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和她的鸢尾花

叉叉

女孩最张扬的时候,十六岁。

恰好是她温顺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叛逆时期,当时的她和家里人的关系有些糟糕,于是选择在离家不远的高中寄宿,拥有一大群好朋友,每天和大家打打闹闹走在路上。

大多数人对她的印象便是在那条长长的路上,青春、笑语和无限风光。他们那群人总是浩浩荡荡的,女孩走在中间,明明生着一副乖巧的面庞,然而更多时候,她又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手插着兜,目空一切,十分不讨喜。

女孩有着那个时候的少年们所有的缺点:天真、冲动、胆大包天。在现在的我看来,敢爱敢恨并非一个褒义词。毕竟在她的十六岁,过分明显的喜憎只是让她徒增祸端。

只是那时的她却不觉得,学不会八面玲珑,直来直去到有些愚蠢。遇到讨厌的人,眼底自然凝结的冷漠让旁人都要咋舌。

流言滋生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记得女孩的朋友让那个散布谣言的人给她道歉,在夏日炎炎的午后,女孩高傲地抬起下巴,露出有些烦躁的表情。

那人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对不起”,女孩从单杠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算了。

旁边的人问她为什么,她也不抬头。

算了。女孩又说。

太假了,她真的不想要。

其实我知道她很在乎。

女孩的十六岁迅速地过去,她的忘性大,总说着自己什么都记得,事实上什么都丢在过往里。只是偶尔,如果有人将女孩曾经的张扬和热烈摆在她的面前,她会惊诧,是吗?

那段时光比她想象中褪色得还要更快,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曾有过这样的过往。

她后来见过一个老朋友,她们聊着从前,像是时间从未推着彼此前进。走的时候,老朋友看着她,突然有些感伤。

朋友说,你呀你,好像被生活磨成了另一副模样。

女孩不予置评,大概也只有夜晚的她才知道吧——在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她仍旧会被迫想起的,梦里的那句道歉。

她要一句道歉。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过像她那样的时候——

渴望着自由,憎恶一切束缚,还有些反骨。

听起来像是一个反派角色,只是当她真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由,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却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唯独没有感动。

女孩所有能想起来的关于自己青春的片段,都来自她那时的狂妄和乖张——她假装勇敢和洒脱的装腔作势。

所有咬着牙流不出的眼泪,所有畏惧明天和四处逃避的夜晚,自欺欺人说“不在意”,然后真的学会不在意的芒刺在背的目光。

她后來在给同学的同学录上写:我大抵也算得上一个都市传说了。那时候的女孩临近毕业,只有自嘲才能让她感到安全。

许多事情女孩都忘了,但她有永远铭记在心的东西——前座那个三年未曾说过几句话的女同学,突然在毕业前夕给女孩的同学录写了洋洋洒洒一整页——

我一直觉得你就像鸢尾花一样,自由又热烈,很多人都从流言里认识你,可你却在战火里越战越勇。我也想要做到像你这样,却还是畏手畏脚,不是每个人都有像你那样的勇气……

我知道你很辛苦,也知道你不是真的不在意,但你不消极的时候真的让人很鼓舞,希望你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一定会成为那样的人的。

女孩伏在课桌上,长发遮住她的眼泪,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时的自己状态有多差。暴瘦十斤,几近形容枯槁,吃了就吐,惶惶不可终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谢谢你”,还是“没关系”?

“我答应你。”女孩写道。

所有少年都会成长,她收起那些晦涩黯淡的时光,洗去阴郁和戾气,重新回到人群里。她最后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也走在了实现梦想的路上。少年稚气和天真幻想,竟不再是不切实际的愿望。

这一次,再不是女孩强忍的逞强。

——那个前座的女同学,如果你有一天能看到这些。

我会的,永远向自由又热烈的鸢尾花看齐。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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