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测未来的水晶球

1 历史之镜

对技术的指责往往源于天性

新的网络通信技术带来了远程交流革命,使之前所未有的廉价和方便,同时得到了商业世界的热情拥抱,引发了一轮投机泡沫。对于新技术,支持者极力吹捧,反对者则大肆鞭挞。它带来了新的商业模式,也带来了新的犯罪方法。这听起来像是1990年代互联网的故事,实际上,却是19世纪中期电报的故事,被人们称为“思想大道”。

当前的和一百五十年前的技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都起源于娱乐,又都具有实用性。以史为鉴是我们预测未来的三种工具之一,或者至少让我们的猜测更加有的放 矢。

通过这种横跨几年、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的历史对比,我们有可能预测新技术给社会和文化带来的影响,更加全面、理性地看待各种炒作和质疑,为预测技术发展走向提供线索。它提醒我们,人类对新技术的各种指责往往源于自身的天性。例如,现在被我们称为“网络犯罪”的技术,在拿破仑时代的机械电报网络中就出现了。1888年,一个执法部门的官员这样说:“众所周知的是,没有哪个群体能够比罪犯更快地用最新的技术来武装自己。”这样的话听起来就像现在说的一样。

仔细观察,我们会发现技术的发展,无论在较短还是在较长的时间尺度上,都有很多重复的模式。

人们经常担心新发明会侵犯他们的隐私。1880年代,第一台柯达相机引发了人们对于被偷拍的恐慌,这与2013年Google Glass带来的争议何其相似。1790年代的小说、1910年的电影、1950年代的漫画书、1990年代的视频游戏,都曾被指责会腐蚀年轻人的思想道德。从19世纪的卢德主义者到现代机器人带来的大规模失业,关于新机器抢夺人类工作岗位的恐惧已经持续了几个世纪。人们同样担心有些新技术能让人类成为上帝,如核武器、基因工程、人工智能等。这些都是现代版的普罗米修斯神话—人类是否值得拥有火种。无论这种担心是否值得,充分了解历史上人们对新技术的反应,能够让未来学家、企业家和发明家评估新产品能否被接受。

2 寻找边界案例

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分布不均

第二个瞥见未来的方法就是审视现在。正如科幻小说作家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所说“未来已经到来,只是分布不均”。技术有着异乎寻常的孕育期,有时它们好像是一夜之间涌现出来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所以如果你能瞄准正确的地方,就能在今天看到明天的技术。这种方法通常被记者和企业人类学家(corporate anthropologist)用来了解新趋势。这种方法可以用来寻找“边界案例”(edge cases):已经被某些个别群体或者个别国家采用的技术和方法,并没有在全球大规模普及。边界案例的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在世纪之交,智能手机在日本的出现。

2001年左右,带摄像头和彩色屏幕的移动手机在日本已经司空见惯。这些手机可以显示有行走路线的地图,用户能够下载电子书、游戏和其他应用程序。记者和分析家们蜂拥到日本实地考察这种手机。每当日本人到欧洲和美国展会展示他们的手机时,它們都被视为来自未来的物品。

日本之所以提前到达未来,是因为其电信业的独立性和专有性,其国内市场足够大,允许本土技术公司能够尝试新技术,而不用担心与其他国家系统的兼容性。有一段时间,《连线》杂志开辟了一个“日本女学生观察”的专栏,专门预测日本女学生(早期智能手机最忠实的用户)今天使用的哪些东西,明天会让其他人纷纷效仿。

边界案例也可能发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例如,肯尼亚长期以来在使用移动货币方面引领潮流,人们可以把资金从一部手机实时转到另一部手机,就像发短信一样简单。多年前在内罗毕,你就可以用手机支付出租车费,在纽约却不行。

这部分是因为肯尼亚的银行基础设施匮乏,从而提供了一个没有历史包袱的起点。在这个国家,大多数人没有银行账号,来自银行支付系统的竞争压力很小。政治因素也起到了一定作用:2007到2008年选举后的政治动荡期间,移动货币兴起,并被人们视为一种更安全的银行替代物,因为银行往往深陷于种族争端。

有时是一群拥有共同兴趣的人,而不是某个特定地区的人,会作为先锋尝试使用新技术。极客是新技术的最早使用者,从电子邮件到Uber。他们也在更广泛的领域充当先锋。例如,技术人员引领了穿戴设备的潮流,所谓“量化自我”(quantified self)运动,就是对自身的健康状况和健身活动严格监测,开始只是技术发烧友的小众行为,后来却吸引了大批其他追随者。

不可否认的是,所有最终崛起的技术都要经历一个地下发展的时期,仅限于某个特定人群,并不是凭空而来的。寻找这些边界案例,识别这些新兴的技术和方法,更像是艺术,而不是科学。掌握趋势是很难的,但这是无数咨询家和未来学家的拿手好戏,更不用说那些不停寻找新想法和新趋势的科技记者。

3 科幻作品的世界

并非纯粹猜测,还可激发灵感

第三个可以瞥见未来的地方在科幻故事的想象世界中,包括图书、电视、电影等各种形式。科幻故事里经常有各种有趣的想法,并且用逻辑推理得出一些结论。如果我们能制造通用机器人或者太空电梯会怎样?如果纳米技术或者生物技术不可控了,或者基因工程技术变得如同文身一样普遍,又将发生什么?

这些未来的故事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观察未来世界的视角,在这个世界里,人工智能无处不在,抗衰老医疗技术延长了人类的寿命,在火星以及太阳系其他地方建立了殖民地,或者人类分裂成多个“后人类”部落。很难描绘未来世界会发生什么,伊隆·马斯克将其称为未来的“分支概率流”。

但科幻小说并不是纯粹的猜测,它还可以激发技术人员创新的灵感。你在路边随便找一个技术人员,就能发现一个科幻迷。例如,1990年代的翻盖手机似乎就受到了1960年代《星际迷航》中的便携式通信设备的启发。最近,同样来自《星际迷航》、用语音与电脑交流的想法,激发了从亚马逊的Echo开始的一大波新的计算机设备浪潮,这些设备使用语音作为主要的交互接口,能永远在线并解放人们的双手。

几代计算机科学家都是看着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的机器人故事长大的,如今包括马斯克在内的许多企业家,都说曾受到伊恩·班克斯(Iain M. Banks)的《文明》(Culture)的启发。如同《星际迷航》一行,这些小说描绘了一个后稀缺文明(post-scarcity civilisation,一种物质、能量、信息都大量存在的社会,商品、服务、信息可以被人们无偿占有,货币也将不复存在),在这个社会中人类与人工智能共同生活和工作。

虽然很多时候科幻小说是在谈论未来,但目的是针砭时弊,反映现实中大家关心的问题,例如,对机器的过度依赖、对环境破坏的担忧等。通过科幻小说中描绘的各种可能性,可以让你更发散地畅想未来的技术和社会。

科幻小说也在无意识中带来限制,因为其描绘的技术发展形式已经被广泛地接受和讨论。以机器人为例,现实中与科幻作品中就非常不一样,如果一味地模仿科幻作品中的形象,将可能导致机器人专家走岔路。所以应该看看20世纪中期的经典科幻作品哪些预测错了、为什么错了,这有助于我们了解现在的哪些预测是错误的。

两位科幻作家—金·斯坦·罗宾逊(Kim Stanley Robinson)和查尔斯·斯特罗斯(Charles Stross)在他们构想的21世纪未来中,把新兴的科学革命称为“加速带”。这种快速发展在某些方面是前所未见的,但在另一些方面又似曾相识。我们需要探索很多新领域,以及开发探索这些领域的新工具。

当然,要精准地预测未来将怎样发展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从正确的地方观察,还是有可能作出一些有根据的猜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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