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北风三百里,生于北方,四处游荡。澳洲working holiday半旅半工中,下一个目标是去看非洲动物大迁徙与赫尔辛基的极光。

我周游世界,把听到的故事讲与世人听。

《昔有琉璃瓦》现已全国上市!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书店了。

小学的时候,我妈妈每个月会带我去一次图书大厦。那地方离得很远,公交转地铁,车程整整两个小时。在那些没有网上购物和畅销书单的日子里,我买一个手抓饼,选一摞书,找一个角落,一看就是一整天。

后来升了初中,校门口有一家书店。店面不大,开在离校门十步远的地方,供应着整所学校的精神食粮。卖书的阿姨记性好,知道我喜欢哪几位作家,他们一有新书上市就招呼我:“哎,那谁谁的书来了,你不来看?”

她家卖书,也租书。我在她家看了全套的金庸、古龙、梁羽生,还看了不少封皮花花绿绿的小言情。那是纸媒的鼎盛年代,我算着日子去书店买杂志,把它们塞进桌肚里,然后垂着头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这种阅读的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我现在想起来,总觉得这家小书店是我写作的启蒙。

前年回学校看老师,听门卫说,小书店效益不好,关门了。

再后来,我上了高中,又上了大学。从课本试卷里解脱到一个花花世界,偶尔去几次网红书店都是打着“到此一游”的旗号。网上的信息争着抢着往眼前涌,手机里有数不清的阅读软件。

纸质书的时代过去了。

我就是这个时候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作的。

人的命運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隔了那么久,我和那个把头埋低看杂志的小女孩又联结在了一起。只是那个时候,她是读者。而如今,我成了那个写故事的人。

上个月和同学出去玩,路过一家开在百货大楼一层的书店。店面铺得很大,我一时兴起,走了进去。

书架重重叠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质书特有的香气。畅销书在最外侧被店员摞出亮眼的造型,经典书目则端正地摆在书店正中间。有一个书架专门放置唐宋诗词的品评书,顶上那层码了一套珍藏版的《诗经》。封皮很厚实,淡淡的藕色,装帧设计花了大力气。书里有股油墨香,每个字都厚重得像是跋涉过文明与岁月堆砌成的硝烟,千辛万苦才走到人们面前。

这就是纸质书吧。

以前看过一部讲漫画出版行业的电视剧,里面的主编每天都在哭诉这个纸媒不景气的时代。我一个靠写字谋生的,也曾和别人调侃过作为纸媒作者的人生——

春天写的稿,在夏天来临前终于过了。秋天的时候杂志上市,到了冬天仍有读者会给我反馈。

慢得让人无奈,好笑之后却也觉得浪漫。不过几页字而已,是什么力量让它穿越四季?

书店里摆的不仅仅是当季的畅销书,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名著,亦有民国文人的文集。书店深处有一片青春文学区,我甚至看到了不少我初中时读过的小说。前些年的老故事,换了装帧立在书架底端,却轻而易举勾出我心底的那片雾气来。

我拍了几张图给我的责编发过去,我说:“到这种地方来就一点也不觉得纸媒萧条了,还是印出来的东西比较有质感。”

她回复我:“虽然确实日渐衰弱,但是永不消亡。”

这就是纸媒的意义。

现在还在做这行的人,多少都有点理想主义。我喜欢写匠人故事,手艺人做到最后,就成了“守艺人”。

再做,就成了“守意人”。

能坚守一份意义的人,是幸福的人。

我从来不觉得纸媒、网媒有什么高低之分,这只不过是传播内容的两种不同的媒介而已。

但我敬出版行业的这份信仰。

一份杂志,一份报,一本书。慢,但郑重。校对,装帧,出版,历时几个月,最后带着油墨的香气送到读者手里。

老派深情,旧日浪漫。

看纸质书的时候,我会想起从前那些车马邮件都慢的老日子。一生只爱一个人,一生只做一件事的,老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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