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得意到失意

大概两年前,我们在微信公众号开设了一个在工作日更新的栏目,“昨夜今晨发生了什么”,专为读者集纳当天最新的商业新闻,颇受欢迎。我们还设计了一些小版块用以归类:“这些事情有了进展”“New new thing”,还有一个叫“面露难色的公司们”。后者更新频率高,可见商业世界也是生活的一部分,面露难色是常态。

这期“失意大公司”所列的名单,正是从中产生的。从面露难色到失意,还是有较大的跨度。和日常的短期难题不同,判断一家公司是否失意,要用相对长的时间段来观察。根本上,一家公司所面对的环境是复杂而多变的,造成很多难题的原因也繁杂多样,真正对这家公司会形成中期乃至长期影响的因素,需要层层梳理才能看到。

今年,乐视是“面露难色”版块中提及次数最多的公司之一。倘若时间再往前倒推,它可能更多出现在“这些事情有了进展”这个版块里:乐视体育、乐视影业、超级汽车等新闻,无一不占据商业头条的位置—当然,其中不少事件是以PPT的形式率先亮相的。

纵观近年来的中国商界,乐视崛起与它衰落的速度几乎同样快,入选商学院失败案例,怕也只是时间问题。连续不断的负面消息使这家公司全线崩盘,曾经有一段时间,员工不得不和追债的供应商共处一栋办公楼,正常的工作氛围化为乌有,这在外界看来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不过,更令人无法想象的是,在为自己越界的野心表达悔意之后,在失去了自己所创办的公司之后,贾跃亭依然沉浸在对他所不熟悉的汽车业的向往之中,全力在海外寻求资金支持。

随着事态戏剧性的变化,人们对乐视和贾跃亭新闻的追踪兴趣近乎腰斩。这家公司入选年度失意大公司,当然是没有什么疑义的,而我们也希望乐视不仅仅沦为單纯的谈资—事实上,在这份榜单上,乐视已经连续两年入选了。2016年11月,贾跃亭发了一封5000多字的内部邮件,反思发展节奏过快导致资金不足,并停止烧钱扩张。今年的乐视其实只是在承担之前的结果。

多年后,或许会有人将乐视起伏的命运完整记录下来,这将是一个野心如何以愿景和战略的名义一步步凌驾于管理之上,并最终脱轨的故事。很多公司,包括万达、海航和融创不断在海外收购,H&M在低线市场扩张,以及红黄蓝放开幼儿园加盟,它们登上2017年失意大公司榜单,无不是在一条快速道上盲目复制成功经验,迎来了令人悲哀的结 果。

为篇幅所限,很多问题没能深入探讨,比如公司在什么情况下会重复一些行为?一个行为在什么时候会被认为是成功的?什么时候会被认为失败?它是否具备一个有效期?管理体系中是否具备相应的预警机制,或通过分工制衡来监测运行状态……我们发现,那些执行能力强的公司尤其需要对此警惕,强大而高效的执行能力,会在实际运营中掩盖战略失误。

一年一度的失意大公司基本上是以成败论英雄,有事后诸葛亮的嫌疑。但我们更希望它能成为一个警示,这些失败案例所引发的林林总总的疑问,正在更多公司身上发生。从得意到失意的转弯处通常是隐蔽的,一不留神就从这条路滑到另一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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