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搓澡布爆灯

郁风闲

简介:我是块丝瓜布,为了和仙君肌肤相亲而奋勇向前,结果跳错了地方,被个山寨仙君的男人抓住。他还对我这样那样,这怎么能忍!我一口咬下去,糟了,咬出大问题了!

①擦背吗?

我对大青龙痛恨至极,终生不忘。

大青龙并不是一条龙,他只是一个有着青龙刺青的可恶的男人。因为他,居然当着我暗恋偶像的面,把我“这样那样”了。我人生中对爱情的向往,对男人的渴望,在被他强迫带我来这里之后,全部破灭了。

认识他是在三天前,那时我还是一块刚刚脱了皮去了籽的丝瓜布。听说凝耶仙君在天池沐浴,我立即飞身过去准备大献殷勤,来个“肌肤相亲”的亲密接触。

因为太兴奋,我飞得极快,天庭的风在我周身吹过,让我睁不开眼。

没办法,因为我暗恋凝耶真的太久了。当我还是一颗丝瓜时,我就对他一见钟情,每天想着如何说服他吃掉我,然后跟他水乳交融。但是凝耶说,他对丝瓜过敏……堂堂一个仙君,居然对丝瓜过敏,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能怎么办?过敏的凝耶仙君还是凝耶仙君,还是我心心念念想染指的男人。于是我改变策略,不能融为一体,肌肤相亲摩擦生热也是可以的。我是丝瓜嘛,丝瓜老去后可以做成丝瓜布,我忍受着老去的痛苦,挨过了剥皮去籽的剧痛,就为了这一日。

还未到天池,我远远地便看到了凝耶仙君的美背,这一记背影杀让我头晕目眩,当即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撞上去,软趴趴地落在他的肩上。

“仙……仙君。”我有点激动,结结巴巴地说,“擦……擦背吗?”

我知道仙君是不用丝瓜布的,他平常只用同样是丝字辈的丝巾。但是我一定要让仙君知道我丝瓜布的美妙之处,是那些妖艳贱货比不了的!

我静静等着仙君那柔美动听的声音响起,谁知耳边传来的却是粗哑的轻佻的声音:“哟,天池现在还提供搓背服务了?”

这个声音不是我家仙君啊?

我惊恐地睁开眼,就看见面前一张大脸,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我。我不安地茫然四顾,终于看到对面的凝耶仙君,他居然跟别的男人共浴?等我又看到别人来来去去,我才知道,原来这里是天池边上开辟出来的露天浴场,每人一个小池子,互不干扰,而我,跳错地方了……

仙君也注意到了我,我如同看到了希望,连忙喊:“仙君!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准备投向凝耶仙君的怀抱,顺便倾诉下我被这个男人吓到的小心事,谁知刚起身就被人拽住了。

男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我:“既然来了,就给我搓搓背吧。”

我不!我对仙君忠贞不贰,不是那种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不正经丝瓜布!而且我心里对他有点不满,他居然也是白发及腰,这造型绝对是山寨我家仙君!

他才不管我的意愿,抬起另一只胳膊,把我丢上去,我摔得头晕眼花,待我站稳了可以睁开眼,啊,好大一片刺青啊!

他的身前刺了一条大青龙,青龙身体庞大而且面目狰狞,让人陡然升起一丝害怕。这威武霸气的刺青和他的美背以及那张脸不相称啊!我这么想,两腿直哆嗦,更加想跑了:“不、不要!”我希望仙君能救我,想转头求救。大青龙挑挑眉:“我说搓你就搓,不准拒绝。”说着抓起我就搓。

我大喊:“不要啊……”

但我一块小小丝瓜布,武力值为零,连人身都没修出来,怎么跟人高马大的大青龙抗争?我的呼喊声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只能在大青龙的强迫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他搓了个遍。

我原来跟仙君亲密接触的梦想,彻底破灭了。

已经跟别的男人亲密接触的我,不再是纯洁的丝瓜布了……以后仙君更加不会要我了,因为他是个洁癖狂啊!

我的一世清白,和美好未来,都断送在这个该杀千刀的渾蛋手里了。

偏偏这个家伙还没有点自觉,不时爽快地感叹一声:“啧,这丝瓜布不错,很顺手。”或者没有廉耻地挑剔我,“你不够专心哦,再用力点。”他搓完了,还很不要脸地举着我送到仙君面前,“喂,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心生期盼。

如果仙君不计前嫌收下我,那么我可以宽大为怀,对大青龙的无耻行为既往不咎。但是,我失望了,仙君嫌恶地瞥我一眼,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后挪:“把你用过的东西拿远一点。”

若非我已经是一块老皮老肉老骨的西瓜布,此刻定会喷出一口悲愤的丝瓜汁来。造成这一切的大青龙又把我拿回来,在他胸前搓来搓去:“这丝瓜不错,你不用可惜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气得咬牙,瞪着与我摩擦的青龙刺青的血盆大口,只觉得尤为碍眼,当即一口咬下去。

“嗷呜!”大青龙大叫一声,伤口已经血流如注,我得意地咧嘴,故意舔了一口他的血,品尝着报复的快感。大青龙表情扭曲地瞪着我:“敢咬伤我,你死定了。”

“呵呵呵。”他越生气我越得意,丝瓜生都已经了无希望,死又何惧,反正只要能气到他,我就爽到了。

可我没料到他说的是真的,我立即感到体内有一股火焰在燃烧。我从大青龙的身上滑到池子里,浓烈刺鼻的药香熏得我头都大了。这个变态居然洗药浴?但我没工夫吐槽,因为太痛苦了,我在水里打滚。大青龙和我的仙君居然冷眼旁观。

也对,毕竟我只是一块没人会喜欢的丝瓜布。

当那股灼热慢慢退去,我艰难地趴到边沿,想爬上去自救,忽然一件衣裳落到我头上将我覆盖住。衣裳是白色的,我眼睛放光,难道是仙君……大青龙开口,打断了我的猜想:“披好了,等等跟我一起出去。”

我脱口拒绝:“我不……”

大青龙说:“你现在的状态,只要一出了池子,肯定被人给生吞活剥。”

我的状态……我怎么了?

我仔细看了看,然后既兴奋又害羞,赶紧钻到池子里。我瞪着大青龙:“怎……怎么了?”我居然修出人身了?还是没穿衣服的状态!这种时候我若是从这个男浴场出去,后果确实很可怕。不过,不是说至少得修炼千八百年吗,这才一天啊,难道我是个修仙练道的天才吗?

“小丝瓜。”大青龙不怀好意地笑了,“以后别乱喝人的血。”

上神的血不是那么好喝的。

这次我很听话地点头,因为方才那一阵太痛苦了,我可不想再体验一回。

我把头上的衣服抓下来穿好,扭头就想找凝耶仙君嘚瑟:“仙君,我可以变成……”目光看过去时我差点惊掉下巴,怎么一转眼仙君变成老头了?大青龙说:“哦,你找小凝耶啊?他走了。”

走了……

我的仙君把我这样一个可爱小姑娘丢在男浴室,自己跑路了……有没有点怜香惜玉的心啊!我有点幻灭,但是,我的仙君毕竟是我的仙君,这点是不会变的!

②大师兄

我从水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还算年轻美貌。我满脑子计划着如何与仙君进一步接触。但是我的美好愿望都破灭了,当我从天池离开,准备回去时,大青龙说:“你会回来找我的。”

才不!

有了凝耶仙君,谁还会理睬他这个山寨货啊!

我头也不回昂首挺胸地离去,没过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回到天池边。大青龙正在穿衣服,不得不说他穿上衣服遮住刺青后更像凝耶仙君了。他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只是笑着说:“要不要到下界去玩玩?”

我不想!我只想和我的仙君在一起!但是——

“为什么我会回不去了?”

“就跟你说,下次别乱喝人的血。”大青龙说,“我的血液里有强大的魔族的法力,进不了天庭的。”

那他为什么可以到天池来洗澡?我越发迷糊,不过后来仔细看过,大青龙泡的那个池子,与其他的不太一样,除了难闻的药草的气味,而且那个池子是在天池之外,不算在天庭的范围。但是,他和其他仙君相谈甚欢不假,这就更让人好奇了。

我再问,大青龙不肯再说,他带着我下了凡,来到一处巍峨高山。这座山在群山中,少有人家,山脚处有一个石洞,洞内有个向下的通道,曲折深邃。我走了几步,觉得瘆得慌:“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觊觎我的美貌,想对我这样那样,然后杀人抛尸?

大青龙吐出两个字:“睡觉。”

“什么?!”我大叫,在闭塞的通道内,声音显得尤为刺耳,“你你你……大胆妖孽,我怎么说都是天庭的人,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天庭一定不会……”

他忽地抬手,在我胸口摸了一把:“我现在动了,你打算怎么着吧。”

我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举动,有些措手不及。我努力想着这种时候怎么应对最为霸气,但还没想通,忽听见他道:“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妖孽,我是天庭的望野仙君。”

望野仙君,这名号我听过,天庭有很多他的传说,据说还和凝耶师从一派,是凝耶的师兄来着。

大青龙,居然是我家仙君的师兄?

“大大大……”我有点激动,差点喊出大青龙,赶紧改口,“大师兄仙君,早听我家仙君提过你了,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屁,我根本是幻灭了,这个人哪里有资格当我家仙君的师兄?

但此刻狗腿些总是好的。

大青龙懒懒地抬眼,霸道地说:“你家仙君?难道你不知道,从现在起,你家仙君就是我了吗?”

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谁决定的?!我不服气,但大青龙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说:“从现在起,我决定的。”

说完,他一把扛起我继续往下面走,走了不知道多远,在我以为几乎到地府的时候,前方忽然透出一丝光亮。再走下去,底下居然别有洞天,是一个宽阔的空地,仿佛一个小小村落。石壁上放着许多夜明珠,这些就是光亮的来源。

大青龙把我放下,头也不回地走到水桶边上,他解开衣裳露出胸前狰狞的伤口。我猛地吸气:“那是我咬的?”不可能,我嘴巴那么小,怎么会咬出那么大的伤口?

他说:“过来,替我上药。”

“为什么不在天庭就治好……你是故意把伤口拖到嚴重,好让我内疚吗?!”

说是这么说,我还是听话地过去,但总觉得他胸前的大青龙眼放绿光地瞪我。

这药药性强烈,我刚倒下去,大青龙脸都扭曲了,肌肉抖动,连胸前的青龙也更狰狞起来。

下一瞬,大青龙仰头倒地,我吓得腿软:“喂,你没事吧?”我用脚踢踢他,没反应。

完了,我心惊,难道我杀了他?

如果让凝耶仙君知道我杀了他的师兄,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我吓得拔腿就跑,往上蔓延的通道太长,下来时因为被扛着还没感觉,此刻自己走一回才发现,真的漫长到让人绝望。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是觉得两条腿僵硬得动不了,又酸又疼,但还是不见天日。

这时忽然一道疾风袭过,将我死死地钉在石壁上。周围太暗,我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面前裸露的胸口上,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可怖极了。

“你这个小丝瓜,真是太不听话了,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大师兄?”声音有点像,可是,大青龙的声音更多的是轻佻,而这个却透着股邪佞。他没回应,一双手放肆地在我身上游移,我害怕极了,几乎要哭出来:“你不是大师兄,你到底是谁,快放了我!”

他倏地松开手:“知道害怕了?那就别乱跑,这附近多得是妖怪觊觎你的仙气。”

声音有点冷淡,但这回我确定是大青龙,我哽咽着:“不……不跑了。”

我被他牵着往下走的时候,还有点不放心地问:“大师兄,你是不是也跟凝耶仙君一样,对丝瓜过敏?”我这么希望着,这样我就安全了。

可是大青龙的回答让我失望:“我不挑食。”

③想你么么哒

我要走,必须要走,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我真的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这已经是我被掳来的第三天,前路渺茫,危机四伏,每天都有小妖怪来找大青龙挑战——那些妖怪都是作死啊,我才不同情,明知道实力悬殊还跑来送死。

我怕的是大青龙本身。

来这里的第一晚,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自己被压住了。我以为是鬼压床,可是当我睁开眼,看到的是大青龙在我身上,面目狰狞,一张大口像是随时要把我吞下去。我吓得大叫,用力地踹他,打他,他无动于衷,在我脸上胡乱地亲了一通,我吓得哭出来,他这才停止。

“你你你……”我眼泪哗哗的,跑到距离他十米之外,靠着墙壁惊惧地看着他,“你发什么疯?还不快道歉!”

“道什么歉?谁让你来招惹我?”

这个恶劣的男人!我气得咬牙,但是斗不过他,又能怎么办?

第二天,我生闷气,打算不理人,大青龙却叫我替他擦背,我对前一夜的事情心有余悸,自然是不肯与他有一丁点的肢体接触:“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人家会说闲话,对仙君您的名声不好。”

大青龙眯着眼,假笑着道:“也对,不能让你坏了我的名声!”喂,不是这么个意思啊,你的名声早就烂到没救了啊!我这么想,却不敢说,随便他怎么理解吧,我只要保住清白就行了。但是,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他拍拍我的脑袋,笑得如春风和煦,这一记摸头杀如果是凝耶仙君做的,我定会当即躺平任由他处置,可是这人是大青龙啊,他怎会如此轻易放过我?果然下一瞬,他一掌把我拍回了原型,变化来得太快,我反应不及,被他放在手里颠了两下:“嗯,用过这么多搓澡布,还是你这块丝瓜布最合我心意。”

然后他再次不顾我的意愿,拿着我“这样那样”了。

他洗完澡又把我变回去,此时的我已经累得快虚脱,大汗淋漓,却又目光呆滞,如同死了一般。大青龙问我话,我不理他,他又道:“还是说你也要洗澡?要不我帮你搓背吧。”我立即清醒,并且迅速爬起来,跳到几步之外:“不用了!怎么能劳烦大师兄呢!”

这个男人这么变态,让他替我搓澡……我的清白还能保得住吗!

我这两天过得虽然胆战心惊,但还是有点盼头的,那就是凝耶仙君。因为太苦,我写了封信给仙君,希望他能把我带回去。

但是,到第三天,我忍无可忍,决定自己离开。这天一早我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谁知道在柴火堆里发现了一只被绑着的鸽子,鸽子腿上有一封信笺——

仙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你么么哒。

你能不能把我要回去?我不想待在他身边,他早晚会吃掉我的,只要能让我回去,我以后一定好好地伺候仙君。爱你么么哒。

一封短笺,重点是……这就是我写给凝耶仙君的啊!

难怪昨晚我问大青龙明天要吃什么的时候,他狞笑着回我:“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一回想,我顿时有种小命不保的预感。

这种时候再不跑我就真的蠢毙了。

趁着又有妖怪来挑衅,大青龙上去教训对方时,我搭上他的顺风车,一把抱着他的肩膀:“大师兄,我上去替你呐喊助威,堂堂上神,怎能没有人喊加油呢!”他默默地看我一眼,许是信了,当真把我带出了深洞。

这次来挑衅的妖怪颇多,我无声地在心里喊了声加油,希望他们能多撑一会儿。

妖怪们大喊着:“快把大王放了!”

我一边在心里嫌弃,这个大王真没用,居然要靠小弟救,一边满意地看着所有妖怪一起上来拖住大青龙。我扯着嗓子喊:“大师兄,加油!”同时不忘悄悄地往外跑。因为刚刚变成人形,还没练成什么厉害的法术,只能靠一双腿了。我才跑了几步,一个妖精冲过来抓住我:“哈哈哈,抓住你就可以要挟望野了……”

我大叫一声,但很快情况急转直下,大青龙嘶吼着向我冲过来,我看着他一瞬间化为巨龙,将围着他的妖怪们撕得粉碎,迅速向我冲过来。我甚至来不及感到害怕,就已经落入他的怀中。

我结结巴巴道:“大大大……青龙?”不是刺青,望野仙君真的变成龙了。

而且这条龙,分明就是他胸前刺上的那头。我越发感到困惑,大青龙没看我,冷冷地扫了围住我们的妖怪一眼。我愣了,忽地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高呼:“拜见大王!”

他们跪拜的,正是我身边这头巨龙。

它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群妖不敢违令,纷纷散去。直到我們所在的山头恢复宁静。它倏地倒地,蜷缩成一团,慢慢地又变回了人形。他好像很累,喘着粗气,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怔怔地看着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堕入魔道了?”

这是我仅能想到的理由,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望野仙君会变成龙。我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一个上神,为何体内会有魔族的血液?

他没有回答,反问我:“你想逃跑?”

“我要去把这件事告诉天庭,你……你太不争气了!”我莫名感到生气,拔腿就跑。望野不费吹灰之力将我拦下:“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离开这座山半步。”

“你浑蛋!”我大骂。但他不为所动,再次将我带到深洞里。

④厌倦你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近来妖怪们不再来犯,清静了许多,但这些我都无暇顾及。自那日我逃脱未遂,望野仙君看我的表情就充满古怪——我甚至怀疑他在我身体里动了什么手脚,因为我从当晚就开始极不舒服。

后来几日,我甚至得日日躺在床上,完全起不来。望野给我配了药,但我不敢喝,怕他下毒毒死我,所以有机会我就偷偷倒了。

尤其是今天,我是被痛醒的,身体像从内部被撕扯着,我痛得打滚时,望野仙君赶了过来。

“大青龙。”因为剧痛,我顾不得称呼了,“我会不会痛死啊?”

“别怕,你不会死的。”

“我真想在死之前,见一见仙君……”我故意这么说,希望他能同情一个将死之人,成全我的临终遗愿,但我低估了他冷血的程度。他轻轻地拍拍我的脸颊,淡淡道:“别瞎想。”我痛得龇牙咧嘴,仍固执地背过身,以我坚韧不拔的背影表达我对他无言的鄙视。

心中的愿望无法实现,我只能靠着幻想望野的悲惨结局来治愈我受伤的身和心。因为痛得睡不着,我一整晚都在默默诅咒他:“我诅咒你,被天庭追杀,被恶龙吞掉,死了都没个全尸,永世都……”

“小丝瓜。”

忽听见望野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看去,只见他神情漠然,眼睛散发着冰冷诡异的绿色光芒,一步步地向我靠近,我心中警铃大作:“仙……仙君,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是想泡澡吗,我去替你烧水……”我刚要走,他一把将我揪住,抬手丢回了床上。

望野冷冷地开口:“我说过,没有我的准许,你不准跑。”

“我我我……”

我断断续续的话没说完,他忽然倾身附上来,吓得我发不出一点声音:“大……大师兄?”

他忽然狞笑,眼波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我不是你大师兄。”我愣愣不语,他继续道,“望野那个糊涂蛋,哪能跟我比,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女人,我一定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他真的不是望野。

虽然我常常骂望野是浑蛋,也老觉得他在欺负我,但他从未用这么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看着我。我慌张地问:“望野呢?你把他怎么了?你……”

他将我钳制住,手指轻轻一挑,便撕开我的衣裳:“他不在了,他将你交给我了……”我奋力挣扎,却挣脱不过,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恐慌,几乎将我逼得崩溃,我大吼着:“他才不是那种人!”

片刻的宁静后,我耳边忽然听到了望野的声音:“我把她交给你,任凭你处置。”他说,“如果你喜欢她,想占有她,也可以,但是别弄死了,毕竟是天庭的人。”

眼前这个披着望野的外皮的人,冷酷地笑了笑道:“这是望野对我说的话,你还想继续骗自己吗?”

说着他俯下身,啃咬我的颈项,一双手在我的身上放肆地揉捏,我忍着作呕的欲望,被迫承受着一切。与身体承受的相比,我内心的无助和哀伤更甚。我渐渐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如若不然,为什么望野仙君不来救我?

他将我交给了别人,以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当这个男人捏住我的嘴,倾身吻上来时,我仿佛能听见望野的声音,他悲伤地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仿佛一把刀子,戳中了我。我张口用力地咬下去,血腥气充斥着我的口腔。他邪佞地道:“小丝瓜,别挣扎,痛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他真的气了,动作不再温柔,变得越来越粗暴。我忍住,一声不吭,将所有痛楚藏在喉咙深处,直到自己昏厥过去,失去知觉。

次日,我感到额头上凉丝丝的,醒来时看到望野替我擦拭,神情充满倦意。我迅速地起身跳至一边:“为什……”我想问,为什么这么残酷地将我推给别人,可是话没问完,我便被他唇边的伤口骇住了,那是我昨晚咬的,却出现在了他的身上,这能说明什么呢?

没有什么披着他面皮的恶人,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我恼羞成怒:“望野,你王八蛋!”

我跳到他身上,对着他拳打脚踢:“亏我以为你是凝耶仙君的师兄,会是个好人,你真是太过分了,居然……”

“忘了你的仙君吧,他根本从来没有在意过你。”

“我要离开。”

“可以。”他回头,“等我玩够了,自然会放你离开。”

我回呛:“你休想我会再让你得逞!”

我是打定主意不让他得逞的,可是我打不过他,逃不掉,躲不开,到了晚上还是被他捉住。望野懒懒地看我,说:“我讨厌太泼辣的女人……”他把我给绑住,尤其是嘴巴,堵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你牙尖嘴利的,我可不想再被你咬到。”

我死死地瞪着他,恨不能将他的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对我来说,都是折磨。

一夜缱绻,都如噩梦。

待我再醒过来,望野正坐在床畔,一句话宣告了我的解脱:“你可以走了。”他说,“我已经厌倦你了。”

⑤你好吗

我离开望野的洞府,面对着茫茫苍山无措时,凝耶仙君出现了,他是来接我的。我终于又可以回到天庭了。他看着我的神情充满着怜悯和忧愁,仿佛知道发生过什么,这感觉不太好,我毕竟还想追他呢。

朝思暮想的男神就在我跟前,我却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我和他之间只有一个共同话题。我抱怨道:“仙君,你师兄望野,实际上是個神经病吧?”一定是的,我坚信。正常神干不出这种事。

但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把望野变成龙的事情说出。

凝耶说:“望野是个英雄。”他说起五千年前,天庭和魔族发生一场恶战,望野只身将魔君打败,免了天庭一场浩劫。凝耶满脸的崇拜,一脸的小迷弟的向往神情,让我很不高兴,那种变态才不配他如此崇拜呢。我撇撇嘴,很不屑地问:“那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从一个英雄变成狗熊的?”

凝耶无奈地看我,没有回答。

我回到天庭,一改之前不知名小仙的身份,也算是有个小府邸了,就在凝耶仙君的隔壁,每天还有小仙娥跟前跟后地伺候着。每日无事,我便逗弄着外头飞来的白鸽,它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有点像我之前在望野洞府时养的那只。

但那是只普通的小白鸽,理当飞不上天庭的。

当时白鸽腿上绑有一封信,很简短:你好吗?

鬼知道这是谁写给谁的,但我又找不到人问,于是回了一封:小白鸽是路痴,飞错地方了。

没两天小白鸽又回来了,我的短笺被拿下去,又绑了一封:你好吗?

这人只会重复这一句吗?

我有点生气,最近我常这样,一点点小问题就能让我奓毛了。于是我回:我很好,吃饱睡饱,还有傻子逗我玩,不用你多心了,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下辈子不要这么无聊了。

小白鸽飞出去,再回来时腿上没有东西,我这次不让它飞走了,与其跟着个不靠谱的主人,不如在我这里享福。

过了不知道多少天,我一大早起来就呕吐不止,吐得人想死。我好不容易缓过来劲,凝耶仙君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听说你有孕了?”呃,这是我一早开始吐之后听到的第七八句同样的问话了吧,我懒洋洋地准备再次重复我的解释,我没有怀孕,只是吃坏了肚子……但他紧接着的话让我忘了解释:“这可是望野唯一的遗孤了。”

看,我就知道,他知道我和望野发生过什么,难怪对我客气却又疏离。

但是遗孤……望野又没死!

我注意到凝耶不是做平时的打扮,他穿着一身战袍,如果是以前,我一定要比个大拇指赞一声:“帅!”但是现在,我隐隐有些不安:“仙君,你穿成这样要做什么去?”

凝耶没说话,他别开脸不敢看我。

我试探地道:“我没有怀孕。”

“这样啊。”凝耶遗憾地叹息着。

我似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凝耶要去对付的人,是望野,所以才会在意望野是否留下遗孤。我慌了,难道望野魔化的事情已经被天庭知道了?我下意识地问:“是跟望野有关吗?”

他没回答,我问:“他不是你师兄吗?”

这次凝耶干脆疾步离开。

我心烦意乱,偷偷地跑到凡间,来到望野的洞府之外,山间的妖怪都不见了,不知是被消灭还是离开了。我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快断腿,才终于来到地底深处。夜明珠依然闪耀,却散发着略带诡异的光芒。

望野不再有往日的意气风发,或者在我离开前两日那样嚣张得欠扁,他趴在石桌上,仿佛陷入了极大的痛苦。原本白皙的背部,此刻也被不断蔓延的刺青覆盖,我隐约明白,那不是普通的刺青。

我慢慢地走过去,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红唇轻启唤了两个字:“望野……”几乎是一瞬间,地动山摇,望野转过身将我扑倒。顷刻间,洞府荡然无存,待烟尘瓦砾散尽,我也再次见到了那条龙,它盘覆在我的上方,替我挡掉掉下来的石块。

我望着巨龙,惊呆了。

它从望野的身体里伸展出四肢,庞大而危险,俊秀的脸上布满了符咒,湿热的舌头在我的脸上舔舐而过,邪气地道:“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这语调让我感到熟悉而且作呕,我冷冷地道:“那两天侵犯我的人,是你?”我虽对咒术一类不熟悉,但也不是白痴,“他”根本不是望野。

他大笑:“小丝瓜,你终于发现了。”

我惊慌地大喊:“望野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他已经死……”他才要说话,表情却狰狞了,“才不会……让你再伤害她……”忽地,他痛苦而疲惫地靠在我的肩头,“小丝瓜,离我远点。”他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我慌了手脚,被压在岩石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救他。须臾,我听见外头传来的动静,那声音是……

“凝耶仙君!”我激动得险些哭出来。

⑥我等你

凝耶仙君以及他带来的人将我们救出后,立即将我们送往另一个深山洞府,比之前更深,更坚固。我这才知道,群山遍布,尽是牢笼,用来关押望野和他体内的恶龙的牢笼。

我一直好奇,为何五千年前那次大战,天庭传说众多,却从未有人说过是如何战胜的,而望野仙君作为最大功臣,在那一战过后便消失了。因为,他是将魔君恶龙封印在自己体内,只是魔君比料想的厉害,慢慢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为束缚望野和体内恶龙的行动,天庭将他关押在山底深处,并同时配了药草,让他定时到天池沐浴,以帮助他休养身体,对抗魔君。

我怒然叱问:“那么他也算是天庭的英雄,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凝耶仙君来时一身戎装,领着天兵天将,随时要上阵杀敌。这山间已经找不到一个妖怪,他们要杀的,还能有谁?

凝耶叹息:“望野,与魔君做了交易。”

我想都没想,立即说:“不可能!”与魔君做交易,等同于堕入魔道,“你不是说他是英雄吗,为什么不相信他,他可是你师兄!”

“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凝耶忽然说,“他是为了你才跟魔君交易。”

我一头雾水。

凝耶紧接着的话,一点一点撕扯着我的心脏:“你咬伤了魔君的封印,吸食了魔君的血液,如果血液不及时除去,会吞噬你的身体和精神,过不了几日,你就会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杀伐嗜血的野兽。”

我觉得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原本天庭不允许这样的危机存在,要将你直接诛杀,但望野说想试着救下你……我不知道他到底跟魔君交易了什么,但是你确实没事了,他却因为这件事,让封印更加削弱。”

我回想起自己剧痛难熬,大概也是因为魔君之血,但在那两晚之后,便莫名其妙恢复了。如果,除去魔君之血的方式就是让魔君占有我……难怪望野会性情忽变,那时候的他就已经不是望野,而是魔君了?

把我交给魔君,让他救我。

他让自己成为我口中的恶人,背负着不被天庭理解的罪名,只是为了救我,值得吗?

我坐在望野的床边,看着他脆弱的模样,低低地骂了一句:“笨死了。”我不知道天庭打算如何处理,与魔君做交易触犯天条,纵然天庭有心隐瞒,但他体内的封印随时要被冲开……到那时,望野仙君还在吗?

我不知道,凝耶也不肯回答。

我陪着望野仙君在地底过了几天平静日子,他已经不再走出去,大概是怕封印随时会被冲开,若是在地底还可压制一些。

望野说:“也不全是为了你,虽然身体被他控制,但是占有你的身体还是我……你若是要恨我,也没错。”他说,他无法除去我体内的魔君之血,能做到的只有魔君本人,于是做了交易。

“我发现,偶尔放肆一回,感觉还挺不错,这话你可不要对凝耶讲,他肯定又要说一大堆意见,烦死了。”

我仍旧忧心忡忡,他安慰我:“我可以封印他第一次,就可以封印第二次,我可是天庭传说的望野仙君,比你家仙君厉害多了。”

我道:“你不是说,我家仙君就是你吗?”

“也对,好不容易骗到一个单纯的小丝瓜,我可舍不得死。”

也是从望野的口里,我得知我在天庭住的府邸是他原来的,他叫我回去取回忘了带出来的法器,我离开前一再地问他:“不会我刚走你就要离开吧?”

“我保证,我会在这里等你。”

我不放心,打算速去速回,取了法器刚出来时,听到天庭小仙说:“凝耶仙君穿着战袍出征的样子真是帅呆了,一定有机会成为第二个望野仙君那么厉害的人。”

凝耶出征了……我心头一颤,跌跌撞撞地赶回来时,山头轰然倒塌,天火焚炽,寸草不生。我扑向站在最前方的凝耶:“望野人呢?”

凝耶面目哀戚:“他就在这里。”

这是天庭想到的解决魔君和堕入魔道的望野的办法,魔君还在望野体内,尚且虚弱,可以与望野一起消灭,若是待到他彻底冲破封印,就晚了。

我理智上知道这样没错,可是,情感上却无法接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望野?

他确实如承诺的那样,留在原地,只是等我回来,再也看不到他了。

尾声

我从此厌恶凝耶。即便后来知道,这一切是望野计划的,早在五千年前,他把魔君封印在体内之时,便料想过几种可能会有的后果。处理的方式和执行的责任,也都交给了凝耶,甚至最后把我也托付给他。

我日日不是在望野的府邸,就是跑到我们曾经住过的深洞,每天收拾一点,也慢慢整理出点样子。他死前待的那座山,为防止魔君死灰复燃,大火仍未停歇,纵是熄灭了,也不会让一般人靠近。

这一日我出门前,离家的小白鸽又回来了,腿上绑着一个短笺,还是简短的眼熟的三个字:你好吗?

凝耶来看我,我照例不理人,他拾起桌上的短笺看了一眼,道:“这不是师兄的字迹吗?”我登時热泪盈眶,我坚信望野一定还活着,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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