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星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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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

1

胡大少爺生出来时,若不是两个脚心上各长了一撮细细的黑毛,胡老爷一准美翻天。

本该到了分娩的日子,但太太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小少爷在娘肚子里多赖了十几天,心急火燎的胡家上下才盼到太太上了产床。胡老爷为了安全,增加了双保险,请了两个接生婆。

太太痛苦的喊叫声顺着胡家宅院回字型走廊飘荡,直喊得胡家的下人们个个一脸惊恐和不安。胡老爷更是搓着手一趟趟走绺。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产房终于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胡老爷精神猛地一振,腾腾腾就往屋里赶,和出门报喜的接生婆差点儿撞个满怀。从接生婆那张激动的笑脸上胡老爷一下就读出了太太一准是生了儿子。接生婆那声恭喜老爷刚飘出口,胡老爷已看到了儿子的小鸡鸡。

胡老爷不仅看到了儿子的小鸡鸡,还看到了他脚心上的黑毛。那一刻,正欣喜若狂的胡老爷如同猛地被人浇了一瓢凉水,激灵一下子。心里暗叫一声,脚丫长毛,贼星啊——

脚丫长毛,

行走如飞,

天生贼料,

驷马难追。

据说这类飞贼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犹如千里马。奔跑时脚丫上的黑毛奓开,脚不沾地。胡老爷对这个深信不疑。怪不得这小子在娘胎里赖了那么久,奇人异兆!

胡家三代单传,胡老爷四十得子,本该欢喜不尽,但这两撮毛让欢喜打了折扣。

胡太太却不这么看。太太是个挺有见识的大家闺秀,说人走什么道,那要看怎么引,咱胡家世代清白,又没有做贼的底子,怎么就说我儿子会走贼道?

胡老爷说,命相里带的,人不能跟命争。

胡老爷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盼望着儿子能走正道。

小少爷一天天长大了,和普通孩子没啥区别,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闹闹,哪里有半点儿当贼的迹象?只是他脚心上那两撮黑毛,渐渐浓密了,面积也随着脚丫一点点儿变大。胡老爷一个劲儿摇头,说,不到时候呢,他还小,长大了就变成贼了……胡太太生气地说,别咒我儿!

再怎么着,就这一个儿子,也要娇惯着。大户人家的孩子有几个不娇惯。

小少爷却是天资聪颖,七岁入蒙学,总能得到先生夸奖。

胡宅上下都说小少爷是个好孩子。

可就在小少爷眼看着一天天长大就要变成大少爷的时候,忽然真的变成贼了。

少爷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引诱变坏的。至于如何引诱的,细节咱就不说了,反正少爷开始逛妓院进赌场,吃喝嫖赌一样不落。胡老爷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但对少爷却懒得管教,说这就是个贼坯子,管也没用。只是经常愤愤地说,我说啥来着,我说啥来着……奸出人命赌出贼,等着吧……

果真被他爹说着了,胡少爷后来成了家贼,只要输了钱就偷家里的东西。胡老爷对他早有防备,但老虎也有打盹之时,家财还是被他偷了不少。胡老爷一生气,就把他轰出了门。

胡老爷叉着腰骂道,当贼去吧。

大少爷没当贼,他投了国军。

大少爷被轰出门,又欠了一笔赌债,债主逼得紧,嚷着要卸他一条腿。大少爷害怕了,便跑了。跑到保定大慈阁那儿,正赶上国军招兵,就去报名。

大少爷那时候正好十七岁,瘦瘦的一副筋骨,长得文文静静的。前来报名的大都是些衣衫褴褛的穷人,唯独大少爷穿戴齐整。几个大兵坐在一张小方桌前给报名的填花名册。轮到大少爷了,拿笔的兵问他,少爷羔子,为啥当兵?大少爷挠挠头,当然他不敢说想到军队里躲债,却喊了一句保家卫国。几个兵都笑了,说口气不小,这么多来当兵的人有想挣军饷的,有想吃白面馒头的,但唱高调的就你一个。你有啥本事?大少爷这时候有点儿放肆,说我会掷骰子。几个当兵的大笑不止,一个挎盒子炮像是长官模样的人说,滚,你还要在队伍里开赌场啊?!

大少爷急中生智,说,我会跑,我是飞毛腿……

几个大兵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大少爷忽然扒下一只鞋,把脚丫子一抬。几个大兵一瞧,说,还真是唉!大少爷怕他们不明白,说,看看,脚丫长毛,天生就是飞毛腿!

那位挎盒子炮的长官一锤定音,跟着我,当通信员,我就用你这两条飞毛腿!

那个留下他的是国军的连长,大少爷就当了连部的通信员。

大少爷参加了国军,一开始想隐藏他那两撮毛,但纸里包不住火,后来大伙还是知道了。大少爷在军队里就常常遭人奚落,说他是个贼。也有人真的把他当贼防,甭管谁丢了东西,第一个怀疑的一定是大少爷。大少爷觉得自己很冤枉,他自从到了部队就是一心一意打鬼子,早就改了偷东西的毛病。

大少爷很苦恼。

大少爷当了通信员,一般情况下都是骑马送信,偶尔也步行。大少爷虽然脚上长着两撮毛,但并不是飞毛腿,跑起来也并不比别人快。那位连长姓王,起初王连长以为大少爷真是个飞毛腿,但得知他压根和普通人没啥两样,很生气,朝他屁股踢一脚说,练,你小子得硬生生地给我练成飞毛腿,才不埋没你那两撮毛!

大少爷就开始练他的飞毛腿。

大少爷练习飞毛腿的方式就是跑,双腿绑了沙袋,腾腾地跑。半年时间,虽然没有练成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腿,但奔跑的速度和耐力远远超过了常人。于是大少爷便被大伙看成了飞毛腿。

靠着这两条飞毛腿,大少爷立了功。那次他们整个连被鬼子围在了鸡蛋坨,发报机被炮火炸毁了,与团部失去联系。连长派他冲出去送信。大少爷硬是一夜走了八十里,把情报报告了团长,又带弟兄们奔袭八十里解了围。

2

大少爷走后,太太时不时扑簌扑簌掉眼泪,家常便饭般抱怨胡老爷,再怎么不争气他也是我的儿。我的儿,你在哪里?我的儿,渴了可有水喝?我的儿,饿了可有饭吃?胡老爷也不好受,现在很有些后悔把儿子赶出家门。胡老爷担心的倒不是吃吃喝喝,胡老爷认定儿子做了贼,他担心儿子是否正被官府通缉,或被押入大牢打得皮开肉绽。就在胡老爷一家揪心扯肺闹腾得正厉害的时候,大少爷回来了。

大少爷是在离家一年后的春天的一个上午回来的。那时候正是山花烂漫的季节,穿一身绿军装的大少爷英姿飒爽地回来了。大少爷蹿高了一头,黑乎乎的脸蛋全然不见了原先的稚嫩。进村后被乡親们认出,一群孩子便起着哄随他一起回家。

大少爷推开门,见胡老爷正给鸟喂食,喊了声,爹。

胡老爷望着眼前的国军,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大少爷啪地一个敬礼,又喊了声,爹。屁股后面的盒子炮很骄傲地啪嗒拍了一下屁股。

胡老爷手指慢慢伸出来,疑惑地指着大少爷,你……你……

我的儿,门帘一挑,太太踮着双小脚腾腾走出门,一把就把儿子搂住了。

胡老爷终于看清了眼前站着的大少爷,只当你小子当了贼,你这是……投了军?

大少爷很响地一声,嗯哪!

胡老爷围着大少爷转了一圈,扒拉一下他的盒子炮,挎短枪,还是个长官?

嗯哪,爹,排长。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进了屋。此时胡大少爷回来的消息已经惊动了胡宅上下。丫鬟仆人都围过来看大少爷。大少爷出门跟大家热情地打招呼,又是抱拳又是敬礼。大家都高兴地说,大少爷真是换了个人。

大少爷说部队路过离家三十里地的三坡镇,跟长官请了假,特意跑回来看看爹娘。

胡太太赶忙吆喝下人做饭。大少爷摆手说,爹、娘,来不及了,我只想看看二老,还得跑回去,我还要追队伍。

胡老爷惊诧,三十里地,这一会儿工夫,跑个来回?

大少爷说,嗯哪!

大少爷接过丫鬟手里的茶,估计是渴坏了,噗噗边吹热气边呼噜呼噜喝着。

胡老爷拣重要地问,却不知从哪下嘴。大少爷便主动把他当兵的经历一口气说出来,说他一开始当的是通信员,后来立了功,就当了排长。胡老爷问啥叫通信员,大少爷说就是跑腿送信的。到时候了,大少爷站起身,让爹娘坐端正,朝二老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说,爹、娘,我得回去了。

胡家老少一群人送出大少爷老远。大少爷说,爹、娘,回吧。一扭身,跳个高儿,两只脚轮流戳地活动一下脚腕子,开始颠颠儿往前跑,他先是小跑,接着越跑越快,嗖嗖一溜烟,似被追赶的兔子,还似乎有意向众人卖弄,过小溪时速度不减,大喊一句,马跃檀溪。双脚腾空,噌地飞了过去。

胡老爷望着大少爷远去的背影,忽然一拍脑门儿,自言自语地说,通信员通信员,跑着送信?那得讲究一个快啊。咱只知道脚丫长毛当贼,却没想到也是当通信兵的材料啊!

胡老爷吸一口气,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如果早悟出这一层,何至于对儿子那么偏见?如果早悟出这一层,何至于让他少年浪荡?

3

少爷参加了国军,胡家就成了抗日家属,胡老爷觉得脸上有光。过去羞于提起的儿子的两撮黑毛,成了他逢人炫耀的资本,我儿子效命国军,那是神行太保,天生就是当通信员的料。

更令胡老爷骄傲的是,大少爷在部队竟是前程似锦,喜报接二连三地传到家:

大少爷提连长了。

大少爷升营长了。

大少爷当团长了。

……

大少爷后来竟当上了国军少将师长。

胡老爷这些年就在儿子的喜报中腾云驾雾。很快,胡老爷又悟出了新的一层:咱儿子的飞毛腿,不仅是当通信员的料,在前程上也跑得快如流星,这嗖嗖地当师长了。

胡老爷本来就是社会名流,自打大少爷当了少将师长,名望更如日中天了。在别人嘴中的称呼就由胡老爷变成了胡老太爷。胡老太爷成了县府的常客,经常出席各种场合,私人门店开张也往往请老太爷赏光。

涞阳县新上任的县长想举办一届全县体育运动大会。县长说,现在咱们的抗日战争已经进入战略反攻阶段,咱举办一场运动会,振奋一下精神,提前欢庆胜利。大家看莫斯科的那场红场阅兵,多威武、多提气!县长把这个想法说给胡老太爷。胡老太爷连连拍手说好。县长说咱们就叫涞阳县飞毛腿运动会,咱要弘扬胡师长他们的抗战精神。胡老太爷又说好。

涞阳县抗战期间第一场全民运动会就热热闹闹地举办了。

运动场上搭起了高高的看台,胡老太爷、县长还有其他乡绅坐在看台上观看。

运动会的比赛项目设有长跑短跑、跳高跳远、拔河等。虽然项目不是很多,但彩旗招展,呐喊助威声如浪似潮,气氛足够热烈。

最吸引人的当然还是跑的项目,毕竟是以飞毛腿命名的运动会啊!

当百米短跑决赛进行时,胡老太爷他们都站起来为运动员叫好。

选手共六个人,胡老太爷和大伙最看好中间三号跑道上那个瘦瘦的黑乎乎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决赛的。

发令枪一响,六名选手似离弦之箭飞奔。那个小男孩嗖嗖一路领先,眼看着就落下另五人一大截。一百米就十几秒的工夫。胡老太爷带头鼓起了掌,掌声马上就响成了一片。眼看着三号男孩子就要撞线了。这孩子不知怎么的忽然栽了个跟头,趴到了地上。

众人喊声唉呀!胡老太爷急忙走下台,县长也忙着跟上去。胡老太爷亲手扶起小男孩。小男孩脑门儿全是汗,双手抱住右脚,龇牙咧嘴说,脚……崴了!县长赶忙吩咐人把男孩送去医院。

县长对胡老太爷说,世叔有所不知,这个男孩,叫黑孩。脚底下也长着一撮毛,也是一个飞毛腿。

胡老太爷惊得张大了嘴巴。

胡老太爷坐车子赶到孩子家。

残破的院墙,挺胸凸肚的土坯房子,一看就是个穷人家。胡老太爷进门的时候,黑孩在炕上坐着,脚上缠着绷带。旁边躺着一位老人,目无表情地盯着胡老太爷他们,不停地咳嗽,从喉咙里传出很响的咕噜咕噜声。孩子说这是他重病的爷爷。胡老太爷除了给孩子带来了好多吃食,还带来了十块大洋。胡老大爷说孩子我看看你的脚。黑孩很听话地把左脚跷起来,屋子黑黢黢的,视线不好。胡老太爷搬起来仔细看,果真就有一撮黑毛。

胡老太爷望着那一撮毛,连声说没想到。

胡老太爷很直爽地问,孩子,看在我一把胡子的年纪上,你得给我说实话。

黑孩不知他要问什么,只是点点头。

胡老太爷问,你可赌钱?

黑孩摇头。

可曾偷过东西?

黑孩摇头。

胡老太爷高兴地说,孩子,你是个人才。我儿子自小吃喝嫖赌,还当了那么大的官,你是个老实厚道的好孩子,而且脚丫上的毛比我儿子的还多,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过我儿子。我要介绍你去我儿子的兵营当兵,你就会和他一样嗖嗖地往上提,排长、连长、营长……一直到将军。我儿子,你可听说过他的名号?

黑孩点点头,不卑不亢地说,胡将军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我不能听您老人家的话去投军,我走了,我爷爷谁养活?再说,人若跑得太快,就容易跌跟头,像我一样。说着一指自己的伤脚。

胡老太爷怔然如痴。

不知道黑孩说的话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在回来的路上,胡老太爷一句话也没说。

几个月后的一天早晨,胡老太爷刚一开门,就见面前站了一半大小子。那小子见着胡老太爷就扑通跪下了。胡老太爷一看,是黑孩,忙扶起他。黑孩肩上挎了个包袱,似是出远门的样子。胡老太爷让他进屋说话。黑孩进了屋,胡老太爷问他来干啥。黑孩说,他爷爷前些天死了,他埋葬了爷爷,想起老太爷说的话,要去从军,找胡师长。

胡老太爷很高兴,双手搂住黑孩的肩膀,说,这就对了!又问,你的脚好利索了?黑孩蹦个高,说,早好利索了。

胡老太爷就给黑孩写了信,让他交给胡师长,给黑孩吃了顿好饭,又带上干粮,黑孩就奔张家口找胡师长去了。临走,胡老太爷欲言又止,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句,孩子,也别跑太快。

4

不久,小日本投降了。

接着,国共开战。

胡师长在一次战斗中被解放军围在了老鸹岭,打了三天三夜也没突围出去。这时,解放军派代表来谈判,要他放下武器,但胡师长拒不投降。

继续打,胡师长的部队越打越少。这时一些将领开始动摇,但胡师长是个硬主儿,还是不降。这晚,解放军的攻势更猛,胡师长眼看顶不住了。他把通信員叫过来,黑孩站在师长面前。师长掏出一封信交给他,说,孩子,你目标小跑得快,赶快突围吧,把这封信交给我爹娘,这可是我的遗书!

黑孩哭着说,师长,要不咱们……

师长一瞪眼。

黑孩敬个礼,转身出门,嗖嗖跑进了黑夜。

但黑孩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径直跑向解放军的阵地。黑孩举着白衬衣做的白旗,说他要投诚,要见共军长官。几个战士把他带到了指挥部,黑孩告诉了解放军首长投诚的目的:他想让解放军暂时不进攻,他回胡师长家搬老太爷劝儿子。

解放军当然也希望胡师长投降,避免两败俱伤,答应了,首长还亲自给胡老太爷写了封信。黑孩要了匹快马,飞一般冲向黑暗。

黑孩快马加鞭,跑了一百里,那匹马连日劳累,这次又玩命飞奔,跑到半路竟给累死了。黑孩给战马行了个军礼,按了按怀中的信件,撒开脚丫子就跑。此地距离胡师长家尚有几十里地。黑孩嗖嗖跑,心里着着火,他觉得几百条弟兄们的性命就在他脚底下踩着。黑孩越跑越快,只觉耳边生风,脚丫那黑毛似真的要奓起来。

黑孩的尸体是胡家管家发现的。管家早起一开大门,一个人斜靠着倒了进来,管家吓得倒退一步,仔细一看,是黑孩,忙上去把他抱住,见孩子已经死了。从嘴角乌黑的血迹来看,黑孩一准是累得吐血而死。他一只拳头半握,估计是想敲门但实在是没了力气。

胡老太爷他们从黑孩身上找出了遗书和解放军的书信。根据遗书中儿今即丧命老鸹岭……那句话,胡老太爷知道了战事发生的地点。

正午,胡老太爷的马车穿越了解放军防区直奔胡师长的阵地。

此时胡师长的队伍早已丢盔卸甲,在残破的战壕里歪歪斜斜地或坐或躺。胡师长斜靠在掩体中,无可奈何地大口大口抽烟,一张烟熏火燎的大脸满是可怜相。

胡师长压根没想到此时老太爷来了。

胡老太爷被管家搀扶着,躲闪着死尸,踉踉跄跄地走到胡师长面前。见着儿子,胡老太爷跺着脚说,你气了我半辈子,到老了你也不想孝顺我几天吗?你的兵,他们的爹娘不也等着他们去孝敬吗?

胡老太爷换了语气。儿呀,脚上长毛终究是……不好。黑孩那句话真的应验了,跑太快了,就有可能跌跟头,你若只是个小兵,可能早降了,可你跑得太快,当师长了,官大面子就大,就觉得投降是多耻辱的事!你跑得太快了,但你知道你现在往哪儿跑吗?你这是往阎王爷那儿跑……

胡师长低头不语。

胡老太爷忽然老泪横流,儿呀,你若不降,连死去的黑孩你都对不起。

最终,胡师长投降了。

解放军考虑到胡师长是抗日名将,高看一眼,准许在改编前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胡师长回家后拼命孝顺爹娘,似乎要把这辈子亏欠的一下子补回来。

可是没多久,他却被人打了黑枪。

埋葬胡师长的时候,胡家上下哭成一团。

胡老太爷觉得儿子这一生的荣辱兴衰都被这两撮黑毛系着。最终,他断定那黑毛终究还是不祥之兆。给儿子装裹的时候,胡老太爷找来一把剪刀,脱掉儿子的鞋子想把他那两撮不祥之物剪掉,防止儿子到了阴间继续被祸害。但当脱下儿子的鞋子一看,却见他脚丫上的黑毛不见了,只留下了两个铜钱大的疤痕。

其实,参加国军没几个月,大少爷便自己把那两撮毛剜掉了,他怕人家总叫他飞贼。

责任编辑 司超越

插 图 刘 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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