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任我浪

婆娑果

上期回顾:苏运辰通过臭不要脸的精神,和各路助攻的帮忙,成功将乔染拐回了苏家堡。乔染告诉苏运辰追杀他的人与皇宫有关,苏运辰却想不起自己和宫里有什么牵扯。

乔染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随着苏运辰回了苏家堡。因为他父亲命在旦夕?自己只是出于善良和孝道?乔染觉得这个借口找得实在是蹩脚,她若当真那么孝顺,也不会天天喊她师父“乔老头”了。静而思之,辗转反侧,她终于面对了自己就是为色所迷的现实。

苏运辰长得虽然没有叶桓好看,但的确是乔染喜欢的清澈透明的那一款。乔染每次想对苏运辰动手时,都会条件反射地避开他那张嫩得出水的脸、以及那双迷惑人心的眼。别人对苏运辰动手时,乔染也会下意识地去担心哪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会毁了他的脸。世人虚伪,都不愿承认自己是只看重皮相的肤浅之人。乔染自负活得坦然,觉得看脸就够了,因为她实在看不懂内在。

乔染看了看铜镜里映出的自己的容颜,当即便觉自己虽不能真正嫁给苏运辰,但陪他在苏堡主面前演一场恩爱的戏还是可以的。于是,她对那正给自己梳头的丫鬟道:“你家少堡主呢?我要见他。”

“少爷要与您成亲,亲自去丞相府送请帖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丫鬟微微一怔,转而笑道,“咱们苏家堡与丞相府关系一向很好,少爷与丞相府的萧公子也是私交甚好。如今你们大婚,少爷自当亲自去送请帖的。”

乔染摇了摇头,大喊出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什么时候同意嫁给他了?”

丫鬟掩嘴而笑,眸间充满了“过来人”的胸有成竹:“姑娘这是害羞了呢,你昨日与我们少爷已经领了合婚庚帖,便已经等于是嫁入我们苏家堡了。哎呦,瞧我这张笨嘴,怎么还能叫姑娘,明明应该唤少夫人才对。”

乔染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觉得不是自己记性不好,只是昨天过得实在是太过混沌。

昨天深夜,苏运辰拉着她一路跑去户部设下的成亲登记处。

彼时,天还黑着,月还圆着,成亲登记处还没有开门。二人就那么等待在门口,苏运辰在那深夜的瑟瑟寒风中笑开了花。刨除文学修饰,他笑出的其实是褶子。

辰时刚过,有打更的老头儿扛着扫帚来扫地。苏运辰当即扑上前去,当着乔染的面,对那老头儿声泪俱下地求道:“大爷,我父亲命在旦夕,就想在临死前看到我成亲。可我年少不孝,常常与一些不正经人家的姑娘厮混在一处。如今当真给他带回去一位儿媳,只怕他还不信。所以,我便先将人带来,想要领一张合婚庚帖,回去给父亲看看,想让他走得安详一些。”

而后,他对大爷眨了眨眼,大爷当即便已领会到此子骗婚的野心。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唉,子欲养而亲不待,当真是可怜。看你一片孝心,好汉就给你指条明路。”他扔开扫帚,从怀中摸出一块红色的缎子来。而后老头儿左右环顾,小心地铺开,道,“老汉虽是个打更扫地的,可到底也是在这成亲登记处工作的。私藏几张合婚庚帖的本事还是有的,看你有孝心,我就给你打个折。只要八两八,成功登记,户部可查,你看如何?”

苏运辰眉眼含笑,掏出银子:“这是十两,不用找了,能否附赠一支笔?”

老汉掏出笔来,笑得慈善:“小伙子,新婚快乐。”

然后,这小伙子笑呵呵地跑到自家夫人身边:“签了名字,父亲便会相信你是我的妻子了。”

乔染手指颤抖:“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苏堡主只需见到我应该便会安心了,想来不必多费这许多周折。”

苏运辰想要求的自然不是什么合婚庚帖,而是将乔染牢牢拴在自己身边。所以,他才如此草率地从一打更老头儿手中买了高仿的山寨货。因为,只有有了这东西,乔染才会意识到她已经嫁给了他,才不会再想着离开他。这计划安排甚是完美,苏运辰岂能容許中间出现差错?于是,他委屈地抽咽着:“阿染,我父亲含辛茹苦地把我带大,真的不容易。如今他就要……就要……阿染,对不起,他到底只是我的父亲,我不该对你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乔染瞬间心软,觉得自己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事就是不全他人的孝道,简直罪大恶极。于是,她接过那红绸,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没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语,苏运辰已双眼冒光地重新活了过来。他拉过乔染的手,将她抱上了马,转而便开始驾马奔腾。乔染觉得,如果他从前被追杀时也能跑得这么快,自己在救他时倒也能轻松许多。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赶回了苏家堡。

才一下马,乔染便已睡倒在门口那一对巨大的石麒麟脚边。至于她之前与苏运辰签了合婚庚帖的事,早已随着那时做的梦彻底忘了个干净。至于她梦见了什么,事到如今她也已经记不得了。

再次醒来时,她已躺在苏家堡那黄梨木大床上。身边美人环绕,各个笑得如沐春风。见她睁眼,姑娘们便齐齐上了手,连拖带拽地把她搬下了床。

往事种种都已想得齐全,签过合婚庚帖的她如今已成了名正言顺的苏家少夫人。于是,她也不再矫情,索性对那丫鬟道:“成亲是要佩戴珠冠的对吗?这个发型不太配,能不能帮我把鬓角盘上去。”

“少奶奶,成亲的日子不在今天……”

乔染为了缓解此间尴尬,转而问道:“听说堡主病了,可否带我去看看?”

丫鬟们想起她们那个今晨还在花圃里快快乐乐打太极的堡主,便想问问少夫人是在何处听来的这等谣传?结果话未出口,堡主已然出现。他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道:“知道运辰将你带回来了,我这病便好了。虽还有些不适,可等我能抱孙子的那天,多半也就痊愈了。”

乔染微微一怔,已然知晓来人多半是自己未来的公公。她连忙转过头去,可又不知该称呼什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仓促之间,她只能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道:“在下乔染,乃朽木帮帮主。久仰苏堡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她抬起头,眉眼含着羞涩,嘴角含着浅笑。虽因紧张而小脸通红,可模样还是好看的。苏堡主微微一怔,忍不住道:“竟然是……”话音至此,戛然而止,他转而又道,“曾经只是有些相似,如今长大了,倒是越来越像了,越来越像了……”

乔染听着,满脸懵逼,怔然问道:“你认识我?”

“我们初次相识,怎么会认识?”苏堡主挑了挑眉,在尴尬的气氛中笑得格外慈祥。他静静地看着乔染,目光略显深邃。

似乎他看得不止是她,还有什么过往的曾经。

乔染被看得愈发尴尬,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就那样静静站着,除却左顾右盼,也实在做不出再多的动作。

苏运辰亲自前往丞相府送请帖,除了苏萧两家关系的确很好外,还揣了其他目的。先前萧文告诉他,那些追杀他的人与宫中有关,昨夜乔染又很是确定地告诉他,那些追杀他的人的确来自朝堂。苏家堡是混江湖的,苏运辰也是一个根正苗红的江湖人。他与宫中唯一有的联系,只是他有一个来自丞相府的朋友。

所以,他的怀疑从萧家开始,他的调查也要从萧家开始。

他在小厮的引领下入了萧家偏厅,率先跑出来迎接他的是萧文。

按照常理来说,苏运辰今日这般正式拜访,来迎接他的本应是萧丞相。如今萧文前来,苏运辰几乎可以断定,萧家今日应该发生了什么大事或是来了什么贵客。萧家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必在整个大夏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未曾听到什么风声,所以苏运辰断定今日这萧家大宅里来了一位让萧丞相都不得不客气相迎的贵客。

可还没等他发问,萧文便一脸八卦地开了口:“哎呦呦,您这动作可真快。昨日还在人家门口撒泼卖萌,今天却来告诉我你三天后便要成亲了。”

苏运辰不理他的冷嘲热讽,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萧家那位“贵客”的身上。于是,他倏然笑道:“你不是在朽木帮给乔麦当牛做马吗?这怎么回来了?可是家中有了大事,或是来了什么要紧的亲朋?”

萧文深深地叹了口气:“唉,还真被你猜中了,家中的确是来了一位大人物。”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苏运辰继而问道:“这来的是什么大人物,你爹还特意让你跑回来?”

“当朝太妃娘娘,我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当年年纪轻轻便嫁入宫中,结果她的皇帝成了先帝,她也就跟着成了太妃娘娘。”萧文摇首感叹,“今日到我家来,名为探亲,实际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爹连夜催我回来,便是想让这太妃娘娘给我物色一个公主或是郡主什么的当媳妇。可我的心,只属于我的乔麦。自上次被她拦腰抱住后,我的心啊,就扑通扑通地跳到了今天……”

萧文兀自在犯花痴地碎碎念。苏运辰叹了口气,感叹人心不古,夫纲不振。他连忙制止了萧文的碎碎念,试探地问道:“你不是说追杀我的人与宫中有关吗?你能不能去帮我问问你那太妃姑姑,可知道些什么?”

萧文点了点头:“这法子倒是可以试一试。”

言罢,萧文便引着苏运辰赶往前厅。

苏运辰眉心一皱,觉这般莽撞去问,终归不好。萧文一贯浪迹于江湖,所以对朝堂规矩不甚了解。虽说是自己的姑姑,可好歹是当朝太妃。虽说这是难得查明真相的机会,可他也不能拿着萧文去冒险。于是,他连忙拽住了萧文:“等一下……切莫多言。”

萧文见苏运辰神色认真,便点头应了。

萧武正在前厅忙着接待太妃,虽说是自己的妹妹,可到底身份高贵。加之她一直拿着太妃的架子,着实让萧武接待得有点累。所以,当萧文扯着苏运辰跑进来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终于可以换个年轻人来替他拍马屁了。

可在他看到苏运辰后,脸色却莫名地难看了几分。他站起身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挡在了太妃与苏运辰之间。

萧文跪地施礼:“萧文想求太妃……姑姑帮我一个忙。”

萧文今年十九岁,太妃今年二十岁。管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姑娘叫姑姑,萧文觉得心理压力有些大。可再想萧武那老头足足比人家大了二十岁,还得恬不知耻地唤人家妹妹,他便觉得多少心理平衡了一些。

空气静止了半晌,蕭文怔怔地抬起头来,便见他那太妃姑姑正目光呆滞地看着苏运辰,脸色惨白。

因为她的脸色比较白,所以衬得她那涂抹了大红胭脂的嘴唇变得愈发红艳。因为那抹红艳实在太过招摇,所以萧文很是无心地看到了她那在不断喃喃自语的双唇。萧文懂得唇语,看得出她在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四个字,前前后后念了不下三十遍。

萧文怔怔地看向苏运辰,发现苏运辰眉心微皱,似是脑补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

为了缓解这空气静止间的尴尬,萧丞相当即训斥萧文道:“在太妃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速速退下。”他转而指向苏运辰,对太妃毕恭毕敬道,“这是故友家的孩子,和萧文一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平日对他们娇惯得厉害,失礼之处,让娘娘见笑了。”

太妃点了点头,松下一口气来,可她那满是惊慌的眸色里却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失望。她朱唇轻启,蓦然道:“是啊,这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自然不会是他。”

闻言,苏运辰忍不住皱起眉头。

条条线索表明,那些追杀他的黑衣人与宫中有着莫大的关联。今日看这太妃的模样,似是认识一位长相与他极其相似的故人。苏运辰只需动动膝盖,便能猜到这两件事之间必有纠缠……莫不是他娘当初生的他并不是独生子,而是双胞胎?他那双胞胎兄弟刚出生时被人以某种特殊原因为由抱进了宫中,他则长大在宫外。后来,他那被抱进宫的兄弟被人因为某些原因害死了。正当凶手以为高枕无忧之际,却在江湖上发现了他。他们以为是他那双胞胎兄弟还没死,于是,便有了接下来一连串的追杀。

细思极恐,苏运辰竟在那片刻间脑补出一整段能写成话本子的故事来,其中涉及了宫斗、阴谋、上一辈等等吸引人的因素。这样狗血的剧情若是被编排成话本子,乔染一定会喜欢。

苏运辰觉得自己抓到了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手。他上前一步,笑道:“在下的相貌,可是与太妃娘娘的故人相似?”

“是有些相像,可你终归不是他。”

“不知运辰能否问问,那人是谁?”苏运辰挑起眼帘,笑意流露,双眸眨动,如星光璀璨。这样一双眼眸,能迅速消磨掉他人对他的防备。当年乔染便是败在这眼神之下,如今换成那久居深宫的太妃,苏运辰断定她一定比乔染还没见过世面。

果不其然,那太妃竟然站起身子,似着了魔一般怔怔地向他走来。她一边迈着步子,一边痴痴地道:“你像……”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丞相打断了。萧武隔在她与苏运辰的中间,转而对苏运辰笑道:“贤侄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苏运辰一贯聪明识时务,自然看得出萧丞相这是不希望太妃将实情说出。换句话说,萧丞相一定知道他一直被追杀的缘由——不是只知道与宫中有关的概况,他一定知道更加具体的前因后果。事到如今,他自是无法继续刨根问底,只得笑着将婚礼请帖递出:“小侄三日后成亲,还请伯父前来赏光。”

“这个自然。”萧丞相笑得语重心长,“我这儿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让文儿带你去四处逛逛。”

萧文翻了个白眼道:“逛什么逛?咱家草坪里面养的兔子拉的屎是什么形状,他都清楚,还有什么可逛的?”

萧丞相狠狠瞪了他一眼,萧文当即识趣地将苏运辰扯了出去。

二人渐渐走远,苏运辰的背影却久久定格于太妃娘娘的眼帘。她远远地望着,像一块人形的石头。半晌后,她才自言自语般痴痴地问道:“他真的不是他吗?”

“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很清楚他不是他。”萧武轻轻叹了口气,“娘娘,先帝已去,您可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是啊,他不是他,他们的眼神就不一样。”

苏运辰被扯出了萧家的主厅,可他的心却依旧留在那里。因为那里定然有他追寻了整整三年的真相,他不想再继续过那种一直被人追杀的日子。虽然他的无面者将他保护得很好,可他不想一辈子都活得这般胆战心惊。

他站定脚步,同时伸手拽住了萧文:“喂,你说你父亲查出追杀我的人与宫中有关……他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萧文讪笑两声,“是我偷听到的,是他和我家养的暗卫说的悄悄话。当时,老头子说‘既然他们还是不肯放过那孩子,咱们也只能与那位大人一起早做打算。若是宫中那位知道那孩子没有死在三年前,就当真麻烦了。我家暗卫就问‘这是他们三年前的失误,他们怎敢瞒上不报?我爹便道‘因为他们怕死。”

苏运辰皱眉问道:“你怎知你父亲说的人是我?”

“他只有说到你时,才会用那种既慈祥又严肃的语气。就像皇帝的岳父,既得把皇帝当孩子宠着,又得把皇帝当皇帝供着。那种声调,听着就纠结得让人特别不舒服。”萧文撇了撇嘴,“哪里像对我说话的语气?”萧文掐着腰,粗着嗓子,绘声绘色地模仿道,“小兔崽子,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萧文这话说的,既风趣又幽默,可苏运辰却是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此时此刻,他脑袋里徘徊着的都是萧文刚刚对他转述的萧武所说的话。

若是宫中那位知道了……宫中那位指的究竟是谁?当年的失误究竟是什么?究竟是誰不肯放过他?疑问有太多太多,罗列起来,他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萧武是知道真相的,可那老狐狸绝对不会告诉他的。苏运辰眉心微皱,突然想起了萧武说的“那位大人”。他有一种没有任何理由的自信,觉得这个所谓的“那位大人”应该就是他父亲,苏家堡堡主苏昊。

思及此处,他也顾不得萧文,当即便启程归家。

一路之上,他的脑子一直在胡思乱想,他的马不知究竟跑偏了多少回。

他叫苏运辰,一个听起来就是那种取得很认真的名字。他父亲叫苏昊,一个听起来便是路人甲的名字。可他父亲从来就不是什么路人甲,他可是地地道道的武林扛把子,他率领的苏家堡扛起了武林的半边天。若有人对他的地位不服,苏家堡可以用银子活活砸死敌人。一个拥有这般雄图大略、给儿子取名字取得那么认真的男人,怎么可能叫苏昊这么普通的名字?再加上他老人家从不离开苏家堡,几乎不怎么露面……苏运辰断定,苏昊只是自家老爹的一个化名,他必是一个有大身份的人!那个身份,也一定与那个看似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皇宫有着莫大的关联!

想入非非之际,他已回到了苏家堡的大门前。门前坐落着一对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麒麟,左侧那只麒麟上面坐了一个少女——他即将入门的妻子,乔染。

此时此刻,乔染正蹲坐在石麒麟上撑拄着下巴睡得正香。微风扫过她鬓角略有杂乱的发,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含苞欲放的滴水莲。刨除被她撑着下巴的手挤歪了的脸,当真好看得有些迷人。

瞬间,苏运辰忘了脑子里所有的浮想联翩,剩下的竟只有乔染嫁给自己时穿什么样的嫁衣最好看。但很快,他转而又摇了摇头,在心中劝诫自己“乔染最大的用处并不是她的好看,而是她的战斗力。自己要娶她,也不单单只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能保护自己。换句话说,自己是因为她能保护自己才喜欢的她。”

思及此处,苏运辰下了马,蹑手蹑脚地走到石麒麟下,扯了扯她的裙摆:“你睡这里会着凉的。”

乔染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道:“我在等你啊。”

一个时辰前,乔染想起自己有些事想要告诉苏运辰,便蹲在门口等他。蹲得久了,脚有些麻,她便坐在台阶上等。丫鬟纷纷劝她,怕她坐在地上着凉。乔染想了想,觉得这样做确实有伤大雅,于是,她瞄准了苏家堡门口那一对威风凛凛的石麒麟,当时便爬了上去,道:“我在这儿等你们少堡主,你们都回去吧。”

丫鬟想说“你这样坐才是有伤大雅”,可她们又怕这少奶奶一激动,直接跑上房梁,走投无路,只得道:“少夫人,您小心些。少爷若是回来得晚,您就先回来。您若是着凉了,他会心疼的。”

乔染点了点头,后悔自己没带一个蒲团过来——这石麒麟着实有些硌屁股。

丫鬟们怕她出现意外惹得少爷怪罪,迟迟不肯离去。倒是苏堡主看到这一幕,劝退了众人道:“一会儿少堡主回来,会被此场景感动,想要同少奶奶恩爱一下。你们留在这里,他们两口子还怎么能好意思?”

丫鬟们认为此言有理,齐齐退去。

微风吹,太阳晒,环境正好,乔染就那样撑着下巴睡着了。等到苏运辰回来,她已经忘了自己想要对他说什么了。唯一的感觉就是两腿麻得似被人下了麻药一般,动弹不得。她又不太好意思说自己腿麻了,走投无路,只得僵在那里。

苏运辰似乎看出来了她的不舒服,当即笑问:“可是腿麻了?”

乔染小脸一红,点了点头。

苏运辰走上前去,没有任何征兆地扯住了乔染的手臂。乔染本就重心不稳,如今更是直接整个人跌了下去……跌进了苏运辰的怀里。

然后,苏少堡主抱着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很是招摇地走进了自家大门,并且很大度地原谅了那些在两旁掩嘴而笑的下人们。他对凑上来欢迎他回家的管家吩咐道:“让厨房准备吃的,少夫人多半是饿了。”

少夫人表示赞同,自己的确是饿了。

进了房门,苏运辰将乔染小心翼翼地放到椅子上,问:“腿还麻吗?”

“好多了。”

“蹲在门口等我做什么?”苏运辰笑眯眯地凑上前去,“阿染可是想我了?”

乔染别过脸去,神色傲娇:“自然不是,我只是找你有事罢了。”

“那阿染找我有什么事?”苏运辰又向前凑了一分,“饿了,想让我陪你吃饭?还是无聊了,想让我陪你聊天?”

乔染翻了个白眼:“无聊了,想和你比试一下剑法。”

苏运辰顿时脸色一白,觉得剑法这种东西和别人比是怡情,和乔染比绝对是伤身。要命的东西,是万万不能随意比试的。可直接拒绝,又表现不出自己事事以乔染为重的决心。灵机一动,他贴上前去:“阿染你想让我怎么贱,我就怎样贱给你看。”

乔染默默后退,表示无论是比剑还是比贱,她都甘愿认输。

苏运辰站直身子,揉了揉乔染的头:“我们三日后成亲,现在绣嫁衣一定是来不及了。就算来得及,我猜你也不会绣。咱们去绸缎庄挑个样子,挑几个好的绣娘连夜赶制一套出来,你看如何?”

乔染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恍然大悟道:“我终于想起来要找你说什么事了……我想说的就是,我不会绣嫁衣。我师父说,女孩子如果不能给自己绣嫁衣,是不能出嫁的。当初听了这话,我苦学三日,而后决定终身不嫁。想不到,这东西竟然是可以买的。”

“放在普通人家或许不行。”苏运辰挑起眉梢,“可在苏家堡,新娘的嫁衣是可以花银子买的。这是苏家堡独有的规矩,别人家都不可以的。”

你这样不会绣花的小傻瓜,除了我,谁能不能嫁。

乔染从桌上拿了一块桂花糕,而后整块塞进嘴里。她转而看向苏运辰,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道:“既然我们要成亲了,有些事我也不想瞒你。我只有三年的记忆……换句话说,三年前,我失忆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忆。”

苏运辰微微一怔,脸色莫名变得难看起来。他心下道“没了记忆没关系,能力还在就可以。”可为长远计,他自然不能说实话。于是,他伸手揉了揉乔染的脑袋:“只积累三年的记忆的小脑瓜,难怪这么傻。你是谁都没关系,你为什么会失忆也没关系,我都会娶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表情这般正经做什么?”

乔染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因为我经常做一个梦,梦中我似乎是与人成过亲的。苏运辰,我可能已经嫁过人了,你还要娶我吗?我看你父亲的病已经好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运辰静静地看着乔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也没说出什么会不会后悔的回答。他只是拉着她走出了屋子,笑道:“老陈家的绸缎庄是这方圆百里内最好的铺子,他家的料子好,裁缝的手艺也好,咱们就去他家挑个样子。然后,我好好带着你转转我们苏家堡,让苏家堡的人好好看看他们未来的女主人。”

按照原本的设想,乔染以为苏运辰会突然反悔或是说什么“我爱你,无关你的过去”之类肉麻的话。如果剧情是那么发展的,听不得情话的乔染想想都会头皮发麻。结果苏運辰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行动告诉了乔染,自己依旧要娶她。

事情发展到这步,乔染很满意。可转念一想,她又对苏运辰颇感愧疚,毕竟自己喜欢的只是他的容貌,而不是他的内在。所以,乔染决定要对苏运辰好一点儿,以弥补自己心灵上对他的亏欠。当然,若她知道苏运辰满脑子想的依旧是该怎样利用她,多半会把肺给气炸。

他们挑了喜服的料子与样子,沿着集市吃了一路当地的知名小吃。苏运辰带着乔染去买冰糖糯米桃花糕时,那卖糕点的小贩忍不住赞道:“少夫人真乃奇女子,刚刚已从街东吃到街西……如今竟还吃得下。”

乔染笑了笑,这不过才三分饱。

天渐渐黑了下来,苏运辰带着乔染入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大的酒楼,点了一份烤鸭与一些比较清淡的小菜。乔染撑着下巴去看外间的热闹,忍不住道:“今日已经这样晚了,看来是不能与你去好好欣赏一番苏家堡了。”

“你今天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属于苏家堡。”苏运辰缓缓放下手中的杯盏,若无其事地炫富道,“包括你现在吃饭的这个酒楼。”

乔染怔了怔,终于见证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土豪。

苏家堡,从名字来听,应该是一个堡。“堡”这个字究竟有多大,书面上没有给出最官方的答案。如今依乔染来看,这苏家堡根本就是一座城,大小虽说比不得洛城,但绝对比得过谷阳城。苏家父子也无须做什么太多的买卖,他们只需收收店铺的租金,便足够在家中混吃等死。可苏堡主从不是什么混吃等死之人,他还做上了武器生意、绸缎买卖,甚至混起了江湖。因为有了一个这样的爹,苏运辰才能名正言顺地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乔帮主轻轻叹了口气:“从前我便想着,如果有朝一日我有银子了,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吃肉只吃瘦的,烤鸭不吃皮。雇来许多丫鬟,排着队给我扒核桃皮。”

“……”苏运辰觉得自己未来的妻子这般有理想,应当是件好事。

烤鸭被端上了桌子。上菜的小厮看来客是自家少堡主,态度自是相当殷勤。他给二人斟好茶后,笑道:“半个时辰后,苏家堡的花灯节便开始了。等少堡主和少夫人吃完,街上正是热闹的好时候。少堡主幼时离家学艺,三年前才归来,一直事务繁忙,也没机会好好玩一次。不如今天带着少夫人去看看花灯,热闹一番,想来也是极好的。”

乔染点头首肯:“我还真想看看你们地主阶级的花灯是不是金子做的。”

闻言,苏运辰略显宠溺地笑了笑。

花灯节上,乔染多少有些失望,因为她没看到金子做的花灯。有钱人又如何?这些花灯还不都照样是纸糊的。她一一看过后,目光便被路边的小吃吸引过去。

花灯节正式开始了,地面有花灯在徘徊旋转,河中有荷花灯承载着人们的祈愿。苏运辰拉着乔染去河边放河灯,书写愿望时双方各自紧紧捂着自己的纸条,生怕会被对方看到。

“你写了什么?”苏运辰好奇地问道。

乔染微微一笑:“希望可以有吃不完的肉。”她又反问,“你写了什么?”

“希望你这辈子都有吃不完的肉。”

荷花灯被放出,它们在河水中漂荡,承载着祝福,游向了远方。荷花灯已经远去,二人相视一笑,天边适时炸开了烟花,五彩缤纷的点亮了夜的黑暗,也照亮了恩爱眷侣的脸。

此情此景,适合接吻。因为如果不接吻的话,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于是,苏运辰挑起她的下巴并越贴越近时,乔染默默选择闭上了眼。

唇瓣蜻蜓点水般触碰到彼此的柔软,而后快速分开。这并不是因为年轻人的害羞,而是因为有刺客袭来。呼啦啦一群黑衣人,趁着花灯节的热闹溜进了苏家堡,寻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正忙着与乔染恩爱的苏运辰。

乔染将苏运辰护到身后,幽幽地挑起嘴角:“姑奶奶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般生气过。”

手无寸铁的乔染趁乱从杀手手中夺过一柄利剑,横握在手,杀机闪现。她笑道:“师父常说,生命无价,让我不要轻易取人性命。所以,从前虽有交手,我却都放过了你们。可今天,我心情实在不好,怕是还得麻烦苏家堡的诸位替你们收尸了。”

下期预告:杀手追到了苏家堡,苏运辰为救乔染受伤,性命危在旦夕。乔染为了救苏运辰,连夜赶回朽木帮请叶桓帮忙,叶桓会答应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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