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像南方晚来的秋

朵爷

叉叉跑过来问我,新书要做一个转发奖品的活动啦,送什么好。

我想起前些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很喜欢的东西,把链接打开,喏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好看?

然后我们两个铁骨铮铮的伪汉子,就在办公室发出了女生该有的的惊呼声。

“哇哦!”

好啦,其实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东西,只是一套有着不同植物香味的圆形香薰蜡烛。

不用怀疑,像我过得这么粗糙的人,肯定是没有用过这些东西的(叉叉也是)。

但之前刷手机刷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太好看了,甚至有一些意外的欣喜。啊,那种欣喜,让我想到小时候在雨天里,一个人打着伞走在放学的路上,不经意间雨停了,抬头看见了彩虹。

于是我一个人傻兮兮地站在马路中央抬头仰望了好久……有一种窃喜的心动。

恰巧又是在晚上,有一些风,我习惯性地只开了小灯。

昏暗的夜里,想点一束朦胧的光,又闻到淡淡的玫瑰香,也是一种浪漫的生活。

大概是秋天到了吧,秋意渐浓,感覺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有一些温暾和脆弱。连喜欢上的东西,也或多或少带着不同的温柔气质。

前些天和小锅去喝咖啡,埋单的时候发现柜台居然上新了新款的毛茸茸的小熊挂饰,也毫不犹豫地买回去摆在了书柜上。和其他一堆同款熊、杯子、玩具(……)摆在一起。

啊,讲起来,我近几年可能都买这些少女心的东西比较多。上次我妈来我的房子帮我收拾东西,盯着我的书柜,发出了“我已经不懂你了”的质疑。

你怎么光买这些东西,你以前可不喜欢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看到了很喜欢啊。和朋友转述的时候,我这样跟他解释。

未必吧,一定有什么的。

他异常笃定地看着我。

果然,一开始换季,就开始陷入咳嗽、过敏,甚至是失眠的低潮期。

前一晚工作到很晚回到家,换了床单,洗了衣服,刷了刷剧就打算睡觉。结果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跑去少女群里试探性地问了几句有没有人在,却无人问津!

没想到平常一个个叫嚣着要“喝安神液”(某美丽)和“喷催眠喷雾”(叉某)才能入睡的人,居然在这个失眠的黄金时间段,完全不与我配合,这如塑料一般的姐妹情真是让人太失望了。

我只好凌晨迷迷糊糊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脖子奇痒难耐,摸索着起来涂了药膏,吃了过敏药,坐在床上,透过窗帘看着窗外熹微的晨光。

回忆起上一次过敏还是四年前,也是这个月份。我回了一次老家,隔天就长了一脸的疹子。

去医院打了针,家里人还笑我是水土不服。在城里住了几年,就不适应原来住过小半生的地方了。

虽然只是一句毫无根据的调侃,但细细体会起来,还是有一些伤感。

人从来都自诩是情感动物,我们总是试图掩饰和否认这样那样的情感转移,喜欢的东西不喜欢了,曾经的亲密不复存在了,熟悉的世界也可能变得陌生。

却不曾想到,身体总是先行一步,把这种现实和冷漠暴露得一览无余。

这就好像,失眠的后遗症也让我发现,啊,我到底是年纪不小了(但绝不承认)。

因为第二日在工作中,我竟然趴在桌子上熟睡了一个多小时。可怕的是,我中途还挣扎着起来看了几眼夏沅给我发的新书名,并给了她致命的回复:不够好。

不愧是在沉睡中清醒的我!

但再怎么样,我依然是那种很喜欢季节更换的人。

林白的那首名为《过程》的诗很有四季的诗意——

“三月下起了大雨,四月里遍地蔷薇。”

“我望见十二月,十二月大雪弥漫。”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分时段的,我喜欢这种不同时段的气候和温度带来的变化。

人的一生也是这样,不停地发生,又过去,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变迁,像命运。说到底,我们这数十年都只是自己一次次地与自己告别。

前些年在北京,是秋天,我们一众同事去寺里。

红墙外的红枫树下落了厚厚的一层焦黄色的落叶。阳光透过枝丫落到树叶上,泛着金光。

一堆人在拍照,我拿着手机跑过去,逆着光拍,怎么也不够好看,只好跟旁边的人感叹:啊,真好看啊。

之后我发了朋友圈,也说不出其他有情感的句子来。

向来都说长沙没有真正的秋天。十月、十一月的时候,我们南方都是连绵的细雨,从早到晚都是灰蒙蒙的颜色。

我自认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人。

很小便离开父母住在外婆家,中学和大学都独自住校,旁人对我的评价从来都是“让人放心。”

可后来一个人单枪匹马和过去告别的那段时间,我过得并不算愉快。

长大之后的我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像十几岁那样,能轻易地离开自己的舒适圈,同时也丝毫不觉得委屈。

在北方拍了很多颜色的金黄的秋,总是觉得云雾之中的秋天更不错。

有一些失落,但好像也没有时间再深究好坏了。

就好似年轻的时候不太在意细节,认为一朝一夕都在重复是一种难熬的痛苦。可是长大之后,觉得以往不在意的每样东西都是好的。

土兮兮的校服很美,老家的旧房子很美,秋天有没有落叶都很美。

九月底的周末神清气爽,秋风四拂。

早起收到一个快递,是提前到的中秋礼物。我妈给我寄了一盒港式月饼,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毛绒玩具。

我给我妈发微信:喂你干吗给我寄这种东西?

我妈冷漠地回我:赠品而已,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不是喜欢这些吗?

哦。我笑嘻嘻地又把它供了起来。

香薰蜡烛也好,小熊也罢,其他什么东西都好。

“这些东西对于你来说一定还是有什么的。”我想起我朋友的话。

有吗?没有吧?如果真的有——

大概只是在我年少的过往里,那些我一心要充当那个“独立”“懂事”“从不苛求”的标杆人设时间里,我曾一心武装自己,却无意中丢失的那部分少女心。

而在我年岁到达二字开头的尾声,这一切像南方迟来的秋天,我终于意识到了。

又何必非要当一个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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