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我的脑子进水了

食禾籽

一、

太平镇位于长江下游,北侧是滚滚江水,南面是绵延群山,山中有溪流,汇入镇中的九龙湖。湖水清澈,游鱼不绝,只是世道差,外头的战火虽没有波及此处,但讨生活不易,投湖自尽之事也变多了。

大多数人都是选择跳进九龙湖自杀,偶有跌入溪中溺毙顺流而下,却极少有人跳江。

“江水汹涌,跳下去怕是捞不上来,大概是担心死了家里人找不到尸体吧。”有人揣测道,“所以,来跳江的一定是铁了心要死的,连尸首都不想让人捞。”

话才说完,这人脑袋上就挨了一下,沉山举着拳头随时准备再来一下:“有我捞不上来的尸体吗?”沉山本是镇上的巡捕,但大家都遵纪守法不犯事,他闲得发慌,也穷得发慌。自打前年沉山游泳时第一次捞上尸体,苦主家属给了不少钱后,他便利用自己的游泳技术干起了副业。虽然发不了财,但他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挨打的人很不服气:“你行你还不快点上?”

他们此刻正在江边,围观一场刚刚成功的“自杀”。自杀的人是一个大肚婆,据围观的人说是江对岸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妾,名叫汤兰,因为腹中子的血统被怀疑而想不开,说要带着孩子一块死。众人劝慰却都不顶用,汤兰还是跳了下去,在水中浮浮沉沉,岸上一群人急得满头大汗,却都没有勇气跳下滚滚江水中。

大家只好催沉山:“人都快淹死了,你还不快点去救!”

沉山脱掉外衣,却不急着下水,慢悠悠地伸展四肢,懒洋洋地开口道:“我只做死人生意,她又还没死透。”

冷血的话语惹来旁人的斥责,沉山撇撇嘴:“她想死就让她死呗,你们着什么急,难道她肚子里是你的种?”这话一说,围观者中的男人都闭了嘴。

沉山活动了四肢,看着人差不多还有一口气,不疾不徐地跳了下去。沉山自小在江边长大,小时候饿肚子便自己跳下水捞鱼,自诩除了鱼最了解水里的人。

几个浮沉后,他已经来到汤兰身边将人捞起,同时她的摸了摸鼻息,气息微弱,但人还活着。

若是贸贸然跳下来,跳水者挣扎,很可能把他都拖下去,他懒得费劲把人打晕,也顺便让对方吃点苦头,所以故意拖延下水的时间。沉山本来成竹在胸,只是距离岸边还有十余米时,女人忽然又惊醒过来。

女人大叫:“救……救命!”

“冷静点,我们快到岸边了,是我救了……”

话未说完,一个拳头袭击过来,将沉山打入水中:“救命啊,快点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她恐惧地抱着沉山的脑袋,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拖入水中,紧接着脖子上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再次晕了过去,整个人往水里沉下去。

岸上人屏息等待,不多时,沉山再次跃出水面,手里拽着被打晕的女人。沉山把人拖上岸,气喘吁吁地瘫坐在一边休息:“我捞了这么多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今天差点就轮到别人来捞我。”

“咱可说好了,以后我如果淹死了,千万别捞,我还没见过海,死后去看看也不错。”沉山自顾自地说着,可是怎么没人理他?其他人都围着被救上来的女人看,沉山问:“你们在干吗?”

众人回头,看着他的神情颇为复杂:“她死了,没气了。”

“一尸两命,造孽哦。”

众人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用眼神指责,沉山没好气地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救她的时候她还活着,反倒是我差点被拖下去啊。”难得好心救个人,还落到这种下场,沉山觉得自己挺冤,“既然死了,就去找家属啊。”

“活着的时候都不认,现在人都死了,就算去找也肯定没人搭理,不如……”说着话,众人皆望着沉山。

沉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

“你收拾吧,反正你这个巡捕很闲。”

这话一出,先前还正义凛然的众人看戏结束走人,把一切丢给沉山。没办法,这些人大多比沉山年长,都是看着他长大的,总不能骂回去吧?他只能在心里偷偷地骂。

沉山不得已,只得把人背回家里。原是该送到警局停尸房的,但是警局另一个同事兼门房的老李头的闺女过来看老李头,怕吓到人家小女孩,不得不暂且放到沉山这里。

沉山回到家里直接把人丢到地上,手才刚刚松开,女人忽然叫起来:“哎哟,我痛,我的肚子……”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女人忽然捂着肚子叫痛,纵然是见惯了尸体的沉山也吓了一跳,他背了一路,确定人是死了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诈……诈尸?”活了小半辈子,这回他算是开眼啦!

忽然一团烟雾从女人的身体里窜出来,方才还痛呼的人立即不动不语,而那团烟雾散去后,出现一个透明的人形。

沉山愣了,那个人形逐渐清晰,是个年轻的穿着洋装的女孩,但还是透明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鬼?”

女孩听见了也吓了一跳:“鬼?哪里?不要吓我,我最怕鬼了!”

沉山伸手指了指她:“你不就是吗?”

女孩冷静下来,愣了愣才意识到此刻的状况,她笑了笑:“我才不是鬼啦。”

二、

女孩子叫沈夜,是从北平来的大户人家的千金。

“北平沈家知道吗?你一看就没出过远门,肯定不会知道,反正就是有钱有势得不得了的,你救了我,肯定会有很丰厚的报酬。”沈夜说起话来有种久养在深闺,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的特色——特别气人,但是听到她说报酬丰厚,沉山决定暂且忍下。

“我坐船游玩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水里,等我醒来就发现我在这里了。对了,这个死人是谁啊?”沈叶说着用脚踢踢躺在地上的湯兰,透明的脚穿过汤兰冰冷的身体。

她刚要抽回脚,忽然又被一阵强大的吸力牵引,整个人扑进了汤兰的身体里。

“死人”再次复活,不知所措地眨着一双大眼睛:“我怎么了?”

沉山并不比她好多少,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很快恢复镇定:“我大概明白了,一定是你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到了自杀身亡的汤兰身上。”沉山蹲下来捉住她的细腕替她把脉,她慌张地问:“那我的身体呢?”

“不知道,可能还在水里吧。”脉象虽然微弱,但面前这个“人”是活着的,而且,沉山表情凝重,这个脉象好像是……沈夜慌张地大叫:“那你还不快点去把我的身体捞上来!”

“吵死了!”沉山大吼一声,制止了沈夜的乱吼乱叫,“你再多说一句,我保证让你的身体一直泡在水里,直到被鱼啃光了!”

沈夜连忙闭上嘴,合上眼,假装自己只是个死人。

沉山见她终于安静下来,赶忙抱着她去找医院,如果他没猜错,汤兰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救。沉山就近来到家附近的医馆,经过诊断,他的猜测没错,只是身体有点虚,需要静养,老大夫道:“怎么浑身湿淋淋的?山小子,你不会是欺负人家吧?”

沈夜无辜地瞪着大眼,猛点头,然后又在沉山恶霸一般的瞪视下缩了缩脑袋。

沉山不耐烦地催促:“你赶快开点药!”眼前的这个“汤兰”跳江的事情被一群人目睹,万一被人瞧见他带个“死人”来看病……才这么想着,有人进来拿药,一个字都还没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不等沉山解释,对方已经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诈尸啦!”

“刚刚死了的人怎么又活了?”

老大夫也惊了:“难怪这姑娘身上温度这么低……”老人家很忌讳这些,现下急得跳脚,举着拐棍追着沉山打,“你带个死人来给我看病,是何居心?”

“她还有一口气在,没死,您能把一个只剩半口气的孕妇救活,简直是华佗再世啊!”沉山一边狗腿地夸赞,一边使劲戳沈夜,把她戳醒:“快来告诉大夫你还活着!”

沈夜只好不耐烦地睁开眼,嬉笑着配合他演出,但是别人不信就没办法了。

沉山从医馆背着沈夜出來回到家里的途中,他们被撒了一堆豆子,符水,烟灰,还有干脆上来对着沈夜脑袋上贴符纸的。沈夜眼睛被烟熏得直掉眼泪:“怎么回事,他们想烤了我吗?难道是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做过什么坏事?”

沉山叹息:不,准确地说罪魁祸首是里头那个,谁让你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呢。

沉山一路上跟人解释:“她没死,还活着,是薛大夫救的,人家是神医。”

“不信你摸摸看……摸摸手就够了,谁让你摸脸的,非礼孕妇,不觉得缺德吗?”

“阿东婶啊,她肚子月份快到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接生啊……哎,都说了不是死人,干吗跑啊?”

不止阿东婶,其他围观的人也面露惊恐,尖叫着逃窜。沉山困惑地扭头,沈夜一张小脸耷拉在他的肩上,两眼乌青,伸长舌头,看着忒瘆人。他怒了:“你好端端的装什么鬼啊?”

“我没有。”沈夜有气无力地哼唧,“就是觉得好渴,我会渴死吗?”

沉山没好气地道:“在你渴死之前,我可能会先被吓死。”

顾及人家是个孕妇,沉山好声好气地照顾着,回到家里就把她当神一样地供着,自己苦哈哈地去给她做吃的。沈夜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客气:“我不吃鱼,要吃肉,最好是牛肉。”沉山举着菜刀,咬牙切齿地问:“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呃,好吃的就行,辛苦你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光说好话还不够,沈夜起身走到沉山身后,殷勤地给他捏肩捶背:“恩公辛苦了,恩公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

“咚!”

一颗石子被扔进来,紧接着还有孩童的咒骂声传来:“这里头有鬼,她会来偷我们,快点砸死她!”沈夜脑袋上挨了一下,应声倒地。沉山吓了一跳,赶紧打横抱起她往屋里跑:“喂,你没事吧,你……”

没人应答,沉山这才注意到不对劲,怀里的人安静极了,如同一具尸体。

此时身后传来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敢砸我,看我不打死你们这几个小王八蛋!”是沈夜,她被刚才那一砸给砸出来了。

沉山赶紧把人放下赶出去,就见透明的沈夜撸起袖子要跟人干架,可是人家根本看不到她。沉山冲上去挡在她前面:“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家去!”这话是对沈夜说的。至于几个小屁孩,很好解决:“最近警局的大牢空得很,要不要把你们抓去住一段时间呢?”他可是曾经的远山镇小霸王,熊孩子堆里长大的。他把脸一横,能吓跑一大半,剩下的一半就好解决了:“喂,里头有鬼,要不要带你进去看看?”

熊孩子哭着喊着离开,沉山也回到屋里,沈夜在生闷气:“你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的身体?”想扁人都扁不了,这让她很有挫败感。

沉山没回答,他走到汤兰跟前探脉,随即神色慌张地道:“快点回到身体里!”他说,“孩子有危险!”

沈夜一听,赶紧回到汤兰的身体里:“怎么样了?宝宝没事吧?”

脉象慢慢恢复,沉山这才安了心。

三、

沉山下了班去九龙湖游了一圈,可惜没捞到沈夜的尸身,他还联系了汤兰婆家那边,目前也还没消息,让他不禁有点泄气。天已经黑透,沉山提着沈夜要吃的猪头肉回到家,走到家门口时忽然被一阵鬼祟的声音叫住:“请问是……”

那个声音沙哑,沉山吓得直哆嗦:“吓死我了……以为见鬼了……”以前沉山是不信的,但最近发生的事让他明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铁骨铮铮的男儿陡然就怕鬼了。

来人是个老头,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进去再说。”老头才走进院子里,隔壁扔来几块石头,沉山身手利落地躲过去了,老头却没那么好运,正中脑门。沉山尴尬地笑笑:“习惯就好……”最近他的家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鬼宅,石头雨绵绵不绝。

这人是来请沉山捞尸的,主家是名门大户,千金小姐却跟人私奔离家出走,还意外坠河溺毙,连个尸首都没找到。家里怕丢人,只偷偷派人来请沉山出马。说完老人递上来一袋银元,同时还有一张女孩子的照片。看照片倒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只是……

“泡了这么多天,尸体肯定变形了,这照片不顶用了。有没有别的,叫什么,有什么外貌特征?”

“我家小姐叫沈夜……”

沉山只听到这一句,便再没细听其他:“是北平的沈家吗?”沉山并不清楚北平沈家有什么了不起,但这是沈夜常说的,他听多了便记着。老人大惊:“你怎会知道?”

老人的回答证实了沉山的猜测,他记得沈夜出窍后的样子,与照片里真正的沈夜完全不同。里头那个是假的,只是为何又骗人?

沉山接下了这个委托,送走老人后,他把猪头肉送去给里头嗷嗷待哺的女人:“沈夜。”他故意这么叫她,沈夜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孩子差点饿死了。”

因为担心自己一旦离开,孩子也会跟随母体一起死去,沈夜不敢乱动,乖乖地在家当孕妇。她的表情太自然,完全不像是在撒谎,沉山更加好奇,他说:“有人请我捞尸,我明天得下水。”

沈夜眼睛放光:“有钱吗?”有钱就可以给她买好吃的,现在她们母子很需要营养啊。

沉山道:“你不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吗,怎么这么财迷?”

“知道大户人家为什么会变成大户人家吗?”沈夜一边啃着猪头肉,一边道,“那是因为他们的祖辈父辈都是超级大财迷,才会赚出这么大的家底!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请你努力了。”

为了吃,她总能想到一堆乱七八糟的道理。沉山没继续追问,反正等找到真正的沈夜,看她还怎么狡辩。

第二天一早,沉山去警局上班前抽个空,跳进九龙湖中捞尸。初秋的水温泛着一股凉意,但这比不上捞不到人的现实让人感到挫败。那老人又十分确定尸体必然在这湖里,沉山从捞尸以来还未曾遇到过这种事,他干脆跟警局请假,一整天都泡在水里——一整天都在重复着失败。

傍晚,饿了一天以为惨遭遗弃的沈夜眼泪汪汪地跑来九龙湖岸边,岸上围了不少人,都是听说沉山头回捞不着跑来看热闹的,但一见到沈夜过来,纷纷见鬼般地逃窜,不一会儿岸上就没人了。

沈夜朝着水里张望,很快找到沉山的位置。她捡起石头砸过去,沉山脑袋挨了一下,浮出了水面:“你干什么?”

“我饿了。”

沉山说:“我在忙!”

沈夜想了一下:“那我告诉你尸体在哪儿,你能快点给我买吃的吗?”

沉山随口答:“行!”可实际上他是不信的,就她一个大着肚子的旱鸭子?

沈夜继续在水里张望,然后在沉山再度潜下去之前道:“那边!”她指着靠近岸边的一块深水区:,“那里以前有个涵洞,泄洪用的,后来年久不用,淤泥堆积,尸体被盖住了……你去挖一挖。”

反正也找不到,沉山索性去挖挖看,还真被他挖出一具尸体。死者为女性,衣着与老人家描述的相符,只是因为泡太久了,肿得像颗球,无法辨认。

为免老人看了难过,沉山将尸体稍稍清洗后,才让人来领。沈家人是夜里过来的,一家子哭得肝肠寸断,沈夜被气氛感染,眼睛里也憋着一泡泪。沉山送走沈家人,走到她旁边道:“知道死的人是谁吗?”

沈夜擤鼻子,摇了摇头。沉山说:“北平沈家小姐,沈夜。”

沈夜惊呆了,眼睛里一瞬间闪过又惊又喜的光芒,她赶紧要追出去:“那是我的家人,我要去找他们,你快放开……”

“你根本不是沈夜。”沉山拿出真正沈夜的照片,“这才是沈夜。”

“咦?”她抓着照片,发出连连惊呼。

四、

“如果我不是沈夜,那我是谁?”沈夜纠结了两天,原来她除了弄丢自己的身体,连记忆也失去了。但她有印象,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真的沈夜。只是这段记忆是空白的。

沉山让她继续留在家里,但是她知道,他根本就认定她是骗子。

“我没有骗你。”沈夜说,“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沈夜闷闷不乐地躲在家里想了一天,傍晚时沉山提前回来了,她兴奋地刚要把想到的事情告诉他,却被跟进来的妇人一把抱住。对方眼泪鼻涕一大把,哭得沈夜脑袋都大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也在偷偷抹眼泪。沈夜蒙了,沉山解释:“这是汤兰的父母。”

沈夜想了一下才记起,汤兰就是她这副身体的主人。

汤兰命运坎坷,家人找来是好事,可为何她的心里莫名感到恐慌呢?

汤父汤母哭了一阵,不停地咒骂汤兰夫家的人,而后道:“跟妈回去,孩子我们自己养,再不回那个家了。”

沈夜茫然地看向沉山,原来如此,他不要她了?沉山被她看得心虚,把脸转向一旁。沈夜眼睛泛起水汽,嘴一撇委屈道:“你不要我了吗?”她吸吸鼻子,可怜巴巴地抱着八个月的肚子,“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要了?”

她声音阴森,让人不寒而栗。沉山哆嗦一下,瞥见沈夜眼中的寒霜,陡然明白了这句话其实是在要挟,潜在意思是——“你要是敢抛弃我,我就离开这具身体,让孩子自生自灭!”沉山活得不算富裕但肆意坦荡,对汤兰他完全没有亏欠,因为命是她自己的,但他总会不自觉地对这个孩子感到愧疚,如果他当时早点下水,孩子或许可以活着看到这个世界。

沉山叹息着说:“如果你真的想……”

话没说完,一把巨大的杀猪刀抵在他的脖子上。汤父凶神恶煞地说:“你敢对我女儿始乱终弃试试看!”汤父原是开武馆的,后来避难来到附近,开起了猪肉摊,那孔武有力的身体看得瘆人。这些沉山是知道的,他有点后悔,进门前怎么没让人把凶器交出来呢?“对你女儿始乱终弃的不是我,是她的丈夫。”沉山说,“我算起来是她的救命恩人……”

沈夜抢在他前头说:“我感激大恩,无以为报,决定以身相许了。”

沉山挑眉看她,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沈夜挤眉弄眼地回:你敢否认试试!

沉山无奈地叹息,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能怎么样?他委屈至极地道:“我会负责的。”汤父汤母表示对这个新任的女婿很满意,说了会儿贴心话之后便离去了,表示要去找前任女婿算账。沈夜喜滋滋地目送他们离开,嘴里还感慨着:“有爸有妈的感觉就是好。”

“好个屁!”没有大刀的威胁,沉山脾气也上来了,“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就要喜当爹了?”

“你还好意思说?”沈夜也生气,“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都开始当妈了。”

“黄花大闺女?”沉山想起沈夜说的“以身相许”,忽然想来个恶作剧,他故意挤出淫荡的笑容,轻佻地勾起沈夜的下巴,“我记得刚才有人说要以身相许……都送上门来了,如果我再拒绝,好像不太好?”

“我我我……”沈夜心跳加速,紧张得口不能言。

但是,这种紧张不是因为抗拒,反而有点小雀跃小期待……眼看着男人的脸越来越近了,她闭上眼低低地喊了一声:“我愿意!”沈夜捂着脸,怎么回事,她不是清纯少女吗,这么奔放不该是她的作风啊?!

在沈夜喊出来的同时,沉山把她的脸挪开,从而避免了一次尴尬的亲密接触。他是很想给沈夜这小妮子一点教训,但是对着人妻兼人母的汤兰,他总有种自己是流氓的错觉,实在下不了口。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沈夜恼羞成怒:“你去死算了!”

五、

“我想起来了!”隔了兩天,沈夜才忆起那天忘了告诉沉山的话,她大喊了一声,“我是被谋杀的!”人群一瞬间静了下来,当看到说话的人是谁后,大家纷纷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只想离她越远越好。

沈夜前一天被石头砸到,差点动了胎气,为母则强的她跑去跟人家拼命:“如果我的孩子出事,我一定要你一家人陪葬!”她磨刀霍霍跟人掐架的气势,很有镇上知名的母老虎的风范,当场就吓坏了那家人的小孩。

所以“石头雨”结束了,但大家对她更加惧怕。

沉山一边捂着她的嘴,一边跟大家解释:“她脑子不好……你们都知道的,进水了嘛,大家不要歧视她……”然后把沈夜拖到旁边。

“什么叫我脑子不好?我是真的……”

“闭嘴,你再胡说就给我滚回去。”

沈夜赶紧闭上嘴巴,在家好吃好喝有人伺候是很好,可是她真的憋坏了,需要一点新鲜空气。今天是镇上的群众一起上山祈福,沈夜借口说孕妇要多走动有利于生产,死乞白赖要跟。沉山没办法,只好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怕别人认出她来,没想到还是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两人走在最后,不时能听到老人的嘀咕:“他们怎么来了?”

“说不定就是他们冲撞了鱼神……”

那天沉山下九龙湖捞尸后,河水便一直浑浊不清,很快河里的鱼都死了,如同失去氧气,漂浮到水面,几乎把水面都覆盖住。这种状况渐渐往附近的水域扩散,让捕鱼为生的镇民怨声载道。老一辈的渔民信奉鱼神,大家一起上山祭拜,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沉山也被逼着上山向鱼神道歉。

沈夜听到他们的对话,小声问:“鱼神是什么?”

“那是迷信,假的,不要管它。”声音不打算大,还是引来旁边人的瞪视。

鱼神庙只是一个很小的房子,一个人都容不下,里头只有一座小小的鱼神石像。一条小溪从旁边流过,不断蜿蜒,流向九龙湖。沉山被押着去磕头道歉,其实他心里是不服的,但事关这些老人的生计,忍了就忍了吧。

沈夜本来被赶到一边,所有人都觉得她晦气,诡谲,不让她靠近鱼神庙。但大家都忙着诚心祭拜,没人看着她,不一会儿她就悄悄地潜到了最前头,整个身子佝偻着趴在地上,鼻子凑到了祭品的跟前:“好香,都是我爱吃的,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别碰!”离他最近的汉子大喝一声,下意识伸手把人拽开。沈夜踉跄一下,撞到树才停下来,方才站稳脚跟,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沉山赶紧过去扶住沈夜:“陪着你们来祭拜,是为了让你们心安,但是你竟然伤害无辜小女子,你还能心安吗?”沉山愤怒。因为幼年父母双王,他是被镇上的人一起养大的,所以愿意陪着他们闹一闹,但不代表他们可以随意伤害沈夜。他冷然道:“她有点不舒服,我不奉陪了。”说完扶着沈夜慢慢下山。

沈夜偷偷地打量沉山:“你在生气?”

“没有。”沉山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其实头有点晕,但他的表情有点骇人,她不敢说。

下山的路是沿着溪流开辟的,两人途中遇到一行人在河边祭拜,显然是大户人家,沉山没怎么在意,倒是沈夜,在见到其中一个人的脸时面露惊愕,身体猛烈地颤抖着:“就是他!是他把我和沈夜推下河的!”

闻者大惊。

男人也是一愣,而后目露凶光地朝着她走过来:“你胡说什么!”

沉山挡在前头,将沈夜与男人隔离开来,同时看向与男人走在一起的妇人,她长得与照片里的沈夜有几分神似。妇人确实是真正的沈夜的母亲,她本就对男人有所怀疑,沉山两人的花更让她起疑,连忙逼问道:“你不是说夜儿是自己坠河的吗?”男人见事迹败露,立刻想跑,沉山立即拦住:“我是镇上的巡捕,请你跟我去警局接受调查。”

下山后,沉山先送沈夜回家,然后立即回到警局办案。原来这个男人是沈家小姐的恋人,两人相约私奔,却出现争执,失手将沈夜推入河中。出于贪心,他给沈家送消息,在沈父沈母伤心过度时陪伴在身边……只是,男人承认失手害死沈夜,却坚持从没有害过别人。

很显然,那个小骗子又撒谎了。

太阳落山后,工作才告一段落,沉山往回赶,同时决定逼问出真相,这回一定不能被她糊弄过去。沉山回到家打开房门,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床上的大肚婆脸色苍白,至于沈夜,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可怕,太可怕了……”沈夜大喘了几口气,眼一闭又往汤兰的身体里钻。

她刚回去,床上的女人睁开眼,撕心裂肺地吼着:“好痛啊!王八蛋沉山,你还愣着干什么!”她吼了一会儿,没力气了,又赶紧从汤兰身上离开。

太可怕了,生孩子居然这么痛。沈夜对着呆愣的沉山道:“还愣着干什么?孩子要生了!”

六、

“我没帮人接生过啊!”沉山大叫,见识过泡得再烂的尸体,再恶的犯人,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此刻面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孕妇,竟然腿软了。

“我也没有生过孩子啊!”正确的说法是她连人都不是!

她没有名字,别人叫她鱼神,其实她只是鱼妖。为了能成为名正言顺的神,她冒险跃龙门,结果——她果然不是那块料。头一回尝试就遇到狠心男推落沈夜,自己也被撞了一下失去平衡,跳得太远,龙门没上去,反而跳到江里,还撞到桥墩导致魂身分离。她见到狠心男的时候记忆被吓回来了,孩子也因为受到刺激,要提前跑出来。

因为太痛,沈夜忍不住了就从汤兰身上出来喘口气,然后再进去——结果这样更累!

没时间争执了,沉山说:“你等一下,我去找稳婆!”说完拔腿就往外跑。

稳婆不肯来,镇上谁不知道沉山家里那位是个死过一回的人,她要是接生了个鬼胎,以后谁还会找她接生。沉山可管不了她的顾忌,人命要紧!既然说不通,他干脆扛起稳婆直接过来。

稳婆在大门外被放下来后就拽着门框不撒手:“我一把年纪了你还对我做这种事,你于心何忍!”

孕妇痛呼的声音越来越无力,沉山急得满头大汗:“阿婆,只是生个孩子啊!”阿婆不干,最后眼一闭晕了过去。沉山只能干着急,这时候沈夜从汤兰的身体上离开,气势汹汹地朝着稳婆冲过来,他以为她要干什么:“沈夜,你别冲动,冷静,你……”

“闭嘴,要是我的孩子没了,我跟你拼命!”沈夜怒吼,孩子生不出来,她又痛又怕,此刻莫名就有股气势,让她绝不退缩。

沈夜直接钻进了稳婆的身体里,然后赶紧去查看汤兰和胎儿的情况。沉山目瞪口呆,她还能进活人的身体里?而且,看那模样,她早知道自己可以这样……沈夜有什么事瞒着他,这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沈夜看他站着碍事,催促道:“你别愣着了,快去烧热水!”

汤兰肉体已死,沈夜决定剖腹取子,她的动作虽然不算娴熟,但很清楚每一步要做什么——沉山在旁边搭把手,也目睹了全过程。沈夜说过自己是黄花闺女,如果这不是骗他的话,那么她为什么会接生?或许,这能力是稳婆的?总之,她让他更加好奇,更想一探究竟。

当新生儿被抱出来,发出洪亮的啼哭时,两人都愣住了,有种初为人父母的感动充盈在心头。

沈夜感动得都要哭了:“哇,这就是我生的孩子啊。”

沉山忍不住泼她冷水:“孩子是汤兰生的。”

“可是我也怀了他一个月啊,痛得我死去活来的,我也有功劳。”沈夜嘟嘴,不开心地嘟囔,“你这人真讨厌。”

沉山无语了一下,有点反胃,他用手抵着胃部:“你能不能把身体还给稳婆?”看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做出小女儿的神态动作,画面不太美好,尤其这个人还是沈夜,就更让他难以适应了。

沈夜想想也是,在沉山的建议下跑到稳婆家里,把身体还回去后才又回来。

“宝宝换我抱!”沈夜一回来就跟沉山抢人,“我还要喂他喝奶呢。”说着就要往汤兰的身体里钻,可是透明的身体穿过了汤兰的身体,甚至穿透了床板,也没能进得去。沈夜慌了:“我怎么回不去了?”

沉山连忙问:“你再想想,之前是怎么做到的?”

“我什么都没做,就直接被吸进去……”倏地顿住,沈夜的目光看向沉山怀里的孩子,她伸出手轻轻地碰触到婴儿的脸,熟悉的触感让她明白了,“是这个孩子渴望活下去,所以把我引进去的……”现在瓜熟蒂落,孩子平安出生,她也沒必要存在了。

沈夜撇着嘴,蹲在床边直哭,沉山抱着孩子也在她面前蹲下:“别哭了,看,孩子都笑你了。”

谁知沈夜哭得更凶:“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

沉山提醒:“你只怀了一个月……”

“闭嘴!”沈夜说,“我辛辛苦苦把他生下来,他居然笑我,这个不孝子!”

沉山说:“那我替你收拾他,我要打几下你才能消消气?”

“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这个女人撒起泼来简直不可理喻,沉山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还没有说,为什么你可以附身到活人的身体里去?还有,你不是黄花大闺女吗,什么时候学会替人接生了?”

沈夜闭紧嘴巴。

其实不是附身,只是操控对方的身体,至于接生的能力完全是对方身体的记忆,这对鱼妖来说不算难事,然而这话说出来他不会信吧,说不定还会把她赶走。

沈夜飞快地思考过后做出决定,她哇哇大哭:“乖儿子,娘好想抱抱你哦。”

这家伙在逃避问题!沉山看出来了,但是不论他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反而被回呛:“我现在抱不到儿子伤心死了,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吗?”

“做母亲?”

孩子妈是汤兰吧?

沈夜挺胸:“不行吗!”

七、

沉山通知汤兰家属,但外头战事又起,一时没联络上,只好先将汤兰安葬。等他安排好这些,又去买了些牛奶、羊奶回来,回来时正看见沈夜趴在床上,对着小婴儿做鬼脸。沉山忙着热牛奶,沈夜叹息着说:“我是世上最苦逼的母亲。”

沉山没理她,沈夜最近为了“想做母亲而不得”发了好几天疯,越是搭理她越来劲。

沈夜继续道:“我特别想体验一把亲自给他喂奶的感觉……你一个大老粗不会理解身为母亲的感受的!”她原先的身体大概已经被江水冲到海里了,要再修身形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最起码得一年多……到时候孩子都断奶了!

狡黠的目光对上沉山,后者一阵哆嗦,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床上透明的人儿已经不见,他立即意识到了:“沈夜,你要干什么!不要胡来!”

“你就让我体验一下喂奶的感觉吧!”

沈夜在说话,只是声音的来处在他的身体里。

沉山忽然很庆幸那天稳婆晕过去了,不然还不得被吓死啊?

他看着自己抱起孩子,身体里还有一个声音兴奋地说:“哟哟哟,宝宝不要哭,娘亲抱抱哦。”他再次庆幸,孩子还小不懂事,要是大一点,看见一个粗壮大汉自称娘亲,说不定要吓成痴呆。

沉山由着她母爱泛滥,省得她又说自己无法“感同身受”,但是,泛滥也是要有尺度的啊!“你想干什么!”抱孩子逗孩子都可以,但是脱他衣服算什么事?

如果说她觊觎他的肉体,他很乐意成全,可是只解开胸前衣襟,这个已经突破了他的容忍了!“沈夜,我警告你,你别胡来啊,我……啊……”在他只能用语言抗争的时候,沈夜已经果断地实施了行动,抱着孩子吸他的乳头,小婴儿没有牙齿,但是吸力惊人,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发出羞耻的呻吟。

“沈夜……我要跟你拼命……”

吸了两口什么都吸不到,小婴儿张嘴,哇哇大哭起来。

沈夜嫌弃道:“果然假的就是假的,还不如喝牛奶。”

沉山喘着气,他有点累,身体和灵魂都疲惫不堪,暂且无力去教训她。

他们给孩子取名安安,平安的安,跟沉山姓。沈夜很不服气:“凭什么?是我生的他!”沉山淡淡地道:“也行,告诉我你姓什么,叫什么。”沈夜立马不答了。

因为这,沉山又一次问起她的来历,沈夜继续瞎掰,“我记得我是个医生”,所以会接生;“名字真的叫沈夜”,她说:“只要你捞到我的身体就会相信了。”反正他肯定捞不到,所以沈夜很放心,她打算等一年后,修成人形,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家两口,再加上一个透明的沈夜,在同一个屋檐下又住了两个月。沉山为了养活一家子外出工作,这时候就由沈夜在家看着孩子。沈夜对他保证的时候他是不信任的,直到有一天他提前回来,远远地看见安安从床上滚下来——

安稳地着地站好,再自己拖来凳子,爬上床。

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当然不会走路,肯定是沈夜干的。

“沈夜!”沉山大吼,“安安”回头,飞快地迈着小步子朝他跑过来:“爹地,我要喝奶奶!”

“不要用安安的身体跟我说话。”他会觉得自己很变态啊!

沈夜可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她扒开沉山的衣服:“安安不肯喝你奶,真的有那么难喝吗?让我试试……”

沉山下意识要躲,差点把孩子摔到地上,他面目狰狞:“沈夜,我一定会让你尽快回到你的身体里去!”到时候,绝对要把她加在自己身上的试验都还回去!

但是,他打捞了许久,还是没有捞到沈夜的身体,两个月了,就算找到大概也被啃得只剩下骨头了。

沉山再一次从河里上来,整个人被浓浓的挫败感笼罩,他正要游回岸边时,忽然江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卷,他奋力地往岸边游,还是被漩涡卷进去。岸上不少人看见,却都不敢靠前。

沈夜感受到水体的异状,连忙赶过来,只是沉山已经被卷入水里。她立即飞身跃入水中,旁人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水龙卷瞬间消失不见。

沉山又体会到了溺水的痛苦,他听老人说过,大多数淹死的人都会游泳,他也早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死在水里,可是为什么会是现在?他还要养大安安,还得帮沈夜找回身体,她的那些秘密,也还未曾知晓。

他不甘心,努力地想游上去,却力不从心。

直到,他看到了一条鱼,美丽的,勇敢的,长得和沈夜一样的人鱼向他游过来。甚至还能听见她的说话声:“沉山,你可千万别死啊。”那真的是沈夜的声音,“如果你死了,安安怎么办?我怎么办?”

人鱼呼唤来了其他鱼类,将沉山托举到水面上。

众人皆因为这个奇景而惊叹,将沉山拉上岸后,纷纷对着远去的鱼群跪拜。沉山没有跟他们一样,他的眼睛看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旁人看不到的身影,她浑身湿漉漉的,没人知道,她才是这场奇景的创造者。

八、

事情既然瞒不住,那就直说吧。

“其实我是鱼妖,大概就是上次山上看到那个……呵呵呵,难怪你们供奉的东西,都是我爱吃的。”她想说点轻松的,但沉山表情严肃,一点都不配合,她只好继续交代,争取坦白从宽,不过有一点她重申了好几遍,“我是真的失忆了,前段时间才想起来的。”

沈夜说完,等了很久沉山都没有表示,他是生气还是震惊,完全看不出来,那张脸紧绷着,好像有人欠他几千大洋。

沈夜尴尬地笑笑:“那个,我恢复记忆了,就不打扰了。”

“好。”沉山终于出声,“我送你。”

他还真痛快啊,都不会不舍得吗?沈夜内心腹诽,却又不好意思说留下,走就走,谁怕谁!沉山带了一些肉,说是要给她带回去吃。沈夜撇撇嘴,讥讽道:“还真是谢谢你。”

两人沉默地上了山,来到鱼神庙,沉山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把沈夜氣得半死,一声不吭地钻进鱼神石像里:“你可以滚了。”

“你要好好的。”沉山的喉咙有点干涩。既然她是鱼妖,总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能让自己和安安拖住她,只是,送到这里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不舍:“我有时间可以来看你吗?带着安安一起。”

沈夜没回答,沉山等了许久,悻悻然转身。

走了没多远,一个飘忽的透明的身影越过他。沉山惊喜地道:“你……”

“我可不是舍不得你啊。”沈夜脸有点红,“我好像又记错了,这里的鱼神石像不是我的真身,我还得再找找。等我找到了就走,你放心,我不会赖着你的……哎?我说了不会赖着你……你笑什么!”

沉山笑得越发灿烂:“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太好找啊。”

“那就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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