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任我浪(五)

婆娑果

苏运辰道:“我们应该先从比较简单,容易处理的魔教入手。”

乔染默默点了点头,觉得此言合情合理。

单就个体而言,魔教这样的对手并不简单。可苏运辰实在树大招风,追杀他的人中便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面对欲杀他灭口的叶桓,乔染单就气势上就实实在在地矮了一截。他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将强装大尾巴狼的乔染在瞬间打回原形,使她摇头晃尾,心悦诚服。而另外一伙神秘人,苏运辰更是不知其身份。听萧文的意思,似乎还与官场有些联系。三者相较,魔教简直就像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关于魔教,其教众自称为“救苦救难菩萨心肠、塞外一枝花、光辉且伟大的太阳神教”,简称为“神教”。如同武林盟与大夏同在一般,它也是自大凉存在之日便已经成立了。其成员都是一些自认善良且比较虔诚的信徒,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可武林盟坚持把它定义为魔教,主要原因有以下两点:第一,若是没有魔教的存在,该拿什么来衬托武林盟的正义呢;第二,它们的名字实在太过邪性,像极了传销组织。

在武林盟的日日逼迫下,自认为救苦救难的神教教眾也终于堕落了。他们写下标语“不灭中原,何以为神?不正己名,如何救苦救难?”并多番进攻武林盟。虽被打得节节败退,那份信仰却是传承下来了。此任教主终于成功寻到“武林盟主苏运辰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武林盟主”这个机会点,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思及此处,乔染忍不住问道:“感觉你对魔教有种特殊的执念,可是因为他们左神使先前说你太弱,你生气了?”

苏运辰微微皱眉,咬牙切齿:“我怎么会是那种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小人?”

乔染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可还是不小心将“我才不信”这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苏运辰看后,为表大度,也不同她计较,转而问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魔教左神使竟是认识芸姑的,他们的关系看起来还很不一般。”

乔染仔细听了,听出了八卦的味道。

言谈之间,外间的萧文却突然勒住了马。伴随着马车的震动与马的嘶鸣,苏运辰断定将有大事发生。此时此刻,日日被追杀惯了的苏运辰很是镇定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你的麻烦来了。”

“哼,本盟主何时惧怕过麻烦。”

苏运辰仗着有乔染傍身,面部表情很是英勇无畏。他撩开车帘,缓步走出。

然而,仅仅片刻后,他又躲了回来,脸色很是难看。

而后,乔染听到车外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苏公子,故人相逢,你这一味地躲闪,岂不失了你武林盟主的风范?”

乔染是个见过世面的,当年没少扮成男装暗中跟随帮中男弟子们前往万春楼转一转。那里的姑娘虽谈不上有多美,可声音都是极好听的,轻轻一笑,便能听得人骨头发酥。彼时乔染觉得这当真是一样本事,便跟着学了学。而后,她被叶桓羞辱道:“帮主,你知道蛤蟆怎么叫吗?和你刚刚的笑声差不多。”于是,乔染主动放弃了这项技能。

如今乔染听了外间那姑娘的笑声,便突然想起了那件尘封许久的破事。这声音酥软入骨,魅惑成精,仔细听听,还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她眉心微皱,觉得外间来的这位姑娘自己应该是认识的。乔染想向苏运辰确定一下那姑娘的身份,却不料看到了苏运辰默默缩在车角、面部表情既纠结又正经的画面。她皱了皱眉,问:“这也是追杀你的?”

苏运辰拼命地摇头,似拨浪鼓一般,嘱咐道:“阿染,无论一会儿她对你说什么或是灌输什么思想,你都不要相信她。”

乔染皱眉,只觉八卦之气扑面而来。她幽幽地笑问:“她是谁?”

“妹妹与其问他我是谁,倒不如直接来问我,姐姐自会告诉你我是谁。”

话音未落,那女子已经钻进了车。乔染终于得见她的真颜,只觉她的相貌如她的声音一般,都是能魅惑人心的——眉眼精致,鼻梁高挺,身材也是玲珑有致。只可惜,与叶桓那种资深妖艳货相比,这姑娘还是差了一些。

至于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叶桓,自然是因为这女子与叶桓是有联系的——紫嫣,万春楼的头牌姑娘,也是万春楼能在那么多风月场所中独树一帜屹立不倒的原因。

乔染曾无数次尾随叶桓前往万春楼,也曾无数次见到叶桓走进这紫嫣姑娘的房间。至于房间内到底发生怎样的春光旖旎,忙着与人喝酒猜拳的乔染自然是看不到的。每一次,她都悄悄地跟着去,再悄悄地跑回来。叶桓不知她的尾随,这紫嫣姑娘自然也不知道她的存在。说得直白一些,她与这紫嫣姑娘之间的关系,那就是她认识人家,人家却不认识她。今时今日,为免暴露以往,她还要装作不认识人家的样子。

紫嫣自上车后,落在乔染身上的目光便未曾离开过。待互相打量完毕,她才掩嘴笑道:“妹妹当真生就一副好相貌,难怪我家那些不中用的小崽子日日对你赞不绝口。我原道是他们没见过世面,谁道他们这次竟当真说了实话,没有一点儿夸张。”

连系着紫嫣的身份,乔染对这句话当真是听得不清不楚,只得呆呆地看向苏运辰。结果她发现苏运辰的脸色又白了许多,像极了那些有家室却还跑去万春楼寻花问柳的男人被自家夫人堵在别人床上时的生无可恋。她眉心一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乔染还没有弄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女子却已贴到了苏运辰的身边。她的食指戳着苏运辰的胸口,双眸含情,宜喜宜嗔,道:“从前花前月下,你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我才离开一个月,你便在《江湖周报》上刊登了向其他人的求婚信?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是《江湖周报》,你可是在向我示威?”

苏运辰抽出袖子,又往车角处缩了缩。

紫嫣姑娘转又看向乔染:“听说你喜欢苏运辰喜欢到不行?为了他,竟然让出了自己好不容易夺来的武林盟主之位?他拒绝你之后,你跳河寻死?他答应你之后,你便又游上了岸?”

乔染一哆嗦,道:“《江湖周报》写的东西,你还是不要相信了吧。”

“为什么不相信?”女子挑起眉梢,幽幽地浅笑道,“哎哟哟,瞧我这记性,竟然还没有向妹妹介绍自己的身份。妹妹也是谷阳城人,我也便没有继续隐瞒身份的必要了。我名唤紫嫣,既是万春楼的花魁姑娘,又是《江湖周报》的主编。当然,我希望妹妹替我保密。否则,我会将今日在这里见过你的事告诉叶公子的。”endprint

听了这话,乔染的脸色也白了一白,很是难看。

难怪《江湖周报》将紫嫣夸得如天仙一般,原来人家是产品与广告的一条龙服务。算上此番交集,乔染与这紫嫣姑娘当真是结下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缘分。她当着《江湖周报》主编的面,说了《江湖周报》的坏话。《江湖周报》也曾害她名声被毁,人被绑架。最过分的是那一纸婚书,直接将她坑到了苏运辰的身边。如今紫嫣出现在她面前,还拿着《江湖周报》刊登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来对她进行讽刺……思及此处,乔染莫名觉得叶桓的头上长出了一片翠绿翠绿的草原。

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她果断地问道:“你们二人……是那种羞羞的关系?”

“是。”

“不是。”

两个回答,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一个承认,一个否认。承认的那个是女方,此时在气场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否认的那个是男方,此时兀自在苟延残喘。乔染轻轻叹了口气,心想难怪师父常常感叹大夏夫纲不振。

苏运辰缩了缩身子,弱弱地道:“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分手?”紫嫣冷笑一声,“我同意了吗?你凭什么与我分手?为了借用我的情报网,你便跑来色诱我。如今觉得我没用了,你便一脚将我踢开?”

前尘往事,被翻出来,惹得苏运辰冷汗涟涟。他与紫嫣的这段情史,与萧文是有着直接关系的。

话说一年以前,萧文在偷了某暴发户府邸后,心情很好地在夜路上哼着小曲儿。结果他穿着夜行衣的身段被《江湖周报》的记者准确无误地画了下来,一个身段加上他那跑调到与众不同的歌声,《江湖周报》准备制定出一档特殊栏目——对盗王之王真实身份的猜测。萧文听后,开始胆战心惊。走投无路,他只得求苏运辰去色诱其女主编紫嫣。

萧文了解苏运辰自私的性子,于是这样劝道:“你不是想要查出追杀你的人吗?那你去找紫嫣啊,她情报网大到你难以想象。只要是江湖上的事,便没有她查不到的。听说她不好金银不好权力,只好美色。你去对她抛个媚眼,到时候美色与情报兼得,多好的一件事啊。你也不必太感谢我,只需劝她把对盗王之王的特殊报道撤掉就行。”

苏运辰听出这是一个套路,却也找不到拒绝这个套路的理由。于是,他同意了。

没想到紫嫣的情报网虽然强大,却也查不出关于那些神秘人的一点线索。不想再浪费时间的苏运辰便飞鸽传书表明了自己的分手之意。而后紫嫣再没来寻过苏运辰,致使苏运辰以为他们已经和平分手,这桩情史已经了结了。所以,他才会多次利用《江湖周报》这个平台拉近自己与乔染之间的关系。

谁料那时紫嫣只是因为有事回到了万春楼,做起了她的花魁姑娘,并没有收到苏运辰的分手信。后来她回来了,看到自家报纸上刊登的一桩桩一件件苏运辰近来之事,登时便觉气不过,一路寻来。苏运辰怕她将自己通过感情利用她情报网之事告诉乔染,因此颇为心虚,便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紫嫣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对乔染道:“乔姑娘,想你也是堂堂一帮之主,断断不能似我一般为色所迷,便听信了他的花言巧语。若日后他利用完你便将你抛弃,只怕你也会似我这般,只留一颗被伤的心暗自伤怀。而且……”她顿了一顿,转又笑道,“以我对阿辰的了解,他的确不喜欢你这一款。”

喬染保持沉默,虚心受教。

紫嫣微微一笑,挺起身板,让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充分地展现出来:“我承认自己的脸蛋没有你的生得俊俏,可阿辰一贯也不是那种以貌取人之人。他都是看身材的,你知道吗?他是看身材的。你应该看得出来,他是看人身材的。”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这三遍,似刀子般狠狠扎进乔染那平坦如鳐鱼的胸口。加之过往与《江湖周报》的恩怨,乔染当即一声冷笑,反唇相讥:“可你们还是分手了,看来,只是身材好也没什么用。”

“哦,他也看脑子的。他喜欢聪明的姑娘,他喜欢有脑子的姑娘,他不喜欢没有脑子的姑娘。”

乔染恨不能上去给她一巴掌:“可你们还是分手了,你刚刚强调过他喜欢有脑子的姑娘,难不成你想向我证明你没脑子?其实这些都不用你特意告诉我,看看你《江湖周报》上的胡编滥造与你那位脑残粉,我便已经看出来你没脑子了。”

“他不过是通过感情利用你罢了,早晚得将你踹开。”紫嫣又强调道。

“我又不喜欢他,他能利用我什么。”

在被鸭脖子实力打脸后,苏运辰此番又遭到了最直白的拒绝。虽然他的确是在利用乔染,并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的确不喜欢乔染。可乔染此举,还是对他的盛世美颜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侮辱与伤害。于是,他果断地站在了紫嫣一方,扬声道:“紫嫣说得没错,你的确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从前说喜欢你,只是想要让你保护我。如今你我既已达成合作,往事便不必再提。我们现在只是纯洁的合作关系,你也不要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

乔染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啊,我同意。事情结束后,你不要忘了在《江湖周报》上澄清一下你写给我的那张求婚书只是误会。”

“对啊,当然是误会,你以为我会对你感兴趣?”苏运辰上下打量一番乔染,冷笑一声,又道,“我怎么可能对你感兴趣。”

乔染觉得这样将话说开了其实应该是件好事,可她还是忍不住扬手给了苏运辰一巴掌。而后,她笑眯眯地解释道:“对不起,是我手滑。”

苏运辰摸了摸肿胀的脸颊,不过大脑地问了句:“你为什么打我?你生气了?你为什么生气?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乔染听了,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左右对称,既艺术又美观。她说:“不好意思,我真的只是手滑而已。”

然后,她转过身,将目光对准紫嫣,火气似乎又涨了许多:“喂,管好你的《江湖周报》,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虽说你的另一重身份是万春楼的花魁姑娘,可多少也该有些良心。你这般在外与别人勾三搭四,对得起叶桓吗?”

紫嫣听后,微微变了脸色。半晌后,她才一本正经地笑道:“没办法,他们款式不同,两两相较,我也很是纠结。”endprint

而后,她便跳车离去,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

萧文撩开车前挡着的帘幔,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谁料竟见苏运辰衣衫凌乱、两颊红肿地缩在角落处,双眸还盈盈闪着泪花,似是刚刚被人欺负过的良家少女,模样相当委屈。萧文转又望向乔染,见她面色红润似有怒意,本就强大的气场平添了几分杀气。

萧文想不明白刚刚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得默默放下帘幔,唯恐自己看到的太多,会被杀人灭口。

苏运辰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过窝囊。既然刚刚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也就不必再继续卖萌装傻说什么绵绵情话。于是,他坐直了身子,觍着自己红肿的脸,对乔染颐指气使:“从前我骗了你,刚刚你打了我两巴掌,你我二人已经两清,谁也不欠谁的。可我们的合作关系还在继续,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办正事了?”

乔染抽了抽嘴角,看着苏运辰肿得老高的脸,她觉得多少有点跳戏。

魔教的所在之地,被称为迷途河。听名字,那似乎是一条闯进去便会让人迷路的河。可事实上,那并不是一条河。准确地说,迷途河不是河不是山不是谷,它甚至都不是一个固定的场所。

相传百年前,魔教入侵中原武林盟,大败而归。武林盟乘胜追击,将魔教的老窝连根拔起。此后许久,无论魔教逃到哪儿,武林盟便会追着打到哪儿。魔教在如此重压之下,竟磨炼出这世上最快的搬家技能。与此同时,他们还钻研出一道层层阵法。让人想进进不来,好不容易进来后却又找不到出路。那阵法,便是迷途河,与凤垣“困龙阵”以及大夏前征西大将军所创的“九林迷宫”齐名,并称当世三大奇阵。

换句话说,魔教并没有固定的居所。说得再明白一些,他们现在虽然确定了目标,却实在没办法做下一步动作。

苏运辰掏出镜子,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脸颊,很是心疼。于是,他对乔染的态度又恶劣了一分:“保护我的安全是你的工作,怎么找到魔教自然也是你的工作。”

“你确定吗?”

“不是你的工作,难道是我的工作吗?”苏运辰仍在冷笑,“那我还和你合作干什么?”

没等乔染对他动手,苏运辰率先出手一把拽住乔染的手腕。他将她扯到自己的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不去寻也没关系,我们已经到了。”

苏运辰早早便准备先对魔教下手,所以他拜托了萧文去替他寻找魔教的位置。成功寻到魔教位置的萧文为了能带苏运辰再次来到这个鬼地方,特意在魔教圣物日月神柱上涂抹了双生雌蛊的分泌物。

双生蛊乃是一体双生,成年后身体才会分离,而且它们一雌一雄,是日后的夫妻。无论你将它们分得有多远,雄蛊都会寻到雌蛊,并与之结为夫妇。因此,若有人怕自己的东西被偷被盗,便会在东西上涂抹雌蛊的分泌物。这样做后,只要雄蛊不死,那东西便是被盗往天涯海角也不会真的丢了。魔教常年处于四海为家的状态,所以,为了此番能准确地找到魔教的位置,受人之托的萧文也着实下了一番工夫。

马车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看来他们已经闯入了迷途河的阵法之中。苏运辰将乔染护在自己怀中,眼底朦胧的笑意间带有几分她从不曾见过的邪魅。

如今这样的眼神搭配着他脸颊的红肿,乔染的心底莫名多了许多负罪感。如果她不打他那两巴掌,他现在这副模样一定会更好看。于是,乔染忍不住愣怔地张口道:“我再也不打你了。”

“愛上我了?”苏运辰笑了笑,“可不许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闻言,乔染立刻自下而上给了他一记勾拳。

马车的晃动停下,苏运辰也缓缓松开了对乔染的保护。外间传来萧文略显自豪的吆喝:“苏少爷,快说说,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想要什么给你什么。”苏运辰走出马车,感受着四下的肃杀,他断定此处便是魔教的藏身之地迷途河。于是,他轻轻拍了拍手,“孩子们,该出来干活了。”

四下寂静,无人回应。苏运辰又拍了拍手,重新召唤一次,结果还是没有动静。他望向萧文,面露微笑却又在咬牙切齿:“喂,我的无面者呢?”

“路途艰辛,岔路口又多,怕是跟丢了……”萧文挠了挠头发,懒懒地笑道,“我们已经入了迷途河深处,他们跟丢了也正常。不过跟丢了也没关系,你我都懂五行八卦与阵法,咱们应该能出去。如果路上遇到了魔教的人,车里不是还有一位乔帮主嘛,怕什么。”

苏运辰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原本觉得魔教并没有多厉害,只要他的五行八卦之术能打破迷途河的障,自己苏家堡的暗卫无面者们就够解决他们。为此,他不但没有号召武林盟的人过来,刚刚甚至还得罪了乔染。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的无面者们入了这迷途河,竟都化身为乔染一般的路痴,一点儿都派不上用场。

苏运辰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又摆出一副讨好的嘴脸。他伸手将车门帘幔撩开,毕恭毕敬地将乔染请了出来:“阿染,你旅途劳顿,是否饿了?”

“苏公子与我是何关系?为什么要直呼我的闺名?”乔染走出马车,扬着下巴冷笑道,“苏公子此后还是直接唤我乔帮主吧。”

“乔帮主,路途劳顿,是否饿了?”

乔染皱眉道:“有话直说,你我本就是合作关系,苏公子断断不必摆出如此下贱的模样。”

苏运辰干咳两声:“我们已经进了魔教的迷途河,一会儿恐怕会有危险发生。此间蕴含五行八卦,到处都是奇门遁甲。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乔染继续皱眉,察觉此言必有深意。

“如果遇到魔教教众,也请你务必保护好我。”

乔染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到萧文的身边,拍了拍萧文的肩,一本正经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苏运辰保持了沉默,用生命演绎了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

迷途河除了五行之术,还布满奇门遁甲,养满毒虫异兽,稍有不慎,便是有来无回。这也是魔教明明一直处于下风,却一直没有被武林盟覆灭的根本原因。

三人才行进十里,偶遇魔教教众已有十次。乔染虽不愿暴露能力,对付他们却也是绰绰有余。可她一直在喊饿,着实让苏运辰很没有安全感。为防万一,苏运辰忙派萧文回去将自己的无面者带来。而后,前路之上只剩他与乔染两人。endprint

因为先前紫嫣的到来,苏运辰撂下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如今他已不能像从前一般黏上去,可人身安全还要依仗乔染的保护。他觉得自己应该不要脸一点,可一贯都很不要脸的他这次突然转了性,无论如何都抹不开面子。实在无法,他只得用实力征服乔染——蹲在地面用石子演算前面应该走哪条路,征服路痴的乔染。

乔染果然被征服了。她觉得苏运辰认真起来的模样当真好看。只可惜,人太贱。

愈往前走,机关越多。漫天的飞箭,满地的铁蒺藜。与之相对的,魔教教众倒是少了许多。当然,有乔染在,这样的路便等于是畅通无阻。

终于,二人行至阵法中心处。

有一座假山孤立其间,四周有流水环绕。若非那流水中游动着带有剧毒的水蛇,此景倒也当真适合野炊一番。假山之上,仰躺着一个老者,白发白须,衣衫褴褛。他身上的衣服很脏,那白发白须却是干净的。

苏运辰下意识地将乔染拦在自己身后,解释道:“听闻魔教有一分支,是苗疆来的五毒教。其教众最喜做这种乞丐打扮,人前混淆视听,人后暗下毒手。”

谁料乔染却不领情,她推开苏运辰,愣怔地走上前去。半晌后,她大声喊道:“乔老头儿,你怎么在这里!”

老者动了动胡子,缓缓爬起身子。他蹲坐在假山上的模样,像极了传说中的大马猴。

待看清乔染的模样,他很是激动地运起轻功,一跃而下,不顾自己那一身脏泥,便将乔染抱进了怀里:“我的好徒儿,你是来救师父离开这里的吗?”未等乔染回答,他便自说自话道,“不对,你是个路痴,你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陪我一起死的。染染,你这么孝顺,师父真的好感动噢!”

乔染被勒得有些上不来气……险些就此断了气。

苏运辰打破自己洁癖的心理障碍,上前将那老头儿从乔染的身上扯离开。而后,他再次将乔染护在自己身后:“此地迷雾重重,无比蹊跷。你眼前的这位师父,多半是个假货。不是幻觉,便是别人假扮的。”

乔染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放心吧,这绝对是真货。自我上次被魔教左神使绑架后,叶桓便给我炼了丹药。我现在虽算不得百毒不侵,但迷药什么的对我是没有作用的。而且,就算有人易容术登峰造极,能假扮成乔老头儿,乔老头儿的贱,却是无人能比的。嗯,除了你。”

苏运辰听了,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骂了。他转而看向乔染口中的乔老头儿,结果恰巧撞上对方的目光。

四目相接,苏运辰觉得,那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朽木帮前帮主便能拥有的眼神。那是一双如狮似虎的眸,藏着世事变迁,藏着千军万马。

那双眸,静静地看着苏运辰,有疑虑,有怔然。他仿佛在看一个老熟人,又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半晌后,乔朽终于张口打破了这片僵持:“你果然没有死。”

苏运辰摸了摸自己略显红肿的双颊,莫名其妙地说道:“虽然你徒弟给了我两巴掌,但还不至于能要我的命吧……”

聞言,乔朽笑了,仰天长笑,笑得很不正经。他转身将乔染拎到自己的面前,满是宠溺地教训道:“染染,你是不是把名字写给别人了?”

“什么?”乔染突然想起自己曾把名字签给桑浩的那件事,连忙问道,“那人对我有恩,管我要名字,我便给他了……师父,你怎么这个眼神?”

“以后不能随便把名字给别人了,知道吗?”乔朽轻轻叹了口气,“一个女孩子,怎能随便将名字写给别人?”

昨天,乔朽收到了来自魔教的信件,信中道“乔染亲手写下的名字在我神教手中,欲拿回它,请亲来迷途河”。

乔染乃凤垣皇族,凤垣皇族女眷自出生起便拥有与武器通灵的能力。而封印这项能力的方法,便是将她们亲手写下的名字扔进烈火之中。当然,这件事乔染本人并不清楚。

乔朽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夺回乔染的名字。可他在拒绝魔教教主提出的要求后被困迷途河中,一直未能找到出路。

想起魔教教主提出的那个条件,乔朽忍不住看向苏运辰。犹豫半晌后,他终于笑道:“如果你们是误闯进来的,那咱们现在就去找出路。如果你们是特意来寻魔教的,咱们现在也得离开。因为他们已经成功搬完了家,留下的,只有一个迷途河。”

乔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最后对付她的只有层层机关,一个活人都没有。

乔朽再一次看向苏运辰,笑道:“喂,这一次,你要照顾好阿染。”

萧文这一路都在忙着逃跑。

按照原定计划,他要先跑回去搬救兵,而后救苏运辰与乔染于囹圄之中。谁料那些魔教教众一路都追着他不放,加上迷途河内机关重重,早已将他逼得走投无路。

他在树上,似猴子一般乱蹦乱跳,口中还在默念:“苏公子,您别怪我,我尽力了。”

却不知那边苏公子正与乔染打情骂俏,安全得要命。

萧文被人以暗器击中了脚后跟,整个人重心不稳,从树上跌下。他闭眼等死,结果想象中的痛楚却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柔软与皂角的飘香。不用睁眼,他也知自己这是被人接住了。用膝盖想想,他也当知接住自己之人应是魔教之人。

想自己堂堂相府嫡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盗王之王,如今竟被魔教妖人横抱在怀中,想想都觉有损形象。于是,他想都没想,抬手便给了接住自己那人一巴掌,口中还念念有词:“不要碰我,你这个不要脸的妖人!”声音惨烈,模样娇羞。

这样的萧文,觉得自己很是贞洁。

“我好心救你,你打我做什么!”

听了这声音,萧文才缓缓睁开眼睛,便见身前有一姑娘。

她生得好看,却又与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温婉贤淑的闺阁小姐好看得有些不同。她美得有些跋扈有些嚣张,别有一股子盛气凌人的模样。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萧文莫名觉得虽然对方是魔教之人,但自己这般动手打一个姑娘也绝非君子所为。

他刚想上前表达一番自己的歉意,那姑娘却率先张口问道:“喂,你见过一个老头吗?眉眼轮廓与我很像,但头发很白,眼神特别猥琐。”

萧文想了想,默默摇了摇头。

姑娘叹了口气,扛着砍刀走向魔教教众:“喂,你们见过吗?”

教众面面相觑,似乎在纠结是否要回答这个问题。可那姑娘没了耐心,一挥砍刀劈了过去,瞬间砍翻一片。那近乎暴力的战斗力,让刚刚失手打了她的萧文瞬间心惊胆战。最后,她拎起一个小喽啰的领子,冷冷地问道:“最后问你一遍,见没见过一个老头儿?白头发白胡子……”

“姑娘说的可是朽木帮的前任帮主乔朽?”

姑娘眉心微皱:“看来你见过。”

“他本是教主请来的尊贵客人,却因一言不合,被教主困在迷途河中。”看着姑娘即将落下来的拳头,那小喽啰连忙道,“姑娘快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现在赶去相救,应该还来得及。”

姑娘一拳落下,那人当场昏厥。而后,她将自己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转而笑道:“一拳就能解决你,怎么会浪费时间?”她又转身望向萧文,“你打我的账,咱们该怎么清算?”

“我认错了人,我以为你是魔教的。大家都是武林正义之士,姑娘您行行好,放了我吧。”

“哦。”姑娘反手将砍刀扛上了肩,“那就记着,日后清算。”

姑娘转过身,潇洒的背影渐行渐远。萧文觉得自己应该是安全了,可他似是找死般冲上去问道:“在下萧文,姑娘以后找我算账时别找错了人。”

“哦。”她回首,挑起眉梢,“我叫乔麦。”

下期预告:紫嫣告诉叶桓其实苏运辰一直在利用乔染,凤垣旧人芸姑的出现,亦打破了乔染以往平静闲散的生活。面对芸姑的步步紧逼,魔教的穷追不舍,乔染和苏运辰又将如何应对?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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