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星辰不及你(三)

叶非夜

第二天是周一。和上周一样,一直到周末,贺季晨都没再出现在季忆的世界里。

季忆有个高中同学叫李达,大学是在北京上的。因为同在一个城市,两个人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李达性格开朗,说话幽默,和季忆宿舍的几个人混得比较熟,再加上他对薄荷有几分兴趣,所以每隔一阵子,就喜欢请季忆宿舍里的人出去吃顿饭。

季忆周五接到李达的电话时,本以为他和从前一样是来约饭的,谁知道这次他居然大手笔地请她们一宿舍的人去泡温泉。

温泉度假山庄位于北郊,季忆一行人是周六下午出发的,到了度假山庄,办完入住手续,也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点。

几个人先各回各的房间放东西,约了二十分钟后在山庄餐厅的“牡丹亭”见。

季忆一直以为,晚饭就她们宿舍的几个人和李达。等到了“牡丹亭”,看到姿态悠闲地靠着椅背,微侧着头听李达说话的贺季晨时,季忆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答应李达来赴这场约。

对比起季忆的后悔,唐画画一开口倒是充满了惊讶:“贺学长?”

刚准备对几个女生介绍贺季晨的李达一下子愣住了:“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了啊,贺学长是我们小雅的……”唐画画想都没多想地开了口。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站在她身边的林雅忽然拽了一下唐画画的胳膊,冲着她摇了摇头,一面示意她不要继续往下说,一面飞快地接了她的话补充:“……贺大哥是我朋友,所以我们都认识。”

唐画画虽然纳闷,却没再说话。

林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贺季晨,发现他神情没太大的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口:“好巧,原来大家都认识啊……”

“是啊,好巧……”李达跟着感慨了一句,然后看人到齐了,立刻招呼服务员拿来菜单。他没点菜,而是将菜单递到了贺季晨的面前:“晨哥,你来点。”

贺季晨没客气,单手翻开菜单,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修长而又漂亮的手指往上时不时地点一下。

“我和晨哥一个地方的,晨哥是我老大。”李达一向话多,即使没人问,他还是讲起了贺季晨坐在这里的前因后果,“这么多年,晨哥都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引人注目。刚刚在大堂,我一眼就看到了晨哥。”

林雅听到这句话后,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昨天她有打电话给贺季晨,约他周末一起吃饭。他说“再看吧”。

她懂事而又乖巧地跟他说,他若是没时间,没关系,她们宿舍周六恰好也有约。

她为了可以和他多说话,还告诉他约她们的人是李达,李达对薄荷有意思,是季忆的高中同学,说是要去泡温泉。

他当时在电话里没任何反应,今天却在温泉度假山庄和李达来了个不期而遇。

这么想着,林雅忍不住看了一眼季忆,眼神有些冰凉。

李达能说会道,一顿饭,百分之八十的话都出自他口。

他口中的话题,绝大多数都围着贺季晨高中的辉煌事迹转。

聊着聊着,李达忽然想起,自己和贺季晨一顿饭都快吃完了,联系方式还没留,于是就侧头,对着一整晚几乎没怎么说话的贺季晨开口说:“晨哥,我差点儿忘了,我还没留你联系方式呢,你有微信吗?我们加个好友吧,到时候我把手机号码发给你。”

贺季晨摸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递到了李达面前。

李达举着手机,扫了扫。

他刚准备将手机还给贺季晨,唐画画弱弱地开了口:“贺学长,我可不可以也加你微信好友?”

李达下意识地看向了贺季晨,见他点了点头,才将掌心里的手机递向了唐画画。

唐画画高兴地站起身,扫了贺季晨的微信二维码。薄荷见状,也跟着加了贺季晨的微信好友。林雅有贺季晨的电话,却没加贺季晨的微信,于是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唯独季忆,只是默默地低头喝着茶。

李达见大家都扫了贺季晨的微信,只有季忆没加,便顺口问了季忆一句:“小忆,你不加晨哥微信,留个联系方式吗?”

季忆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垂着眼帘,盯着杯中紅色的茶水看了片刻,才抬起头,神情自然地撒了个谎:“我手机忘记带了,在酒店房间里。”

李达有些神经大条,见季忆这么说,也没多想,一面将手机还给贺季晨,一面又聊起了一个自己比较好奇的话题:“对了,你们为什么要叫晨哥‘学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晨哥好像不是你们B影的吧?”

季忆见没自己事了,重新垂下了头。

她眼角有余光,掠过贺季晨的下巴。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他的下巴绷得有些紧,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意由此渗透出来。

“贺学长就是我们B影的啊……”薄荷回答。

正往嘴里塞东西的唐画画也点头附和。

林雅语气柔柔地开口,将薄荷的话补充完整:“……贺大哥读的是导演系,和我们表演系不是一个专业。”

刚准备继续喝茶的季忆在听到林雅的话后,又一次停下了举杯的动作。

贺季晨当年高中时,可是名动苏城的学霸,以全国高考状元的身份考入了号称“第一学府”的S大,直到今日,他依旧是苏城的神话。可他是什么时候换了专业,放弃第一学府,转来B影了?

“晨哥,没搞错吧?”李达像是听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一般,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瓷碗,就连声音都有些走音,“你放着第一学府学生的光环不要,你放着大好前景不走,你放着你们家的家族事业不接手,居然跑来B影了?”

比起李达的激动,贺季晨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悠悠然地端着茶杯,往嘴边送,仿佛大家口中谈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晨哥,你是不是疯了?”

贺季晨依旧没反应,只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晨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贺季晨将茶杯轻缓地放回桌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加茶。

“晨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endprint

为什么?

在这三个字从李达的口中吐出来时,一直都很悠闲淡然的贺季晨眉眼微颤了一下,然后盯着眼前的茶杯,忽地定了下来。

明亮的水晶灯光投在他的身上,将他无可挑剔的容颜衬得越发夺目惊艳。

他的臉上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出来,给人的感觉,却有一种沉痛的伤感,从他的身上,一点儿一点儿地蔓延、渗透了出来。

伤感?贺季晨居然还有伤感的时候?

尽管季忆已经很努力地当贺季晨根本不存在了,可这个感觉触及她心底时,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而又奇怪地抬头,往贺季晨的方向瞄了两眼。

贺季晨感觉到了季忆的视线,将目光往她的方向偏移了一下。在和她视线对碰的那一秒,他像是接触到了让他多么厌恶的东西一样,眸色变得有些深,有些冷。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站起身,将身后的椅子一脚踹开,什么话都没留,直接扬长而去。

……

一室的人都没注意到贺季晨和季忆的对视,所以都被贺季晨怒气冲冲的离场搞得都有些莫名其妙。

气氛难免有些尴尬,大家面面相觑地各自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先回过神来的李达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寂静:“都愣着做什么,赶紧吃东西啊。”

随着李达的出声,大家纷纷举起了筷子。

尽管一屋子的人心底都好奇刚刚那些谈话到底哪里戳了贺季晨的雷点,但也都很默契地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方才贺季晨在的时候,季忆为了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杯茶接着一杯茶地喝,导致饭吃到一半,她就开始频繁地跑洗手间。

第三次从洗手间里出来时,她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季忆先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才一面接听电话,一面往外走。

从洗手间通往“牡丹亭”的楼道里格外安静,除了她的高跟鞋声,便只有她轻声细语和母亲讲电话的声音了。

电话聊了没一分钟,便挂断了,季忆随手将手机塞进兜里,往前继续走了两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垃圾桶旁站了一个人。

她本能地抬头望去。

是贺季晨。

他姿态清闲地倚着墙壁,指间夹了一支烟,有淡淡的烟雾飘散开来。

那烟,只剩了小半截,想必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了吧。

季忆脚趾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她直视着正前方,当贺季晨不存在一般,从容地继续往前走。

在快要经过他身边时,季忆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只是那口气还没松完,贺季晨突然掐灭了手中的烟。伴随着将烟头弹入垃圾桶的动作,他整个人站直了身子。在她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刚刚夹着烟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季忆宛如遭到电击一般,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下一秒就用了力气,想要将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贺季晨像是猜到她会这么做一般,在她使力的那一刻,他也加大了力气,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

季忆皱了皱眉,继续挣脱了几下,见根本挣脱不掉,便放弃了。她直接抬头,看向了贺季晨,开口的声音,是连她自己都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要做什么?”

贺季晨直勾勾地盯着季忆放手机的口袋,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季忆眉心皱得更厉害了。

她看他不出声,便也没再出声。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季忆终究败下阵来。沉不住气的她又使了一下力气,依旧挣不脱贺季晨的掌心,便再次用刚刚那样平心静气的语气开了口:“麻烦你放开我……”

季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贺季晨抓着她手腕的那条胳膊忽然一个用力,将她硬生生地甩靠在了他刚刚靠过的那面墙壁上。

季忆人都还没站稳,下巴便被贺季晨掐住、抬高。他俊美的容颜,落入了她的眼底。

“我要做什么?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的嘴角绷得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神又狠又戾,“我不是告诉过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吗?!”

大概是最近见贺季晨的次数太频繁,季忆的免疫力增强了不少,她没像第一次重逢时反应那么强烈。可此时此刻,贺季晨劈头盖脸砸来的话,将她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的那些四年前的往事一下子召唤了出来。

季忆攥紧手指,避免自己在他面前泄露出一丁点儿的情绪和失态。

“或者……”贺季晨又开了口。

季忆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她相信,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她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真是巧了……”

随着季忆的出声,她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贺季晨的视线。

贺季晨止了声音。

季忆语气很淡地继续开口:“……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贺季晨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凌厉得仿佛恨不得要将她整个人撕碎。

她知道他在生气,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四年前,受尽委屈和屈辱的人明明是她。

季忆暗自好笑,嘴里的语气却没有任何的变化:“所以,贺先生,您尽管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成为你的困扰的。”

贺季晨握着季忆的手腕的力道,一瞬间重得惊人。季忆疼得呼吸都停了下来,却始终没有出声求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痛呼声都没有发出来。

她一直等到自己渐渐地习惯了这种疼痛,才语调平静地又开了口:“贺先生,麻烦您高抬贵手放开我,好让我尽快从您眼前消失,谢了。”

谢了?

贺季晨心底“噌”地就冒出一股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女人的冲动。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就连掐着她下巴的指尖,都微微地开始发抖。

他狠狠地瞪着她娇柔的脸庞看了好一阵子,像是怒到了极致,蓦地笑了:“谢我?你有什么可谢我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四年前,你被我睡了,我给你钱,你可是分文没要!

“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endprint

说着,贺季晨又冷笑了一声,望着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就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狠厉,就连嘴里的话,都是前所未有的鄙夷和刻薄:“谢谢你的大方,自己的第一次都免费给了我!”

季忆仿佛被什么利刃狠狠地戳中了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手,条件反射地握成了拳。

她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用那样刺刺的疼,来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崩溃。

她依旧保持着刚刚回望贺季晨的动作没变,就连眼神都还是刚刚那样平静淡然的。

她其实不想看他的,可她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藏在眼底、即将冒出的泪水就会涌出来。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走廊的空气变得有些凝滞。

过了不知道多久,季忆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贺季晨似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忽地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扔下她,扬长而去。

季忆紧紧地咬着牙关,一直等到贺季晨的脚步声在耳边消失得无影无踪,才不顾形象地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下了身。

手机铃声还在响个不停,季忆一直等到自己心情稍稍缓和了一些,才抖着指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是薄荷打来的。

大概是因为她去洗手间的时间太久了,她们以为她出了什么状况……

季忆怕自己开口说话声音会发哽,便直接挂了薄荷的电话,在屏幕上胡乱地按了几下,给薄荷发了一条短信过去:“马上。”

吃过晚饭,大家结伴去泡温泉。

面对其他几个人的叽叽喳喳,季忆一直都是默不作声地趴在温泉池边上。

因为贺季晨,季忆的胸口有些发闷,温泉泡久了,那股闷感更重,让她觉得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她只好起身,从温泉池里上来,找了距离薄荷他们所在的温泉池不远处的一张休息椅躺下。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季忆还是可以听见薄荷等人的聊天内容。

温泉泡久了,容易口渴,唐画画刚想招呼服务员送水,正盯着季忆的林雅忽然出声:“我去买吧。”

林雅很快就拎着五瓶水折了回来,她先给温泉池里的薄荷、唐画画还有李达一人发了一瓶,然后才拿着最后的两瓶,跑到了季忆的身边。

她将水瓶递给季忆时,还凑到季忆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句:“小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季忆拧开瓶盖,没喝水,而是扭头看了一眼林雅:“怎么了?”

“我那个来了……”

季忆起先没明白林雅话里的意思,直到看到林雅面颊上泛了一抹浅红,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林雅这是来了月事。

李达在不远处的温泉池里。大概是怕被他听见,林雅伸手遮住唇,凑到季忆耳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我就是刚刚觉得不对劲,才去买水的,结果拐去洗手间,发现真的来了。这个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提前了好多天,我根本没做准备。超市又在接待厅的那栋楼里,离温泉和我们住的楼都有点儿远,我们就住一晚上,我就带了一条裤子,这么一来一回,我怕弄到裤子上。所以,小忆,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买包卫生巾来呢?”

林雅的请求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季忆没多想,“哦”了一声,就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谢谢你啊,小忆,真是麻烦你了。”林雅嘴角荡起灿烂的笑。

“没事。”季忆应了声,就冲更衣室走去。

她走了还没几步,林雅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小跑了两步,追到了季忆跟前:“对了,小忆,你不要送到这里来了。我也不能泡温泉了,准备等下就回房间休息了,所以你帮我送到酒店房间里吧。”

“嗯,好。”季忆回应。

“谢谢。”在季忆准备迈步离开时,林雅又开口补充了句,“差点儿忘记了,小忆,我搬到1808号房间了,不住在你隔壁了。”

季忆点点头,没再说话,也没再停留,直接进了更衣室。

……

温泉度假山庄占地面积上千平方米,夜里没了摆渡车,季忆只能徒步去接待厅。

到了超市,她先帮林雅选了一包卫生巾,然后想到大家泡完温泉,等会儿估计会饿,于是又挑选了一篮子零食,才结账离开了接待厅。

季忆回到山庄的酒店部,直接搭乘电梯上了十八楼。

顶层都是套房,房门和房门之间的距离隔得有些远。季忆走了将近两分钟,才找到了林雅所说的1808号房间。

按了门铃,季忆等了一小会儿,才隔着酒店房门,听见里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

季忆以为是林雅,刚想开口说话,开门的人看都没看一眼门口站着的她,直接轻描淡写地留了句“把东西拿进来吧”,就转身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虽然季忆根本没看清是谁开的门,但还是通过他的声音,辨认出了他是谁。

她还以为是林雅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住不惯普通房,于是自费住了套房。搞了半天,原来这是贺季晨的房间啊……

也对,贺季晨是林雅的男朋友嘛,他们都在同一家酒店碰上了,晚上住在一起也正常……

不过,这好像和她没太大的关系,她也没必要花太多的心思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她只是来给林雅送东西的,早点儿送完,早点儿离开。更重要的是,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她刚在餐厅的走廊里和贺季晨闹了那样的不愉快,所以并不想和贺季晨碰上面。而现在贺季晨就在洗手间里,她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将东西放下闪人……

季忆想着,就急忙收回思绪,拎着购物袋,快步地走进了房间。

套房卧室的门关着,季忆没在客厅里看到林雅,她想林雅大概是在卧室里。

贺季晨刚刚给她开门时,说了句“把东西拿进来吧”,想必林雅已经告诉他,等会儿她会过来送东西,所以,她也没必要进卧室和林雅打招呼浪费时间了……

季忆快速地将卫生巾从购物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最显眼的地方,然后片刻都没逗留,直接转身,飞快地冲着门口跑去。endprint

谁知她刚走了没几步,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拉开,穿着一身休闲装的贺季晨拿着纸巾擦着手,慢悠悠地从里面晃了出来。

季忆蓦地顿住,指尖用力地抓着购物袋,往后退了一步。

贺季晨往季忆站的方向走了两步,才察觉到自己的房间里站了一个人。

他以为是自己刚刚打电话叫的咖啡送到了,服务员还在屋里等着他出来签字,便没多留意,直接将手伸到季忆面前,要账单。

季忆被贺季晨的动作搞得一怔。她盯着他漂亮而又修长的手指看了两眼,才抬起头,望向了贺季晨:“我把……”

她想告诉贺季晨,她把东西已经放在茶几上了。可她刚说了两个字,贺季晨就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地射向了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雅没有告诉他,谁会来给她送卫生巾吗?

季忆当然不会让贺季晨以为她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我是来找林雅的……”

林雅?林同学?找林同学,她不去林同学的房间里找,来他房间里找林同学?

贺季晨脑海里顿时掠过上周在她家吃完晚饭,她一个人回了学校,他给她宿舍打电话时,她开口问的也是一句:“请问,您是要找林雅吗?”

所以,她是把他和林雅放在了一起?

“行啊……”贺季晨忽地笑了,笑得仿佛很愉悦,可他的眼眸,阴冷得骇人,“……借口找得漂亮,真漂亮!

“你以为你用这样的借口来我的房间,我就会留下你吗?

“我告诉你,季忆,四年前,那是我喝了酒,所以我碰了你。四年后,就算是你倒贴给我钱,我都不会碰你一根手指!

“你还真是没脸没皮,刚刚在餐厅,我都把话说成那样了,你还有脸来我房间!”

到底还是她太天真,以为开口澄清,他就会信……季忆垂下头,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直接绕过贺季晨,冲着门口走去。

在她拉开门的那一瞬,贺季晨套房的门铃恰好又响了起来。

季忆对是谁来了贺季晨的套房一点儿也不关心,甚至没有看一眼的意思。她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刚想开口说“不好意思,麻烦您让一下”,薄荷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忆?”

季忆连忙将到嘴边的话吞咽下去,抬头望去,门口除了薄荷,还有林雅和唐画画。

“小忆,你怎么会在……”唐画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般,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一旁的薄荷就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唐画画顿时明白过来薄荷的意思,立刻闭上了嘴。

在唐画画和薄荷的认知里,季忆是通过林雅认识的贺季晨,而贺季晨又是林雅的男朋友。

此时此刻,季忆出现在了贺季晨的房间里,不是季忆主动投怀送抱,就是贺季晨和季忆背着林雅有了来往。

她们明明是陪着林雅来找贺季晨的,结果却撞见了这样的一幕……

唐画画和薄荷时不时地对望一眼。

楼道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季忆知道,唐画画和薄荷误会了。

其实也不怪她们,深更半夜,一个女人出现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想不让人误会都难。

季忆想都没想就出了声:“林雅,你……”

随着她的开口,林雅也开了口,只是嘴里的话却不是对着她说的,而是对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贺季晨说的:“贺大哥,我们刚刚订了一些夜宵,想着你也在,所以就过来问问你要不要吃。”

因为刚刚发了火,纵使贺季晨将怒气收敛了许多,可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他面对林雅软声软气的问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幅度很小地摇了一下头,拒绝了。

“那贺大哥,如果等下饿了,你再联系我吧。”林雅丝毫不介意贺季晨的沉默,挂着浅笑继续软软地说着。

这次她没等贺季晨回应,就目光温柔地看向了季忆,像是根本不知道季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般,语气里藏着几分无辜和诧异,开口问:“小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贺大哥的房间里啊?”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最清楚吗?

季忆眉心微动,隐约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薄荷和唐画画根本不知道林雅找季忆帮过忙,现在听到林雅这般问季忆,只以为是林雅在兴师问罪。

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将来还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薄荷真的不希望关系闹得很僵硬,所以及时开口打圆场:“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小忆高中是在苏城上的,贺学长也是苏城的人,他们说不定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只是我们都不知道。小忆来找贺学长,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唐画画听薄荷这么说,立刻点着头附和:“对对对,他们或许之前就认识了呢。”

林雅眉眼带笑,还是那副温柔如水的模样:“没有啊,我之前有问过小忆,问她和贺大哥从前是不是认识。小忆跟我说,不认识啊。小憶还说,她对贺大哥没多少关注。”

薄荷和唐画画顿时被林雅堵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若是季忆刚刚只是隐约地明白了一些什么,那么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明白林雅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了。

明明是林雅跑来找她帮忙,才把她一步一步引到贺季晨房间里的,现如今对方不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问她“为什么在这里”,还把薄荷找的替她圆场的说辞都拆穿了。林雅俨然是打定主意要让她背负上一个“勾引闺蜜男友”的罪名啊……

“林雅,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清楚吗?”季忆对上林雅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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