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夏

哑树

作者有话说:嗨嘿,又见面惹啦。这期稿子交给沐沐后,她看到橘子汽水那段,讲夏天感很强,然后我们就这个汽水的事脑补了一个生死绝恋的故事哈哈哈。正经说一下,下雨的时候,在听哥哥的《千千阙歌》,听到其中一段后脑海里自然有了一个场景,于是就有了这个故事。最喜欢“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来日纵是千千晚星,都亮不过今晚月亮”这两句词,安利这首歌给你们听。

有一种喜欢叫细水长流,风景再美,都不及你的欢喜忧愁。

001 乌冬都比主人可爱

宋今夏赶到“汴京灯笼周”家的时候,墙外桃红色的杜鹃花开得正俏,疏疏落落地成了一座张花床,可惜大门紧闭着。

清风裹挟着拂过棕榈树叶而过,彩色的拼接大门上的油漆已脱剥落,部分残破的朱红油纸还贴在上面。据说这门是拆自古老的庙宇,因为有信仰,所以风雨不动。宋今夏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站在门前,不禁有些丧气。

倏忽地,大门伴随着“吱呀”的声音而开,宋今夏顺势望过去,视线停在扣环上的是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她的视线往上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溢满星光,却又深不见底。宋今夏的心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你是周林深吗?”宋今夏清了清喉咙。

周林深眸子闪过一丝诧异,他的声音如六月清泉:“是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的灯笼坏了,能请你修一下吗?”宋今夏从身后拿出一那盏灯笼。那是一盏普通地的宣纸彩篾灯,外封宣纸上是寥寥几笔勾成的水墨画。蝉栖在杨柳树上,池塘里的夏荷绽开。可不知什么原因,有几处骨架断了,外封的宣纸也有好几处破损。反倒成了“枯蝉傍依衰柳,秋风老了荷塘”的意象。

周林深看着这灯笼,脑子里是一晃而过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抓不住。他的眉头紧皱,声音冷了下来:“你没看到大门处的那块小牌子吗?暂停营业。”

“可这个灯笼对我很重要,你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宋今夏笑眯眯地说。

“不行,!”周林深一口拒绝,可见她魂不守舍的神色样子又放缓了语气,“店铺里有其他好看的灯笼,要不要挑一个?”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宋今夏站在明亮的阳光下,固执地说:“那些很好很好的,都不是我想要的。”

“随便你。”周林深打算关门出去,不再理会这个小姑娘。宋今夏见状,振振有词地道:“我就不信你不帮这个忙,我每天来这,三天一小堵,五天……”

忽地,一只肥胖的折耳猫从花盆边跑过来,宋今夏的气愤瞬间转为惊喜的尖叫:“呀,这不是乌……这么好看的猫。”

折耳猫听到声音立即蹭到宋今夏脚边,小脑袋靠过来,索性翻过开肚皮悠闲地晒着太阳。“你刚叫它什么?”周林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刻,后者正心情愉悦的地撸猫,闻言语气不禁顿了顿:“我没叫什么,看见它太可爱了,想学它‘呜呜叫来着。”

周林深不疑有它他,开口解释了一句:“它叫乌冬。”说完便俯下身伸出长臂将折耳猫抱在怀里,去屋子里拿了一个保温瓶出来,语气冷淡:“我要出门了,不介意你在这多晒一会儿太阳。”

宋今夏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着额头上的一层薄汗。得,胖猫比主人可爱多了。

002 夏天是橘子味的汽水

小姑娘果然说到做到,凡是有周林深的地方必有她宋今夏。“周同学,好巧啊。”宋今夏故作惊讶地走到他面前同他打招呼。

周林深抿紧嘴唇不想搭理她,正打算掏錢买笔记本,一只白嫩的手挡了过来,宋今夏笑盈盈地说:“老板,这个我要了。”

“神经病。”周林深双手抄插进裤兜,快步离开。明晃晃的阳光打在少年身上,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蓝白校服,勾成像是一道寂寥的影子。

宋今夏这哪是凑巧啊,一个在文科班,另一个在理科班,两人所在的教学楼之间隔了一条银河。她为了在周林深面前刷存在感,顶着热辣辣的太阳从教室跑来小卖部。一连好几天,宋今夏变着法子地出现周林深面前,可他依然无动于衷。倒是他们班的那些男生会故意打趣:“阿深,有小学妹找。”

放学后,宋今夏照例骑单车跟着周林深回家。其实她跟周林深的家不在同一个方向,选择跟他一同回家,只会增加了宋今夏的回家路程而已。

尘埃飘在空气中,一粒又一粒的地绕着他们而动。道路两旁的绿意向远处蔓延,蝉鸣声起,周林深骑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等宋今夏。

“你这样跟着我不累吗?!”周林深一条长腿撑在地上,声音清清冷冷。

宋今夏两手拼命在一旁煽扇风,气喘吁吁地说:“我……我岂止是累啊,我还很渴,你说你没事腿长那么长干嘛干吗。”周林深偏头看到她额前的刘海凌乱地搭下来着,脸颊通红,一双杏仁般的眼睛写满了执拗。

倏忽地,周林深掉头骑着车离开了。因为他骑的是死飞,弯着身子的时候有大片的风吹来,将他的白衬衫扬起了一个弧度。宋今夏看见追也来不及,只能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处。

宋今夏索性不想走了,待在原地一个人生气。她用力地踢着自行车踏板,声音里带着哭腔:“走那么快干吗?我真是烦死自己这个样子……”

“喂,知道你力气大,但不应该使在这地方。”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宋今夏瞪大眼睛看着折回来的周林深。周林深对方扔给她一瓶橘子汽水,利落地在空中划画出一道抛物线后落在宋今夏她手里。

周林深在前面漫不经心地说道:“喝了赶紧回家。”

宋今夏就是在这一刻闻到夏天的味道的,橘子汽水在掌心里散发着湿冷的气息。她的心里涌起一丝感动,一本正经地说:“我才不舍得喝,我要收藏起来。”

“随你。”周林深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修灯笼一事发生转机是宋今夏说要去他家里看折耳猫的时候。一回到家,周林深急忙钻进厨房里炖了一锅玉米排骨。

玉米香气溢出厨房的时候,宋今夏焦急的声音传来:“周林深,乌冬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我看看。”周林深信步走来。乌冬精神恹恹地缩在沙发里。

周林深从阳台上拔了一些猫草放在瓷碗里,拍拍乌冬的脑袋示意它吃。

玉米香气溢出厨房的时候,宋今夏焦急的声音传来:“周林深,乌冬口吐白沫。”

“我看看。”周林深信步走来。乌冬的耳冬耷拉在一旁,嘴巴里还沾着白沫,精神恹恹地缩在沙发里。

周林深马上从橱柜里拿出一包猫草,撕开包装将其倒进瓷碗里,把它碾成碎沫状,拍两了拍乌冬的脑袋示意它过来吃。他抬眼看到宋今夏担心的神色,安慰道:“没事的,乌冬贪玩可能吞了毛球乌冬可能得了毛球症,吃点猫草消化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宋今夏长抒舒一口气。周林深低头看了下手里的腕表,嘴巴抿成一道直线。过了一会儿,他迟疑地着开口:“我不太放心乌冬,它定时吃猫草的数量不够,。可我这会要出门了,你能留下来照看它吗?”

宋今夏正在给猫顺毛,她开口问:“你要去哪里?”

“去医院,”周林深的神色平淡,声音很轻,“我哥哥生病了。”

宋今夏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忙向周林深道歉。他摆手示意没关系后,动作迅速地将汤倒进保温盒桶里。“我可以帮你照看乌冬,”宋今夏低头悠闲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话锋一转,“修灯笼的事……”

“补,我给你补。”周林深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几个字。

半晌,宋今夏周林深见他匆匆走后,宋今夏抱起乌冬好好打量这屋子。展示灯笼的前厅陈列还算整齐干净,可这间房间子杂乱无比。墙上歪斜地挂着几张来“汴京灯笼周”参观的华侨的合影,桃木桌上摆满了绢帛、竹篾、玻璃、木板年画等扎灯笼的材料。

上面蒙了一层灰,看得出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扎过灯笼了。

宋今夏的心里一阵刺痛,她摸了摸乌冬毛茸茸的头,叹道:“乌冬,好久不见。”

003 看来你命里注定缺我

修补灯笼的事算是敲定下来了,可周林深迟迟不肯动手。宋今夏也不急,有什么琐事都会去找他分享,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朋友。

“诶欸,你有没有钟情的女生啊?”宋今夏坐在台阶上,两条匀称的小腿晃在半空中荡着,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周林深喉咙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嗯。”

“啧,叫什么呀?”宋今夏的心跳得有点快。

“叫宋矜,周一升旗时她做过作为学生代表在大会上发过言,”周林深回答,随即又屈起手指给了她一个板栗栗暴,“你老探听我的事情干吗干吗?”

宋今夏端着冷饮的手抖了抖,她扯出一丝微笑:“我这不是怕你忙着谈恋爱,耽误了帮我补我灯笼的事嘛。”

“看来你命里注定缺我,。宋矜是我们班的姑娘,”宋今夏猛地灌喝下一口冰水,冷气凉意蔓延到五脏六腑,“我帮你追她吧。”宋矜的名字长久占据在学校的成绩红榜上,除此之外她还精通琴棋书画,是男生们心中的女神。

周林深抬手擦掉她嘴角沾上的水渍,看向远处:“我梦里反复出现的一个身影跟宋矜很像,而且她的名字也很熟悉。”

“行了,别酸了。”宋今夏打断他,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来,沙沙地在上面写着什么。周林深接过来一看忍不住笑出声,纸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在上面写道:跟喜欢的人去看一场电影,下雨的时候撑同一把伞,分享给对方自己最喜欢的歌。

宋今夏一把抢过来,理直气壮恼羞成怒地说:“爱要不要。!”

“要,一切都听您的。”

周末到来前夹着路人慢悠悠吃茶的场景而来,宋今夏急忙塞给周林深两张电影票,是时隔多年重新上映的《大话西游》经典版。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劝说宋矜答应了这次邀约。

影院里电影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宋今夏在后座偷偷看着前排并肩坐的两个人。宋矜一头黑顺的头发披在背后,旁边的周林深用一支只手撑着下巴认真地在看着。只有宋今夏知道他这是看不下去,装认真在“摸鱼”。

当紫霞仙子的扮演者朱茵拖托着腮天真无邪地说:“如果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就算你让我做玉皇大帝也不开心呐哪。”

前排传来了明显的抽泣声,宋矜的头慢慢倒向一旁的肩膀。宋今夏的心感到一阵刺痛,她别过脸去,猫着腰偷偷离开,对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的痛感浑然不觉。

这一晚,汴京的细雨在这一晚下得很及时,两人看完电影正打算回家的时候,雨帘挂前面,。绵长又温柔。,周林深去拿存物柜里的伞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宋今夏……”周林深咬牙切齿地喊道。

“怎么了?”宋矜走過来。

周林深无奈一笑:“伞不见了。”

“没事,用我的吧。”宋矜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折伞。

004 木棉花开得正好

从上次看电影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宋矜会经常向宋今夏探听周林深的事情,久而久之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周五放学的时候,教室里只余几个人,宋矜今夏低头一股脑地把课本装进书包里急着走,像往常一样等着周林深。

“今夏,要不你先走吧,宋矜这次测验成绩下降了,她让我补课来着。”周林深背上斜单跨挎着黑书包出现在她们教室门口。

宋今夏的笑意僵在脸上,随即又冲他挤了挤眼睛:“这么快就有情况了,但是不要忘记修我的灯笼啊。”

“那我先走了,有事再喊你。”宋今夏语气轻松,走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认真给宋矜讲题的周林深。窗外的木棉花一小簇一小簇地看着开着,夕阳的余晖映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和女生因为侧头宋矜认真听讲解而飞扬的马尾的侧脸。

太阳不知不觉躲进远处的群山里背后,暮色铺在校园的每一寸个地方角落。周林深礼貌地与宋矜道别,独自骑车回了“汴京灯笼周”。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周林深到家准备拿钥匙开门,却发现宋今夏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睡着了。,石桌上还放着那盏破旧的灯笼。宋今夏睡着的样子特别乖,全然没有睡醒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她的皮肤白皙,细长的眉毛下睫毛薄如蝶翼一双似蝶翼长睫毛。石桌上还放着那盏破旧的灯笼。

“求你们了……别再吵了。”宋今夏发出一声梦呓,落下一滴滚烫的眼泪泪珠从眼角滚落。

周林深俯身想叫醒她,不料手腕被宋今夏紧紧拉住。周林深蹙起眉毛,手掌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开来,可听到宋今夏的呜咽声他终究忍不忍下心,让她握了许久。

月色如银月光从墨蓝的天夜空洒下来,模糊了两人的身形,清冷又温柔的光芒落在男生的眼睛里。直到乌冬从花盆盘里边蹿出来发出的声响把宋今夏惊醒。

“我怎么在这睡着了?”宋今夏睡眼惺忪地说。

周林深不着痕迹地松开抽出手,手指了指下巴:“是啊,睡了多久口水就流了多久。”

“真的吗?”宋下今夏跳起来摸了摸下巴,发现没有后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个骗子。”

“不是要补灯笼吗?跟我来。”周林深长腿迈开,提着灯笼丢下这句话。

宋今夏赶忙跟着周林深上了二楼的工作室。一方天地房间里摆满了各类灯笼,喜庆红的生肖灯笼、滚地灯、无骨花灯……立在眼前。

“这个八仙过海灯怎么会自己转?”宋今夏盯着眼前不停转动的何仙姑样式的花灯。

周林深正拿起画笔给之前的宣纸图案补颜色,淡淡的嗓音响起地说:“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文科了,这是最基本的能量守恒定律,利用将蜡烛燃烧产生的热量能转化为给机械能。”

“大神就是大神,!”宋今夏毫无羞色,不禁感叹,“都说周家的灯笼是汴京第一灯笼是周家,果然名不虚传啊。”

周林深一听,兀自垂下眼皮,神情寡淡:“现在不是了。”说完他就开始重新做骨架,几处根完好的竹篾摆在眼前时,周林深他的手抖个不停,额头上蒙了一层汗。

朦胧中,浓浓烟雾和哭喊声不断向他袭来。周林深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暗哑喑哑:“今夏,我帮不了你,做灯笼的好多步骤都忘了。”

005 你是海浪,是潮汐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人生没有跨不去的坎,只要敢去面对。”宋今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帮你的。”

月色淡茫流转一地,少年抬头看了看宋今夏鼓励的眼神,最终他点了点头。

后来宋今夏一有时间就往城南一家位扎灯笼的老师傅家里钻,经常不见人影想要拜师学艺。老师傅一开始以为小姑娘是图新鲜劲当场就拒绝了,奈拗不过今夏多次诚心拜访才松口答应。

老师傅平常行事作风严厉,今夏稍出差错就会遭到厉声批评,还碎念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了,不肯沉下心来做好一件艺术品。宋今夏经常被骂得眼泪直掉,可也在那里认真学了个大概。

“汴京灯笼周”家的院子里院子外,的水波呈碧绿色,阳光从院子里的琳琅窗上筛过,被斑驳的紫色和蓝色滤镜了温度,照在身上。宋今夏提着她那盏破旧的灯笼,笑吟吟地站在周林深面前:“我陪你一起补灯笼吧。”

周林深眼尖地发现宋今夏那双白嫩的手上指贴了好几个创可贴,隐隐可见血迹,。他的神色冷了下来,眼神是山雨欲来的前兆:“你的手是怎么弄的?”

宋今夏忙把手藏起来,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林深转瞬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去学灯笼才弄成这样的。他叹了一口气,拉过她的手反复确定包扎好了才放心。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来到了工作室,推开那扇门,无数模糊的记忆碎片向周林深袭来。周林深堪堪刚想离开,宋今夏拉住了他,声音坚定又充满了鼓励:“阿深,你可以的,我们一起把这个灯笼补完。”

周林深吸一口气,尽量把注意力放在灯笼上面。他看着宋今夏娴熟地用竹篾编织框架,慢慢地,他也跟着动手做了一个框架。米糊研做成的胶水沾粘在外壳上,宋今夏不停地讲笑话逗他。周林深耳边的叫喊声,和耳鸣混在一起的杂音渐渐落弱了下去。只剩下轻缓的海浪,潮汐声,他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

之后,后面变成宋今夏补颜色,他来替换原来的骨架,两人一起合作把那盏旧灯笼给补好了。

“你做到了。”宋今夏看着眼前的男生,声音平稳。

而后假期的这段时间里,宋今夏陪他做了一个又一个灯笼。从无骨花灯到缀珠灯,再到走马灯等这些花式,周林深已经能重拾这门手艺了。

006 灯景杂星光

“汴京灯笼周”重新开张了,因为周林深还在上学,所以营业时间只在有周六一天,可院子前依旧门庭若市。观赏花灯不止是一种乐趣,更是文明文化的传承衔接,所以参观的人很多。

周林深為了表示感谢特地请了宋今夏吃饭,地点选在一家碧桃小馆。古筝声如潺潺流水,回廊里几处丛株桃丝竹绿色盎然。

看周林深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点了这么东西,宋今夏笑得眉眼弯弯看周林深眼睛都不眨一下点了这么东西笑得眉眼弯弯。她熟练手指灵活地将羊肉卷、酥肉卷、乌鸡卷……一一丢进香料熬成的红汤里。

“今夏,我以茶代酒,敬你一直的陪伴。”周林深推盏举杯示意,狭长的眸子里泛出几道潋滟水光。

宋今夏抓夹起一把几片生菜卷成一把放进锅里,青翠鲜嫩的豌豆苗掺在一起,冒着热气。她举起旁自己手边的杯子与他碰了一下,声音清脆:“客气,都是江湖兄弟。”

兴许是气氛讲好,两人开始诗“酒”话人生,从远方的风谈到自己的理想,不知道怎么又谈到了宋矜身上,那个温柔似水的姑娘。

“梦里反复出现一个背影,跟宋矜好像,。”周林深的目光悠长,“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用来怀念一个人。”

“汴京灯笼周”在开封一直名气较高,周家人世代相传承这一门手艺,一直想把制作灯笼这门手艺发扬光大。到了周林深这一代,周父早年死于病痛疾病,继承扎灯笼的这门手艺的重担就落在里了周家两兄弟身上。

比周林深大六岁的周云然一直是他们家的主心骨,从操持灯笼馆的琐事到参加平时的设计大赛都是他一个人周云然在负责。三个月前开封迎来了最大的花灯展,一直无心于此的周林深心血来潮说要参与灯展。哥哥抵不过他的软磨硬泡就答应了周林深他的请求。

春分时节,绵长的柳絮化成三分流颜春色落在的开封城,雨花广场尽是火树银花的景象。一时间,烟火拖着尾巴竞相开在天际绽放,。开封城的人里满是携家带口一同来观赏花灯的人。

小孩坐在大人肩头,看到憨态可掬的人偶灯会发出惊喜的尖叫声,;恋人们也立在灯海里猜灯谜,好不热闹。放眼望去,形成了“月华连昼色,灯景杂星光”的瑰丽景色。

谁知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以周林深负责的东北角处出了事。滚地灯素以可以沿地随意滚动,、里面的烛火灿若流星却不易熄灭而闻名。有客人拿起一盏滚地灯试玩,不料灯笼里骨架设计出了差错,没掌握好平衡性的灯笼自燃了,一路滚到了一旁摆放的灯笼上,并且一同燃烧了起来,火势忽地蔓延开来。

有客人拿起一盏滚地灯尝试,不料灯笼里骨架设计出了差错,几何平稳性没掌握好。

三月春风吹来,顺着地上没熄灭的烟头一同燃烧,火势忽地蔓延开来。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响起,周林深在原地未回过神来。

等他明白过来,人群已经乱成一锅一团,众人你推我相互推搡拥挤,怎么也出不去没有人能离开了。他也不敢动弹,心里无比惊慌,看到滚滚浓烟冒起的那一刹那,就觉得自己被判了死刑。

倏忽地,一只瘦弱的手臂伸出来紧紧抓住他顺着穿过人群往外走。夜色朦胧,他只看到一个女孩拉着他奋力穿过人海,离开火光。周林深清楚得地记得那天她穿了一条月牙白的裙子,滚边裙摆上绣着的花蝴蝶似要随风跃出来。

之后他因为惊吓过度而昏倒被送进了医院,醒过来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当时展览花灯的货架应声而倒,哥哥赶回来为了救一个小孩,身上有几处烧伤。,右手也被重物压在下面,手神经受损,无法再扎灯笼了。因为这件事,周家变得声名狼藉,周云然一人承担了所有责任。

周林深得了创伤应激症,消沉了好久,也下意识地躲避着扎灯笼这件事。周云然他哥哥一直住在医院养伤并且接受着右手复健训练,前段时间被乡下的姥姥接回家静养去了。

“当时我晕倒前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迷迷糊糊地中听到一句宋矜什么的。”周林深的嗓音似黄昏里的琴弦不疾不缓,“开学那天听到新生代表的名字叫宋矜新生代表那天听到宋矜的名字,我猜她就是那个女生。”

007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宋今夏的眼神目光黯了下去,一边若无其事地听他讲话,一边默默地吃东西。“你怎么哭了?”周林深把手边中的筷子放下。

“火锅太辣了。”宋今夏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的。周林深掏出一道条蓝格子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眼泪,意外地撞进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周林深的嘴唇动了动:“今夏,其实我……”

“这个羊肉卷你要吗,我给它淋了一层酱。”宋今夏岔开话题,生怕他说出让自己难过的话来。那时的他们年轻又天真,总以为有些未说出口的话定还有一个恰当的时机表达,殊不知,很多东西差一分一秒都会倏然远逝。

时间如霭霭青山里笼着的薄雾,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即将迎来了学期结束的日子。恰逢迎来高三的送别晚会,全校参加,共同参加这场告别这场盛大的青春的仪式。

周林深穿着一件白衬衫,慵懒地背靠着栏杆。宋今夏伸出手挡住光线:“阿深,我要出国了。”

“是吗?希望你一路顺风。”周林深漫不经心地说道。他的语气并不讶异,仿佛在讲一件稀疏寻常稀松平常的事。

宋今夏的心沉了下去,她仍不死心,眼睛里写满了祈求:“你希望我去吗?”

“今夏,宋矜答应和我去看下一场电影了,。”周林深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周林深放下撑着的手臂,信步离开。他走得太快了,宋今夏的声音被卷进风里:“今天的晚会你会来吗?”

他的身形僵了僵,手紧紧握成拳,最终他还是潇洒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学校的大礼堂内,舞台两边各摆一盆佛手,伸展开的绿叶上面沾着凉沁沁的水珠,拉开横幅边也扎满了蓝气球。

舞台底下座无虚席,低年级的学生们听着学长学姐们唱《送别》,唱着“知交半零落”而伤感起来。

最后是个人才艺展示表演。暗红色帷幕拉开,宋今夏身穿一身条薄荷绿的纱裙,露出两条笔直的腿。她的头发束起来,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这个学期结束之后,我因为由于私人原因也将离开。”

宋今夏朝底下环视了一圈,眼睛里是一闪而过的失望:“想把这首歌献给对我来讲一个很重要的一个朋友,可惜他今天没有来,但我还是想唱。”

观众席下里如潮的掌聲响起,宋今夏唱的是张国荣的《千千阙歌》,声音缥缈又感伤:

徐徐回望,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太多东西要讲,可惜即将在各一方。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

可否抽空想起这张旧模样。

……

008 天上星,发着光

光线暗下来,周林深隐匿在角落里,目光专注地看着向台上的女生,神情带着眷恋和不舍。一旁的宋矜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跟她解释一下吗?”

周林深扯出一丝苦笑:“解释什么?解释我们现在是朋友的关系,解释她妈妈来找过我吗?”

在他周林深心里,很多事情就是注定了的。他虽然感激宋矜之前拉他逃离那晚的火光,也以为对她一定是喜欢的感情一定是喜欢。

可周林深慢慢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宋今夏,缠着他修灯笼的她、咋咋呼呼说话的她、陪他一起渡过难关的女生她,全都一点一滴渗透进了他的生活里。有一种喜欢叫细水长流,风景再美,都不及你的欢喜忧愁。

宋今夏的妈妈找到他,一些话说得云里雾里不清不楚的,但他大致也明白了一些。今夏妈妈面容慈祥,言词辞恳切,告诉他宋今夏迟迟不肯出国,可父母协议离婚了很久很久,法院才才把宋今夏判给了宋妈妈,她也尽力想给宋今夏最好的生活。

有些人注定是天上星,发着光,虽不能陪她一起,但也不能做那遮挡星块撕裂晚星光芒的乌云。只要她清澈无忧,一生如月之恒。

宋今夏走之前还是去了“汴京灯笼周”那里。朱红的大门紧闭,宋今夏敲了又敲,周林深才来开门。她手里提着那盏放旧的灯笼,声音沙哑:“这个灯笼就送给你了,留作纪念吧。”

周林深面容冷峻,站在她面前没说接也没说不接。到底还是这时乌冬及时蹿出来,蹭在着她脚边呜呜地叫着。宋今夏蹲下来把灯笼放在它面前,双手轻轻摸着它的毛:“乌冬,我就要走了。”

乌冬有感知似的,伸出爪子抓住宋今夏的裤脚不放。周林深冷声喊着乌冬,它才恋恋不舍地放开爪子。

“再见啦,周林深。”宋今夏的语气故作轻快。白兰鸽扑腾着翅膀飞向远方,而她也即将远离开。

009 点亮她心中的灯火

八月末,周云然归来有一阵子了,他重新开始接手“汴京灯笼周”的事务。有时周林深也会在一旁打杂。周大哥长相斯文,温润的嗓音响起:“阿深,看到你这么懂事,我就放心了。”

周云然的手已经基本复健好了,只是有些重活他使不上劲,周林深就会冲出来帮忙。周大哥将大红灯笼摆在桌子上,他开口问:“今夏呢,她怎么不来家里坐坐?”

“哥,你怎么认识她?”周林深的嗓音颤抖。

周大哥停下手里的动手作:“花灯展之后她来找过我……”

周林深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弄错了,花灯展上拉他逃离大火的是宋今夏。那时有人叫她的名字,被今夏的尖叫声打断了,因为当时周林深晕倒了。

应该是——宋今……夏,而不是宋矜。

从周大哥的口中得知,宋今夏后來去看望过他们,发现醒来后的周林深大受打击,终日消沉。宋今夏偷偷去找周云然,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下,制造了一场修灯笼的预谋邂逅见面。

“今夏是个好姑娘,那时我害怕自己的手无法复原,老周家的手艺也没人继承,拜托了她好好照顾你。”周云然语气重心长地说。

周林深急忙跑上楼去找之前那个旧灯笼。依旧是夏蝉、杨柳、荷塘,他在灯笼底部找到了一张小纸字条,上面是两一个灯谜,打两个谜底。

清秀的字迹写道:冰雪融化,钟情于桃李梅。

周林深快速思索着答案,冰雪融化是地名开封,而桃李梅则是三棵树。“三棵树,三棵树……”他不停地念着这个谜底。忽然间,记忆的碎片如涨潮的海水潮水般向他袭来。

周林深眼睛里蓄满了悲伤的雾气。

三棵树是离自家不远处一条有名的巷子。十岁那年,周林深从那条巷子路过,无意间听到了小声的啜泣声。天空边无尽的墨汁翻涌着,稀疏星光洒下来。

恰逢那晚巷子里路灯年久失修出了故障,到处是漆黑一片。经过周林深经过询问小姑娘才开了口才知道,原来她父母吵架,她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可是天色渐暗小姑娘,她开始害怕起来。

周林深闻言,跑回家拿了一盏灯笼送给她,耐心地安慰并嘱咐她早点回家。那个小女孩就是宋今夏。

多年后,雨花广场的重逢,宋今夏一眼就认出了周林深。可能对于周林深来说,这不过是年幼时发善心送了一盏灯笼给路人,自是转头就忘记了。可对于宋今夏来说,在她灰心丧气,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让她透不过来气来时。,有人点亮了她心中的灯火,赠予她勇气与宽安慰。

所以那个灯谜的谜底是,——开封,三棵树下巷,长夜灯火里,宋今夏钟情于周林深。

END 前路迢迢,祝你万事顺意。

汴京的雨下个不停,周林深闲时无聊在家看电影。他一个人把《大话西游》重温了一遍。

其实当时和宋矜看电影的时候,他发现了宋今夏,在她匆匆逃走的时候没看到周林深下意识地偏了身体,没让宋矜靠到在他肩膀上。

电影结局是,——天边的火烧云铺开,至尊宝和紫霞仙子终究分开了。

周林深点开网页评论看到一句话后久久不能释怀。——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一路走来,才发现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我们才终于懂得,曾经离我们一步之遥的人,一旦错过之后即使化身盖世英雄,身披金衣战甲,脚踏七彩祥云,一跃十万八千里,也未必追的得回来。”

曾经离他一步之遥的宋今夏,终究还是错过了。

林深时见夏,梦醒时见你。前路迢迢,祝你万事顺意。

编辑/沐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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