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肾虚

郁风闲

一、普天同庆,报应不爽

男人手里拿着最新彩印的避火图,慵懒地靠在软塌上,意兴阑珊地翻阅着。这是他在春宵殿的第十日,逍遥肆意,却又充满着难以言表的苦楚和心酸。

“殿下,这些是半个月的营收,还请您看看。”老鸨看殿下似乎不感兴趣,想起主子的难言之隐,示意跟在后头的春宵殿四大美人,“老仆已经让四美暂不接客,对外只说都在伺候殿下。”

“春”娇滴滴地奉承主子:“殿下最厉害了,奴家腰都直不起来了,哪还有空接客。”

殿下闻言,身子一震。

“夏”也不肯服输:“我每天都睡到晌午……还有人问起我,我当然实话实说,因为伺候殿下,太累了嘛。”

殿下:“……”

“秋”也不遑多让:“我去城里找大夫拿了些药……殿下有点粗暴呢,但是奴家很喜欢!”

殿下扶着额,羞愧地低下头。

在讨好主子这方面,“冬”坚持着落人后没关系但是绝对要努力跟上的原则:“各位姐姐的房里动静好大……我都睡不着了呢。”

咔——

殿下心中那根名为“尊严”的弦断了。

他是有多凄凉,才会让手下们为了他的男性雄风煞费苦心!虽然外面的面子找回来了,但是心里伤得更重!她们的每一句讨好的话都是插在他胸口的刀子,不见血的刀子杀人最快。他还没法发火,因为她们确实为他找回了面子。

殿下挤出扭曲的难看的笑,随手翻了翻账簿:“各大青楼收益增长,为什么我们却少了四成?”自然是因为四大美人都不接客了。他承认自己就是小心眼,内心受了伤,故意让别人也不好过。

一番鸡蛋里挑骨头,把人吓唬一通赶走后,殿下无力地叹息,这时空气里有道清亮稚嫩的女声道:“你就是那个不举的祁王殿下?”

咚!正中红心!慢慢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开,祁夜怒目瞪向推门进来的娇小女孩,这人出乎意料的年轻,他甚至怀疑她没成年。他问:“你知道什么叫不举吗?”

“当然知道。”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一身粗布衣裳,不施粉黛,全无青楼女子的婀娜。她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搭脉。祁夜没阻止,这两个月他已经被各大名医看诊过无数回了。

两个月前,一个消息震惊京城——当朝的七王爷纵欲过度终于不举了!

普天同庆,报应不爽!

那时他才发现自己人缘似乎不大好,怪只怪他穿越过来后过得有点嚣张。初时他还有点惶恐不安,但当他发现在这里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小黄书,且自己是个小王爷,不必累死累活攒首付也能生活得很好时,他放纵自己走向堕落。

纸醉金迷、纵情声色、大玩特玩,他在两个多月前出现肾虚的症状。老大夫提醒他适当节制,但他不忍看美女心碎,硬着头皮嗑药……终于把自己玩得出现问题了。祁王不举一时成了京城笑闻,各大药房趁机造势宣传,均表示只有自己家的药可以治愈。祁夜偷偷吃了一阵却不见好,郁闷地躲来云霄城,但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不少人激动地等着看他这位不举的王爷。祁夜面子里子都很难受,最后干脆住进春宵殿。

祁夜内心做了一番反省,小丫头还没看完,他不耐烦了:“好了没,我要休息去了。”

小姑娘收回手,笑眯眯地开口了:“没想到你看上去人高马大,身体这么虚啊!”

祁夜:“……”

好想捏死她!

他不断地做着深呼吸,小声地给自己做心里疏导:“杀人是不对的,虽然在古代没什么人敢抓我……良心,良心!虽然我多想把良心拿去给狗啃一下……她还是个孩子,虽然真的很欠扁……千万要忍住,就算再想掐死她,也要忍住……”

小姑娘听到他的话了,但是总觉得听不太明白,于是直接道:“我可以治好你啊。”

祁夜听了并没有很激动,这话他听了无数次,早不抱什么希望了,于是敷衍地拍拍小姑娘的脑袋:“小妹妹,天晚了,快回家吧,不要在外头调戏叔叔了。”

二、不要放弃治疗

朱璧,十七岁,朱大夫的闺女,据说朱大夫并不支持她学医,但她偷着学,还成了春宵殿的常驻大夫,在殿里姐妹中口碑不错。

祁夜第二天一早就拿到了朱璧的资料。他担心有人拐卖少女,故而特地调查了一下,结果很让人惊讶——她居然真的是大夫,虽然是妇科的。由于常年出入青楼,有损女子清誉,朱璧至今还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十七岁的老姑娘,三十岁的老男人感受到了时代的代沟。

祁夜本来已经放弃治疗了,但朱璧缠上他,非要给他治病。她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想利用他打出名号来,如果所有大夫束手无策的病被她治好,声名远扬不说,最起码出去开医馆生意不会差。朱璧展望着美好的未来,很积极地想一展身手,但祁夜抗拒治疗的行为却仿佛一盆冷水浇下,她恨铁不成钢:“难道你就不想体验一下男女之乐吗!”

祁夜淡淡地抬眼:“体验过了。”她以为他是怎么病的?不就是体验过头了嘛。

“看到美女,你难道不心动,不想做点什么?”朱璧努力地劝,来时她特地向春宵殿的姐妹们请教,隆重地打扮了一下,虽然效果一般,但她努力地眨巴着眼睛朝他放电,然后又痛心疾首道,“看到美女却有心无力,多痛苦啊。”

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妄想勾引阅人无数的他?他是个有审美的人!对祁夜来说,这比不举更有损自尊,毕竟这具身体是别人的,灵魂可是他自己的。祁夜刻薄地说:“如果美女都是你这样的……那我什么都不想做,也不会痛苦。”

任凭她如何开口,祁夜都不为所动。朱璧急了,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病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能这样!”

“你这么想治好我,怎么,想替我生孩子?”调戏一个小丫头,挺有罪恶感的,但是看她小脸涨红的模样,祁夜在心里暗爽。

朱璧脸红得像要滴血,甩下一句“活该你一辈子不举”后,气呼呼地走人了。

总算让她放弃了,祁夜松口气,希望她这回是彻底死心了。傍晚时分,一封信坏了他的好兴致。信是皇帝派人送来的,要他回京,请宫中御医替他医治。祁夜看完,嘴角勾起淡淡的譏笑,要是真的关心,早把御医派来了。

过去只在影视剧里看到皇位之争,现下自己身在其中,祁夜只觉得烦。他可没忘记穿越过来时的境况:祁夜身中慢性毒药而死,他恰好附在祁夜身上重生。他不像以前的祁夜那般单纯,偷偷治疗好后便离开了京城。

只是,皇帝从不肯放过他,要他回京,一是要禁锢他,二是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不举吧?若他真的不举,无法有子嗣,对皇帝便算不上威胁了。

祁夜想着该如何应对,直到躺到床上时仍旧没有想通,反倒越想越困乏,也越苦涩……不对,嘴里真的是苦的。

祁夜察觉到屋里有人,立刻惊醒,这才发现自己被捆了。而他面前站立着的,是身着黑衣捧着药碗、一脸的小人得志表情的朱璧。“我说能帮你治好,你不信,我只好使用非常手段了。乖,张嘴——”她要继续给他喂药,祁夜抿着唇没有喝,双目炯炯地望着她。

他大意了,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竟失去警觉。若进来的是别人,他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见他不肯张嘴,朱璧干脆用力掰:“你相信我好吗?我一定能治好你……”

她话没说完,祁夜挣开绳子,拽着她的细腕稍一用力,药碗摔到地上碎了,朱璧被扯上床,祁夜压靠过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我……”朱璧结巴着,她混迹青楼几年,这是第一次觉得,男人有点吓人。即便他是个不举的男人,但那天生的威严无法忽视。两人靠得那么近,他呼出的热气撩动着她的脸,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来。

祁夜故意吓唬她,脸慢慢向她靠近,朱璧无处可逃,羞窘万分,脱口问道:“你、你是不举吧?”

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不举是假的,他要非礼自己。

祁夜松开对她的钳制:“当然。”他说,“我还得靠你这位大夫拯救呢。”

朱璧干巴巴地嘿嘿笑着:“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说完,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看他。

两人对视良久,渐渐地她注意到他的动作——他把刚刚挣断的绳子打结,朱璧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找借口想走人:“药洒了,我去替你重新煎一碗……”

祁夜淡淡地答:“不用。明天再开始治疗。”

绳子打好结,祁夜开始捆人,一圈一圈地把朱璧捆在床上。

朱璧惊住,大声叱问:“你想干什么?”

“你捆了我,我怎能不回报呢?”

回报?报复还差不多!朱璧紧张得直冒冷汗,虽然祁夜不举,她的清白不会有损,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变态?尤其他轻轻咬牙,扯动嘴角,眼睛微眯,无不透着凛冽的气息,朱璧吓得张嘴大叫:“救、救命啊!我是大夫,你不能这么对我!快来人啊……”

祁夜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变态,他居然很享受地看着她惊慌大叫的样子,甚至忍不住道:“你叫啊,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祁夜忘了这里是青楼,不是他的王府,人员往来频繁复杂。他吓唬她到一半,门被人撞开了。

“怎么了?”进来的是楼里的龟公,他看着眼前的画面,知道自己坏了王爷的好事,当下心里一凉,赶紧补救一下,“王爷继续,小的……”

祁夜轻轻拭去朱璧睫毛上的泪珠,然后才对龟公道:“到驿站替我传个话,就说,我已经找到神医替我治疗了。”

门又被合上,朱璧困惑地看着他:“你说的神医,是我吗?”

“你不想替我看病了?”

“可是我,暂时还不是神医……”

“不想看,就算了。”祁夜起身要走。

“喂?!我看,我一定治好你。”朱璧叫住他,“可以给我松绑了吗?”

三、大家不要鄙视他

如果你发现身边某人有点神经错乱,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他更多神经错乱的行为——这是朱璧近来的感悟,而那个神经错乱的人就是祁夜。那天她被绑了一夜,整个青楼都沸腾了:王爷的不举治好了!而牺牲自己拯救祁夜的朱璧被当成英雌,差点被当场立个碑让所有人供奉。

虽然这也让朱璧预先体会了一把被当成神医的美好感觉,但祁夜为了自己的清誉,逼着想入非非、魂飞天外的朱璧到处跟人解释。

朱璧逢人便说:“我跟殿下没什么的,他现在还是不举,只是绑着我一夜而已,因为……你懂的,殿下的身体无法满足,日子久了心理多少有点畸形,大家不要误会他,更不能鄙视他,要同情他的不幸遭遇……”

祁夜的解释比较简短:“那种女人……我宁愿一辈子不举。”

除了朱璧的老爹朱大夫因为担心女儿更加嫁不出去,而几次上门来找祁夜要求他负责,这件事很快就被大多数人遗忘。

可是,朱璧没有忘,因为自那天起祁夜跟她几乎寸步不离。他带着她一起搬回王府,让她住在他隔壁,并且规定她除了睡觉,必须时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祁夜的理由是:“谁知道你会不会乱给我吃什么药?我必须随时盯着。”

朱璧一言不发,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一般,良久之后,才很不情愿地保证:“在治好你之前,我绝对不会给你乱吃药。”

祁夜听出了言下之意:“治好之后呢?”

朱璧从齿缝挤出三个字:“毒死你!”她决定现在就去采药,尽早做好准备。

祁夜提醒她:“恐吓皇族,这是大罪啊。”

朱璧的脸皱成一团,好烦,她思考着要不要先喂他点巴豆以示惩戒。但这计划还在萌芽阶段就被扼杀了。她让人去买巴豆,不到半刻消息就传到祁夜耳朵里,他怒道:“你果然想害我!”

从此,尊贵的祁王殿下缠人缠得更紧了。

她上山采药,他也要跟。朱璧在埋头采药,祁夜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山中乏味,除了花草树木,什么都没有。人是需要说话交流的生物,祁夜尤其是,不让他说话会死,他缠着朱璧问:“那是什么药?你不会又要害我吧?”

朱璧不理他。

祁夜又说:“怕你白做工,我先提醒一下,我自小吃了太多毒药,普通毒药对付不了我的。”这是上回解毒时,他从大夫处得知的,当时的毒药是由人专门配置的,可見要毒死他的人对他的身体状况很了解。

朱璧终于抬头:“你吃那么多毒药干吗?想死?”

终于不是一个人自说自话,祁夜来劲了:“怎么,舍不得我死了?”

朱璧冷着脸:“我是觉得你太浪费毒药,如果你真想死,我不介意代劳。”她是真的有点想把他装进背篓里就地埋了。

“最毒妇人心!”

朱璧继续采药,没心思继续和这个不正经的殿下废话。祁夜又嚷嚷了几声,这次她坚持住没理人,渐渐地,他也没了兴致。祁夜莫名地一阵烟瘾上来,他本来不爱抽烟,但此刻实在无聊,倒是越发想念起来,于是随手掐一根草,含在嘴里,故作忧愁地仰望着天。

朱璧采完药挪窝,发现聒噪的祁王没跟上来,回过头看见他表情诡异地蹲在地上。

祁王僵硬地动动嘴:“麻……”

朱璧盯着他嘴里的草,拧眉:“那种草不能乱吃,吃了会……”

“麻……痹……了……”祁王怒瞪着她,早不提醒,他全身麻痹了才说!

他有苦难言的画面很滑稽,朱璧扑哧笑了一阵:“你不是说自己不怕毒药吗?”祁夜瞪圆了眼睛,这又不是毒药!古代太可怕,危机四伏啊!

朱璧被瞪得头皮发麻:“这山上没有解毒的药,得回到城里……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山找药来救你。”她一定会努力地慢慢地找药,最好明天再上来,“听说山上有狼,但是,你是英明神武的殿下,一定会没事的。”

“你……敢……”舌头麻痹得厉害,说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求我,我就背你下山。”

祁夜瞪眼,不说话。

四目相对,良久,朱璧终于不忍心:“算了,下山后记得报答我。”

说罢,上前背起祁夜,朱璧虽然长久地干活,力气比一般女孩大很多,但祁夜身材高大,背起来分外吃力。她喘着粗气,还不忘占他便宜:“殿下,你真的不举吗?吃了这么多天药,一点都没效果?我摸你,你有感觉吗?这样呢?”她的手贼溜溜地在他大腿上摸了一把,想象着背上的男人怒不可遏却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她乐不可支,力气仿佛也多了几分。

至于祁夜,他已经气疯了:这个妖女!

朱璧把人背下山时已经累得半死,恰好遇上一辆马车顺带一程,她上了马车倒头歇息,徒留麻痹了的祁夜与马车里的人对视。

祁夜在心里痛骂:朱璧这个笨蛋,怎么上了他的车!

那人开口道:“皇侄这回散心玩得可还尽兴?”

虽然只见过数面,但祁夜对这张脸印象深刻,这是当朝的皇帝,也是他的叔叔。只是,他没想到,皇帝会亲自过来。

四、皇上有病吗

朱璧醒来,才知道自己上了皇家马车。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这么巧?原来我这么幸运。”祁夜对她犯花痴神往的表情很不满,捏捏她脸上的肉说:“他快五十岁了,配你太老。”而且他可不认为这是巧合,一直以来,他虽然远离京城,但皇帝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皇帝嘴上说是来“微服私游”,实际上就是冲着他来的。

朱璧拍掉他的手,充满期待地问:“殿下,皇上有病吗?”

如果有病,而她治好了皇帝的病,那宣传效果比治好一个王爷好太多了!

这时皇帝走了进来:“朕有没有病,你可以亲自诊一诊。”

朱璧想了想,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万一被曲解是要倒大霉的,但皇上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且看起来和颜悦色,很是可亲。她嘻嘻地笑着,没好意思回话。祁夜白了一眼傻笑中的女人,皇帝注意到他的神情,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是。”祁夜道,“侄儿吃了几帖药,感觉有点效果,若是此时断了药,怕影响效果。”

骗人,上午才说了没效果的!

朱璧用着鄙视的眼神偷瞄他,但是又一想,他难道是在帮她做宣传?一定是的!朱璧感激涕零,原来王爷是好人!

祁夜瞥了她一眼,朱璧犯花痴的表情让他不禁虎躯一震,禁欲许久的心忽然荡漾起来,这样很不好,她太小了,虽然在古代她已经算剩女,但他总觉得自己在犯罪。

皇帝看两人“眉目传情”,注意力转向朱璧,正色道:“你保证能治好他吗?”

“当然能。”朱璧答,她可是未来的神医。

跟着祁夜一起从皇帝所住的别院离开时,朱璧是蒙的,她摸摸脖子,有点凉,迅速地又把手收回去,颤抖地拉扯祁夜的袖子:“我刚才,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事……”

祁夜叹息着:“你立下军令状,若是治不好我,以死谢罪。”

“我不要死!”她只是个大夫,一心想治病救人,可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啊。朱璧自责:都怪自己没见过世面,被皇帝夸两句就忘乎所以,居然立下这种承诺。

朱璧问:“那个,可以反悔吗……”

祁夜脸色阴沉地说道:“你说呢?”

当然不能!

为今之计只有快点治好他,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招惹皇亲国戚了,会短命!“不能再玩了,他玩死了就算了,我的小命要紧啊。”朱璧嘀咕着,扭头打算去买药,才走出去几步就被人捞了回去。

朱璧对上一张铁青的脸,那人说道:“玩?”

朱璧花容失色,完蛋了,她是不是说漏嘴了?祁夜的表情好可怕,朱璧想溜,奈何被人钳制,溜不掉。她现在只希望祁夜看在她是大夫、将拯救他的下半身的分上,理智点。

她赶紧说道:“殿下,我错了,我一定尽心尽力,让你早日恢复雄风!”

祁夜沉思了一会儿:“好,我给你机会!”

朱璧松口气,还好,小命保住了。

待回到王府,听到祁夜下令,她的心脏又提到嗓子眼:“你……你……”他居然下令让人把她的东西搬到他的房里!这男人,居心叵测!

祁夜笑笑:“我有点迫不及待了……等你把我治好,我就跟你试试吧,你玩了我那么久,也该换我玩玩你了。”

朱璧腹诽:殿下你这么玩,会玩出人命的……祁夜这人说到做到,事情看上去无可挽回,朱璧还是试着争取:“那個,孤男寡女的,有损殿下清誉啊。”

“本王不在乎。”

可是,她在乎……上回他明明以保护清誉为由,逼她一起向别人解释两人没关系,怎么现在就不在乎了?这个男人太善变!朱璧深知多说无益,她必然要在清白和小命之间作出取舍了。

所幸祁夜现在的身体尚且不行,她暂时是安全的,可是随着治疗的深入,朱璧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怪异,如同一头野兽,屏息蛰伏,只为给猎物致命一击——显然她就是那个可怜的猎物。

这种联想太可怕,朱璧不得不想法子险中求生。她回了趟春宵殿,邀请花魁之一的春月来王府中小住。万一哪天祁夜被治好了兽性大发,也好有人挡一挡,反正春月暗恋殿下很久了——自从她接下祁夜这个病人,春月三番五次跑来她这里督促,并且警告她不可以对殿下有非分之想——所以,朱璧这种行为算是各取所需,大家都开心吧……

去的途中不大顺利,朱璧被掳了。人家把她掳到角落里,一番恐吓要挟:“不许治好祁夜,否则你小命不保!”然后又把她送回原地。

朱璧一头雾水,接了春月后立即往回赶,把这事告诉了祁夜,顺便嘲笑他:“原来你人缘这么差,有人希望你一辈子不举啊。”

她的态度过分轻松,倒让祁夜紧绷的眉头舒缓了:“你不害怕?还是你已经决定不替我治疗了?”

“不怕,皇帝的命令要紧,而且他要我替你治病,会暗中保护我的吧?”

“难道你就没想过,是……”他想说要挟她的人可能是皇帝派来的,可看她对皇帝一副全然信任的表情,祁夜欲言又止。

“什么?”

“算了。”祁夜摇了摇头,而后问道,“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

朱璧嘿嘿地贼笑:“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到了晚上,朱璧让春月潜进祁夜的房里,自己则躲回隔壁的房间,打算睡一个难得的安稳觉。没多久,祁夜的吼声传遍王府:“朱璧!你给我滚进来!”

朱璧听见了,把头埋进被子里:“我没听见,我没听见,一切都是幻觉!”

五、这锅我不背

朱璧和祁夜,一个像是每天催肥拔苗助长的农夫,另一个则感觉自己被当成种猪,变得暴躁不已。两人互不合作,朱璧怒吼:“我对我的药有信心,一定是你故意气我,假装还没好!”

祁夜挑眉:“庸医治不好人,就把锅丢给病人?”

朱璧回呛:“你才不是病人,你……脑子有病!我好不容易把春月请来,你为什么又把她赶走?”这是第几次了?朱璧已经数不清了,自从上回她把春月请来王府,没多久春月就彻底对脾气暴躁的祁夜死心,她好不容易说服春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春月牺牲一下来勾引他,可是祁夜居然赶人!

朱璧气得跟他大吵一架。

皇帝派人催了两回,前天更是下了最后的通牒,要她在一个月内治好祁夜。朱璧心里着急,只能更加变态地监督祁夜:“还是你不喜欢春月,喜欢其他人也行,只要你说!”

祁夜邪魅地笑:“如果我说一定要你才行呢?”

“我?”朱璧愣了愣,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但如果他真的要她……朱璧当机立断动手脱衣服,“来就来!但是,我们说好了,你可不许骗人,到时候你自己找皇帝说去。”她的手微微颤抖着,解衣衫的动作频频打结。

朱璧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让祁夜心疼,几次有将她拥入怀的冲动,但都被他克制住。祁夜有点后悔,不该把她牵扯进来的:“朱璧,我不会碰你,也不会碰任何人……我会替你向皇上说情,你不会死的。”

朱璧眼角噙着泪珠:“你确定?”

“我确定。”十七岁的年纪,被死亡要挟,难怪会怕成这样,“我不会让你死的。”

朱璧敏感地察觉到他话语里的阴郁,她揪住祁夜的衣袖低语道:“我还是会努力治好你的……”

祁夜笑:“那就謝谢了。”

他不喜欢自己的事情扯上别人的生死,所以祁夜去了皇帝住的别院,言明一切是自身的问题,与旁人无关。皇帝不信,派了十几名美女诱惑他,祁夜不为所动。最后,皇帝悲痛叹息道:“难道皇兄一脉在你这里就要断了吗?”

祁夜答:“父亲将皇位传给叔叔,是将希望寄托在叔叔身上,叔叔英明神武,他的心血必然不会断。”

祁夜穿越过来不到一年,得益于在现代看的各种夺位之争的电视剧,他很懂得如何避祸,但是,显然,他避得不够彻底啊。朱璧惊恐的小脸在脑海闪过,若不是为了她,他根本不该来这一趟。

祁夜回去时没见到朱璧,问管家也不知道她的去向,他开着玩笑“她不会是怕死所以躲起来了吧”,却在房里发现一个陌生的脚印。脚印上有特殊的花纹,祁夜眸光一沉,急急地向外走去。

祁夜隐藏好行迹偷偷地赶往城外破庙。庙里有个地道,里头别有洞天,有几个男人在一起商讨着什么,见到祁夜立即下跪行礼:“殿下。”

“人呢?”祁夜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把朱璧藏在哪里?”

几人面面相觑,而后带头的人道:“我们得知皇帝曾派人警告朱姑娘,不许她替你治疗,担心她真的动手脚害了殿下,所以把她抓来……”

祁夜面无表情地下令:“放了她。”

“可是……”

“我说,放了她!”祁夜有点慌了,原本只想以朱璧为借口推托不回京城,却没料到会把她牵扯进来,更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不舍。

对方不得不听命行事,带着祁夜去见朱璧。

朱璧被下了蒙汗药——因为太吵,他们怕引来别人的注意,干脆把她迷昏。祁夜怜惜地抱着昏睡的朱璧出来,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带头的人道:“殿下,皇帝现下就在城里,我们何不……”

祁夜冷冷道:“我说过,我对你们的事没兴趣,也不想掺和。”

二十多年前,先帝未立太子便早逝,当时的祁夜还年幼,没有根基,当朝皇帝以祁夜年幼无法继承大统为由抢占了皇位,诛杀不肯归顺的臣子,但仍有一拨人潜心蛰伏,等待有一天扶持祁夜登基。

他不知道原来的祁夜是何打算,但他无意掺和进去。

回到王府,祁夜在床榻前守候,直到夜幕降临,朱璧才从昏迷中醒来。她看到祁夜,立即扑上去抱着他崩溃地大哭:“有、有人绑架我!”

祁夜柔声安抚:“别怕,没事了。”

“不是你被绑架,你当然没事!”朱璧把责任全都推到他身上,“遇到你之后,我就没碰到好事,不是被绑架就是被恐吓、要挟,我怎么这么倒霉……”

祁夜顺着她的话说:“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我害怕,抱着我。”

“好。”

“亲我一下。”

“……”

祁夜这时才注意到,朱璧手脚并用地把自己困住,他若要强行挣脱怕是会伤了她,可是这样纠缠下去,他怕自己难以自制地碰了她……她不是自己能碰的女人,他不能害了她!

“朱璧?”

朱璧仰着头,噙着泪的模样委屈极了:“我没有魅力吗?不够吸引人吗……”

她是在故意勾引他。

朱璧日日替他把脉,祁夜的身体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早已恢复,她很难不怀疑他是装的,但这男人意志坚定,她只能亲自测试。

祁夜有所迟疑,朱璧不由分说地送上自己的香唇,笨拙的亲吻,炽热而胡乱的触摸,触动了祁夜压抑已久的情弦。理智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他热切地回应她,将她拉进激情的旋涡。

六、双重打击

第二天醒来,床上只有朱璧一人,她撑着疲惫的身子出门,忙着去报喜:久病不举的殿下治好啦!别怀疑,她浑身酸痛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已经为了小命牺牲掉清白,不借机好好宣传下就是浪费,会遭天谴的!

朱璧赶着去向皇帝复命,人才走出王府不远,“好消息”才说了十几遍,就有人上来“揭穿谎言”——“昨晚城里的药铺失窃,损失大量春药”,“其中还有兽用”,“正常人哪吃得了那么多”,“报官后在药铺里发现小偷留下的大笔银两”……朱璧听到这里时已经有不好的预感,果然,“银两上有特殊标记,是祁王府的”。众人瞥了瞥朱璧,然后开始斥责她为了宣传,自己欺骗世人。

众人言之凿凿,还有药铺老板和衙役做证,衙役附耳小声道:“我去找王爷问过,王爷承认是他吃的……”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瞥她一眼。朱璧分不清那是在鄙视她说谎,还是在同情她的男人需要吃药……搞得朱璧都开始怀疑,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大量春药造成的回光返照?可是,不对啊,是她死缠烂打不撒手,他哪来的时间去吃药?

药铺的老板也拉着朱璧低语:“王爷一早就派人来我这里买了药……”

朱璧猛地一吸气,他又要吃啥药了?可是,没等老板说完,外出办完事的祁夜走到她身后,动作亲昵地揽着她的腰:“昨晚不累吗?为什么不在家休息?”暧昧的体贴让人浮想联翩,众人纷纷揣测到底什么药这么神奇,这么多名医束手无策的不举都能治好。

朱璧脸颊通红,心跳加速,好半晌才想起来问:“你昨晚真的吃了药?”

“嗯。”祁夜看她的表情像要哭了,有点不舍,但这就是他要制造的效果,只得继续假装不知情地演下去,“怎么了?”

朱璧摇摇头:“没什么。”可是悲苦的表情明显是在说“有什么”——这男人要吃药才能跟她睡一夜,身为女人和大夫,朱璧遭到双重打击。

“那就回去吧,我也累了。”

他累了?

果然是个不顶用的男人……朱璧跟上他的脚步,表情更悲苦了。

朱璧边走边思考,昨天发生太多事,她被刺激了才会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奔放的!祁夜会不会以为是她预谋不轨有计划地欺负了他?她是为了治病,虽然他长得很帅,让人心跳加速,但是她有自知之明,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可是,她这么解释,他会信吗?

回到府上后,祁夜命令人把汤药端上来,抬头便看见她脸上时而娇羞、时而愁苦,一副很烦恼的样子:“我去跟皇上说过了,他不会再为难你。”

朱璧回神:“嗯?”

“你不是在烦恼这件事吗?”

“啊,谢谢殿下。”

这时丫鬟端药上来,朱璧想起药铺的老板说祁夜又买了药,刚想开口问一问,神色在闻到药味时猛然一变。这药她太熟悉了,在春宵殿时她几乎每日都要熬上一大锅。这不是给他吃的,是给她准备的。

避子汤,女子避孕,却不伤身体,这药方还是她写的。

祁夜看着她的表情,知她已了然,也不辩解:“喝了吧。”

朱璧没有动弹,问道:“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虽然答案已经能猜到,但她还是想问问,她总以为他会任由自己胡闹,是有点喜欢她的。

祁夜动了动干涩的唇:“……没有。”祁夜想起天未亮时便做了许多事,盗药,故意留下银两,甚至亲自去找皇帝。

他对皇帝说:“昨夜我吃了两斤春药终于有点起色……不过,那个丫头太不起眼,留着无用。对了,可千万不能让她有孕,她不配……”他扮演着花心放浪、狼心狗肺的角色,但不知道皇帝信了几分,她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

“但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的。”故意不专心治疗,想多留一点时间,没想到都是徒劳。

朱璧苦涩地扯了扯唇角,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罢了,无牵无挂,也算两清了。

这日后,朱璧又搬回春宵殿,继续做妇科女大夫。药石也枉然的祁王爷,则因为“认清现实”,不再苦苦挣扎,一直没有再踏入春宵殿。

同一时期,朱大夫覺得朱璧丢脸,急着要把她嫁出去,给一个年逾六十岁的老头做填房。朱璧没有反对,朱家收了聘礼,正在算日子。

春宵殿的姐妹说:“嫁了也好,做填房总比小命不保强。”这人是从京城来的,到春宵殿不久,她说起了过去姐妹们闻所未闻的传言,“都知道祁王风流,却少有人知道他命硬得很,跟了他的姐妹大多暴毙,活着的也非死即残,还有人彻底疯了……”

这些事情大家都是头一回听说,有姐妹替朱璧庆幸:“幸好你们只是一夜春宵。”朱璧却再听不见她们说什么,她满脑子都是祁夜,他忽然冷淡地把她赶走,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迫切地想知道。哪怕依然改变不了他的决定,最起码让她知道,他并非无情。

朱璧不顾姐妹的阻拦,连夜赶到王府。王府异常冷清,大部分人都被遣散,管家告诉她:“王爷奉命明日便要入伍从军。”朱璧不明白,从军报国男儿本色,为什么到祁夜这里,倒像是知道自己一去不复返了?

她按捺着心中的不安,在房里找到祁夜:“我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传言……”

祁夜知道关于自己的诸多传言,除了花心、不举,大概只剩一件是她过去不曾知晓的,他问:“怕了吗?”

朱璧想了想,点点头。

“明天我就要离开,你不用怕了。”

“你还会回来吧?”

祁夜笑:“我还没走,你就开始想我了?”

“我会好好学习医术,等你回来,我一定可以治好你。”

“好。”

话题到此中断,两人都不再开口,须臾,祁夜轻轻牵起她的手:“陪我躺一会儿吧,明天之后,怕是没有好觉睡了。”两人躺到床上,和衣而睡,祁夜又问,“我听说了,你的婚事……你真的想嫁给那个老头子?”

在他面前,她不想说谎:“不想。”

“好,我会替你处理。”

朱璧不问他怎么处理,但她相信他会办到。

七、两个死人

祁王殿下去了边关,这消息在城内热闹了几日,便被新的话题取代,其中一个是关于朱璧的。她被悔婚,对方死活不肯娶她。朱大夫愁白了头,可是再找媒婆说亲,已经没人敢答应了。

据说是某人去警告对方,不许娶朱璧。这话没人去证实,有人猜测这个“某人”是祁王,但问朱璧,她又一概不知。

祁夜离开月余,朱璧买药途中被人阻拦,把她蒙面带到了贵客跟前。所谓贵客,就是皇帝。朱璧见到他,心头一动,激动地行礼问安,然后急切地问:“皇上来是有祁王的消息吗?”

“是的。”皇帝冷然道,“祁夜在三天前的一场战役中伤重不治,已经战死殉国。”

朱璧的脑袋嗡了一下,像被锤子狠狠砸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死了。

她勤学医术,只为了等他回来能治好他,可是,他死了。嘴里尝到咸涩的味道,才注意到自己泪流满面,她仓皇地捂着脸,不泄露太多悲伤的情绪:“皇上,请容草民先行离去……”

“可以,喝了这碗药,你随时可以离开。”皇帝一抬手,侍从送上一碗药。

朱璧茫然地望过去,这是打胎药,她也配过不少:“为什么要喝,我没有……”

皇帝不耐烦:“祁夜從军前夜,你们同床共枕了吧……喝了才能一劳永逸,否则那些人永远痴心妄想,以为能助他登上皇位。”

皇帝忌惮祁夜的身份,担心他总有一天会造反,即使他死了,那些拥护他的人也可能继续拥护他的孩子。他不得不防。

朱璧想起关于祁夜的传闻,那些女人或许是因此才受害,他也是因为这个,才假装不举的吗?朱璧甚至怀疑,祁夜的死也是皇帝所为!

皇帝见她不动,以为她不肯喝,示意随从动手灌药。苦涩的药汁混着眼泪灌下去,朱璧腹痛难忍,在心中替祁夜不值:“他从未想过跟你争……”药的剂量太大,剧痛撕扯着她的意志,她再也承受不住地晕过去。

朱璧感到冰冷刺骨的寒意,紧接着又是灼热难耐,等她迷蒙地睁眼时,眼前是炽热的火光,和一个背着身骂骂咧咧的男人:“浑蛋,居然把人丢进河里,老子要灭了他!”声音太过熟悉,朱璧突地瞪大眼,用力地拽住他。

对方转过头,朱璧看清了脸,热泪盈眶。

“你怎么哭了?很不舒服吗?”

“你……没死……”

祁夜没死。

“我知道有人要害我,怎么会蠢得送上门。”诈死,这是最一了百了的方法,只是他没想到皇帝会回过头来对付朱璧,“我没死,你倒是差点没命!”

“你没死!”朱璧破涕为笑,用力地抱住他,嘴里只重复着这一句。

“是是,我知道你爱我,不舍得我死。”

祁夜感动地说。他原来打算诈死之后就离开算了,但始终放心不下她。祁夜把自己如何在皇帝的忌惮之下危险求生,以及在发现皇帝无法直接杀死他,就暗害与他有关的女人,他不得不逃到这里避难,还有最后如何假死逃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现在你跟我一样,也是个死人了,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

“好。”朱璧轻快地答应,突然又说,“不行,我得回去拿点东西,我准备了新的药方,一定能让你生龙活虎。”

祁夜满脸的笑意荡然无存:“你……这么饥渴?”

朱璧羞红了脸:“你总不能老吃春药……伤身体……”

“谁说我吃了?”祁夜大叫,刚才不都说了,是假装的,“等你的风寒好了,我一定让你知道,我到底需不需要吃药!”

赞 (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