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队长共枕眠

郁风闲

① 你被解雇了

江柏又做噩梦了。

在梦里,他被扒光了,一群人对着他拳脚相加,拳头打在身上的感觉那么真切,仿佛真的在发生。他挣扎着醒过来,眼睛还未完全张开,便注意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压在自己身上。

恐惧瞬间袭上心头,身体早于理智进行反抗,江柏手脚并用、连推带踹,歇斯底里地大叫:“你是谁?滚开!”

“闭嘴。”男人压住他的腿,轻而易举地用单手扣住他胡乱挥动的手,目光锐利地一扫,江柏沉浸在恐惧中仿佛丧失理智,男人没有耐心地吼了一声,“吵死了!”

江柏闭上嘴,压下心头的恐惧感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江柏注意到自己还在休息室,并没有被绑走,这让他稍稍放心。但这里是电视台的休息室,旁人应该很难进得来,他是怎么进来的?

江柏仔细地看着对方。对方那张脸,他隐约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叫薛木。”他说着,伸长了另一只手,状似不经意地伸到沙发后的摆设下,拿出某个东西藏在手心,这才放开江柏,“我是经纪公司替你请的保镖。”

“保镖?”

江柏俊美的脸阴沉下去,薛木以为他没听明白,解释道:“因为上回的绑架事件,公司为了让你安心,所以……”

大明星江柏被绑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历经三天才被成功救出。事情过去才半个月,江柏的伤还没完全好,便急着投身到工作中——因为他讨厌被同情。

“我说过了,不需要保镖。”江柏已经明白地拒绝了公司的安排,为什么还是找了保镖?江柏冷着脸起身,薛木也跟着站起来,两人的身高足足差了一个头。江柏对上高大的薛木,身子缩了一下,但倨傲的神情不改,“你可以走了。”

薛木好像没听见,微低着头,拧眉俯视面前故作坚强的脸上还有一块乌青的小白脸,半晌吐出三个字:“你真矮。”

一米七八的江柏面对将近两米的薛木,确实可以称得上矮。江柏恼羞成怒地吼:“你被解雇了,可以滚了!”

“花钱雇我的人是你的上司,你无权解雇我。”薛木走到沙发边坐下,伸展几下僵硬的胳膊,动作幅度略大,衣衫下露出一大截绷带。

江柏看见了,撇撇嘴,刻薄地讥讽:“自己都受伤了,怎么保护我?”

话才说完,薛木以迅雷之势扑过去,将江柏按倒在沙发上,左手把他的双臂钳制在胸前,右手两指轻轻地扼住他的咽喉处:“就算受伤,对付你也是绰绰有余。”

江柏猝不及防地被压住,勾起了他被绑架的回忆,身体越发抗拒薛木的靠近他,硬撑着没表现出来,高傲地道:“放开我。”

“你可以试着自己挣开,毕竟我只是一个伤患。”

江柏自知打不过他,一不小心自己还要吃苦头,于是大喊:“皮特!”皮特是他的助理,听见召唤立即进来,江柏命令道,“把这个放肆的保镖丢出去!”

皮特却没动,而是诧异地看着薛木:“薛队长,你怎么在这?”

江柏愣住了:“你是警察?”

而且,是薛队长。

江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就是薛队长带队将他救出来的,据说还为他挡了一颗子弹,在中弹的情况下将他抱了出来。江柏当时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得知过程,便一直对“薛队长”心存感激。只是,这个放肆的男人怎么会是薛队长?他有点意外,薛队长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是老成持重、正义凛然的,但是薛木的形象气质比较像绑匪。

薛木放开江柏:“曾经是。”

“曾经?”

薛木解释:“上个星期,我们查到参与这起绑架案的同伙。”他停顿,抬抬眼,不意外地看到江柏微微颤抖着,这让薛木更笃定自己的想法:江柏看似走出了阴影,实际上早如惊弓之鸟。

他继续道说:“抓捕的过程有点激烈,对方一名嫌疑犯因心脏病猝死……上面追责,有人要负责,所以我被停职,接受调查。”

“这怎么可以!”江柏激动地用力拍桌子,“警察抓绑匪,天经地义!他死是他活该!我去找你们领导……”

薛木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程序符合规定,这没有问题。”

“可是你……”江柏不甘心,薛木是他的恩人,抓的是绑架他的人,怎么可以受到这样的对待!

“我现在停职,为了生计出来兼差,你只要收留我就行。”

江柏的眼睛又瞄到他上臂的绷带,那是为他而受的伤,他很难不答应,只得咬牙应下:“好,我付给你钱,你保护我。”江柏在心里自我催眠:他是薛队长,不用害怕的。但是一想到日后要和身为保镖的他朝夕相处,手指就微微颤抖着。

一切谈定,薛木笑了:“就这么说好了,我先去换绷带,你得保证不会随便离开。”他指了指渗出血的绷带,方才制伏江柏的动作太大,伤口裂开了。

江柏点头:“你快去吧。”他有点懊恼,太了,自己的声音居然在发抖。

薛木没拆穿江柏,他走出休息室,来到地下停车场,坐到车子后座上一边换绷带,一边拿出从休息室里找出来的窃听器,包括他趁江柏不在潜进他家里搜出来的,一共有五个。薛木面无表情地毁掉窃听器,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号码 :“丁局,江柏已经同意了……是,我会留意。”

② 你真的要去泌尿科挂号了

江柏休息了没几天后便正式投入工作,作为一部动作电影的主演,这是绑架发生前就接洽好的。虽然公司建议推掉,但江柏不肯,他固执地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落寞,“当红偶像一蹶不振”——这在他身上绝不可能发生。一行人去公司探讨剧本,顺便讨论接下来的专业训练安排,薛木身为保镖自然也跟在旁边。

他们赶到时,导演和编剧还未到,几个人在会议室等待,薛木就坐在江柏的旁边,翻翻杂志、喝喝茶,偶尔抬头望他一眼,江柏每每被他看得心脏突突乱跳。虽然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心理上却抗拒着他的存在。薛木强大的气场威慑力十足,总让他想起被绑架时的不堪且痛苦的记忆。

被盯得头皮发麻,江柏干脆起身活动两下,薛木也跟着站起来,江柏说:“我要上厕所,你别跟着。”

薛木说 :“这已经是第五趟了,你要不要去泌尿科挂个号看看?”

江柏暗暗咬牙,还不是他害的!他一紧张就想上厕所,在出道之初还因为这闹了不少笑话,近几年适应了娱乐圈,已经改掉了这个毛病,但因为薛木,他又“回光返照”了。

薛木一路跟着江柏走到厕所外,江柏停下来咬紧牙根说:“跟到这里够了,还是你想跟我进去?”

薛木叹息,做出“勉为其难”的表情道:“如果你真的需要……我不另外加钱。”

“你……”江柏唰地红了脸,反观薛木却没事人一样,这让江柏更不爽了——他是仗着自己脸黑看不出脸红,还是真的不要脸到不会脸红?

两人在厕所前僵持不下,皮特来催,说是导演和编剧都到了,江柏硬着头皮进了厕所,薛木果然跟进来了。江柏准备放水,薛木在一旁吹着口哨,饶有兴致地看着——任何人在这种监视下,都不可能放松的。

皮特在外面催,江柏尿不出来,只好放弃挣扎,垂头丧气地整理好裤子往外走,薛木突然冒出一句 :“你真的要去泌尿科看看了。”

碍于对方是救命恩人而隐忍多时的怒气终于爆发,江柏大骂:“死开!变态!”

江柏气冲冲地回到会议室,和薛木一前一后进去。所有人都到齐了,导演、编剧和制片方的几位工作人员,然后就是几位主演。这一次的剧是双男主,另一位男演员沈耀咖位与江柏相当,但人气稍逊,早对脑残粉众多的江柏不满:“被绑架之后变性了吗,上厕所还要和别人约着一起去,你是高中女生吗?”

没品的人才会往别人心口上戳,江柏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没品的人,所以刻薄起来丝毫不会觉得良心不安:“没办法,我比较贵,为了对剧组和广告商负责,我得保护自己。”两人之前为了代言抢得头破血流,往往是江柏胜出,他也得到消息,沈耀为了上这部戏,宁可自降片酬。自己的身价一直不上不下,这是沈耀最介意的,对外还要假装不在意地说“不在意片酬,戏的质量更重要”。

沈耀恨得牙痒痒:“你以为你会一直这么幸运吗!小心点,下次再被绑架,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沈耀的眼中充满恨意,江柏浑身发寒,身体下意识地朝薛木靠过去。薛木一手搭在江柏的肩上,给他依靠,同时目光别有深意地看向沈耀。

导演适时地出来缓和气氛,两人都不再讲话,只是江柏看到未完成的剧本时有点诧异:“没写完?”

这部戏的导演刚得了大奖,编剧更是知名难搞的“姚大牌”。姚大牌喜欢江柏,所以找他演,但总觉得江柏身上缺点什么,他说道 :“这次是双男主,两人的戏份相当,后半部分根据剧情的发展再进行调整。”

姚大牌发话,没人敢不听,何况一旦抢到男主的角色还可以挫挫对方的锐气,江柏和沈耀都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

江柏回到家就开始研究剧本,这部电影里面有不少打斗的戏份,他看得入迷,一看就看了四个小时。本来坐着陪他看剧本的薛木忽然站起来脱衣服,江柏一抬头就看到个裸男,男人身上还有数个弹孔,他吓得身体一缩:“你、你干什么?”这好像是女主的台词?江柏过目不忘,他想看看剧本确认一下,但又怕他低下头后对方头脑一热扑过来。

薛木皱眉:“热。”

江柏汗毛直竖,热?!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思考着在薛木魔掌下成功逃脱的可能性。

薛木说:“我去洗个澡。”

洗澡?

江柏吞吞吐吐地回:“好、好啊。”

“你别乱跑。”薛木瞥了江柏一眼,居然吓成这副德行,他有这么吓人吗!江柏听话地点头,薛木走到浴室的门边又停下,“你也没洗吧?要不一起洗?”

“不……不用了……”

“可是我不放心,万一你乱跑……”

“我发誓,我一定不乱跑!”江柏说,“我就站在浴室的门口,我一直说话,绝对不会……所以你不用拉我一起。”他紧张得就差流下两滴男儿泪哭着求饶了。

幸好薛木没再坚持,他只是别有深意地看了江柏一眼,然后走进浴室。薛木一边拧开水龙头,一边问他:“你怕我?”

不是怕他,江柏怕的是所有强壮高大的男人,但是有些话难以启齿,只好由着他误会了。不想他继续追问,江柏说:“你干吗跟我跟得这么紧,你现在是保镖,不是警察,轻松点不好吗?”水声哗哗,薛木没回答。

江柏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问道:“难道我还会有危险?”

声音里不由得露出一丝怯意,一直以来紧绷的某根弦断了,他激动地喊:“到底是谁想害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

一條湿透的毛巾落在江柏的头上,冰冷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流,也让他冷静了下来。薛木浑身湿漉漉地走到他的面前:“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薛木把江柏推进浴室,“你也累了一天,洗个澡,我就在外面。”

江柏依言去洗澡,不时地往浴室门外望去,紧张地问了一句:“你在吗?”

“在。”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还在吗?”

“在。”

薛木靠着墙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江柏虽想隐瞒,但薛木是救他出来的人,他遭受过什么,薛木都知道。也因为这样,薛木更加忧心,江柏看似坚强地忍耐着,若找不到突破口发泄出来,迟早会把自己逼疯。

“薛木,你还在吗?”

明明就是胆小鬼,为什么一定要逼迫自己坚强?薛木叹息着,答:“在。”

③当教练有风险,挑学员需谨慎。

剧组安排了格斗技巧训练,江柏去了一天就不想再去了,一是安排的教练都是陌生的肌肉男,让他心生恐惧;二是学的都是如何打得漂亮,不具备实用性——但他想学点真功夫。

沈耀有一点没说错,绑架事件改变了他,让他越来越渴望强大,他希望下次再遇到意外时自己可以解决。

江柏给自己请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教练。这女教练上门来教学,两人很合得来。这件事是他在薛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女教练来时,薛木才知道,他有点生气,板着脸瞪着训练中的两人。

教导的过程中不免有些肢体接触,两人有说有笑,看在薛木眼里感觉十分不顺眼。

当天晚上,薛木就把女教练辞退了,理由还很充分:“万一她就是绑架你的幕后凶手呢!”堵得江柏无话可说。

薛木一脸鄙视:“你不会是怕我,所以不敢让我教吧?”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柏就是咬断了牙也要上。

薛木先锻炼江柏的体能,他把警队日常训练的那套搬过来,江柏每天累得直不起腰。以前有人叫他小白脸,他还不服气。经过一星期的操练,江柏觉得过去的自己真的有点“小白脸”……

江柏跑步的时候被狗仔拍到,因为累得气喘吁吁,他看上去很狼狈而且沧桑——江柏入行以来,还没有这么苍老过。这事在网络曝光,还被扣了个“精神受刺激,萎靡不振”的帽子,吓得剧组领导还有编剧亲自过来探望。

同来的还有沈耀,他抓住每一个机会想看到江柏的落魄样。

他们来时,江柏刚洗过澡,一身清爽地对编剧说:“不觉得这样很MAN吗?很符合这次的角色,都不用故意涂黑了。”姚大牌很满意他的敬业,沈耀很嫉妒,皮特则心痛得欲死:大明星,拜托你有点偶像包袱啊。

江柏还给他们特别介绍了薛木:“这是薛木,前特警大队队长,现在是我的保镖,也是我的教练。他很专业的,我跟着他一定能学到很多。”

薛木挑眉,江柏居然会夸他?

江柏笑笑,偷偷地掐了下薛木的腰,他也不想的好吧,如果不把“教练”吹得厉害一点,万一被叫去跟大家一起训练怎么办?江柏晃着脑袋有意地靠近薛木的耳边,小声道:“夸夸我。”

薛木跟在江柏身边久了,心领神会地说:“江柏的学习能力很强,已经具备了一定的专业水准。”

但说谎是很考验薛木的良知的,他借口去准备训练器材逃走了。江柏还是第一次看到薛木“逃跑”的样子,心情大好,连碍眼的沈耀也变得顺眼许多:“上次朋友送了不少人参,我拿一些给你们带回去吧。”

他离席去拿,沈耀悄悄跟上来。江柏专注地把人参拿出来,身后忽然传来沈耀恶魔般的声音:“听说你被人玩得很惨?”咚,手里的盒子掉到地上。

江柏震惊地望向沈耀,他怎么会知道的?

“我有个情人,是那家医院的护士,她告诉我的……啧啧,听说惨不忍睹啊。”

江柏脸色惨白,眼前如同蒙上一层浓雾,那段痛苦的、残酷的记忆像一部老旧的电影,不断地重复播放。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依稀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尖叫声,紧接着,一个温暖可靠的身影走到他面前 :“江柏,没事了!”是薛木那张坚毅、刚硬的脸,他却不再可怕了。江柏用力把头抵在薛木的胸口。

薛木按住他的脑袋,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沈耀,他方才发现沈耀伸手要碰江柏,江柏的神情那样恐惧,他不由分说地就冲过来把人撂倒。沈耀痛得龇牙咧嘴:“我就知道你俩有问题,怎么,江柏被人玩过之后,性格都变了?”

江柏抖了一下。

客厅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过来,姚大牌坐的位置有点远,虽然他听不见声音,却正巧看见薛木撂人的画面,她两眼放光:“薛先生是吗?你可不可以当我下部戏的原型,我想跟你讨教一下,如果你答应,这部戏的男一号就定江柏了。”姚大牌太喜欢薛木了,他看似木讷,却男友力爆棚,跟他站在一起的江柏,忽然变得小鸟依人起来。

场景太过唯美,激发了她的创作欲。

薛木无所谓,一个原型人物而已,倒是江柏恢复了镇定,有人在时他总能让自己保持光鲜亮丽:“谢谢姚编剧赏识,不过薛木有其他任务在身,而且,我希望靠自己的实力争取到男一号的位置。”

三言两语替薛木拒绝掉,至于沈耀嚷嚷着要告薛木伤害他。

薛木担心的是江柏,长期的压抑让他濒临崩溃,却又固执地不愿意发泄。送走客人,江柏恹恹地道:“我累了,今天的训练取消吧……”

“不行,训练不可以中断,今天我们换个科目练习。”

“薛木!”江柏仰着小脸,露出乞求的目光,“偶尔让我休息一下,不为过吧?”

“休息,可以。今天我们练习对打,你打赢了我,就可以去休息。”薛木说,“打一打,出出汗,保证睡觉的时候不会做噩梦。”

江柏无力地道:“我打不过你。”

薛木递给他一副拳击手套:“打不过就踹,踹不过就咬,尽你所能地攻击我,把我当成你的仇人。”

江柏起先打得很不專心,他担心若是秘密被薛木知晓……薛木猛地朝他扑过去,将江柏撂倒在地。熟悉的恐惧感袭来,如同那一夜……江柏惊骇不已,动弹不得,也无法喊出声音,耳边传来男人的怪笑声“长得细皮嫩肉的,像个女人”!

藏在记忆深处的恶心的声音和薛木的声音重叠了:“快攻击我!难道你想一直被别人控制吗!”

不想啊,他不想再被噩梦缠着了。

江柏突然发狂地扑到薛木的身上,张口狠狠地朝他的脖子咬了下去,鲜血的腥气刺激了大脑,他大笑道:“别以为我会怕你,我不怕你们!”他杂乱无章地挥着拳头,对着薛木攻击,每一个拳头,都是还给那些人渣的。

不知过了多久,江柏的力气用尽,虚软地倒在地上。

“好点了?”薛木问。

江柏喘着气不答话,但神色已不那么紧绷。

薛木抬起血糊糊的手:“幸好我手快挡住了,你是不是真的想咬死我?”当教练有风险,挑学员需谨慎。

江柏狠狠地咬牙:“我会一直练习,等我有能力了,我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虽然薛木让他不再被恐惧控制,但是他差点被逼疯!

薛木满不在乎地说:“那你要非常努力,在遥远的将来,或许会有那么一天。”他起身准备去拿医药箱包扎伤口。

江柏忽然喊住他 :“薛木,你会留下来保护我吧?”他终于承认,自己很害怕。

薛木放心地笑了:“好好休息吧,我不会让人伤害你。”闻言,江柏闭上眼,安心地睡去。

④性感的小野猫

薛木猜测上回的刺激应该有效,自从那次以后,江柏开始很主动地训练,完全依照他的话来做,“打不过就踹,踹不过就咬”,有时候打急了就像一只撒泼的野猫,非常符合他这次竞演的角色的人物特点—— 一个从小混混慢慢成长起来的英雄。

跟这种人打很累,既不能用尽全力伤到他,还得防范会被打得毫无章法的他所伤。薛木失神地看着江柏——张牙舞爪、虚张聲势。

他扑哧一声笑了:“真像只野猫。”

江柏听见他的嘟囔,汗毛竖起,匪夷所思地红了脸,他脑海中浮现出六个大字——性感的小野猫。薛木是在说他吧……江柏小心地往旁边挪一挪,薛木的视线也跟着移动,而且,还慢慢地露出了诡异的暧昧笑容。

关键是,江柏发现自己挺高兴的,还有点小窃喜,这太莫名其妙了。“哎哟喂!”他怪叫了一声,捂着红通通的脸躲回房间,留下薛木一头雾水,江柏怎么了?

江柏躲在房间里,一时想不到找谁求助,只好开了个微博小号问 :江柏是性感的小野猫吗?事实证明,江柏的粉丝基数太可怕,没多久粉丝就攻上来,大多数是批判的——“滚,我家哥哥是优质的青春偶像,才不玩那些乱七八糟的”!此条回复被粉丝拿来刷屏。

也有人说:“不能接受哥哥走性感路线,我会喷鼻血而死。”此条评论被点赞数最多。江柏看了一晚上,并没有什么靠谱的回答,他看累了抱着手机睡着了。翌日醒来再刷新微博,发现一条回复最多的评论——“特别性感,特别野,我还尝过”,还贴了一张半裸男人模样狼狈的照片。回复多是骂对方的话,说他拿别人的照片意淫自己的偶像,要把他揪出来。

江柏手指颤抖地点开照片,脸色唰地白了,虽然照片上的人没有露出正脸,但他认出那就是自己。

“薛木!”江柏跳下床,光着脚奔到薛木的门外,“那、那个绑架我的人!”

薛木扫一眼手机屏幕,内容确实让他震惊,他一边打电话联络警队调查,一边观察江柏的表情,还好,江柏虽然受到了惊吓,但总体情绪还算稳定。江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打完电话:“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当初,因为江柏拒绝了其他保镖,为了能顺利查出隐藏在他身边的危险人物,薛木带伤上阵,以“恩人”之姿装可怜博同情,让江柏留下他。薛木也确实成功地在江柏附近发现了不少窃听器和摄像头,但这些不能明说,若江柏知道危险就在身边,搞不好又要崩溃。

薛木说:“我努力表现,想戴罪立功。”

江柏投以怀疑的眼光。

薛木岔开话题,晃了晃手机屏幕:“你居然有这种嗜好,性感的小野猫?还真是看不出来。”

江柏涨红了脸:“我是演员,挑战不同的角色不行啊!下部戏我就演这种类型的!”薛木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多事跑去发微博,真是蠢死了。

“预祝你快点戴罪立功,滚回警队去吧!”江柏抢过手机,昂首挺胸地走回房,用力地关上门。

不久,电影正式开拍,江柏起早贪黑,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很快就忙得忘了调查的事。片场人员混杂,薛木花费了更多的精力以保证江柏的安全,但还是出了点小意外。他在江柏的保姆车里发现了一封恐吓信,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几个大字:你会遭到报应。

江柏苍白着脸,颤抖地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保姆车是他的私人专属,一般人进不来的。江柏忽然明白薛木跟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因为真凶就是身边的人,“薛木……”

“别怕,别多想,不是那个人。”

薛木遣走其他人,只留皮特在车里:“你们知道邹静芳吗?”

江柏一脸茫然:“好像听过。”

皮特说:“是江柏之前的助理,一个月前辞职了。”

“我们查到那条微博评论是用邹静芳的手机发的,但是她失联了,我们正在往这个方向查。”薛木道,“至于今天的恐吓信,我想和绑架犯没有关系。”

薛木拿出监控拍到的画面——为了保证江柏的安全,他在四周很多地方都布下了监控。监控画面里,有人趁大家不在偷偷进到车里丢下那封恐吓信,而那个人,正是今天没有戏份的沈耀!

“他……”

“我一早就怀疑他,所以对他做过调查,不是他干的,他有动机但是没胆子,这次大概也只是想吓唬你,让你自动退出。”薛木说,“你可以拿着这个监控,让他以后收敛点,真正的凶手让我来抓。”

⑤ 我替你收尸

江柏大吼:“不行,我不同意!”

别墅内,几个身着便装、眼神犀利的男人坐在一起,他们是薛木的同事。已经调查出绑架案件的幕后凶手,就是女助理邹静芳的男友。据情报显示,这个人叫李放,无业人员,很可能在贩毒。失联的邹静芳的遗体被找到了,疑似被李放灭口,这也是他们来此的原因。

李放的出租屋里有江柏的大量照片,犯罪心理学专家分析,这个李放可能很崇拜江柏,对他有着超强的占有欲。他们打算利用这点,找个和江柏关系亲密的人,把李放引出来。

江柏现在接触最多的人就是皮特和薛木,皮特不敢:“我上有老下有小,经不起折腾的……”所以,薛木成了唯一的人选,他已经和经纪公司沟通过了。

江柏知道后强烈反对:“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个变态,还有枪,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不要命了?”

“放心,我死不了。”

“你身上那么多的弹孔,你怎么知道下次还能活下来?你妈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替别人去死的!”江柏气愤地说,“总之,我不同意!”

在场的特警同行被惊呆了,他们无法理解,不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吗?副队长在薛木耳边小声说:“这位明星人不错,我以为他尽耍大牌给你气受呢。”

薛木的眼里透着温柔的光:“他是个很不错的……雇主,就按照计划实施,我去跟他谈谈。”

薛木走到他跟前,江柏揉掉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我不要你为了我去冒险。”

“我当特警大队队长以来,破案率是百分之百,我不能让这小子逃了。”他说,“这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的荣誉。”

“可是……”

“我也希望你不要老是记挂着过去。”

江柏把头靠在薛木的胸口:“随你……你可千万别死啊……”薛木感觉到胸口一热,温热的眼泪浸湿衬衫,很快就凉透了。江柏是个高傲的男人,却因为他而落泪了。薛木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江柏的头顶,忽然很想一辈子保护着他。

副队长跟过来偷窥,看到这幅画面,他赶紧叫来其他人:“快拍,快拍!”拍完还不忘小声地赞叹着,“队长这么快就说服大明星配合了,这姿势真好,铁汉柔情啊。”另一边的两人还沉浸在小小的世界中,完全没注意到。

照片一经公布,立刻在网上引起热议。以直男自居的当红偶像江柏,居然这么小鸟依人?更有强人扒出江柏的小号,那条“性感的小野猫”的微博下留言纷纷。

皮特一边刷微博一边来回踱步:“完了完了,等凶手抓到,你的未来也毁了。”

江柏没心思管什么未来,自从照片公布后,薛木就坚持和他分开行动。薛木是怕凶手来了后会连累江柏,可是他很厌恶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等待太久,江柏的耐心被磨光了:“皮特,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由于自己的别墅外已经被记者包围,江柏现在暂住在皮特的家里。两人乔装打扮后分头离开,到了约定见面的地点,皮特却久久等不到江柏的人影,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完蛋了。”他不会是去找薛木了吧?

实际上就是。

薛木具有高超的侦察和反侦察能力,但是为了引李放上钩,他有意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薛木买了一杯咖啡回到车上,被车里坐着的人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你。”江柏面无表情,他还在气薛木做的决定,“万一你死了,我替你收尸。”

薛木没好气地说:“万一我死了,你也会完蛋。”

“不怕。”江柏说,“反正我要是死了,有你陪着,也不赖。”

薛木没办法,只得继续开车闲逛,再找机会偷偷地把江柏送走。没多久,车内的广播里播放了一则新闻:“幸福花园小区刚才发生爆炸,一户居民住宅被火舌淹没……”

江柏呆住了:“皮特家好像就叫幸福花园……”

“不可能,李放应该是要来找我算账的……”他蓦地顿住,李放也可能是想和江柏死在一起?

薛木神色一凛,立即连线在那一片负责保护江柏安全的特警。

“是李放干的,这小子居然还会制作炸药,他逃出来的时候被我们抓住了……但是火势太大,进不去,里头的人肯定没救了。老大,我对不起你……”

薛木抬頭看着一旁瞪大眼的江柏,头顶忽然冒冷汗,万一江柏没有偷跑出来……他不敢往下想。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他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江柏本来想庆幸自己命大,可是看到薛木眼中的自责和恐惧,便说不出话来了,他好像让薛木受了惊吓。不,他更加庆幸自己没死,否则,薛木不是要一生都活在愧疚中?“我还活着,没事啦,没事。”

薛木抹了一把脸:“对,你还活着。”

“凶手抓到了,真是太……”江柏的笑容僵住,真凶被抓到了,他安全了,可是为什么会觉得怅然若失呢?茫然的视线与薛木相对,江柏明白,因为薛木要走了,他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去复职了。

薛木和江柏赶到小区外,几名特警已经擒住李放,这人狡猾得很,差点让他跑了。薛木走近了,确定屋里没人正要松口气时,忽然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李放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微型手枪,瞄准了江柏。

“该死的!”伴随着枪响,他飞扑过去,抱着江柏翻滚了几下。李放立刻被人制住,现场一片混乱。

“为什么他会有枪,你们怎么做事的?!”江柏心惊地看着薛木肩膀上的血窟窿,“薛木?快叫救护车!”

李放被捕,对自己的恶行供认不讳。薛木肩膀上的子弹被取了出来,没有性命之忧。

至于当初为引来凶手而放到网上的照片,经纪公司解释是为下一部电影的角色练习,而且电影是姚大牌亲手操刀编剧。据说照片里薛木铁汉柔情的一面,大大刺激了姚大牌的灵感。

绯闻被新的新闻掩盖,这次的事件算是完美落幕。

江柏给了薛木丰厚的保镖工资,他说自己算卧底,领了国家一份工资了,这钱不能拿,全都还给了江柏。江柏只好说请他吃饭,并且在饭桌上狠狠地灌他酒,想把分别的时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可是,薛木有伤在身,不能喝酒,江柏只能郁闷地把自己灌醉。他醉醺醺地抱着薛木不撒手:“你把我这里当宾馆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都不会舍不得吗?”

薛木无可奈何:“江柏,我有工作。”

“留下来吧,我养你。”

薛木无语地看着他。

“工资高,风险小,福利好,保证全球都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了。”

“你讲话都不利索了,真的醉了吗?快,别趴在我身上,热!”

“我醉了,我醉了……”装醉撒泼这一招看来是没用了,江柏苦着脸,“我头疼。”

薛木把“醉酒”的江柏送回家,天色太晚又喝了点酒,他便留下来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薛木被尖叫声惊醒,江柏拿着一张纸,神色慌张地从玄关处进来:“不……不得了了,又有一封恐吓信!”

信是用从杂志上抠下来的字拼成的:我要杀了你!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又有人要害我,薛木,我们报警吧。”

江柏的演技不错,他都差点被唬过去,只是最后一句显得太喜形于色。薛木被气笑了:“报假警是犯法的,而且浪费警力资源。”

“呃……”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写信用的杂志,是你家里的吧,我都看过。”

江柏咬牙,这人闲着没事看那么多杂志干什么!

薛木笑着问:“这么想让我留下来?”

没有酒精做掩饰,江柏又变成脸皮薄的小白脸,他恼羞成怒,用力地别开脸:“我想你怎么还不滚远点!”

“那我真的走了。”

“滚吧!”

脚步声慢慢远去,伴随着一声轻巧的关门声,薛木真的走了。

江柏心中不舍,却无法勉强,只懊恼地说了一声 :“你还真的滚啊。”

⑥ 辣眼睛

江柏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停地摆弄,想拨的号码半天也没拨出去。皮特拿着行程单走进来,电影拍摄结束,公司安排了两场小型演唱会,算是答谢粉丝,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很紧凑。江柏很不配合,皮特说了半天发现没人听,于是道:“想他就打电话啊。”

“谁说我想他了?”说完觉得自己有点不打自招,人家又没说“他”是谁,江柏面子挂不住,道,“我只是担心他的伤,毕竟是为了救我。”这个借口他用了两个多月。

皮特说:“薛队长一个月前不是给你发来了视频,说他完全康复了吗?”

想到那个视频,江柏恨得咬牙。

薛木离开后,江柏打着关心伤势的借口,日日打电话问候。薛木在电话里一再地强调自己好了,还给江柏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薛木上身赤裸,露出结实的肌肉,向他展示完美愈合的伤口,怕江柏不信,还干脆做了200个俯卧撑……

可是他,很没有用地老想到视频里薛木那充满力量的完美肌肉。江柏捂着发烫的脸,觉得自己没救了。

皮特看不下去了,出馊主意 :“你打110试试,打多了,他就会来了。”

江柏义正词严地鄙视他 :“乱打110是违法的。”以为他没想过?如果薛木知道,一定很生气。江柏叹口气,薛木虽然不在,但是他已经被制约了,这种感觉真是既甜蜜又充满心酸。

他翻個身把脸埋在沙发上:“暂时不要理我,工作的时候我会认真的。”

因为薛木是个特别认真的人,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向对方靠拢,台下偶尔懈怠一下,到了台上,他绝对不会丧气,因为说不定薛木也会看到啊。

江柏打算等这阵子忙完了,一定要去找薛木,他已经找到合适的理由了——他主动接了一部动作片,到时候找薛木指导自己。

可是他没想到,在他主动出击之前,薛木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是在他看上去最懈怠的时刻。上台前在化妆间,他累得瘫在沙发上。这时候门开了,一身制服的薛木走了进来。

江柏惊得动了一下,化妆师措手不及,眉笔画出一道斜斜的痕迹。工作人员赶忙想办法补救,可是江柏的眼睛只看得到薛木。

他喜出望外,又不忘扭捏地矜持下:“你、你怎么来了?”以前只看过薛木穿便装,现在穿上特警制服,真是帅呆了,江柏脸红地腹诽,“薛木有让所有男人嫉妒的本钱!”

“你闹这么大阵仗,我能不来?”

这次演唱会说是规模不大,但他的粉丝声势浩大,警方也参与了安保工作。江柏早知道这事,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薛木。

“保护我?”

薛木一本正经:“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责任。”

江柏呵呵地傻笑,就喜欢他这副正经的模样,笑完了不忘提醒 :“小心点,别受伤了。”

薛木挑眉:“我不受伤,你是不是就不来看我了?”

江柏思考着这话里的意思,兴奋过头的脑袋终于再次露出疲态,运行速度有点缓慢。薛木对好了安保的行程离开,江柏上了台,才慢慢地想清楚:薛木这是要他主动去啊!这人果然有点闷骚,就喜欢把话说得不明不白的。

主持人起哄,问起他和女星的绯闻,江柏恍若未闻,想通了的他喜不自胜,脱口大喊一句:“我去啊!”

台上台下瞬时安静下来,每个人的心情都有点不同。

主持人:骂人?我冒犯他了?

粉丝:怒怼无礼的主持人,我家偶像真性情!

薛木:那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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