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的手腕会说话

王木木

【一、有什么东西咬了她】

“呸呸呸,真晦气!”

七苦山下,碧水湖畔,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扑腾着爬上岸,墨发和裙子都湿淋淋的,滴着水,她鼓起腮帮子,“噗”地吐出一口水,一双眼睛红红的,都快哭了。

朱夕夕觉得自己好委屈,七日前师父说她已经五百岁了,要带她到七苦山寻一件法器,结果法器太凶、戾气太重,不仅将师父打伤,还抓着她一起跌下了七苦山。

她醒来后,法器不见了,而她寻了师父七日都没找着。刚刚一时走神,她掉进湖里就算了,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趁机咬了她一口。

朱夕夕拉开袖子一看,果然手腕红彤彤的,还有些肿!

一只折纸鹤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绕着朱夕夕,嗓音尖细,质问道?:“你是谁?你是谁?”

朱夕夕吓了一跳,瞪着这只纸折的白鹤:“你是什么玩意儿?这年头,纸都能成精了?”

折纸鹤蹿起来就拿翅膀扇了她一下:“小丫头片子,说话客气些,要不是看你怀有身孕,老朽非拿拐杖揍你不可。”

“哪里来的老头儿,你说谁怀着身孕呢?!”朱夕夕“唰”地红了脸,指着折纸鹤,气得跺脚,“你胡说八道,坏我清誉,我定要叫我师父教训你!”

“你师父对你很好吗?”

“那当然,我师父五百年来就收了我一个徒儿,对我可好了。”朱夕夕骄傲地说。

话音未落,她想起师父不知所终,眼圈又红了:“可惜师父被这七苦山的法器打伤,如今不知下落。”

折纸鹤若有所思,又绕着她转了一圈,突然落地,一片暗光闪烁,就见个矮矮胖胖的老头子拄着拐杖冒了出来,笑呵呵地看着朱夕夕:“小姑娘,这七苦山的法器戾气重,你师父若是被它所伤,定然九死一生,除非你能取来可以起死回生的雪岭梅晶和火海琉璃,方能救他性命。”

朱夕夕眼前一亮,然后恭恭敬敬给老头儿磕了头:“多谢老爷爷指点,我这就出发!”

老头儿捋着胡须,含笑点头。

朱夕夕转身要走时,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老骗子,真不要脸。”

这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屑,让朱夕夕吓了一跳,可左右看看,却又没人,她再看老头儿,依旧含笑,仿佛没听见这个声音。

朱夕夕一臉茫然,挠了挠后脑勺,摇了摇头:“我可能太累了,都产生幻听了。”

手腕处不知被什么咬伤的地方又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她想起山下的凡人受伤时,都是拿舌头舔一舔,抹上口水,于是有样学样,将手腕凑到嘴边舔了舔。

刚刚还又热又疼的手腕猛地剧烈收缩,继而便一点儿也不疼了,只是还是肿着。

朱夕夕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法子真好使。”

她又舔了舔,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手腕不疼了,却滚烫得灼人。

【二、她的手腕会说话】

朱夕夕想着自己要去寻找高岭梅晶和火海琉璃,便只能托别人继续寻找师父,可师父一向专心修道,不与人相交,她犯了难。

街上摆算卦摊的一个小道士很有眼色,一眼看出朱夕夕的与众不同,颠颠地跑过来,作揖:“姑娘周身仙气纯净,想必是我道中人,却不知有何难处,贫道或许可以相帮?”

夕夕愁眉苦脸地说:“我师父在七苦山不见了,我想托人帮忙寻找,却不知道该找谁。”

小道士说:“姑娘往东走十里路,有个仙人阁,里面的都是正道大家,或许能帮一帮道友。”

“真的吗?”朱夕夕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朱夕夕长得好看,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小道士,让他的脸一红?:“姑娘客气了。”

“多谢道士哥哥!”

夕夕常年和师父待在深山修炼,生性洒脱,不怎么介意男女授受不亲,这会儿又开心激动,就一把抓住小道士的手道谢,只是她的手指刚刚碰上小道士,手腕却猛地疼起来。

“哎哟!”

夕夕吃痛,喊出了声,红肿的手腕疼得她眼泪汪汪,捂着手腕弯下了腰。

“你怎么了?”小道士慌忙问道。

夕夕红着眼圈:“我手腕疼。”

小道士很热心,一见她手腕肿得好像馒头一样,顿时惊呼:“姑娘,你……你这手怎么肿成了这样?别是什么顽疾啊!”

朱夕夕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怎么办?”

“我师兄医术是仙人阁最好的,这样吧,姑娘,贫道亲自带你去治病。”

小道士收拾了他的破了洞的雨伞和缺了块的龟壳,就想伸手扶一扶夕夕。

朱夕夕只觉得自己高肿的手腕,在小道士的手伸过来那一刹抖了一下,然后完全不受她控制地高高扬起,带着“呼呼”风声,干脆利落又狠辣的一记耳光“啪”地甩在小道士的脸上,打得人家原地旋转三周半,像陀螺一样跌坐在地。

这场面顿时引来无数路人围观,有人高声感叹:“俺的个乖乖,这手劲儿真大!”

被朱夕夕打得跌坐在地的小道士捂着脸,红着眼,指着她,都要哭出来了:“姑娘,贫道好心相帮,你怎的恩将仇报,对贫道动粗?”

罪魁祸首朱夕夕保持着高举“行凶”手臂的姿势,目瞪口呆,百口莫辩。

小道士捡起他的破伞和龟壳,哭着推开人群跑了。

朱夕夕想伸手拦住小道士解释解释,可她那又肿了一圈的手腕硬如顽石,坚贞不屈。

她仿佛还听到有个低醇的男声冷嗤一声:“愚蠢的丫头,要不是我,你就被人吃豆腐了还不自知。”

“……”

?“啊啊啊!”朱夕夕尖叫着,拔腿就朝着小道士的方向追过去,“道士哥哥救命啊!我的手腕它会说话!”

【三、真是个白痴】endprint

仙人阁果然有很多修道高人。

给朱夕夕看病的是个清秀俊美的白衣仙人,彼时她的手腕已经肿成了西瓜大小,她举不动,只能盘腿坐在地上,身侧放着她浑圆的胳膊。

“仙人,我的手腕它……它会说话!”她惴惴不安地看着白衣仙人,“它是怎么了?”

白衣仙人和蔼可亲地安慰她:“小姑娘你莫怕,很有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精怪附在了你的手腕上,待在下替你看一看,驱逐它就没事儿了。”

朱夕夕放了心,任白衣仙人检查她的手腕,只是仙人还没靠近,她的手腕再一次蠢蠢欲动。朱夕夕吃一堑长一智,立刻尖叫:“仙人快跑!”

她喊得快,她的手腕动作更快,一抡胳膊砸翻了仙人,白衣仙人被砸得连滚带爬,接连后退好几步,狼狈不堪。

白衣仙人指着朱夕夕的手腕,花容失色,语无伦次:“你这……你这手腕是何时何地弄成这样的?”

朱夕夕歉疚地看着他?:“七苦山的碧水湖,我不小心掉进了湖里,之后手腕就这样了。”

“七苦山?!”仙人的表情顿时凌厉起来,“你去七苦山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尖锐,朱夕夕惴惴不安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小心翼翼道:“仙人,我只是要寻梅晶和火海琉璃救我师父,我不是坏人。”

可仙人闻言,却猛地上前两步掐住夕夕的命脉:“小丫头身为仙子不思进取,竟然认那邪仙为师父,你不仅勾结邪仙,将七苦山的戾妖孕在手腕之中,如今竟然还想盗取仙界至宝梅晶和火海琉璃!说,你师父现在何处?”

朱夕夕目瞪口呆,看着如临大敌的仙人,她苍白着脸,带着哭腔犟嘴:“你胡说,我师父只是带我上七苦山寻法器,他受了伤下落不明,你凭什么说他是邪仙?”

“你说你师父眉心带青,那正是邪仙标志,你又说你师父长居鬼林山深处,正派修仙者,谁会住在那等阴寒之地?你手腕里孕着妖胎,在下断不能容你活着走出仙人阁!”仙人已经开始贴符布阵。

“你胡说!我没有孕妖胎,我师父也不是邪仙,我只是手腕肿了而已——”

朱夕夕哭着想跑,四周无形的结界阻拦了她的脚步,她一头撞在结界上,痛得“哎哟”出声。

白衣仙人看着她抡起手腕撞结界,他惧怕地看着她的手腕,哪里肯信她的话?

“受死吧!”

白衣仙人祭出法器,對着结界中的朱夕夕就打下去,她吓得举起手去挡,法器在碰到她肿大的手腕时,“砰”地一下被震开,白衣仙人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仙人你没事儿吧?”

朱夕夕惊慌失措,她的手腕发出阵阵白光,将她整个人一裹,砸破了结界便飞上了天。

朱夕夕发誓她绝对没有听错,因为她的手腕鼓动了两下,然后用低醇的嗓音带着鄙夷之意攻击她:“真是个白痴。”

“……”

【四、我是你娘亲】

朱夕夕生无可恋地想,三界之内,手腕能怀孕的姑娘怕是天上地下也只能找到她一个吧?

朱夕夕花了三块灵石,从猎妖师手里买了一把诛妖用的匕首,然后蹲在一间破草屋里,犹豫地对着更加肿大的手腕比画着。

高高肿起的手腕里似乎孕着一只好动的妖,它优哉游哉地往左边滚了三圈,又往右边滚了三圈,漫不经心地问:“你想干什么?”

它不害怕,朱夕夕却手一软,差点儿没出息地丢了匕首。

她紧了紧汗湿的掌心,努力挺起胸膛,鼓起勇气:“天仙阁的仙人说你是妖,我是仙,自古仙妖殊途,我要除掉你,为民除害!”

那只妖又滚了三轮,依旧不紧不慢道:“你们仙,都是这么没有良心吗?”

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那么,我不久之前在仙人阁救了你,你此刻为什么要恩将仇报,伤害我呢?”

“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被仙人当成妖怪吗!”

朱夕夕气得跳脚,可它救了她确实是真的。她犹豫地拿着匕首,怎么也下不了杀手,赌气问道:“你究竟是个什么妖物?”

“你想看看我的模样?”妖不滚圈了,问了一句。

朱夕夕抖了一下,还没出口拒绝,手腕已经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然后一个虚幻的影子幽幽地飘了起来。

那影子离她极近,她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纠缠的呼吸的温度,一双犹如聚集了九天星辰般璀璨的眸子渐渐清晰,弯成月牙的弧度。

朱夕夕只觉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

妖莹白修长的指蹭上她的唇瓣,嗓音低醇醉人:“蠢丫头,我好看吗?”

朱夕夕脸通红,痴痴地顺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往下看——高挺的鼻梁,嫣然的红唇,刀削般的下巴渐渐变得漆黑——等一下!

渐渐变得漆黑?!

朱夕夕猛地后退一步,定睛一看,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好看的眸子,高挺的鼻梁?

一身黑漆漆的妖飘浮在半空中,关键他还没有脸!

“啊!丑八怪啊!”

夕夕尖叫一声,挥出拳头,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影子立刻被打散,化作轻烟消失,独留妖懊恼的一声闷哼:“倒霉,灵力忽然不够用……”

朱夕夕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这里居然孕了这么丑的一只妖,她觉得更加难过了……

妖对朱夕夕说它丑一事耿耿于怀,这几天故意将手腕肿得更大了,她走一步就得停下来喘半天。

指路的一个乌龟精告诉她,梅晶在雪域岭上,那是一座高得能看见天宫的高岭,要花个七天七夜才能爬上去。

朱夕夕爬了一天也才到山脚下,她累瘫在地上,气得拔出匕首威胁手腕里的妖:“你故意的吧?你再故意欺负我,我真的把你捅死了!”

妖嗤笑一声:“你尽管捅,痛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朱夕夕举着匕首的手就僵了,她愣愣的样子有些滑稽,妖愉悦地笑了:“看你这模样,丑傻丑傻的。”

“你!你放肆!”朱夕夕大概是气糊涂了,指着妖脱口而出,“你现在孕在我的手腕里,以后也得从我的手腕里出生,我是你娘亲,你就是这么跟娘亲讲话的?”endprint

妖阴森森地开口:“你再说你是我的娘亲试试?”

手腕又开始疼了,朱夕夕没忍住,疼到哭了,她丢下匕首,像只小兽一样“啊呜”一口狠狠咬在手腕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她很有运气地咬到了妖的某个部位。

妖吃痛地闷哼一声,双手使劲儿推搡她,咬牙隐忍:“朱夕夕,你给我松口!”

“我不……”夕夕含糊地拒绝,很是坚贞不屈,“除非你发誓再也不做乱。”

手腕烫得惊人,妖恼羞成怒:“朱夕夕,老子跟你拼了!”金光从夕夕的唇齿间溢出,妖姿势诡异地飘了起来,脸色绯红,?“放口!你放口!”

朱夕夕誓死不放,觉得自己特别有骨气。

妖忍无可忍,弯腰狠狠咬在她的脸上。朱夕夕吃痛松口,妖立刻护住两腿之间,却不想今晚的朱夕夕就跟着了魔似的,紧追而上,一口啃在妖的唇瓣上——

妖愣了一下,朱夕夕正在为替自己的脸颊报了仇而扬扬得意,待看清楚自己咬到的位置时,也愣了一下。

齿间的柔软感觉异常清晰,空气一时死寂。

妖的温度高得几乎灼伤了朱夕夕的手腕,他呆滞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睫毛拂到朱夕夕的脸上,满脸绯红的小姑娘也眨了眨眼睛。

朱夕夕咽了口口水,木讷地开口:“那个,我听凡间的折子戏上說……这个好像是叫作……非礼?我……非礼了你吗?”

脸红得像充血似的妖一听,立刻恼羞成怒:“胡说,老子活了万儿八千年,从来只有我非礼姑娘的时候,哪里有被姑娘非礼的时候?你这叫意外,我这个才叫非礼!”

妖捧起朱夕夕的脸,噘起嘴巴就要亲下来。

朱夕夕手脚发软,居然提不起力气拒绝,眼见妖的唇就要落下来,一股雾气陡然腾起,然后……妖的嘴巴不见了……

朱夕夕眼睁睁地看着妖的脸再次消失,后者哀号一声“老子的脸都丢尽了”,然后金光一闪,它钻回了手腕里,化作拳头大小,再也不动了。

朱夕夕戳了戳他,又戳了戳他,脸一红,心虚地哼了一声:“就凭你这样,还想非礼我?下次再作乱,我就非礼你!”

妖呛了一下,脸上发烫,破天荒地没有顶嘴。

没了妖捣乱,夕夕花了六天就爬上了雪岭。她觉得有些奇怪?:“乌龟精不是说上雪岭的路上危险重重,很有可能会丧命吗?怎么我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

就连唯一遇到的一个树妖,看见她时,也比她还要惊恐,扭头就跑,哪里敢来伤她?

妖动了动,意味深长道:“惊喜往往不都是留在最后的吗?”

朱夕夕“呸”了一声:“乌鸦嘴。”

【五、卑鄙无耻的妖】

岭顶开满了大片大片的红梅花,梅晶就悬在花海的中央。朱夕夕飞身而起想去抓梅晶,漫天花瓣飞舞,忽然统统化作梅花镖,铺天盖地地朝着她罩下来。

“救命啊!”

朱夕夕大惊失色,支起仙障勉强阻挡,可她越靠近梅晶,携着灵力的梅花镖便越发直冲她而来,她苍白着脸喊道:“妖,你倒是出来帮帮忙啊!”

妖比她还要虚弱,勉强开口:“我在极寒极热时,法力会被削弱,你顶住啊,就差一点儿!”

“你怎么这么废柴啊!”朱夕夕气坏了。

梅晶近在咫尺,可梅花仿佛疯了一样,暴雨般的梅花镖不断攻击着遍布裂痕的仙障,那些梅花树眼见她的靠近,陡然疯长起来,枝丫迎风纠结,化作无数藤鞭抽下来。

那些鞭子若是抽下来,仙障肯定会裂,说不定连她也会被抽得仙力尽失。

妖忽然开口道:“不要取梅晶了,先离开再说!”

朱夕夕看着不远处的梅晶,咬了咬牙:“我要救师父。”

妖的声音失去了平静,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朱夕夕已经顶着摇摇欲坠的仙障飞身扑向梅晶,在她的手指抓到梅晶的刹那,藤鞭狠狠地抽下来——

“蠢死了……”

妖叹息一声,然后不受她控制地抬起她的胳膊,替她挡住了藤鞭,摧枯拉朽般的力道带着仙力落在手腕上,余威冲击得她如断线风筝般径直坠下雪岭。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她的手腕一点儿也不疼,可滚烫的鲜血却不断落到脸上和身上。朱夕夕慌得六神无主,带着哭腔喊:“妖,你怎么了?”

妖没有理她,在她落地的刹那,再次发出白光,将她笼作一团,轻轻落地。

朱夕夕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腕缩成了拳头大小,明明她的皮肤完好无损,鲜血却不断地溢出来。

她哭着去抹那些血:“你是不是要死了啊?”

妖咳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开口:“你才要死了。”

声音虽然虚弱,可他说话了,朱夕夕总算放心了。她擦了擦眼泪,手里的梅晶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完好无损。

妖开口道:“梅晶有愈合伤口的能力,你将它贴在我身上,替我疗伤。”

朱夕夕忙不迭地将梅晶贴在手腕上,果然一触到梅晶鲜血就不再流了。她十分惊喜:“好了好了——咦?啊!梅晶呢?”

贴在手腕上的梅晶散发出幽幽梅花香,然后就消失在了肌肤里。朱夕夕傻了眼:“妖,你把梅晶弄哪儿去了?”

妖却反问她:“你刚刚是打算不要性命了?就为了救你那个邪仙师父?”

“我师父不是邪仙!我师父对我可好了!你把梅晶还给我!”

朱夕夕愤怒地拍打着妖,可妖闻言,却冷哼一声“蠢”,然后陡然变得大如磨盘,没好气道:“不还。”

朱夕夕没防备他会突然变大,胳膊一沉骤然落地,带得她踉跄着摔了个狗啃泥。

她“呸呸呸”吐出嘴里的泥巴,拖了半天没能拖动胳膊,气得哭着大骂:“卑鄙无耻的妖,我果然不能相信你!”

【六、小道士哥哥】

一辆板车晃晃悠悠地驶进了城,朱夕夕盘腿坐在车板子上,装作看不见周遭人的指指点点,紧紧抿着唇。

她的手腕摆在身侧,十分粗大。妖说了一句它要闭关疗伤之后,已经两天没动静了。endprint

赶车的老翁气喘吁吁道:“小姑娘,说好了的,你这个重量得加价,加十个铜板!”

朱夕夕摸了摸有些瘪的荷包,数了数剩下的铜板,付完车费,她连吃面的钱都没有了。

朱夕夕的眼圈又红了:“卑鄙无耻的妖!”

“姑娘!姑娘!”

朱夕夕正诅咒着妖,路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她一抬头就看见之前在仙人阁附近遇到过的那个小道士。对方正欢喜地朝她挥手,从人群中挤过来想靠近她。

“快快,老爷爷你快赶车!快离开这儿!”

朱夕夕吓得花容失色,她可不傻,眼下正派的仙人们正在到处抓她,想为民除害,亏得妖在,她都不知道躲过多少次围堵了,如今见到这小道士,她不躲才怪!

赶车的老翁没好气道:“小姑娘,你讲道理,你那胳膊沉重如牛,老翁我哪里快得了?”

朱夕夕绝望地看着小道士挤过来,手脚并用地挤上车,看了看她的手,瞠目结舌:“姑娘,你这手还没治好啊?”

朱夕夕戒备地看着他:“你师兄没告诉你吗?”

小道士一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那日我被你揍了,怕被师兄他们笑话,所以没好意思回去,一路北上,这不,就在这儿遇到你了。”

朱夕夕放心了:“对不起啊,道士哥哥,那天我不是故意的。”

小道士很大度地擺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早就忘记了,对了,姑娘你现在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火海琉璃,救我师父。”

朱夕夕红着脸,有些尴尬地问:“对了,道士哥哥,你能借我点儿钱吗?我今晚没钱住客栈了……”

小道士十分乐于助人,一听朱夕夕没有钱了,当即豪爽地给她付了住宿费,见她拖着肿大的手不方便,还花钱请了几个人把她扛进了房间。

朱夕夕对小道士感激涕零。小道士红着脸说?:“不客气,不客气。”

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他似乎是想起了之前被甩耳光的场景,哆嗦了一下,讪讪地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啦!”

朱夕夕点了点头:“多谢道士哥哥。”

【七、你只是有点儿贱】

夜半时分,朱夕夕睡得正熟,妖却自己抬起她的手,“啪”的一声打在她的脸上,打得她一个激灵醒过来:“谁?谁打我?”

妖严肃地问:“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朱夕夕气坏了:“戾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你这是哪儿?”妖越发严肃了,“四周仙力浮动,杀气腾腾,我们被包围了,快走!”

朱夕夕这才清醒过来,吓得脸都白了,手脚并用地往床下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间屋子像是被一把利刃肢解过,瞬间坍塌。

朱夕夕狼狈地被妖拖着避开,滚落在地,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时,只见百十来个修仙之人将她团团围在中间,为首的正是当日仙人阁的白衣仙人,他身边还跟着小道士。

“你骗了我?”朱夕夕指着小道士,难以置信。

小道士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对不起,你孕着七苦山的妖胎,若让它出世,必致天下大祸,我只能拖住你,等师兄他们前来收服你。”

白衣仙人一甩拂尘:“休要与她多费口舌,当年云尧上仙散尽修为才得以镇压的大妖,决不能叫两个邪仙放了出来,动手!”

“是!”

百十来个修仙者一起动手,以朱夕夕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阻挡。

妖已经化作拳头大小,不时发力相帮,可双手难敌四拳,渐渐地,她便被逼入了死角。

朱夕夕哭着说:“妖,你快逃跑吧!帮我找到火海琉璃,救我师父,替他洗刷邪仙的冤屈!”

妖沉默良久,带着她拨开一道致命的符咒,道:“我孕在你的手腕上,不到出生的时候便不能离开,所以火海琉璃你还是自己去找吧!”

“我都要死了,你还怎么出生啊?”朱夕夕被法器击中,“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白衣仙人一见一击得中,立刻喜形于色,招呼其他仙人:“摆诛仙阵,将她诛杀在此!”

朱夕夕的小脸毫无血色,汗湿的头发凌乱地沾满了脸颊,她哆嗦着唇,好半天才勉强笑了一下:“大妖,你究竟有多坏啊,他们竟然这么想杀了你?”

妖“啧”了一声:“你觉得我有多坏?”

诛仙阵法已经将她困住了,仙力凝聚的利剑缓缓地对准了她。

朱夕夕仔细想了想,低低道:“你从来没害人,我觉得你不坏,你只是有点儿贱。”

妖轻轻地笑了:“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金光从朱夕夕的手腕处溢了出来,外面摆阵的仙人们如临大敌地看着。手腕一阵剧痛,她捂着胳膊,大汗淋漓地问?:“妖,你干什么?”

妖不开口,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皮肤寸寸陷下去,尔后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刺得所有人都几乎睁不开眼。

远处似乎有淡淡的梅香,仙乐阵阵传来,待光芒散去,凭空出现一个穿着镶金边的黑袍的男人,他身材修长挺拔,敞开广袖将朱夕夕护在怀中,嗓音温柔:“莫怕,有我在。”

【八、本上仙怎么可能这么丑?】

“大妖出世了!”

阵外的仙人大惊失色,指着妖愤怒呵斥:“你身上为何会有云尧上仙的仙气?莫非上仙被你——”

上百个仙人怒气冲冲地一起发力:“杀了此妖,为上仙报仇!”

妖摇了摇头:“白痴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他弯腰捞起朱夕夕,甩到背上:“抱紧了。”

朱夕夕立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缠在他的腰间。

妖单手护着她,低笑一声:“这么听话?”

朱夕夕紧紧地环着他,闷闷道:“我信你。”

妖僵了僵,而后勾起唇笑了。

朱夕夕看到他自虚空中幻化出一把通体碧绿的长剑,修长的指握上去,即使不动,也有万钧雷霆之势,她甚至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长剑挥出,已然破了诛仙阵法!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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