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哨幽幽

长欢喜

作者有话说:写这个稿子的那段时间我疯狂迷恋看《奇葩说》,于是就写了个跟辩论有关的故事,里面有两位我比较喜欢的辩手的影子……就不告诉你他们是谁。(大笑)

原本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努力去争取,他从来就不信奉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放开手”这种理论。

00.我遇见贺之一

“喂,贺之一。”

女生站在镜头前,表情略微僵硬,抬手扶住鬓发,须臾小声地絮叨。

“前幾天小七过世了,小五也老了,医生说它活不了多久了。其他几只倒还好,就是都已经把你忘记了。”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片刻后又压了点笑意。

“你知道的,动物的寿命原本就比人类的要短嘛。当初还是你跟我说,世间万物但凡相遇,总有别离。”

她将手拿下来,眼睛直视镜头,微微歪了歪头,表情不由得郑重起来。

“贺之一。”

“贺之一,你好,我是姜云盏。”

顿了片刻。

“我喜欢你。”

语毕,一只手伸过来,就那么突兀地摁了停止键。

窗外的雨声又热闹起来。

是在香港半岛酒店的二十一层,姜云盏站在窗边向外望去,半个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我倾身走过去,调出刚刚姜云盏录下的那段视频,点了回放键,思忖着问道:“您就只有这一点话想说的?”

“嗯。”姜云盏转过头,脸上挂着一抹温淡的笑意,无奈地摊手,“我现在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刚结束一场演出,连饭还没顾得上吃,就被我拉来进行采访。她的同事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大包食物,旁若无人地摊开摆在桌子上。屋子里瞬间飘满了麻辣香锅的香味。姜云盏亦走了过来,拆开筷子的包装,手起筷落,吃得毫不含糊。

主编交代了任务,必须要采个大新闻回去,姜云盏喜欢贺之一这件事几乎所有认得他们的人都知道,根本无须我再多加赘述。

我不死心,又问她:“您真的没什么要说的了吗?”

姜云盏停下筷子,盯着我看了片刻,而后轻笑着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说:“比如你同贺之一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贺之一?贺之一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应你?以及……”我顿了顿,对于最后一个问题有些难以启齿。

姜云盏却分明听明白了我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雨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窗檐上,隔着玻璃似也沁过来了丝丝凉意。半晌,她说:“是在上海。”

我没听懂:“什么是在上海?”

姜云盏说:“我遇见贺之一,是在上海。”

01.我知道你喜欢我

“喂,贺之一。”

后来姜云盏想,她同贺之一说的第一句话,似乎也是这么一句。

是在H大旁边的咖啡馆里,最中间的那张长桌,六个人泾渭分明地坐在两旁。桌子的左边一共五个人,而右边,只有姜云盏一个。

原因是——她是敌方派来的间谍。

姜云盏所在的X大跟对面的H大宿怨已久,向来相看两厌。而它们这种不好的关系,在最近的一场贴吧之战里越发如履薄冰。

起先是H大的一个男生来到姜云盏他们学校听某个教授的公开课,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他们学校的贴吧里,说X大女生的颜值实在令人感到遗憾。偏这一条吐槽被X大潜伏在H大贴吧里的学生们看到了,于是一时间硝烟四起,两所学校几乎是水火不容。

H大的辩论队颇为有名,因为他们的队长贺之一在一档以辩论为主要看点的综艺节目里大杀四方,好口才加上好样貌,俘获了好一批迷弟迷妹。而X大有心想要挑战,便决定直接踩上对方的铁板,要跟他们比赛辩论。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正是姜云盏的竹马——X大辩论队的队长萧路。可他的目的也并不是要赢,而只是因为贺之一是他的偶像,他想要感受一下自己距离偶像究竟还有多远。

姜云盏对于他这种堪比脑残粉且假公济私的行为很是看不上,偏萧路非要将她也拉到悬崖边。在不知是哪位队友提出双方互换一个队员才更加好玩时,萧路毫不犹豫地便将全队最差的姜云盏给推了出去。

于是便成就了此刻这种怪异的场面。

对方辩友们如此明显的排外与提防让姜云盏尴尬不已。但比赛还有一个半月才正式开始,而在这一个半月里,她和贺之一他们必须常常碰面讨论辩题。如果每一次都是这种情况,她觉得自己肯定会因为受不了而辱了萧路的使命。到时萧路一气之下将她六岁以前剃了光头的照片发到学校的贴吧里,她可承受不来。

她咬了咬牙,觉得自己应该跟贺之一沟通一下,便在冲动之下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的开口而静默了一瞬。

几双眼睛一齐看过来,姜云盏捏住自己衣服的下摆,不由得有些紧张,好在贺之一很快就开了口。

他咬着面前柠檬水的吸管,微微挑起的眼里含了三分笑意。总之,他姿态懒散,语气随意。

“姜云盏,你想不想跟我学辩论?”

他这话问得突然,满座包括姜云盏在内的人都惊讶地张嘴看他。但他似乎还嫌自己说的这句话不够令人吃惊,紧接着又抛下另一个重磅炸弹。

“从我第一季参加节目的时候你就关注我了。”他扶住杯沿,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清浅温和的笑意,“所以姜云盏,我知道你喜欢我。”

02.你只不过是敌队派来拖后腿的而已

姜云盏隔天是被萧路的电话吵醒的。她将手机拿出好远,还能听见他在那头的咆哮。总而言之,他心情沉重,痛定思痛,质问姜云盏怎么这么快就向贺之一这个恶势力倒戈了。

姜云盏有些心虚,弱弱地回应:“你知道,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偶像时是没有抵抗力的。”像是怕自己这番说辞不够有说服力,她吞吞口水,又补充,“你也喜欢贺之一,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然后在萧路的“呵呵”冷笑中,她果断地挂断电话。

其实贺之一参加的那档综艺节目也是这一年才开始渐渐有些名气的。最开始只有一小部分观众,姜云盏当初也是无意中点开,一眼就看到了气势凌厉的贺之一。

他的长相本就出众,辩论起来又十分有条理,每每都能将姜云盏说服。哪怕她的观点与他的所持方意见相左,她也时常会被他说得动摇。

于是,几期节目看下来,她就沦为了这个少年的颜粉加才华粉。

她年少冲动,傻兮兮地跑去微博里给他发私信。每天一条,其实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话,来来去去无非就是“早安”“晚安”和“加油”。只有过偶尔几次,她会絮絮叨叨地说一些自己的心事。偶尔她的私信后面会显示对方已读,她兴奋不已,但他却从来没有给她回复过。

她是在一个月前才停止给他发私信的。因为有一回她在编辑内容时,不小心被萧路看见了。他狠狠地嘲笑了她一番,说人家贺之一如今这么多粉丝,即便显示对方已读,估计也是他无意中点进去的,或许他根本都没有仔细看过那些私信的内容。

于是姜云盏就恹恹地偃旗息鼓了。

然而阴差阳错,在她停止给他发私信的一个月之后,他们俩居然猝不及防地以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相遇了。甚至,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这次的辩题正是——“如果有机会跟仰望已久的人谈恋爱,你愿不愿意?”

萧路他们是正方——愿意,而贺之一这边则是反方。

姜云盏坐在H大的图书馆里,面前堆放着许多诸如《简单的逻辑学》《辩论七律》之类的书,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她捂住眼,故作可怜地望向坐在她对面监督她的贺之一:“我能不能不看了……”

“不能。”贺之一拒绝得毫不留情。

姜云盏“嗷呜”了一声,小声嘟囔:“我又不是你们辩论队的……”

“呵。”贺之一的手指轻敲桌面,故意从鼻子里发出这样一个音节,片刻后似笑非笑地说道,“是,你的确不是我们辩论队的。”

姜云盏眼睛一亮,还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哪知紧接着贺之一就面带微笑地说:“你只不过是敌队派来拖后腿的而已。”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鄙视!

姜云盏心里不服,但又说不过他,只好不情不愿地低头继续看书。然而书上的文字很快就像蝌蚪一样飘起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皮重得不行,把她的整个脑袋都缀得耷拉了下来。

然后一只修长的手掌倏忽伸过来托住了她的脸。

图书馆里开了空调,温度打得有点低,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姜云盏不由得一个激灵,困意彻底退散。她快速地坐起来,眨巴着眼睛去看贺之一。

她还有些不明就里,隐约听到坐在隔桌的同学惊呼了一声,而后便响起窃窃私语声。

姜云盏竖起耳朵,捕捉到一些譬如“好甜”“男友力爆棚”这类的字眼。

她迷迷瞪瞪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她们话里的含义时,脸倏地就红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朵一直蔓延到她的心脏。她不知道贺之一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下意识地就去瞧他的神色。头还没抬起,贺之一就先一步无比嫌弃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被灯光照得莹润。她不舍得将目光挪开,嗫嚅地问他想要什么。然后她就看见贺之一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嫌弃了。

“纸。”半晌,他说。

“啊?”

贺之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凉凉的:“你的口水沾我手上了。”

姜云盏一顿,脸登时涨得通红。

好像……她撑着头睡觉的时候,的确比较喜欢流口水……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来,又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手给他擦。等男生的脸色由冷冽变成僵硬,又开始泛起红色时,她才恍然意识到不大对劲。

于是她又匆忙将手收回,原本就有些热的脸越发烫得吓人。

“我……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

她话还没说完,嘴倏然被人捂住。贺之一看了一眼周围有意无意望过来的目光,脸红了红,凶巴巴地瞪向姜云盏。

“你再不快点看,晚上就别吃饭了。”

03.可是我没找到你

饭是不可能不吃的。

贺之一将姜云盏从图书馆里放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虽然这个过程中贺之一时不时会递给她一袋小零食,但姜云盏仍旧觉得自己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跟在贺之一后面去寻觅吃的东西时,姜云盏抱着一摞書,忍不住嘟嘟囔囔:“哪有你这样做人偶像的?”

贺之一瞥她一眼。路灯昏黄的光跳跃在他的脸上,硬生生将他脸上的清冷破坏殆尽。跟他相处了几天,姜云盏知道他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内心却分明十分柔软。于是她也起了贼胆,故意惹他,继续抱怨:“好歹我当初还特地为了你跑到现场看了比赛,还坚定不移地为你投过票。”她踢踢脚下的石子,又补充道,“你这样简直没良心……”

前一句话她讲得声音小,也不知道贺之一听清了没有,最后几个字她突然加了气势。虽然还是有些底气不足,但到底成功地令贺之一停了脚步。

他就隔着夜色转头看她,不知是不是姜云盏的错觉,她觉得此刻的贺之一看起来居然很温柔。

他只停了半分钟,就再次抬脚,确实是缓步走了回去,一直走到姜云盏的跟前,而后一言不发地从她手里接过书本。但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看起来太柔和了,顿了顿,又莫名其妙地板起脸,伸出食指点点她的额头。

“我说姜云盏。”

姜云盏就愣愣地“嗯”了一声,暗自检讨自己怎么又不小心进入到了对方的温柔陷阱里。她于是撇撇嘴,闷声问他:“你又想怎么嘲讽我?”

大抵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贺之一微微一愣。片刻后,他歪了歪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想让我怎么嘲讽你?”

姜云盏觉得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在贺之一这人还算有良心,而她又听闻他对自己的粉丝素来很好,所以虽然嘴巴毒了点,但最后他还是拍拍她的头给她顺了毛,然后用水煮鱼和拔丝香蕉让她彻底忘掉了对自己的怨念。

吃完饭已经将近十点了。

晚秋的夜风裹着点点凉意,温度比白天时要低很多。姜云盏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因为冷气的入侵而酸痛起来。她夸张地哈着气,就听到贺之一问:“你怎么这么冷?”

姜云盏看他一眼,厚脸皮地说:“因为我比较柔弱。”

贺之一嗤了一声,转头却脱下自己的开襟毛衣,扔给她,冷冷地说道:“你不要企图用生病这一招来故意害我们这一队输。”

姜云盏噎了噎,感动和感谢的话一下子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郁闷不已,朝他的背影飞去无数记眼刀。忽而想到什么,她问他:“你之前想跟我说什么?”

“什么时候?”贺之一微微蹙眉。

“就刚刚,在你把我手里的书拿走之前。”

他们现在总算走到了姜云盏的宿舍楼下,楼里女生们的笑闹声混成一片。

贺之一抿了一下唇,楼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他侧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而和缓:“去年半决赛的时候,第一场比赛你去看过对不对?”

楼下的小广场有人在跳街舞,背景音乐是周杰伦的《告白气球》。

姜云盏喜欢这首歌,不由得就跟着旋律轻哼了几声。乍然听见贺之一的问话,她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地抬头去看他。

贺之一说:“我后来找到了你送来的那只丑猫,可是我没有找到你。”

04.你得负责帮我养他们

其实姜云盏之所以会冲动地去看那一场比赛,是因为大家都说贺之一要输了。

那档节目办了两年,出了三季,贺之一从一开始就在,有时表现好,有时表现差,但他从来没能杀进过总决赛。

那一次的比赛是半决赛的最后一场,姜云盏作为贺之一的粉丝,并且出于粉丝正常的逻辑,她觉得在这种艰难的时刻自己应该陪着他。

虽然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

比赛的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意外,没有奇迹,贺之一也没有逆袭。

场里的观众其实不多,姜云盏是第一次离贺之一这么近。她能隔着灯光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甚至偶尔他走神,她也能很快发觉。

她老早就准备好了,托工作人员帮自己把给贺之一的礼物送过去。那是一只流浪猫,她在小区门口捡到的,放在了附近的一家宠物店里,将寄养证明放在盒子里送给了贺之一。

而在那之前,她还曾给他送过金鱼、乌龟、兔子等。那仅仅是因为,贺之一曾经在一期节目里说过,跟小动物相处会让人变得柔软,且心情愉快。

因为她知道他的专业和班级,所以便想办法托了他的同学给他送过去。

她记得当初萧路知道这件事时,还很是嗤之以鼻,问她是不是打算在贺之一家里开个动物园。她这才开始想到要思考贺之一住在学校宿舍能不能养这么多小动物这件事,于是当天晚上就发了私信问他住在哪里。

她这个问题问得唐突,又有点莫名其妙,贺之一自然没有回应她。但隔天他却发了条微博,配图是所有小动物的照片,说它们快要把自己的房子填满了。也是在那个时候,姜云盏知道贺之一给所有她送过去的小动物都取了名字,分别叫“三四五六七”。

像他这种人,估计每天都能收到不知多少份礼物,即便她送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绝对不会仅此一家。姜云盏以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自己送的,包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很久了,姜云盏也以为他只是随便诈一诈的。这会儿他忽然将话说得这么明白,姜云盏一时有些讷讷的。半晌,她才想起来要问他:“什么没有找到我?”

贺之一往前走了两步。

小广场的音乐声终于停了,原先跳舞的人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散去,耳边忽地安静下来,姜云盏觉得自己仿佛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贺之一说:“那天晚上我看到礼物上你的名字,曾经出去找过你,可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他说着,又忍不住嘲讽她,“你腿这么短,跑得倒挺快的。”

姜云盏原本还在为他的前一句话感到惊讶,立马就被后一句噎得说不出话来。

路边的桂花已经快要落尽,但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香味。

贺之一没理她的白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失笑道:“不过,就算你没走,我也找不到你。”

姜云盏这次却是瞬间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也笑,声音还闷闷的:“你那时候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賀之一就点点头:“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个样子,我肯定不会……”

姜云盏问:“肯定不会什么?”

贺之一皱眉,却转了话题:“你后来怎么不给我发私信了?”

姜云盏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你都知道?”

贺之一就说:“你花了这么长时间,坚持每天给我发私信,又颇费心机地给我送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小礼物,不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他这话讲得太自恋。姜云盏脸一红,下意识地就否认:“谁要引起你的注意了……”

贺之一微微低下头。眼前灯火萦绕,绵延着在他的眼底亮起一簇簇微光。

他抬手往姜云盏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任性,且毫不讲道理。

“姜云盏,反正你得跟我一起养它们。”

回忆至此,姜云盏忽地停住。

她的同事早就离开了,桌子上的残羹冷炙也都被收拾干净,丢进了垃圾桶里。

贺之一说这样的话,就等于直接向她告白了,可姜云盏此时却好似完全陷入了回忆里,迟迟没把故事讲完。

我有些着急,不由得问她:“然后呢?”

05.你们不要故意伤她的心

然后呢?

姜云盏微微失神,半晌才有些失落地说道:“我拒绝了他。”

不等我再问,她又继续说:“我那时候感觉很迷茫,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喜欢贺之一,还是喜欢一个偶像。”她歪过头看我,脸上露出独属于少女的那种天真和柔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感受,我很喜欢贺之一,所以我不敢在没有搞清楚自己感情的情况下就跟他谈恋爱。”

“那你后来想通了吗?”我有些无言。

姜云盏咬了咬唇,说:“贺之一没有给我时间让我想通。”

隔天,他便将她送的所有礼物都送了回来,占了姜云盏整间宿舍。好在她家离学校不远,她哭笑不得地让姜爸开车来将它们都载回了家。

而那场受人瞩目的,发生在两所学校之间的辩论比赛,最终也没有举办成功,因为贺之一主动弃权了。至于弃权的理由,他很任性地表示现在不想说。而在不久以后,姜云盏就通过微博得知,贺之一作为交换生到香港读书去了。

他走得大刀阔斧,丝毫不给人留余地。姜云盏是真的措手不及,一度怀疑贺之一当初那似是而非的表白是不是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在之后的某期节目里,他却提起过姜云盏,用“有一个粉丝,X大舞蹈系的,很喜欢我”这样的句子开头。于是神通广大的网友很快就找出了那位粉丝名叫姜云盏,曾经给贺之一送过一堆小动物,并且她跟贺之一在现实生活中也认识。

姜云盏人长得好看,而贺之一在说过那样一番话后,又特地发了条微博嘱咐大家,千万不要去打扰姜云盏的生活。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护,于是大家纷纷猜测姜云盏会不会就此收了她们的男神。

可前不久,在新一场的辩论里,贺之一却突然说他有了喜欢的人。

姜云盏从电视里看他,隔着屏幕,他眼角眉梢的温柔与幸福能够清晰地传达到自己的眼里。

对方辩友问他喜欢的人是谁,他就说,是一个也很喜欢他的人。

对方又问:“是你那个小粉丝吗?”

贺之一似笑非笑地说:“你们不要故意伤她的心。”

几乎是瞬间,姜云盏觉得自己的心极为突兀且快速地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就往前走,不喜欢就远离,绝对不会死皮赖脸地纠缠。我最初喜欢他,原本就是因为这个,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的这种特质会让我受不了。”

姜云盏低着头。她是南方人,讲话时,像含了红枣和糯米。

她如此配合,我反而觉得有些赧然。明明她此时该是最伤心的人,我却非要她将伤口撕开了来给我看,给观众看。

但她大概素来后知后觉,并没有察觉出我的心思,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一件事,其实我想麻烦你一下。”

06.门外风雪琳琅满目

看完视频后,贺之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十二月的上海,冷气逼人。他开了窗子,冷风呼啸而入。

他用手指敲击着窗台,沉着声音问我:“只有这些?”

我走过去摁了重播键,画面里姜云盏的笑脸格外有感染力。她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眼睛直視镜头,须臾,语声清甜地说道:“祝福你啦,贺之一。”

有点儿开玩笑的语气,偏她的模样又格外认真。

那天她说要麻烦我的一件事就是——希望我能够把先前的那段视频删掉,她重录一条。

然后便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贺之一老早就回上海了,但他们俩始终没有再见面。大抵年少的人总有一些傲气,贺之一这样的人有,姜云盏那样的人也有。

我将视频关掉,总觉得真正的“大新闻”其实在贺之一这里,就问他:“你说的那个喜欢的人,是姜云盏吗?”

贺之一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站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半晌才瓮声瓮气地答:“不然呢?”

他说完这句话,愣了片刻,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他扯下旁边衣架上的大衣,甚至还没来得及穿上,就匆匆跑了出去。

冬天的风像裹着刀子。

贺之一住的地方离姜云盏的学校不远,可她最近在实习,偶尔会去到很远的地方演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见到她。

路过的人认出他来,就热心且自作主张地跑去姜云盏的寝室里喊她。那时她刚洗完脸,面膜还没揭开,听到隔壁寝室的女生说贺之一在宿舍楼下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她到底还是跑了下去。

她下来得急,也忘记穿外套,才到楼梯口,就被一道裹着风雪之气的身影握住了手腕。

贺之一有些气急败坏,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住她,冷着脸问她怎么不加一件衣服。

姜云盏完全反应不过来,明明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贺之一将她拉到楼梯口的屋檐下,侧身为她挡住风雪。他背对着光,等安定下来,仿佛才想起自己出门的目的。

他此时站得离她特别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姜云盏的脸红红的,心跳得特别快。

贺之一就说:“我看到你给我录的视频了。”

姜云盏一时没想起是什么视频,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贺之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你祝福我……你要祝福我什么?祝福我和谁?”

姜云盏不知他在气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贺之一于是就笑了,那笑冷冷的,姜云盏也不敢插话。须臾听到他问:“你以为我将二三四五六七都送回去给你是为了什么?特意在节目里提到你又是为了什么?”他一连问了两个问题,却好似并不打算得到她的回应。

外面下了雪,雪花被灯光照着,泛着莹白的光。

这时有人上楼,贺之一停顿了片刻。等人走远后,他才又开口。可先前的情绪却仿佛也被刚才那人打断了似的,他顿了顿,如泄了气般抿了抿唇。

半晌,他才冷硬着声音问姜云盏:“你想好了吗?”

姜云盏“嗯”了一声。

贺之一说:“那时候你说搞不懂自己的感情,你现在想好了吗?”

姜云盏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贺之一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将目光移开。

“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没有变过。”他望着门外的灯光,脸上泛起些微的红色,“把东西还给你,这么多天不跟你联系,只是因为想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你好好整理自己的感情。”

至于在节目里提到她,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够时时刻刻在她的生命里刷存在感罢了。而前不久有关“有喜欢的人”这句话,也只是一个幌子,希望能作为让她快点分清自己感情的催化剂。

他愿意给她足够的自由思考,却也不拒绝使用一些手段让她能多注意自己一点。原本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努力去争取,他从来就不信奉什么“喜欢一个人就放开手”这种理论。

旁边寝室的人在看一档言情剧,狗血的台词隔着走廊传来。

姜云盏往后退了一步,她身上的大衣上满是独属于贺之一的味道。她将半个头埋到衣襟里,心快要冲出胸腔跳出来。

他们站的位置太靠近门口,有雪飘了进来。她不由得拉了拉贺之一的手,将他往里面拖了拖。

她的嗓音里像含了糖,歪了歪头,说:“我刚刚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贺之一问:“什么?”

姜云盏说:“当初我们两所学校的辩论比赛,你放弃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她分明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故意问他。贺之一低垂下头,眼里总算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输了。”他说,“我完全赞同正方的观点。”

他的嗓音轻柔,如云似雪。

门外风雪琳琅满目,终被隔绝在了天地之外。

编辑/夏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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