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你对孤鼓鼓掌

  这年头,断没有咬到嘴里的肉还让它飞了的道理,既然许恪到了她的地界,除了乖乖被她握在手掌心里成为她的人,没有第二个选择!

  1.陛下有点愁

  成瑛近来有些愁,不,应该说自打她登基以来就一直很愁。

  至于愁什么?

  说来话长,需要从她尚未登基时说起。

  话说西楚是重武之国,不过,一帮蛮力之人都不想被人称作大老粗,于是眼巴巴地从尚文的周国请来了几个儒学大佬,尽数塞到成瑛的殿里,打小便教成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时的成瑛是根正苗红的一个好孩子,那些儒学大佬的话她深觉有理,于是挑起西楚这根大梁的时候,她私心里是极想做一个春风化雨、温柔、明理的君主将理论化为实践的。

  只是,可惜,上朝第一天,成瑛便忍不住摔了折子。

  这帮大老粗,一个个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什么玩意儿!

  于是,成瑛继位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底下那帮大臣回去练字,练不好字不许上朝。

  当夜便有一个武将急火攻心吐了口血。谁都眼巴巴地盼着成瑛能网开一面,不料成瑛眼也不眨,遣宫人送了一大包清火凉茶到了那武将府上,还留了三个字:“继续练。”

  就这样,成瑛的“西楚暴君”的称号一夜之间便传遍了三国。

  成瑛听到这个消息时,夹到嘴边的白玉丸子吧唧便掉回了碗里,汤水溅了一身……

  她愁啊,她的春风化雨、温柔、明理的贤君啊,就这么毁在了这帮大老粗的手里!

  而且时日久了,她发现那些臣子一个个都很怂,有时候她一个眼神看过去,还没开口,那些臣子的两条腿就抖得跟筛子一样。

  她有什么办法,她也很绝望啊!

  这般想着,愈发觉得自己的一帮大老粗臣子不争气,看着那些上呈的折子上歪歪扭扭的字,成瑛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将折子一扔破口大骂:“写的都什么玩意儿!”

  偏偏一帮宫人也没眼色,眼瞅着她气得不行还屁颠屁颠地进来禀报:“陛下,大周使臣许恪求见。”

  成瑛横了那含羞带怯的宫女一眼,没好气道:“不见!”

  那大周使臣是前几日到的楚国,也不知道为何而来,总之按照大周女帝那抠门的个性,成瑛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那大周使臣被她安排在别院里晾了好几日。主要是,她这里都火上浇油了,谁还想管大周的破事!

  不料清风自殿外吹来一阵浅香,成瑛正嗅着,那大周使臣便已到了跟前:“陛下,臣有事相商。”

  成瑛抬头愣愣地看着跟前的白衣俊郎,许久,咽了口唾沫。

  2.你是来和亲的?

  许恪此番出使西楚是有目的的。大周西南方与西楚交界处有一个三不管地带,名叫绥阳。绥阳既不属于西楚又不属于大周,勉强算一座城,往前追溯几十年,这座城和大周、西楚两个大国也算是邻里和睦。

  只是,早几年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人,不知打哪儿带了一支军队,便开始不安分起来。自封为绥阳城城主不说,那人还逮着大周以文治国,便成天地这处点火那处惹事,搞得大周不胜其扰。

  成瑛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着一支狼毫,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恪颜色偏浅的唇一张一合,道:“你家君主抠到让你来借兵了?”

  许恪脸僵了僵,然后很快恢复如常,拱手回道:“禀陛下,我家陛下派臣前来是为讲和。希望届时我国出兵征讨绥阳城时,贵国别插手……”

  成瑛只听了前半句,激动地一拍桌子,狼毫轱辘滚到桌子底下:“所以,你是她送来和亲的?”

  那铁公鸡何时变得这般识相了?成瑛直勾勾地盯着许恪,见那白净的面皮、颀长的身段,简直跟丈母娘相女婿一样,越看越合眼!

  饶是许恪再镇定自若,被成瑛这番话以及她那火辣辣的眼神一打量,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将狼毫拾起来递回去,缓声道:“臣听说,那绥阳城主和陛下似乎有几分相干。”

  成瑛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恪,目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他捂得严严实实的领口,笑得春风满面:“管他干不干,我们别急。许卿要不先住下来,等吃好喝好了,我们再议?”

  说着,她伸出手覆在许恪的手背上,来回搓了两下,面上扯出一个自认为很体贴的笑:“瞅瞅这都瘦成什么样了……那铁公鸡……呸,你家君主没给你吃好吧?”

  许恪愣了愣,看着笑得很是淫荡猥琐的成瑛,彻底没话说了。

  人人尽言西楚王是个暴君,他看则不然,这哪里是个暴君,明明是个狂徒色魔!

  看着许恪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的背影,成瑛歪坐在椅子上,春心开始荡漾:“哎哟喂,这孩子怎么这么讨我喜欢呢?”

  不过……成瑛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情报,那绥阳城主还真跟她相干,瞅着像是在筹谋着要抢她的皇位。

  这事儿要搁以前,成瑛可是巴不得送到人手里啊,可她好不容易才用屁股把那把龙椅坐热了,难不成趁着热乎给人送过去?可能吗?真当她好欺负啊,早干吗去了!

  明淮和绥阳离得近,恰好前些日子明淮发了水患,她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治理一下。

  不过,去明淮之前,还得先把许恪拐到手,那小伙儿,主意多着呢,能帮衬她不少。

  想起许恪,成瑛不免又搓着手嘿嘿直笑,愣是笑得一帮服侍的宫人直发怵。

  至于许恪,在楚王宫待了三四日,成日被成瑛邀去平吉殿用膳,完了又被成瑛领着去御花园赏赏花,眼瞅着黄花菜都凉了,饶是许恪耐性好,也禁不住皱眉:“陛下可考虑清楚了?”

  成瑛一口咬掉一半的四喜丸子,囫囵含在嘴里支支吾吾:“纸上谈兵何人不会?若卿有诚意,便理应亲力亲为为孤解了这燃眉之急。”

  许恪微微蹙眉,白玉似的指节轻轻地在桌上扣着,片刻后,冲成瑛颔首:“陛下既然要用许恪,许恪不敢不从。”

  成瑛乐眯了眼,一把扯过许恪的手,爱怜道:“来来来,再多吃点!多吃点有力气,路上指不定出啥事呢!”

  青缎袖袍霎时沾上两个油印子,许恪瞥了一眼,嘴角不由抽了两下。

  3.我们干脆死在一起算了

  西楚南面的明淮城位于瞿河的上游,亦是此番受灾最严重的地区。

  从西楚国都到明淮,走旱路需行上两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此次出行成瑛是打着“治理水患”的名号,不过许恪也没闲着,临行前成瑛给他扔了一大堆关于明淮水患的卷宗。

  许恪奉命前来时,成瑛正卧倒在宽敞的马车里,跷着腿边嗑瓜子边看话本子。他最先瞅见的便是她那露出来的一小截光滑洁白的小腿。

  他镇定自若地将凳子上的瓜子壳抚去,拱手行了一礼后坐下。

  倒是成瑛挺激动,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发间的流苏、步摇也随着她的动作猛烈地晃动,险些没晃花许恪的眼。

  “卿来啦,来来来,嗑点瓜子?”

  许恪面无表情:“陛下找我何事?”

  成瑛朝许恪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亲热道:“没啥事,就让你来嗑瓜子聊聊天呗。”

  许恪沉默了一会儿,表示拒绝:“臣的卷宗还未看完。”

  正想告退时,一阵香风飘过,成瑛已经靠过来了。

  “别走啊!”只见她跟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靠在许恪的胸膛上,双手缠上他的脖颈,微微仰头,挑眉睨着许恪,“听闻卿的武功不错?”

  成瑛眨了眨眼,嘿嘿一笑:“如此,待会儿可要护着孤……”

  话音刚落,马车外便传来兵戈交接的铮然之声。

  许恪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怀中用一双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揩油的成瑛,神色麻木:“我没有剑。”

  成瑛不知从哪儿摸了把镶金匕首来,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许恪:“喏,我用来削梨子的,你试试?”

  许恪彻底没表情了:“陛下,我们干脆死在一起吧。”

  成瑛顿时乐了:“孤看行,届时让孤那帮属下将我们埋在一起,没准还能化成蝶!”

  一柄长剑穿过车帘被投掷进来,许恪眼尾扫到那阵寒光,猛地翻身将成瑛护在身下。

  姿势顿时变成了女下男上。成瑛抿嘴自认为娇羞地笑了笑:“卿这般主动,倒让孤有些不好意思了。”

  许恪睨了她一眼:“陛下,话本子里话多的人一般活不到下一幕。”

  “卿也看话本子?来来来,我们来探讨一下。我近日看的是香闺艳事,卿平日都看什么?”

  许恪额上的青筋似乎跳了跳:“陛下,您还真是无论我说什么都能接上话。”

  成瑛咧嘴:“承蒙夸奖。”

  车外的动静小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完全没了声。有侍卫进来禀报,看到成瑛一手撑着许恪的胸膛一手揽着他的脖子另外还有条嫩生生的腿勾着许恪的腰时,顿时流了一身的冷汗:“扰了陛下的好事,属下该死!”

  饶是许恪性子淡然,也禁不住有些窘迫。

  不过,成瑛一贯脸皮厚。她笑盈盈地松开许恪,跟没事人一样:“可知道是谁派来的?”

  侍卫看了一眼许恪,支吾着没说。许恪也是很懂得察言观色的,当下便告退了。

  马车外空气新鲜,方才一直萦绕在他鼻间的女儿香这才消散,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待面颊上那些微的燥热褪去后,正要回到自己的马车时,却发现自己的那辆车早被人捅成了筛子。

  许恪愣了愣,所以,成瑛特地叫他过去,其实是为了保护他……吗?

  微风拂过,某人的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4.今日是孤的生辰

  不过两日的行程,行刺的人却来了好几拨。

  许恪对于针对自己的这拨刺客很是不解,想问成瑛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成瑛媚眼一抛,手指戳在许恪的胸膛上,捏着嗓子做出娇羞态:“爱慕孤的人有些多,吃起醋来也是极可怕的呢。”

  结果许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成瑛悻悻地收回手,这才正色起来:“你是大周的使臣,若无缘无故死在了我们楚国,到时候经有心人煽风点火,不得引起一场战争啊。届时你觉得谁能坐收渔翁之利?”

  许恪顿了顿,看向成瑛时不免多了几分欣赏。传闻西楚新帝暴戾昏庸,他起初深以为然,如今看来则不然,成瑛面上虽不正经,可心思缜密,完全不输旁人。

  车队是下午到的明淮,本来应该是直接到知府那儿的,谁料到成瑛一时兴起,非要住在客栈。

  住就住吧,许恪倒没什么异议,这两日不仅要应付刺客还得应付成瑛时不时的揩油,已经让他身心俱疲。现在,他只想找个地儿休息。

  只是,睡哪儿没异议,但对这床上突然多出来的姑娘……他便有异议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恪迷迷糊糊醒过来。晨光熹微,他正想翻身再多睡一会儿,岂料脖颈处有温热的气息喷洒着,他微微侧头,一阵女儿香扑鼻而来–

  成瑛便睡在他旁边。

  “陛下,你为何会在这儿。”许恪抬手揉了揉眼窝,颇有些苦恼。

  成瑛一双眸子贼亮,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许恪的身上,脸还在他胳膊上蹭了蹭:“采花呗。卿难道未在话本子上看过?”

  许恪:“……”

  看着许恪明显有些阴沉的脸色,之前没干过这种事的成瑛到底有些怂,干笑道:“卿别生气啊,孤这不是没地儿去嘛。孤这大张旗鼓地来明淮,有些官员不得吓得屁股尿流啊,胆子大点儿的,指不定做出点什么呢,而且那绥阳城主也没什么消息。”

  晨光中许恪的脸仿佛越发好看起来,色壮人胆,成瑛扯了一缕许恪的头发把玩着,暗暗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前有狼后有虎的,孤为女儿身,胆子小,想来想去,也就你有求于孤,反而没有异心。”

  越说越觉得自己处境凄凉,成瑛叹了口气,用“爪子”趁机在许恪半裸的胸膛上胡乱摸了几把后,趁他脸色更黑前,一溜烟跑了。

  她溜得快,自然也没有看到许恪像是紧张之下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午时用膳的时候有个官员来找成瑛,说是昨晚有要事禀报,结果去找成瑛却发现她不在。

  恰巧许恪从楼上走下来。

  成瑛一瞅见他,便扯了嗓子喊道:“心肝儿,他们问孤昨夜去哪儿了。”

  只见许恪面无表情地落座,拿了筷子将那盘红烧鱼戳成两半:“臣不知。”

  成瑛撇嘴,叹气:“男人哪……”

  眼瞅着一帮宫人们齐齐投过来的视线,许恪黑了黑脸,霍地起身:“臣吃饱了,臣告退。”

  成瑛撑着下巴看着许恪走得急促的背影,嘴角上扬,心情好极了。

  知府那儿三催四请让成瑛住进他们布置好的行宫里,成瑛也懒得理,直接便在客栈里批阅起折子来。据说下午成瑛还处置了一个官员,一时间谁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晚间,许恪打算出去透风,路过成瑛的屋子,正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怒喝:“丢不丢人!你瞅瞅你这字写成什么样了,鸡扒的也比你的好看!”

  许恪一顿,忍不住想起今晨她的举动,想气又想笑。

  岂知门猛地被打开了,一众官员抱着折子灰头土脸走得飞快,跟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

  眼瞅着屋内空了,许恪这才想起来走,谁料成瑛眼尖,一下子瞄着了他:“喂,许卿,别跑啊,过来过来!”

  看着成瑛招小猫小狗一样的手势,许恪沉默了一会儿,在门外远远地行了一礼:“臣想起臣还有些事没办,这便……”

  成瑛单手转着毛笔:“哼,你要跑了,孤今晚便还摸去你房间睡!”

  许恪:“……陛下有何吩咐?”

  成瑛这才满意地笑了,将笔一扔,跑到许恪的跟前:“陪孤去喝酒!”末了,加一句,“今日是孤的生辰。”

  许恪低头看了看成瑛眼中的期许,不知怎么,原本涌到嘴边的拒绝的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很快许恪便觉得自己不仅应该拒绝,更应该今晚就别出门!

  他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成瑛很是头疼。

  这西楚王兴许是仗着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出门硬是连一个侍卫也不让跟。

  此时,成瑛双颊绯红醉眼迷离地抱着酒缸,嘴里还不停地嚷着:“来,许卿,一起喝,喝完了我们一起睡觉!”

  许恪咬了咬牙,几步上前将那酒缸夺走,抓起成瑛背上身:“陛下喝多了,我们回去吧。”

  成瑛头埋在许恪的颈间,嘟嘟囔囔:“放孤下来,孤还能喝!”

  说完,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蹭着,搂紧许恪的脖子非要下去。

  许恪没法儿,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冷冷地威胁道:“陛下若是还乱动,我便把你扔在地上!”

  背上的人终于安静下来。

  许恪正要舒口气,不料脸颊蓦地贴上一片温热。成瑛半合着眼用脸贴着许恪,脑袋一歪,就在许恪的侧脸上啃了一口:“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不如我给你当媳妇儿吧!”

  许恪一愣,侧首看向成瑛,只是她迷迷糊糊似乎已经睡了过去,可许恪脸上温热的触感却一直还存在着。他不由地咬牙,有些气闷,只是他在气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夜已过半,街道上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

  忽而一阵疾风起,许恪急忙侧身,可身上还有一个醉得人事不知的成瑛,再怎么躲也是慢了些……

  5.生气了

  成瑛是被冻醒的。

  她吸溜了下鼻涕,睁眼,面前是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衣裳上还残留着一块水渍,紧接着往上看,许恪面无表情的脸映入眼帘。

  成瑛咧嘴,正想着打个招呼来化解这尴尬,却发现她的手被捆住了。

  瞅了眼许恪,见他身上也绑着拇指粗细的麻绳,又往四周看了看,见是一间破破烂烂的柴房,成瑛皱了皱眉,恨恨地骂道:“就不能找个好点儿的地方?孤好歹是个一国之君!”

  许恪瞥了她一眼,见她一点也不惊讶,仿佛现在发生的事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正在这个时候,那块残破的木板门被推开了。

  “一国之君?”来人轻蔑道,“往后便不是了。”

  成瑛眯眼瞅了瞅在门口摆造型的绿衣男,问:“你就是盘踞在绥阳的那个小崽子?”

  那人咬牙切齿地看着成瑛:“放肆!家父是太上皇的四兄,论理我该是你的堂兄!”

  成瑛恍然大悟:“原来是四皇叔的种!我说你早干吗去了?”

  说罢,一挑眉,她挑衅似的看着那人:“不过,罪臣之子也想来抢皇位?你觉得你够格?”

  许恪看着骤然凌厉起来的成瑛,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

  怎么如此嚣张?余光看到窗外有凌厉的剑影一闪而过,许恪霎时明白过来,这估计是成瑛布的局。

  只怕他也被她算计进去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恼,只不过身子比大脑更快反应,便在那人几步上前想打成瑛时,他猛地一挣,手上缚着的麻绳应声断裂,紧接着狠狠地将那人的手扣住,声音里是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寒冷:“你动她试试!”

  话音刚落,柴房外面便传来兵戈交接的声响。陆陆续续有人破门而入,刀光剑影,一时间也分不出是敌是友。许恪怕伤了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夺了一把剑拉起成瑛护在怀里便一路杀了出去。

  成瑛也不反抗,只吼了一句“活捉他”,然后便任由许恪拉着,一路上都仰着脑袋跟傻了一样瞅着许恪咧嘴直笑。

  十丈之外便是成瑛的御林军,一群人神色肃穆地将那间破屋子围了个严实。

  随行的还有几个大臣,瞅见被许恪护在怀里的成瑛,面目忧愁地迎上来:“陛下,您太鲁莽了?虽有您的暗卫报信,可万一您在我们赶来的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成瑛心情好,只笑眯眯地道:“昨儿个让你回去抄五十遍《国学》,可抄完了?”

  那官员顿时面如菜色,腿抖得跟筛子一样。成瑛暗骂了一声“没出息”,愈发觉得许恪合眼。只是,她扭头正想寻他,便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陛下神机妙算,许恪自叹不如。”

  成瑛心里咯噔一声,张嘴正想解释,结果许恪黑着脸理都不理他,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成瑛咬了咬牙,瞪了眼一旁的大臣们,来气得很,不由怒道:“回去每人再抄五十遍《国学》,要是还没有长进,孤便砍了你们!”

  几位目睹了全经过的大臣顿时泪流满面,被别人甩脸子就找他们出气,暴君啊!

  6.勾引

  自打被许恪甩了脸子后,成瑛的脾气便很是不对劲。

  但凡瞅见许恪,她便心情大好,可一看不见,她就变得很是狂躁,狂躁到折子摔了好几本,连关押着的那个绥阳城主也没心思处置。

  她夜不能寐地琢磨了几日,发觉自己许是瞧上他了,不过看这几天日日给她冷脸的许恪,成瑛估摸着这应该是她一个人的单相思。要是普通的男人便也就罢了,不愿意可以用强抢,可许恪是大周使臣,这就有些难办了……

  成瑛想了想,决定问一问她那个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宫斗中始终屹立不倒勾引得她父皇最后把皇位传给了她的母后。成瑛给她母后飞鸽传书提了这事儿,很快便收到回复,上面只有一个字:干!

  成瑛看着那个字颇为汗颜,虽说前几日成瑛为了避祸溜到许恪的房里,但现如今也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她再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有失体面啊。

  不过转念一想,男人重要还是体面重要?成瑛果断选择了前者。

  她决定先使用怀柔政策,最后再放大招。

  可人家许恪压根不理她。成瑛深吸了一口气,挤出微笑凑到案桌前:“你生孤的气了?”

  许恪看着卷宗,眼也不抬:“没有。”

  成瑛脸上的笑僵了僵:“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并非利用你,只是觉得要是换成别人,未必能如你一般护着我,而且你不是也知道绥阳城主同我有关系吗?”

  所以,他到底在气什么?

  可许恪垂着眼,只面无表情地整理卷宗:“得陛下赏识是许恪的荣幸,只是许恪也不堪大任,待绥阳城主的事了了,还望陛下守诺,签订盟约,好让许恪能尽早归国。”

  说完,绕过成瑛,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颀长的背影,险些咬碎银牙。这臭脾气,简直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哼!进了她西楚还想回去,痴人说梦!

  不一会儿,只见成瑛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咧嘴嘿嘿地直笑起来。

  于是,晚间许恪处理完政务回房休息的时候,一眼瞅见的,便是半卧在床榻上香肩半露的成瑛。

  许恪只愣了一瞬,旋即便恢复如常,淡淡地道:“陛下您不冷?”

  成瑛本来在那儿搔首弄姿、装柔弱摆造型,腿都快跷酸了,结果许恪这反应让她心里那叫一个火。

  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把这口气给咽下了。

  谁知道许恪那王八蛋远远地坐下来,甚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夜深了,陛下还不就寝?还是说陛下又在使什么计谋?”

  一听这话,成瑛心头的熊熊烈火突然就灭了。她心虚啊……

  “我……我那不是……”成瑛瞅着许恪清亮的眸子,怂了。她也不知自己为何鬼迷心窍地选了一个异国使臣来谋划那些事,甚至在没有知会他的情况下能如此放心地将自己托付给他……约莫是,她自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已经见色起意了?

  色壮怂人胆,成瑛心一横,急奔几步猛地跨到许恪的身上,揪起他的领子便恶狠狠地说道:“说,你到底在气什么?”

  许恪并不回答她,只用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她,看得成瑛越发心虚,到最后,她心一横,索性捧起他的脸便吻了下去!

  温热柔软的触感混着炙热的气息一下占据感官,许恪没甚反应,倒是成瑛顿了顿,双颊蹿上火烧云,下意识地想要退开。

  岂料后脑勺突然覆上一只手,轻轻一摁,便将这个吻加深……

  “陛……陛下!绥阳城主跑了!”前来禀报的臣子大声嚷道,一瞅见里面的场景,顿时满头大汗,哆嗦着,“臣已经派人去追了,陛下您继、继续……”

  成瑛本来衣衫半褪地倚在许恪的怀里,半合着眼沉溺在同他的亲昵中,尽显娇羞。只是一听这话,她眼中的情欲尽数褪去,当下也顾不得许恪,兀自起身奔出去,边走边破口大骂:“蠢货!”

  许恪看着那道风风火火的背影,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唇,良久,唇角一勾,一丝笑在他眼里荡开。

  7.被围

  绥阳城的那个小崽子跑了,许恪又对她爱搭不理,气得成瑛嘴上直上火,也不讲究什么温和了,索性用雷霆手段治理了明淮的几个贪官,这才消了一些气。

  不过,成瑛还是磨磨蹭蹭地不肯签盟约,想着留许恪住一段时间,和她慢慢培养感情,谁知道大周那边直接来了信,说绥阳城主发兵十万攻打大周,让许恪即日回国。

  成瑛那叫一个气啊,恨不得把那个绥阳城主给活剥了,她就想正正经经地谈个恋爱,难得动心,她容易吗?

  许恪临走前来找成瑛。

  成瑛黑着脸看着敛袖行礼的许恪,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周王?”

  许恪皱了皱眉,不紧不慢地回道:“没有。”

  成瑛心口的火包不住了,一扬袖挥落桌上的茶盏:“你撒谎!我明明看见你的袖口上绣了一个‘澜’字!”

  而大周的女帝名讳里便有一个“澜”。

  许恪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从不撒谎。”

  “你放屁!”成瑛撸了撸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前几日你明明就在为我设计你生气,你还说你没有。”

  许恪抬头定定地看着她:“我没有。”他确实没有因为她设计他而生气,他气的是,她竟然如此草率地以身涉险。

  可一向单纯的成瑛怎么可能猜得到他的心思,现下脸都气红了,想摔东西却发现桌上的东西都被她摔光了,想掀桌又没那个劲儿,索性把地上还没有摔碎的茶杯盖子拾起来又摔了一遍,骂道:“许恪你块臭石头!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要走你便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本来成瑛也就是说气话,可谁知道许恪动作这么麻利,等她没多久消了气厚着脸皮去找他的时候,俨然已经人去楼空了。

  成瑛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简直都要呕血了。

  许恪这是回去打仗啊!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要是有个万一,她找谁谈恋爱去!

  成瑛咬了咬牙,实在受不住自己那颗不争气地为许恪牵肠挂肚的心,想着城主跑了,明淮也治理得差不多了,现下用不着人,于是当即便派人带了万余士卒过去支援。

  然后,自己带着稀稀拉拉几个人回国都。

  路上,她仔细琢磨了一下,想到那个被打断的吻,心里便开始不停地冒泡泡。

  虽然,那是她先开始的,可后来是全凭许恪主动。成瑛双手捧心,简直乐开了花。

  这样一想,许恪对她也不是没意思的。

  成瑛一路走一路思忖着,待这些事了了,便得再寻个由头将许恪从大周弄过来,至于用何种由头,成瑛觉得可以去征求一下她母后的意见。

  只是,还不待成瑛进宫,她便直接被人堵在了国都的外面。

  成瑛眯着眼瞅了瞅为首的人,挑眉道:“哟,声东击西啊。”

  包围大周是虚招,真正的意图原来在她这里啊。

  只见绥阳城主盯着成瑛,笑得狠辣:“西楚何时出过女帝?自古男主天下,何况你又是暴君,一旦你死了,我登基顺理成章。”

  成蹊掏出一把瓜子悠闲地嗑着:“也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野种,血统还不一定纯正呢就敢这么嚣张。”说罢,将瓜子皮一扔,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说你要造反怎么不早点?纵然那把椅子孤不屑要,可孤屁股都坐热了,你才弄这么一出,这不存心当孤好欺负吗?”

  身旁的大臣抹了把冷汗,悄声道:“陛下啊,咱人少就别这么嚣张了……”

  成瑛掩嘴压低声音:“孤方才悄悄放了只信鸽出去,待……”

  话还未说完,便见对面一人扔了只鸽子出来:“主上,这是属下截杀到的信鸽!”

  成瑛:“……你厉害了。”

  城主笑得很是猖狂,指着成瑛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输阵不输人,成瑛的嘴皮子又一贯厉害:“一看你就是没看过话本子,一般这么说的都是死得最快的。”

  那城主顿时一张脸黑得堪比锅底,手一挥,身后的人便要冲上来。护在成瑛身边的人都擦了擦汗,这么会挑事儿的君主,也是没谁了。

  只是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不多时,便有一身白衣、胯下骑着一匹粗壮大马的美貌公子冲破重围到了成瑛的身侧。

  成瑛脑袋一歪,瞅着那绝世无双的面庞,咧嘴笑得眉眼弯成了新月,熟稔地打招呼:“许卿来了!”

  8.为爱鼓掌

  从大周送来那封信开始,许恪便觉得不对劲,且不说哪里来的十万大军悄无声息地便围了大周,单就以那封信来看,竟是用羊皮写的!

  周王哪舍得用羊皮,依她的作风,派人来传个口信才是正常的。

  于是,许恪便留了个心眼,一来是打算将计就计将背后那人揪出来,二来则是成瑛同他的事,他想仔细斟酌一下,于是便作势要回大周。

  成瑛派了万余人跟着他是不在他计划当中的,当他瞅见身后浩浩荡荡追过来的兵卒,乍一开始以为是成瑛要将他绑回去,谁知道却是赶来支援他的。

  饶是许恪再冷静自持,也被吓得够呛,忙不迭带着这些人便往回赶。

  日夜兼程,直到看到了成瑛脸上傻兮兮的笑,听到了那一句“许卿来了”,许恪一颗高悬的心这才落下。

  等终于解决了绥阳城主,许恪这才有空搭理一直眼巴巴瞅着他的成瑛。

  许恪黑着脸,咬牙道:“陛下真是足智多谋,聪明到这么听话地落入别人声东击西的圈套!”

  成瑛有点不好意思,嘟囔道:“我那不是担心你,一时慌了阵脚……”

  许恪一怔,许久,面无表情地看了成瑛一眼,扬鞭抽马,竟一语不发地转身走了,徒留成瑛在风中凌乱–

  让不让人活了还,表个白都不行吗!

  成瑛看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咬了咬牙,翻身上了一匹马,不待群臣反应,狠狠地扬鞭便朝着许恪追了上去。

  小时候成瑛的志向就是当个闲散的公主,所以当年学马术时便没怎么用过心,现在瞅着相距越来越远的许恪,成瑛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好不容易追到了一个驿站,天色已晚。

  成瑛在马厩里瞅见许恪骑的那匹马,眼珠子一转,揪过一旁看马的小厮,塞了块银子在他手里:“这匹马的主人现下在哪儿?”

  那小厮瞅见手里的东西,顿时笑得跟朵菊花一样,立马伸手指了指二楼的一间客房……

  风尘仆仆一整日,许恪沐浴完正打算回房休息,只是进了房,还未掌灯,便见他猛地一侧身,反手擒住了一人,将其牢牢压在墙上。

  那声“谁”还未问出来,闻着那阵熟悉的女儿香,许恪便已经知道了这具绵软身子的主人了。

  “陛下为何会来?”许恪卸了手上的力道,正想退开。

  成瑛却伸手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身子凑近他,不悦道:“我一直在后面追你,你不知道吗!”

  月光自窗外流泻进来,照亮了成瑛清亮的眸子。许恪垂眸看了一眼,别开视线,淡淡道:“不知。”

  成瑛一噎,揪起他的领子正想狠狠地骂他,岂料刚沐浴完的许恪只穿了一身单衣,成瑛这么一扯,衣襟蓦地散开,大敞着露出了里面的风景。

  成瑛这下蔫了,眼巴巴地瞅着许恪,脸颊通红:“我不是故意的啊,谁让你穿这么薄……”

  月光倾泻满室,浮光在他们周围流转着。许恪眼神一暗,深邃的眼睛瞅了成瑛许久,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陛下为何总是不能让我仔细想一想?”

  这般雷厉风行地闯进他的心里,他如何招架得住?

  成瑛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也没时间等她想明白了,因为那句话一说完,许恪的气息便铺天盖地袭来。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皂荚的清香,混在唇齿相缠间,直让成瑛脑袋发昏。

  虽然她未登基前嚷嚷着要养许多面首,说得她很有经验一样,实则在男女情事方面,她半点经验都没有。

  帷帐落下来的时候,成瑛仰头看着帐顶,伸手揽住埋首于她颈间的许恪,脑子好歹清明了些,轻喘着问道:“你袖口上的那个刺字是怎么回事?”

  许恪含住她的耳朵,轻轻舔舐:“当初我们陛下为了省下绣花钱,便让绣娘在大周官员的朝服袖口上都只绣个‘澜’字。”湿热的唇移到白皙的颈脖,许恪吸吮着,说话也含糊不清,“我不撒谎的,尤其是对你……”

  仿佛是烈火燎原,成瑛浑身战栗着,用仅存的一丝清明,在许恪侵入的时候,抬头狠狠地咬在他的肩头上:“许恪,你是我的了!”

  许恪眸色暗沉,俯身吻了吻成瑛汗湿的额头,哑声笑道:“好,我是你的……”

  9.到处都有恋爱的酸臭气息

  烛影绰绰中,满室香靡的气息还未散去。

  成瑛趴在许恪的胸膛上,一根手指在上面戳来戳去:“你什么时候跟我回楚国?”

  许恪垂眼看她,伸手将那根手指攥在手心里:“陛下,许恪的恪,是恪尽职守的恪。”

  “你是想吃干抹净就不认账吗!”成瑛霍地起身,抓起许恪的胳膊就是一口。

  许恪也不躲,任凭成瑛咬着,一双情欲还未褪尽的黑眸直直地看着她,嘴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成瑛顿时被撩得七荤八素,嘴上也舍不得使力,只好用舌头轻轻地舔着她咬过的那个地方,嘟囔道:“许恪,你都说了你是我的!”

  许恪又笑,长手一揽,将成瑛摁到他的胸口上:“我忠于大周,忠于周王,她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便是和亲也绝不反对。”

  成瑛的脸贴着那光裸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蓦地心安下来。她伸手掐了那身腱子肉一把,嗔道:“你怎么这么闷骚。”

  一纸和平协定换来一个男妃,成瑛在王宫里等待大周和亲的队伍时暗自盘算了一下,这笔买卖不亏,就许恪那美色,她甘愿当荒淫无度的暴君啊!

  按脚程来算,和亲的队伍应当在三日后到达楚国境内,再行两日便可到达王都。

  成瑛本来在宫里安心地听小曲儿看话折子等许恪,时不时跟她母后探讨一下驭夫术,岂料不过才两日,便收到了信鸽,说是队伍才出大周皇都,和亲的主角就不见了踪影。

  彼时成瑛正在用黄瓜敷面,一听这消息,吓得脸上绿油油的黄瓜片全掉了。

  莫非是被许恪当众斩杀的绥阳城主没死?或者是她又有什么皇叔欠下了风流债?

  “娶个男妃都不让孤安心!”成瑛恨恨地磨牙,抄起殿里的一把鸡毛掸子怒气冲冲地便冲出去,“走,去看看是谁有那个胆子掳了孤的爱妃!”

  只是楚王宫的大门一开,宫外那匹大马上,一身红衣的美男子,不是许恪是谁?

  成瑛咽了好几口唾沫,怔怔地盯着他移不开眼。

  许恪抿唇笑了笑,骑马缓行至成瑛身边,伸手一把捞起她安放在身前,埋首于她的颈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滚烫的气息喷在成瑛的颈间,她正微微战栗着,却又听许恪说道:“仪仗队太慢,而我甚是想念陛下,所以便骑快马来了。”

  一群本来跟着成瑛想要大干一场的臣子、兵卒们揉了揉眼,看着马上那满脸通红、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成瑛,面面相觑。

  从前那个面无表情的白衣公子呢?

  他们的暴君呢?

  马上那散发着恋爱的酸臭气息的人是谁?

  文/单阿囡 图/李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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