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百万公主

李一枕

【内容简介】

她在贫民窟中长大,为了生存坑蒙拐骗,可十八岁时他从天而降,将她带在身边,让她成为公主受尽宠爱。她品味不佳,他来调教;她举止不够优雅,有他包容。他把一切都给了她,可怎么想得到,她要的,自己却给不起?

1

樊伞伞被谢渐捡到时已经十八岁了。

她长得年轻漂亮,脸颊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哪怕把自己的头发搞得色彩缤纷,耳朵上还打着四五个耳洞,挂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也不妨碍她的美。

谢渐从监控中看着她,瞧见她大大咧咧地跷着脚,一只手剥了根香蕉往嘴里放,另一只手还在玩儿手机,一点儿仪态都没有,就觉得格外碍眼。

“她多大了?”

“十八岁。”手下人看他心情不大好,连忙补充道,“属狗的。”

“贫民窟里长大的?怀过孕吗?”

这话问得不大好,哪怕贫民窟里的人确实都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十八九岁就怀孕的也不在少数。手下人不敢乱说,支支吾吾地敷衍。谢渐沉默片刻,同自己做了一番斗争,才从监控室里走出去,推开了樊伞伞所在的房间的门。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樊伞伞累了,缩在那里,下巴搁在膝头,望着墙上的壁画发呆。

她长得很漂亮,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美人雕像。谢渐本来对她有万分的失望与厌烦,可看着她这张脸时瞬间就没了火气。他走过去,尽量温柔地道:“伞伞?”

樊伞伞闻声,猛地跳了起来,似乎现在才发现谢渐的存在。谢渐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来,怕她摔下去。她挂在他的手肘里,还有些惊魂未定,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小声地舒出一口气来。

“我就是樊伞伞。你是谁?”

她的声音也好听。谢渐在心底叹了口气,微笑道:“我是谢渐,你可以叫我舅舅。”

樊伞伞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问道:“你多大了?”

谢渐这一年才二十多岁,可他十几岁时便被父亲派去管理公司,十年时间,早就养成了冷厉的性情,没人因为他年轻而轻视他,更没人这么不长眼,当着他的面问他多大了。

他想皱一皱眉,可樊伞伞像小鹿一样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吓哭她。他没法子,只好回答:“二十多岁。”

“才二十多岁,我十八岁,你怎么会是我的舅舅?”

“我生得晚。”

谢老爷子老来得子,将谢渐看得重。可樊伞伞似乎不这样觉得,看他态度和善,胆子渐渐大了一点儿,说:“那可不成。你这么年轻,要我叫你舅舅,我实在叫不出口。”

“那你想怎么样?”

她笑了一下,眼睛甜蜜地弯了起来,说:“叫你小舅舅还差不多。”

其实只是多了一个“小”字,又有什么区别?可小女生的心思,这样难猜。谢渐没有同她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便应了一声,没有当回事儿。她却很开心,蹦起来揽住他的脖子,踮着脚在他腮上亲了一口。

“小舅舅,你真好。”她娇声说,“是不是以后,我也有亲人啦?”

谢渐低下头看她,在她高兴的眼底,看到了紧张的期待。

到底是个小姑娘,他想,装得再不在乎,知道自己不是孤儿的时候,还是会有期待的。

这样想着,他的心肠便柔软起来,也不计较她这样没规矩地抱住自己,只是说:“是呀,以后,你就有亲人了。”

“真好。”她低下头去,小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我就知道,我不会是孤儿的。”

2

樊伞伞是在贫民窟里长大的。

这里多的是没爹没妈的孩子,大孩子带着一群小萝卜头,从街头呼啸而过,有时去码头搬东西挣钱,更多的时候是干些小偷小摸的事。这些孩子这么小,就算偷东西,别人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樊伞伞是里面的翘楚,因为她漂亮,脑子也灵活,被抓住了,哭一哭就被放走了。

她没怎么挨过打,只是养成了不好的习惯,做事儿、走路都没规矩。谢渐将她带在身边,本来想好好管教,再带着她回去认祖归宗。可她已经十八岁了,十八岁在法律上算是成年人,多少年养成的习惯,哪里那么容易改?

谢渐带樊伞伞出去吃饭,一会儿没看到,就瞧见她用空着的手去抓牛排。他敲了她一下,道:“又忘了我教你的?”

“小舅舅,”她委委屈屈地说,“我切不断嘛。”

樊伞伞拿着刀叉,像是猴子上了桌,屁股上仿佛有滚烫的烙铁,让她坐立不安。谢渐仔细地打量她,她左手拿着叉子,狠狠地插在牛排里,右手却使不上力,优柔寡断地横砍竖劈,牛排就是纹丝不动。

谢渐觉得她有些笨,不然怎么连牛排都不会切?他伸出手,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替她发力。她“哎呀”一声,小脸吃痛地皱成一团,倒把谢渐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怎么了,哪里疼?”

樊伞伞忍住不说话,紧紧地抿着唇,鲜红柔软的唇瓣被用力咬着,透出一线伶仃的白。谢渐从侧面看去,忽然走了神,有些愣怔。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用指尖碰了碰她的唇,道:“别这样咬着,咬破了怎么办?”

“小舅舅。”樊伞伞得了他的关心,委屈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道,“我是不是很笨呀?”

谢渐虽然真的这样觉得,却明白这话万万不能说出来。他只沉吟片刻,便笑道:“瞎说,你是不是手腕受过伤,我看你怎么使不上力呀?”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瞪大眼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谢渐也很惊讶,这次真的捧起她的手腕,轻轻地捏了捏骨头,问她:“这样疼不疼?待会儿找医生给你做个检查,你这里是怎么受的伤?”

“被打断的。”樊伞伞吐了吐舌头,满不在乎道,“小荔枝……就是和我一起的一个小姑娘偷东西被抓住了。她人小嘴笨,惹恼了那人,那人拿棍子打她。我护着她的时候没注意,被打断了手腕,找了小诊所接上,后来就一直使不上力。”

她说的简直是件让人不可思議的事情,谢渐的生活里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残酷,却从来没有这样赤裸裸的暴力事件发生。灯光下,她垂着头,一张小脸雪白干净,穿着漂亮的裙子,看起来就是个娇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可她已经吃过这么多苦。本来她不该吃的,却因为当年的恩怨情仇而被牵连。

谢渐这样想着,便抚了抚她的长发。她乖巧地望着他,小声说:“小舅舅你别担心,不疼的。”

“当时也不疼吗?”

樊伞伞沉默了一下,又扬起笑脸回答:“现在已经不疼了。”

“下午我没事儿。”谢渐斟酌着道,“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自从樊伞伞被谢渐找回来,她就一直被关在家里。别墅很大,三层的洋楼,什么东西都不缺,佣人也伺候得小心翼翼。可她晓得,谢渐不带她出去,是怕她丢人。

他们这样的家庭,生的孩子都完美无缺,只有她就像个异端。她也明白谢渐是为了她好,否则出了丑,要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只是她还是会伤心,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所以听到这话的时候,她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道:“真的吗?”

“是,你想去哪里?”

她犹豫了一下,又想去咬嘴唇,最后有些为难地道:“我能回去看看吗?”

她说完,果然看见谢渐皱了眉头。他将她从那里带出来,穿上一身华服,就是为了洗脱她曾经的贫民身份。可她偏偏要往那儿凑,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半晌,谢渐才道:“下不为例。”

3

谢渐带着樊伞伞回贫民窟前,做了不少准备。

他的下属们忙前忙后,加固那辆防弹车,又准备了手套、红毯。樊伞伞看得咂舌,问谢渐:“带这些是干什么?”

谢渐没回答,他的大秘书连忙说:“小姐您不知道,谢先生有洁癖,向来不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樊伞伞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去。谢渐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的出身,又伤心了。他瞪了秘书一眼,觉得秘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等秘书小心翼翼地退下,他才清了清嗓子,将樊伞伞的手握在掌心,替她轻轻地揉着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温度比常人要低一点儿,贴在肌肤上,有种奇妙触感。樊伞伞觉得有热度一路蔓延,从手肘伸到了心底。她忘了低头装伤心,眨了眨眼,轻声道了谢。谢渐没理她,揉完之后,又将她的手腕拢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车里冷气开得足,樊伞伞天生怕冷,本该觉得不舒服,可谢渐就像是一个并不温暖的炉子,烧着蓝色的火焰,优雅又冰冷,却让人没法拒绝。

她晓得自己有问题,名义上谢渐是她的长辈,可她忍不住,一个人的心是最由不得自己掌控的。她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像是冬日梢头,悄悄地开出了一朵花来。

这花不该开在那里的,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可樊伞伞身不由己,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继续演下去,又望着谢渐笑着说:“小舅舅,你对我真好。”

“怎么个好法?”

“你给我穿好看的衣服,让我住这么大的房子,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还帮我揉手腕。”她笑了一声,吸了吸鼻子,说,“我受伤的时候其实很疼的,可我不敢说,怕那些小家伙担心。你要是那时在就好了,你不晓得,我多希望有个人能让我依靠呀……”

说完,她便垂下脑袋,却又抬起来一点儿,偷偷看他。这样的神情可怜又可爱,像是在求谢渐摸一摸她的头,又怕被拒绝,只好离得远远的。谢渐受不了她这副样子,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她。

“往后我都陪着你,伞伞,过去是你受苦了,小舅舅会补偿你的。”

他说补偿是真心实意的,可樊伞伞从他的话里找到了漏洞。她斟酌着问他:“小舅舅,为什么说是你补偿我呀?我的父母呢?”

這个问题,从她回来开始就没有人提过。她问出口后看着谢渐的神色,便有些后悔。谢渐坐在那里,往后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垂着,显露出薄情寡义的样子来。闻言,他没有立刻答复,只是将她的手捏在掌心里,玩橡皮泥似的捏来捏去。

樊伞伞被他捏得不疼,却有一点儿热,便不安地动了动,好在总算听到他开口道:“他们不在了……过去的就让他们过去吧。伞伞,你只要记得,我是你的亲人就好。”

她察言观色,明白自己今日是得不到答案了,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算是将这件事儿揭了过去。

车开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谢渐先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她下车,发现脚下竟然铺着红毯。

谢渐在一边,戴上手套,十分绅士地问她:“你要戴吗?”

樊伞伞被他逗笑了,又不敢笑出声,只好摇了摇头。他便牵着她的手,目标很明确地往那间小教堂走去。

小教堂是她们这群孤儿住的地方。过去有个神父,两年前生病去世后,这儿就完完全全归他们所有了。樊伞伞近乡情怯,站在门口反而不敢进去。谢渐揽住她的肩膀,温柔地问:“怕什么,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这话有种莫名的亲昵感,让樊伞伞不由得面红耳赤,她不明白谢渐究竟是无心的,还是对她另有所图。不过这些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她伸出手推开门,刚要进去,却又被谢渐拉住。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大秘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捧着一大袋子东西。樊伞伞扫了一眼,发现除了零食,还有各个年龄阶段孩子的衣服。

“替你的那些小朋友准备的礼物,空手回来不大好。”

樊伞伞其实没忘记要带东西,只是不好意思提出来,免得谢渐觉得她恃宠而骄。可他原来这样体贴,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得这样妥当。她眼眶有点儿热,伸手去接,却被他抢先一步拎在手里。他说:“你手腕受过伤,最好不要再提重物。”说着,他像是下了决心道,“我陪你进去。”

他这个人啊,有时也很可爱,洁癖比谁都严重,从不肯踏足那些在他眼里不干净的地方。可他主动说陪着她进去,让她心底感到甜蜜。她挽住他的手臂说:“小舅舅,谢谢你。”

“傻姑娘,有什么好谢的。”

话是这么说,他的嘴角却勾了起来,一路上心情很好的样子,连小荔枝扑到他腿上时,都只是皱了皱眉,不像樊伞伞想象的那样,将小荔枝一脚踢开。

回去时,樊伞伞将车窗打开,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谢渐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怎么这么开心?”

“因为有你呀。”樊伞伞歪了歪头,甜蜜地说,“因为有你,我才这样开心。小舅舅,你一定不能不要我,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开心了。”

“傻话。”他不置可否,看她这样的神情,又不忍心说重话,只好顺着她说,“放心吧,小舅舅一定不会不要你的。”

“那拉钩。”

她将手伸出来,粉雕玉琢的小手指,同他的缠绕在一起。谢渐从没同人这样约定过,觉得好笑,又愿意宠着她,愿意看着她对着自己笑,却没想过,这感情究竟带着怎样的意味。

4

樊伞伞十九岁生日时,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

她穿着一条长裙,上面绣着几千颗水晶,灯光一照,流光溢彩,像是将她笼罩在梦幻的光影里。谢渐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从旋转扶梯上走下来。她微微垂着头,嘴角挑起的弧度刚刚好,是一个非常温柔优雅的笑容。

至这一天为止,她已经被谢渐手把手地教了整整一年。一年的时间,谢渐将她勉强雕刻成一个刚刚合格的千金小姐,让她在外人面前能不丢颜面。

人来得不多不少,东城谢家的请帖全城都想要,可有资格拿到手的只有与之旗鼓相当的那几个老牌家族。谢渐也有个未婚妻,同他各玩各的,只有在这样的场合才出现。这位未婚妻姓白,全名白岚,船王的女儿,一出生就有几个亿的股份。

她长得同样漂亮,风情万种地站在谢渐身边。谢渐叫她来,是怕樊伞伞露怯,要她多照顾。她嘴上答应了,视线在樊伞伞面上扫了一圈,笑意盈盈地问谢渐:“小姑娘够水灵的,谢三,你老实交代,她真的是你侄女?”

谢渐闻言觑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当然。”

“算了,我可对你们家的破事儿没兴趣。”白岚说着,又笑了,“瞧,你的心肝儿正瞪着我呢。”

谢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见樊伞伞转身上了露台。她个子小,瘦瘦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可怜。白岚推了他一把,看热闹似的说:“快去哄哄小公主。”

谢渐一边觉得不能惯着樊伞伞,一边又有些得意这小丫头总缠着自己,看来自己这个便宜舅舅当得非常称职。他这样想着,走过去,腰弯了一点儿来迁就樊伞伞的身高,问她:“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不喜欢这种宴会吗?”

“小舅舅。”樊伞伞倚在栏杆上,笑看着他,笑容却没到达眼底,“白小姐就是你的未婚妻?”

“是呀。”

“她长得可真美。”

樊伞伞惆怅地叹了口气,似乎真的在羡慕白岚的容貌。谢渐觉得女人有时候真不可理喻,自己已经这么好看了,怎么还要去羡慕别人?可今天是她的生日,按照传统是不能生气的,所以他随手掐了朵花,替她别在鬓边,后退一步,看了看,评价道:“你长大了,肯定比白岚要好看得多。”

樊伞伞有点儿不相信,手揉着裙角,怯生生地抬着头看他,小声地问他:“真的吗?”

谢渐又仔细地看了看她。她今天难得地化了浓妆,可是并不妖艳,仍有抹不去的天真感。他心底忽然生出了怅然,替她将头发理好,凝视着她道:“我骗过你吗?”

樊伞伞开心起来,也不管衣服和头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说:“阿渐,你真好。”

谢渐啼笑皆非地道:“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小舅舅都不肯叫了?”

樊伞伞吐一吐舌头,仰着头痴痴地望着他道:“我就要叫你阿渐,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你肯不肯满足我?”

灯光这样温柔,映得她眼底如同落了星星。她这样撒娇,轻声细语地叫他“阿渐”……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似乎也这样叫过他的名字,还温柔地抚着他的背脊说:“阿渐别怕。”

可后来,这份温柔再也没有了。

谢渐低下头,记忆同现实重叠。樊伞伞还在望着他,他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她的?

“好。”他说,“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樊伞伞倚在他的怀里,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要离开却又舍不得,手指不停地抠着他的衣扣。大厅里飘进来几个音符,她又有了主意,问他:“阿渐,你会跳舞吗?”说完,她又笑话自己,“瞧我问的是什么傻话,你们这些公子哥儿,怎么可能不会跳舞?”

她像只小松鼠,自己嘀嘀咕咕,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渐牵住了手。谢渐揽着她的肩膀,缓缓地带着她转了个圈。她的裙摆散开,像一朵花。

“怎么想和我跳舞?这些年轻人你都看不上?”

樊伞伞被他逗得笑了,道:“你又胡说,你怎么会老?”

“我比你大了十岁,怎么不老?”

“你不老……”樊傘伞认真看他,害羞地说,“在我眼里,正是风华正茂。”

这样一段话,被她断断续续地说来,风里的舞曲还在继续,谢渐忽然停住了步子。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站在月光里,嗅着一片花香,似乎有什么在改变,随风潜入夜,变得又缠绵又甜美。

谢渐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可他不舍得打断。许久,久到两人交握的手微微发麻,他才听到她轻轻地问他:“阿渐,你爱白小姐吗?”

“不爱。”

“那你为什么和她订婚?”

“傻姑娘,我们这样的家庭,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樊伞伞脸皱成一团,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话,有些气馁地道:“可是……可是不爱的话,怎么可以在一起?”

“等你大了就知道了。不爱,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那我宁愿永远都不长大。”十二点的钟声恰好敲响,樊伞伞后退一步,离开他的怀抱,执拗地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和不爱的人在一起。阿渐,我永远都成不了你口中的大人。”

5

樊伞伞恃宠而骄,竟然和谢渐闹起了脾气。

她其实常闹脾气,像只小猫,时不时轻轻地挠人一下。可这次不大一样,她像是铁了心不肯理睬谢渐。谢渐觉得好笑,又有点儿莫名其妙,便在吃饭时问她:“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她正在啃面包,闻言扔在桌上,气呼呼地站起来往楼上走。早饭吃到一半她就走了,谢渐怕她肠胃受不了,追上去,看到她坐在床边生闷气。

她穿了条白色的睡裙,露出小巧的脚踝,风将纯色的窗帘扬起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柔软的剪影。谢渐慢慢走过去,在心底劝自己:她还这么小,吃了这么多苦,自己就算退让一些又能怎么样呢?

他这样想着,已经做好服输投降的准备,走过去,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背上,讨好地问她:“到底怎么了?”

樊伞伞不说话,也不看他,可是嘴巴噘起来,眼睛也泛红,这都是他宠出来的小脾气,过去贫民窟里哪里有人这样疼她?就算是挨了打也不过是自己舔舐伤口,而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发脾气,多么好,这都是因为有他在。

“你一直在骗我。”

谢渐挑了挑眉毛,有些讶异地问:“我哪里骗了你?”

樊伞伞不肯说话了,将身子一扭背对着他。这样的小性子,惹得谢渐忍不住笑起来。她听到笑声更生气了,忽然站起身,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他为了安慰她,姿势本就尴尬,这样一推,真的就栽在了床上。没等他起身,她就身手灵巧地压上来,跨坐在他的腰上,手撑在他的腹肌上,慢慢低下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

谢渐再宠她,也觉得这样的姿势不合适,刚要开口,她却把头凑近他,鼻尖抵着鼻尖,让他连她睫毛的颤抖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我外祖父同你的父亲是故交,他意外去世后,你父亲就一直照顾我母亲……”堵在心里的话开了头,就能顺畅地说出来,她看着谢渐的眼睛,继续说着,“后来我母亲同人私奔,被骗至难产而死,我成了孤儿,被丢在贫民窟……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将我找回来?”

谢渐找了樊伞伞十多年。当初樊伞伞的母亲遇人不淑,被骗了所有钱财后又被人抛弃,在一个雨夜被送入医院,却还是迟了一步,难产死在病床上。那个骗了她的男人只来了一下,抱走了樊伞伞,然后将她丢在了医院。

谢渐闻讯赶去时,已经没有了樊伞伞的下落。一个刚出世的孩子,没有容貌、身份,想要找到几乎是大海捞针。可谢渐还是坚持了下来。

这样的决心,这样的执着,若是没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又如何能够持续十多年?

阳光那样明亮,将樊伞伞勾出金边。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他不言不语,神情冰冷优雅,让她感到害怕,怕听到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很久很久,久到日光铺满整间屋子,谢渐才缓缓开口說:“伞伞,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一直叫你母亲姐姐,你叫我小舅舅,又有什么不对的?”

“可我不想你当我的小舅舅。”樊伞伞一瞬间委屈得不像话,忍住眼泪,却还是呜咽一声道,“阿渐,你不要装傻,你明明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猜不到?小姑娘的心思怎么遮掩得住,看向他时满心满眼都是喜欢。这样的神情他看得太多了,年少时还会沾沾自喜,觉得惹了芳心无数,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负担,因他承担不起别人的喜欢,给不了别人期盼的回应。

所以他只是笑,温柔而冷淡地道:“又撒娇,我怎么猜得到你在想什么?”

“那我来告诉你。”樊伞伞真的生气了,看着他大声说,“我不想要你当我的小舅舅,是因为我想要你……”

“樊伞伞!”谢渐忽然打断她,一翻身将她反压在了身下。她像是被吓到了,瞪大了眼睛,长长的头发散下来,像一条长长的河流。谢渐心中有遗憾,有不舍,却知道不该带着她走上歧途。他比她大这么多,当然有责任带着她往正确的路上走,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跌入深渊,“我是你的小舅舅,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已经注定的结果。”

樊伞伞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圈已经红透,楚楚动人的她,应该被人轻轻抱住好生疼爱。谢渐也想疼她、宠她,却还是狠着心肠站起身。她还躺着,大大的眼睛空荡荡地看着天花板。谢渐无声叹气,对她说:“伞伞,我喜欢你,并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这话其实有些残忍,也许一个小姑娘承担不起,可他还是说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她像是被风吹走了灵魂,只留下一个空壳子。谢渐想要离开,手刚刚握住门把,就听到她像是一道幽魂一样低声问:“那你对我母亲呢?阿渐,你说你对我,并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那你对我母亲,是不是对女人的那种喜欢呢?”

这话就像是一道响雷,轰隆一声劈开心底的暗鬼和那些深不见底的东西,被胡乱搅着向上翻涌。一瞬间,谢渐几乎是慌乱的,他震惊地看着樊伞伞,连她是怎么知道的都忘了问。他想要遮掩,却已经迟了,他那被戳破心事的神情,任何人都能明白,他的确对樊伞伞的母亲,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你……你知道多久了?”

他最终问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樊伞伞从床上直起身子,长发散在肩头,哀伤地笑了起来。

“很久了,一定比你想象得要久。”

“那你觉得我恶心吗?”

她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掩住嘴笑起来,身体抖动时,长发也顺着肩头滑落。

“恶心?”她说,“不,我不觉得恶心。我只是嫉妒,阿渐,我嫉妒那个女人能够被你喜欢。”

6

那天的谈话算是不欢而散。

樊伞伞本来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可当她执拗起来,谢渐才发现自己竟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她将自己关在家里,窗外繁花似锦,她却将窗帘紧紧地拉了起来,不肯看一看外面的春光有多么好。

谢渐发愁,过去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哄着他,哪里有人敢同谢三少发脾气?

可樊伞伞是不一样的。

她是他花了十多年才找回来的宝物,是他该捧在掌心里好好宠爱的小姑娘。谢渐没了办法,叫来智囊团商议。

智囊团都是重金聘来的,往日负责的都是十亿以上的生意,和谢渐开视频会议前,还以为大老板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等谢渐一脸严肃问完,智囊团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难办。

在座的,哪有人会有哄小姑娘的经验?大眼瞪小眼半天,连一个靠谱的办法都拿不出。

谢渐面色不佳,最后是进来倒茶的小秘书怯生生地说:“女孩生气都要哄……不然您送礼物试试看?”

这法子靠谱,谢渐让秘书把巴黎新出的高定册子拿来,洋洋洒洒地替樊伞傘选了够她穿一年的衣服,又选了几套珠宝首饰,自觉没什么纰漏了,才整整衣襟去见樊伞伞。

樊伞伞还待在自己房间,头发长长地披散下来,背对着门坐在大大的椅子上。房间里拉着窗帘,没有开灯,外面明明是明媚的春日,这里却像是聚集着重重的阴云。谢渐咳了一声,心疼得要命,觉得自己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气成这样实在太不应该。

他走过去,弯着腰想要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可还没有碰到她,她便将头转了过来。

她瘦了不少,将难过都收拢起来,聚集在眼底,波光粼粼却又黯然失色。谢渐养了她这么久,才养出一点儿肉来,这下又没了。他实在很遗憾,将手里的珠宝盒打开,露出一枚镶着十几克拉粉钻的戒指。

戒指做得特别漂亮,周围镶嵌一圈碎钻,没有光也流光溢彩。樊伞伞眼睫轻颤,缓缓抬起头来,望着谢渐出神。

谢渐等着她开口,然后名正言顺地打开话题道个歉。可她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看着他,像是受了许多委屈。谢渐受不了她这样的神情,咳了一声,放缓声音问她:“这么多天都闷在房间里,不腻吗?”

樊伞伞不说话,手指纠结在一起,像是打了结。谢渐看得难受,抓着她的手笼在掌心里,又将戒指推到她面前说:“也是我疏忽了,你这么大的姑娘,也没点儿首饰。这个我看不错,就先拿来了,剩下的过两天也能送来。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舅舅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你不是我的小舅舅。”樊伞伞终于开口,许是太久没同人讲话,嗓音格外沙哑,“我不会再叫你小舅舅。”

谢渐深深叹了口气,问她:“那你想怎么样?”

她闻言顿了顿,眼睛慢慢看向了他。她瘦得眼睛越发大了,看起来像两汪泉水,盯着人时简直要将人溺毙在其中。谢渐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什么酥麻的东西往上攀附生长,却听见她冷冷地说:“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说,“我比你大了十多岁!”

“十多岁又怎么样?你爱着我母亲的时候,想过她比你大十多岁吗?!”她站起身来,瞪着他,像是气疯了的小兽,“你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告诉我不可以吗?”

谢渐没说话,因为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不喜欢是骗人的,可说喜欢……似乎又会将两个人的人生搅得一片狼藉。

樊伞伞等不了他的回答了,扑过去不管不顾地亲吻他。她个子小,努力踮着脚还摇摇欲坠,嘴巴像是小鸽子,胡乱亲着他的面颊、嘴唇。

他没回应,像是尝到了一颗渐渐融化的蜜糖,在她站不稳时还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只是这一下,他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因为她眼睛亮了一下,看着他,惊喜地道:“阿渐,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回答不上来,她又亲了过来。他招架不了,便带着她坐在椅子上。她跨坐在他腿上,亲着他,还去解他的衣服扣子。他气喘吁吁地摁住她的手,无奈道:“又瞎胡闹什么?”

“你喜欢我,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樊伞伞急得快要哭了,“是不是,你心里还是只有那个女人?!”

“什么那个女人,那是你的母亲。”谢渐感到头疼,揉了揉额角说,“那时年少轻狂罢了,这么多年,我早就走出来了。”

“所以……”樊伞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所以,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我母亲?”

“我开始只是想补偿你,可后来……”

可后来感情容不得自己掌控,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偏偏心还是不管不顾,一头栽了进来。

窗帘掀起一点儿缝隙,光悄悄探进来,樊伞伞歪着头,等他继续说下去,可他不能再说了。

他起身,将她抱到床上,她还抓着他不肯松手,他就陪着她一起躺下,肩并着肩倚在一起。

樊伞伞还不老实,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探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你还太小……”谢渐声音有些沙哑,“等你再大一点儿再说。”

“我已经不小了,已经成年了。”樊伞伞说着,又有点儿心虚,“胸有点儿小……”

谢渐笑出了声,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只是伞伞,你再等一等好吗?等我把所有的事儿都处理好,就……”

就怎么样他没有说,只轻轻拍着樊伞伞的肩头想要哄她睡觉。可他这段时间太忙,劳心劳力,最后自己先睡着了。等他呼吸平稳后,怀里的樊伞伞直起身子望着他。

他多好看啊,精雕细琢的像是神的化身。她轻轻碰了碰他长长的睫毛,指尖顺着他的鼻梁向下,停在了他的唇上。

真奇怪,这样无情的人,唇也是柔软的。她小心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温柔又小声地说:“阿渐,你真是个心软的坏人。”

7

樊伞伞失踪了。

谢渐一觉醒来发现她不见了,连忙调出监控,发现她叫了辆车,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他简直气死了,开除了保安和门卫,又把秘书叫来训了一顿。秘书也很委屈,期期艾艾地问道:“是不是伞小姐在玩欲擒故纵?”

谢渐听了,把监控遥控器砸过去,骂他说:“我养你就为了让你说蠢话的?”

可惜骂人解决不了问题,秘书慌慌张张地去调全市的道路监控录像,说是两小时内一定能查到樊伞伞的下落。可谢渐没有那么乐观,他总觉得樊伞伞失踪前说的话都是意有所指。她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才会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向他讨要一个“爱”字。

他心底发慌,没被人看出来,可掌心里出的汗做不得假。

窗外阴云滚滚,像是有人在哭。秘书忽然冲进来,脸色惨白地说:“找到伞小姐了。”

谢渐到现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这是谢家位于市中心的一栋大楼,据说市值高达上百亿,平常都是金融界人士来来往往,此刻只剩下一众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谢渐的车直接开到了楼下,秘书想替他开车门,却被他一手挥开。

大楼太高,看不到顶层,LED大屏幕尽职尽责地播放着上面的场景。往日大屏上放的是广告,是一片繁华,可此时,只有樊伞伞的面容映在上面。

她穿了条薄薄的裙子,此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她浑身湿透,凍得面颊苍白,连唇都失了血色。她身后有一个摄像头,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拍了下来。人群里窃窃私语,谢渐抢过耳麦,听到她正在说话。

“我今天把大家聚集在这里……是想要告诉大家一个秘密。这个秘密隐藏了近二十年,是时候被公之于众了。我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是因为我怕一般的方式不能让大家都听到我的声音,毕竟,我要揭露的,是……”

她将头抬起来。隔着屏幕,谢渐觉得,她似乎正在同自己对视。她一字一句道:“是东城谢家。”

姓谢的人那么多,可东城的谢家是独一无二的,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都聚集到了谢渐的身上。谢渐不为所动,只是凝视着樊伞伞。

“大家也许不知道我是谁,没关系,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我姓樊,这个姓年轻人大概不晓得,可年纪大一点儿的人应当都知道,当年东城的樊家,并不比如今的谢家差到哪里去。”

东城是富人区,当年的樊家掌门人是樊伞伞的外公,一手操控着金融帝国走上巅峰。可当外公去世后,就像是冰山遇到烈日,硕大的家族一夕之间四分五裂,到如今连知道樊家的人都没有多少了。樊伞伞站在那里,看着脚下的人群,知道谢渐一定也在里面。

“可后来樊家销声匿迹,樊大小姐不见了踪影,家产被圈子里的其他人分得干干净净,其中吞下了最多的,便是禁锢了我母亲,又找回了我的谢家!”

这一句话,像是油锅入水,一时惹得议论声沸沸扬扬。樊伞伞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望着虚无的方向,问楼下的谢渐:“你父亲照顾我母亲,你找回我,根本不是因为感情,只是为了将樊家余下的财产通过法律途径转移。

“谢渐,你说要我等,是不是要我等着你走完程序?到时候樊家留下的最后的痕迹也会被抹去,我就没了用处,是抛弃还是玩弄,都无所谓了。”

谢渐的唇渐渐抿紧。许多记者朝他拥来,秘书替他挡住,却挡不住那一句句“是真的吗”。

他不回应,没有动作,因为这本就是没有证据的事情。只要他不开口,谁能定谢家的罪?

樊伞伞也知道,所以她直接踩上台阶,站到了围栏外。风猛烈地刮过来,吹得她摇摇晃晃,可她仍在笑着,甚至还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

“我知道口说无凭,阿渐,不如你说给他们听呀?”

谢渐缓缓说道:“伞伞,别闹了,和我回家。”

“我没有在闹。”樊伞伞的声音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她笑了一声,甜蜜地说,“我其实不是一直在贫民窟长大的。我八岁时,被父亲送去那里,等了十年才等到你,就是为了为我母亲和樊家报仇。你父亲当初为了侵吞樊家财产,设计陷害了我外公,说是收养,实际上是囚禁了我的母亲。谢渐,你家欠我家这么多,如果你不说出真相,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我活着没有什么意义,我的亲人、爱人,都不会属于我。”

她的亲人,因为谢家而死,她的爱人……她将捅入心脏的刀放在爱人手里,等着他对自己下最后的审判。这是一场豪赌,因为她没有筹码,仅剩的也只有自己。如果他选择沉默,也不过是一死。

时光凝固在这一刻,楼顶的她形单影只,楼下的他万人簇拥。只是人生多么可笑,偏偏让他们这样爱上。

许久,久到樊伞伞觉得自己双手都麻木了,才听到谢渐沙哑着声音说:“你说的是真的,是谢家害了樊家,你脚下这栋大楼,当年就是樊家的产业。”

“轰”的一声,人群里炸开了锅,所有记者都在大声发问,想要抢下这个大新闻。

谢渐站在那里,慢慢地张开手臂,对着樊伞伞的方向说:“伞伞,那里危险,下来吧。”

人生同宿命,真的是残酷的东西啊。

樊伞伞站那里,从心凉到全身。她看不到他,却明白他用这样的语调说话时,眼睛里一定带着温柔,看着她,像看失而复得的宝物。

“谢渐……”她问他,“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吧?”

“我把整个谢家给你赔罪,伞伞,你说呢?”

她回答不出来,谢家经此一役,一定会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撕碎。他的父亲伤害了樊家,她却是谢家的罪人,爱与不爱有什么意义?

他们不会在一起了,隔着好多年的新仇旧恨,要怎样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站回平地上,伸出手,却再也碰不到他了。

天台上,那一个小姑娘失声大哭,楼下,熙熙攘攘,这样热闹的世界,这样多的人。

可他们的爱呢?

就这样被风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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