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酥似宝(一)

阮小凉

【故事简介】

五年前,秦言说,他不喜欢唐酥。所以为了乔薇,他逼着唐酥跳下了跨江大桥。

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五年后他又找上了门来。

而这次,居然又是要找她的麻烦!

黑她公司,断她财路,拆她的台,最后变本加厉,将她唯一的追求者击退了!

秦言:“你很期待投入别人的怀抱?哦,想都别想。”

唐酥大拍桌子之际,却被他拖到了民政局……

秦言:“男,秦言,女,唐酥,愿结百年,盖章。”

不不不,我不愿意呀!

楔子

遇见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大的运气?

十一月,S城迎来了第一场雪,开完三天的会议,秦言乘坐最早一班飞机回国。回到S城的时候是下午五点钟,司机早早地在出口处等着,直到看见助理推着行李跟在他身后走出来,司机慌忙迎上去,笑着说:“一路辛苦了,少爷。夫人早早地就起来了,准备了一桌子您愛吃的……”

秦言打断他的话,说:“先送我们去公司。”

马来西亚的项目谈得并不顺利,从机场到公司花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时间里,秦言坐在车内隔空指挥,公司各部门顿时忙成一团,争分夺秒。

车子到公司附近的时候忽然堵了起来,秦言脱下了黑色的呢子外套,关上电脑,松了松领带,打开车窗抽着一支烟。长途的飞行,不停歇的奔波令他感到疲惫,他需要抽支烟,解解乏。

外面下起雪来,司机急匆匆地跑回来,上车,搓着手扭头对他说:“少爷,前面出了车祸,交警已经过来处理了,很快就会畅通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看向外面,忽然看见了路边骑着自行车跑过去的女人,一瞬间,他夹着香烟的手僵住,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随着她离开的速度,他扭头,猛然打开车门,不顾一切地朝着她跑过去。

她穿着件墨绿色的羽绒服,如墨的长发绾成一个丸子,背着双肩包,在冰天雪地里骑得飞快,经过十字路口,转过一个拐角,就不见了。

他疾步追到拐角处,眼前是白茫茫的大街,地上是一条远去的车辙印。

沿着车辙印往前走,走到最后,车辙印被凌乱的脚印打断,再也寻不到踪迹。他没有目的地往前走,耳边是车来车往喧嚣的声音,眼前是高楼如森林般耸立的城市。凛冽的寒风中,他单薄的衬衣和马甲显得格外冰冷,一如他冰冷的脸。

身后,助理疾步追过来,气喘吁吁地问:“秦总,怎么了?”

他加快的血液终于慢下来,失控的情绪很快被理智捡回来。

是了,他在做什么?

一个消失了五年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莫名地,他的胃又开始钝痛起来,钝痛的感觉一如五年前她当着他的面,从跨江大桥上跳下去的时候。

收回目光,他神色黯然,用低哑的声音道:“没什么,走。”

他说着,转身就走。

这时,公交车站台里,五岁的唐小果走了出来。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剪着个西瓜头,小脸被冻得白里透红,大大的眼睛黑得像葡萄,与秦言擦肩而过,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忽然,看见从小区里走出来的唐酥,他登时气得大叫一声:“唐酥,你不是说今天会去学校接我吗?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每一秒都正在发生着儿童被拐案?”

唐酥?

“唐酥”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将秦言击中,他猛然回头,赫然看见银装素裹的小区门口,唐酥急急忙忙地跑到孩子的面前,弯腰笑着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她穿着墨绿色的羽绒服,白皙的脸颊一如从前,五年不见,少了年少时候的锐气,却还是那样一脸的无知和无所畏惧。

五年的光影一瞬间在他眼中坍塌。望着她,他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脑子里冷静下来的理智瞬间崩裂。

他修长的腿疾步朝着她走过去,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唐小果,越过了他的头顶。秦言忽然用力地抓住了她,俊美的脸上是汹涌而起的怒意和煞气,咬着牙一字一句,狠狠地吐出了她的名字。

“唐酥。”

唐酥诧异地抬头,就看见秦言那张堪比阎王的脸,顿时吓得腿一哆嗦,几乎跪下去,却被他用力一拎,强行站起来。她双腿抖得跟电钻一样,战战兢兢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心虚地喊:“先,先生,你认错人了。”

他冷冷一笑:“哦?”

他一“哦”,她就知道她完了。可坐以待毙并不是她的风格,尤其是在秦言面前,输人不能输阵。

苏淮说,唐酥有一种本事,就是不管什么时候,她总能把人气疯了,尤其是对秦言。

凛冽的寒风里,前一刻还吓得几乎掉魂的唐酥飞快地整理好思绪,拽着唐小果说:“唐小果,这是你爸,叫爸爸。”

唐小果倒吸一口气,瞪着秦言。秦言俊美的脸瞬间一黑,看着面前的唐小果,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唐酥出牌从来不照规矩来,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张牌是什么。可她出的每一张牌,都能轻而易举地锁住他的要害。

“唐酥,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整整五年?”

“我知道。”

第一章

故人重逢,勇者胜

·【1】·

早上叶琳说,今年是S城最冷的一年。她这么说的时候唐酥正给唐小果穿衣服,厚重的保暖衣裹得唐小果小脸垮下来,十万个不情愿。他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冷,可是叶琳和唐酥言之凿凿地说,今年是S城最冷的一年。

全世界亿万个母亲亿万颗心,唯独在穿衣这件事上,大家惊人地达成了一致:当妈的觉得你很冷。

现在,唐家狭小的客厅里,掉漆的饭桌前,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秦言,唐酥,唐小果,还有莫名其妙的助理,四人围桌而坐,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在沉默中备受煎熬。

唐小果忽然感觉,今年冬天还真的挺冷的。

秦言沉默,甚至表情冷酷地看着对面的唐酥。他在等,等她开口同他解释,或者她该向他道歉,好吧,如果她不愿道歉或者解释,那么五年不见,她总归有话要对他说吧?

可是,她眼珠子一转,不知打着什么算盘,笑嘻嘻地起身,搓着手讨好地说:“那个,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买点儿吃的?”说着她飞快地一招手,把唐小果拽了下去,“唐小果,走。”

他忽然出手,抓住了唐小果,冷冷一笑,说:“唐酥,你还想金蝉脱壳?”

唐酥立马松开了唐小果,悲愤地说:“我是那种人吗?秦言,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你我之间的账还没有算完,我可能跑路吗?小果,你留在这里看着他,我去给你们买吃的。”说完,她磊落地拎着包包出去了。

秦言平静地看着唐小果,松了手。

唐小果好奇地将他上下打量,他的眉,他的眼,他整个人都叫他感到陌生,可是唐酥说,这是他爸。

爸爸?

这是什么感觉?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了四年,四年之后忽然蹦出来一个人,告诉他,这是他爸。

好吧,唐酥一直陪在他身边。但妈妈跟爸爸不一样,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孤单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爸爸了。

他该对爸爸说点儿什么?

想了想,唐小果说:“我妈说,你之所以不在我身边,是因为你喝醉了酒,掉进臭水沟里被狗吃了。”

秦言嘴角狠狠一抽,有点儿无力地问:“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唐小果嗤之以鼻,“哼”了一声,说:“这种骗小孩的话鬼才相信。”说完,他干净的眼睛明亮有神地盯着他,一脸天真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始乱终弃,丢下我跟妈妈去和别的女人鬼混?”

这还不如说他被狗吃了。

秦言胃疼,头也疼,扶住额头问:“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唐小果说:“叶琳阿姨说的。”

如果说唐酥是这世界上第一不靠谱的人,那么叶琳就是这世上第二不靠谱的。

秦言松手,抬头看唐小果,他的眼睛像极了唐酥,干净,但又狡黠,灵动得像猫一样,乖巧的模样叫人心疼。

助理看看时间,皱眉问:“是不是去太久了?”

秦言回神,心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浓密的眉毛棱角分明,眉心也慢慢地皱起了一个“川”字。他沉声说:“你去看看。”

“好。”助理开门出去了。

秦言以为,唐酥就算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至于连儿子都不要就跑了。

可是,唐酥真的跑了,连儿子都不要了。

一个小时后,助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秦总,找不着人,她不见了,楼下都说没见着她。”

秦言俊美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时门被打开,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的叶琳拎着菜袋子走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头也不抬地大叫一声:“唐小果,你媽今天是不是又没去接你?你老师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着抬头,一抬头就看见站在屋子里的秦言等人,脸色顿时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说着,目光忽然落在唐小果身上,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将手里的菜用力地往地上一甩,抬手指向门外,一声厉喝,“出去!”

唐小果被忽然发飙的叶琳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叶琳如此生气。

见她如此无礼,助理生气地叫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叶琳一声冷笑,说:“东城集团的少东家,医科大学生物技术系的风云人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看着秦言的目光是一片寒光,说,“可是,秦言,当年是你逼得她从跨江大桥上跳了下去,是你承诺,从此天涯陌路,两不相欠。你现在算什么?赶尽杀绝吗?”

从此天涯陌路,两不相欠。

一句话,令秦言瞬间失去了颜色。他俊美的脸苍白,眼神寒冷如冰,深邃的五官在灯光下宛如雕像。

与此同时,冰天雪地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唐酥挤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身边是不断穿过的雨伞和脚步匆匆的行人。她埋着脑袋匆匆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电话打了半天,终于被接通,苏淮慵懒性感的声音传来:“想我了?小老婆。”

这一次,她没有“呸”他一脸,而是焦急地说:“苏淮,秦言找来了。”

横店的拍摄现场,刚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苏淮停下动作,俊美的脸一沉,沉声说:“不要慌,我马上就回来。”说着,他挂断了电话,推开迎面而来的助理,往外走去。

“帮我订明天最早的航班,回S城。”

“好的,三爷。”

·【2】·

晚上七点,外面的天色已经大黑,居民楼里传来住户下班归来的声音,陆陆续续的,沉寂了一天的居民楼开始苏醒,变得热闹。可此时此刻,唐家公寓里冷得像冰窟窿一样,昏黄的灯光下,秦言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马甲,肩膀上黑色的大衣随意地披着。

他坐在那里,手边的茶水早已冰凉,一如他黑色的眼眸,凉寒如冰。

唐小果安静地坐在一边啃着面包,抬头看秦言。

忽然,秦言站起来,朝着外面走去,助理急忙跟了上去。才走到门口,走在前面的秦言停下来,转身,双手插进口袋里,冷漠地对叶琳说:“告诉唐酥,我还会再来的。”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寒气席卷入屋,他披着黑色的大衣,踩着昏暗的灯光走了出去。

等到秦言离开,叶琳立即给唐酥打电话。电话接通了,那端传来唐酥冻得瑟瑟发抖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问:“他走了吗?”

叶琳恨铁不成钢地说:“五年了,都五年了,我说你能有点儿出息吗?当初是他说只要你从跨江大桥上跳下去,苏淮那破事就两清了,你们也就两不相欠了。现在就算要算账,那也是你跟他算账,你躲个什么劲?”

电话里,唐酥委屈地嘟囔一声:“这不是条件反射嘛……”

躲一个人躲了五年,可不就成了条件反射了。

对于秦言,私心上,她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可是她没有办法。当年乔薇设局,苏淮被坑进了监狱里,除了秦言,她真不知道该去找谁,所以她去找了秦言。她总以为,同学一场,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昔日的同窗情谊,他好歹也会帮一帮她,可是他说:“唐酥,你打错了电话,设计苏淮的人不是乔薇,是我。”

那时候,汹涌的人潮里,她呆呆地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茫然无助地问:“什,什么?”

电话里,他凉凉地叹了一口气,低哑的声音有些嘲讽,他说:“唐酥,你知不知道,你们这帮人,从遇见的那天起,便叫人厌恶到了骨子里。你不是想救他吗?那就跳下去,一如当初乔笙一样,从跨江大桥上跳下去。”

那时候,冷冽的寒风里,她握着手机,手臂开始发抖,一句话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卡得她心里绞一阵疼一阵,最后惨惨然地偃旗息鼓。

人来人往的街头,她握着手机兀自出神,前尘往事汹涌而来,逼得她胸口发闷。电话里叶琳说:“算了,你回来吧,等你回来吃饭。”

得了叶琳的“法旨”,她松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心情愉快地转身回家。

夜灯下的街上,厚厚的积雪铺了一地,她迎着风回家。秦言的出现就像一块巨大的掀天石,搅得她心里波涛汹涌。站在十字路口,昏黄的街灯下,她踩着一地的积雪抬头,看着漫天而下的风雪,宛如一场倾塌的时光,将她吞没。

有些人,若能重来,你还会选择相见吗?

灯火璀璨的城市中心,秦言坐在黑色的轿车里,俊美的面容安静。他扭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边的真皮后座扶手,黑色的轿车碾过街灯明亮的大街,碾碎一地的融雪,朝着紫玉山庄而去。

已经是晚上九点,紫玉山庄门口的保安穿着黑色的大衣屹立在灯光之下,见到迎面而来的车,其身后的拦车杆缓缓打开,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碾过大道,拐入小道,驶入别墅门口。

随着轿车驶入的声音,别墅的大门打开,秦母薛氏穿着一件紫色的旗袍,迎着风看从车上下来的人。看见秦言,她雪白的手扯了扯肩膀上白色的貂毛坎肩,踩着高跟鞋优雅地下去,伸手,将迎面而来的秦言抱入怀中。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爸今儿也回来了。”薛氏笑吟吟地说着,挽着他转身进屋。

秦言轻描淡写地说:“路上出了点儿事。”

他说着,随着母亲踏入客厅。光洁的客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精致的吊灯之下,整个客厅仿佛发着光,而他的父亲秦义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不见半点儿反应。

秦言上前,弯腰倒一杯茶,双手恭敬地递上去:“父亲。”

“嗯。”秦义康应一声,放下报纸,接过茶,随手放在桌上,站起来对旁边的阿姨说,“刘姐,开饭了。”说着起身往饭厅走去。

秦言深色的眼眸中不见一丝情绪,面具一样的脸在灯光下,美玉般完美无瑕,修长的身影笔挺,随着父亲进入饭厅入座。

饭桌上薛氏不停地为他夹菜,精致的妆容下全然瞧不出岁月的痕迹,优越的生活仿佛令时间在她脸上冻结了一般。她笑吟吟地注视着他,说:“多吃一些,你难得回来,明天还要去公司吗?”

不等他回答,秦义康道:“马来西亚的那个项目你失败了,为什么?”

薛氏不高兴地皱眉,扭头对秦义康道:“吃饭时就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他才回来呢。”

秦言面不改色地吃着饭,以清冷的声音道:“我遇见唐酥了。”

秦义康端碗的手一滞,旋即面无表情地说:“哦。”

他还是这般毫不在乎的模样。

秦言眸中闪过嘲讽。他放下碗筷,抬头,几乎是带着挑衅的神情去看自己的父亲,道:“她带着一个孩子,叫唐小果。”

秦义康脸色陡然一变,带着怒色将手中的碗往桌上一摔,抬头生冷地问:“她是什么意思?拿一个孩子来要挟你吗?”

看着父亲的反应,秦言的心脏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他目光寒冷如冰,道:“孩子的事情,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是,但那又如何?”秦义康说着站起身来,威严的姿态不容半点儿反驳,冷酷地道,“当年她拿著一张孕检报告来找我,叫我帮她把苏淮捞出来,我就知道,这个女人并不简单。秦言,你给我记住,且不论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就算是,我也绝不许他进我秦家的大门。”

他威严的话在饭厅里掷地有声,秦言就那样平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如一潭叫人看不出深浅的寒水。他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最后站起身来,冰冷地垂眸,推开椅子,转身离开。

出了大门,身后是母亲追逐而来的声音,她叫喊着:“阿言,外面还在下雪,你去哪里?”

他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轿车。助理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追过去,却见他拉开车门进去,不等助理上车,自己驱车离开了。

·【3】·

满天的大雪浩浩荡荡而下,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黑色的轿车停在昏黄的街灯下,秦言一身黑色的大衣依在车身上,点一支烟,凝望着对岸楼层里还亮着灯的房间。他和唐酥之间,隔着一条街,一栋楼,一堵墙,隔着五年的避而不见。

隔着一生的,情不由衷。

从夜半到凌晨,从凌晨到天明,他坐在轿车里,双手交叠在小腹,躺在驾驶座上,凝视对面的小区,静静的,就像车顶那落了一夜的积雪,与这长街融为一体。

不消一会儿,小区门被打开,买菜的、上班的、送孩子的,一个接着一个出来了。他静静地看着,忽然,黑曜石般的眼眸一亮。他坐起来,开门出去。

小区门口,穿得像粽子一样的唐酥推着自行车,载着裹得像小粽子的唐小果出来了。因为出来得太急,过门口的时候,唐小果撞在了铁门上,她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捂着被撞疼的脑袋,唐小果说:“两百七的智商就这样被你撞成了一百四。妈,你知不知道你生的是一个人类,不是钢铁侠,撞坏了谁赔呀?”

她推着自行车在结冰的地面走:“抱歉抱歉,下次注意啊。”说着,她就跳上了自行车。

在她跳上自行车的一瞬间,唐小果忽然觉得不对劲,来不及反应,他妈就骑着自行车在光滑的冰面上滑了出去,直冲马路。

“妈呀呀——”一声尖叫,他几乎要泪奔了,不由得抓紧了唐酥。

唐小果一叫,唐酥也吓坏了,跟着一声尖叫,看着自行车跟滑冰一样朝着马路对面冲过去。忽然眼前一道人影挡住了,秦言单手抓住了骑车的女人,另一只手一拎尖叫的唐小果,自行车以一道弧线摔滑了出去。

“不要命了吗?”他低沉的声音里有着愠怒。

一大一小被他拎在手里,唐小果像一只小兔崽子一样双脚悬空,努力地仰头,仰望着这位出手相救的英雄豪杰,昨天才跟他重逢的爸爸,秦言。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被放在地上的唐小果仰头,脆生生地喊一声:“爸比。”

“啪”唐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倍儿清脆。

救你一命就喊爸,你怎么不管接生的护士叫妈?

唐小果捂着被拍的脑袋改邪归正:“秦叔叔好。”

秦言冰雕一样的脸面无表情,只是黑色的眼眸里寒意甚深。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唐酥身上,道:“唐酥,聊一聊吧。”

“如果你是要问唐小果的来历,你我心知肚明,在小孩子面前,就不要说少儿不宜的事了。如果你是要问我为什么消失了五年,其实你扪心自问,没有我,这五年,你是不是过得很开心?如果你是想问我要唐小果的抚养权,那就拿去吧,反正谁养他,他都得管我叫妈。”她看得很开。

唐小果瞪眼,抬头,深深地怀疑:他是捡来的吗?

秦言眉头敛起,问:“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五年?”

她笑道:“我记得,当初跳下去的时候,视频里,你是看得一清二楚的。秦总可不能不认账呀。”

当初是他说,从跨江大桥上跳下去,跳下去,他们就一笔勾销,跳下去,他就放了苏淮。虽然时间过得久了點,但说过的话还是有效的。

只是,当初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真的一跃跳下跨江大桥,为了苏淮。

冷冽的风声中,他黑色的眼眸一如深海,幽暗冰冷,心底是翻涌的情绪,脸上却是面具般冷漠的表情。嘴角一勾,他嘲讽地道:“唐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消失五年,连一句辩解也没有,就连这个孩子,也没有一句解释,你倒真是放得开。”

唐酥还在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应该怎么样?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还是带着孩子去你家上演豪门大战?别闹了,秦言,你知道你我都不是言情剧的主角。如果没有什么事,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她最后一句,是疑问句。

从未见过?

谈何容易。

他冷眸,还要说什么,她手机忽然响起来,拿起来一看,是苏淮的短信。苏淮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已经抵达机场了。

收起手机,她抬头,牵着唐小果说:“时间不早了,秦总再见。”说完,她冲他一笑,牵着唐小果,转身离开。

唐小果回头,望着他,挥挥手。

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天空又飘起雪来,落在他黑色的大衣上,很快融化。秦言清隽的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戾气,他隐忍着,俊美的脸如面具一样,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假象,撕裂了,是汹涌的怒意。不是因为她那些叫人无力接招的话语,而是因为她那凉薄的态度。

她问他,这五年,他是不是过得很开心。

可是这五年,他从未有一天安心。

从小区里离开,他去了公司,打卡进去,在电梯门口遇见了助理文森。他正喝着咖啡,远远地就瞧见了走过来的秦言。

秦言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门口,就像黑脸包公一样站在那里,脸上写着一句“生人勿近”。四周的职工识相地后退,闭了嘴,恭送“包公”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秦言走进去,空荡荡的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冷漠地看着外面,谁知门口站着的人更是识相地后退了,竟没有一个敢进去的。他看了一眼文森,文森急忙回神,跑进去,站在他身后。

站在秦言身后,文森小心地瞄他,生怕触动了他的逆鳞。

昨晚上秦言忽然开车离开,作为他的助理,他须得清楚BOSS的每一种状况,更何况,这个状况还不小。

·【4】·

做了一晚上的功课,当年在医科大学与秦言同班或同寝室的旧友,文森都一一问了个遍。对于唐酥这个名字,秦言的同窗都不陌生。

〇八届医科大学当年最风骚的莫过于秦言那一篇关于恶性肿瘤的研究论文,而比那篇论文更夺人眼球的,便是那位死缠烂打、如影随形的追随者——唐酥。

唐酥喜欢秦言,喜欢了五年,从高中到大学,为了追上他的脚步,她复读了整整两年,最终以触线分勉强进入医科大学。他大三,她大一,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她将他堵在了学校门口,一脸兴奋地告诉他:“秦言,我好喜欢你。”

可是他说:“我不喜欢你。”

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她是豁出去地追了他整整四年。从她开学到他毕业,从他工作到她毕业,整整七年,他说,他从未喜欢过她。

从一楼到二十六楼,电梯升得有点儿慢,而电梯里的气压显然也有点儿低。

昨晚上老板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换衣服?那个女人打算怎么办?儿子最后归谁?这些问题,文森一个都不敢问。

憋着满肚子的疑虑,在寂静的电梯里,最后的最后,文森喝一口咖啡壮了壮胆,问:“秦总,需要给您找一个律师吗?”

他一开口,电梯门忽然打开。秦言站在电梯里没有半点儿想要出去的意思,只扭头问:“你的意思是,我搞不定一个唐酥?”

下期预告:

“唐酥,你搞错了,我并不是想要找你算账,我只是不想放过你。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简单地想要你不痛快。”他说。

唐酥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感觉对方不可理喻地问:“秦言,你有病吧?”

他站起身来,俯身过去,一米八的身高完胜于她。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问:“你有药?”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滚烫如火,灼得她后退一步,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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