了细细的雨,陆千程带着浑身毛茸茸的湿气回家。

  老天不会永远眷顾谁,那长久的眷顾本身就是一场磨难。

  八 不要连你也这么对我

  舞蹈测试结果出来了,陆千程的成绩非常好,超出第二名杨天薇十几分。杨天薇鼓鼓掌,诚心诚意地对她道了一句“恭喜”。

  陆千程第一时间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她妈:“你爸爸正在和他在美国求学时的恩师商谈,打算过两天就送你过去。”

  “不!”陆千程大喊出声:“我考了第一名,我要留在这里直到期末!”

  “没人答应你这个约定。这个机会的珍贵程度无法估计,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就永远跟在别人后面吧。”

  陆千程红着眼睛挂断电话,眼泪像珠子一样掉下来。等泪水干了,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母亲一遍遍地打电话说服她,然后告诉她,已经给她买好了机票。

  陆千程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她从家里跑出来,她现在很想常跃,很想见他。

  她从书包里拿出装手表的盒子,从常跃生日那天起,那盒子就一直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里。陆千程找到常跃,不容置疑地把盒子交给他。

  她紧紧握着常跃的手:“你收下吧。”她看着常跃,眼里一片湿热,眼底的倔强几近崩塌,声音颤抖得似乎要断了,“不要连你也这么对我。”

  第二天,陆千程告诉常跃,她要走了。

  “你们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确实应该听你妈妈的话。”

  常跃目送陆千程坐着巴士离开。他一早就知道陆千程终究会离开,她离自己太远,就像当初的杨天薇一样。

  那天杨天薇答应了他回到主持人队,可是常跃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不如和陆千程在一起时开心。杨天薇看出了他的心思,她告诉他,陆千程是天鹅,她的舞蹈潜力十分巨大,她不是可以安居在这种小地方的人。

  “如果她注定要离开,那么不如就不要跟她开始。”这是杨天薇给他的建议。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杨天薇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常跃沉默着点点头,他决定只作为朋友留在她身边。

  结局没有改变,陆千程果然走了。

  九 一跃千程

  市运动会的闭幕式上,常跃作为杰出青年代表致辞。大荧幕上的他意气风发,那个曾经每天爬墙头上课的男孩已经成了体育场上的运动健将,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健壮蓬勃的气息。

  同级生微信群里的消息炸开了锅,陆千程在美国大都会歌剧院的舞台上一舞成名,成为盛名不凡的年轻舞蹈艺术家,不久之前衣锦还乡。常跃成为优秀的运动员,已经通过亚运会的选拔,准备大显身手。

  他们这届学生真的是十分风光,校方最近一直在策划给他们办一次校友返校欢迎会。

  当初陆千程走后,常跃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向懒散的他突然从文化部转到了体育特长部,并迅速成长为一名出色的运动员。陆千程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他也是在那时才突然意识到,他不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现实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一辆出租车停在中央广场上,善谈的司机找好零钱之后,突然发现这位美丽纤瘦的乘客有点眼熟。

  “你……你是不是陆……陆千程啊?”司机结结巴巴地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女儿是练舞蹈的,她很喜欢你!”

  陆千程在纸上留下一串流畅的文字:“那拜托你帮我告诉你的女儿,让她一定紧紧追着自己的梦想不要放弃。”

  广场中央的大屏幕上实时转播着市运动会的闭幕仪式,不时地有人停下来驻足观看。

  记者站在镜头前对他进行采访:“听说常跃选手是在高三才转为体育生的,并且只经过一年训练就考取了著名的A体大,真是厉害。”

  “因为有了想要靠近的人,就会不顾一切地努力离她更近。放弃的滋味真的太辛苦了,我想在时间太久之前挽回,所以我必须一跃千程。”

  常跃在镜头前坚定地握紧拳头,他手腕上的手表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陆千程站在广场上,看着屏幕上的那个人,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就像当年她进考场之前那样。

  她一直在期待着还能有个人给自己把头发捋一捋,这一天,来得真是太晚了。

  那天,所有的夏天,所有的风,都在说着–

  来,让我们再相遇吧。

  文/丝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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