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你晨与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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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回顾:于木朵为弟弟复学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而昔日的死对头徐墨瑾因為她与宋知衡的关系对其威逼利诱,让于木朵感到异常愤怒,甚至迁怒于宋知衡。另一方面,宋知衡依旧像块牛皮糖似的紧盯着于木朵,即便她对他不理不睬,他仍耐心十足地等待着她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办完手续离开医院,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一瘸一拐的于木胜猫着腰看见驾驶位上的宋知衡,热络地喊声“哥”,自作主张地就把屁股往车里送,还回头催我快点上车。宋知衡要当免费司机,我也不拦着,告诉于木胜我自己回家,然后关上了后车门。

两个轮子再快也快不过四个轮子,他们比我先到。我进屋时,于木胜正悠闲地站在客厅的中央,怪我不收拾房间。而宋知衡则坐在沙发仅有的空位上,翻看随手可得的唱片。

我谁也没搭理,转战厨房。于木胜叫唤句“中午吃什么”,紧跟着进来,虚掩房门。

“姐,你好阴险!”他靠着流理台,愤愤不平地道,“我以为你全告诉知衡哥了,想说服他和我统一战线,结果弄巧成拙,他本来不知道,现在也已经知道了。”咬口我刚洗净的黄瓜,他囫囵地接着道,“姐,你太坏了!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就借我的嘴……”

“中午吃炸酱面。”我打断他,“别在我眼前蹦跶,出去待着。”

于木胜没挪窝,不高兴地抗议:“你要给知衡哥吃这个,那我就自掏腰包,请他出去吃。”

“我没说有他的份。”

“姐,你也太绝情了。”于木胜不依不饶地说道,“好歹你没回来的时候,都是知衡哥帮我跑前跑后,安排手术和病房。你不该请人家吃顿饭啊?”

我挑眉:“他还用亲自跑腿?”犹豫数秒,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我说,“走吧,我请你们。天冷,吃火锅怎么样?”

于木胜雀跃,一路欢呼着蹦出厨房。

工作日中午时段,火锅店食客不多,冷冷清清的。

于木胜一口一个“知衡哥”喊得热情似火,问东问西嘴没停过。他好几次想把话题往我身上扯,稍露苗头,我就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其余时间,我只顾埋头苦吃,和对面的宋知衡几乎没有交流,连眼神对视也少之又少。他话不算多,聊了些无关痛痒的留学经历和海外见闻,谈不上有趣。

吃完饭,回家路上于木胜和宋知衡的交谈仍在继续,聊的都是些医药行业的相关热点话题。我听不懂,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们的身后。其间我接到唱片公司打来的电话,音乐总监约我明天下午见面,因此耽误了几分钟,我比他们晚一些才进家门。

宋知衡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自在悠然地回到老位置接着翻唱片。蹦跶半天的于木胜打着哈欠回房睡觉,透过门缝给了我一个贼溜溜的眼色。我当没看见,也没多费口舌撵人,无视其存在就是对宋知衡至高的礼遇。

受不了满身的火锅底料味,我换了衣服从房间出来,宋知衡还没走。他正在打电话,抬眸看见我,低低道句“你好好休息”,便挂了电话。我可以肯定,那是徐墨瑾打来报平安的电话,没准还因为他不在身边陪伴,气若游丝地抱怨了一番。

既然如此,他该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去吧。可他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离我半米之遥,手插在裤袋笔直而站。

“你还不走?”我好奇地道。

“我在等你忙完,给我时间解释。”他不急不缓,极具绅士风度地柔声询问,“你忙完了吗?”

“没有。”

我扭头回房间无事找事做——听了一会儿国内外各大榜单的打榜歌曲,把新写的旋律重新润色,又抱着吉他坐在窗前发呆……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我再出房间,宋知衡已经半侧着身子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双臂交叠,一双长腿卡在茶几与沙发之间,是一副有点委曲求全的睡姿。我无意窥视宋知衡的睡颜,站着没动,只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很快留意到他眼周的青黑和腮边冒尖的胡楂。

心房某处倏地像冰山融雪,化开一角。

这时,于木胜蹑手蹑脚地来到身旁,将手里的薄毯硬塞给我,又指指自己的房间。我会意,没多纠结,用行动承认自己心软,帮宋知衡盖好薄毯,来到于木胜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姐,明明还喜欢知衡哥,我想不通,你干吗要和自己较劲。”于木胜神情困惑,甚至略显急躁,“我觉得知衡哥离开几年,像把你的灵魂也一起带走了。”

这比喻过于森然,我抵着门调侃:“敢情这几年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在供你吃穿?”

“差不多吧。”于木胜蹙起幽怨的八字眉,抱怨道,“你再不谈恋爱,小心更年期提前,未老先衰。你不想和知衡哥复合也行,我看子珫大哥也不错,就是他妹性格差点……没关系,反正她不是你的对手。”

我听得直笑:“于木胜,你是不是特担心我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娘?”

“对啊!”他挺胸抬头,绷紧面皮故作老成,“身为老于家的长子,我有责任为我姐姐找一个好的归宿。”

“身为老于家的长子,你不觉得你应该顺利完成学业,替老于家长脸吗!”

“姐,要不咱们各退一步。我不退学,改成休学一年,你让我跟着子珫大哥出海跑船。一年之后,我一定回来完成学业。你看行不行?”

对上于木胜期待渴求的眼神,打击他的话到嘴边变得柔软了许多:“事情没你说的那么简单,不是你想跟就能跟着去的。复学手续还是要办,我会去征求柯子珫的意见。”

于木胜大喜:“姐,你说话算数!”

“算数!”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跑船回来,于木胜究竟能不能安安心心地读完大学,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即便能顺利毕业,他会不会又蠢蠢欲动,想再次踏上甲板,更是无法预测。

我是该强势到底,从源头斩断于木胜出海的念想,还是该给他一次自尝甘苦的机会?

脑子有点乱,我站在房间门口,面壁似的多想了一会儿也没得出满意的结论。刹那间,莫名感到背后有一束目光,我立即转过身,视线直直地落入宋知衡一双如墨的黑眸。心思在别处,我竟一时忘了他还在我家,四目相对中有几秒的恍惚,好像大梦初醒的人是我,而不是看起来神清目明的他。

我尚在发愣,他先莞尔一笑,掀起薄毯一角:“谢谢。”

“不客气。”我有些败给他的执着,想了想,关上房门,上前道,“我给白正非订的生日礼物到了,在顺益路琴行。你这么闲,送送我?”

他痛快地说“好”,却没有动。

我皱眉:“还不走?”

“腿麻了,扶我一下。”他耸耸肩,伸出手。

我没多想,拉他起身。一牵一拽,他顺势就把我圈进两只手臂之间。我怒目,手肘抵上他的胸膛,硬隔开一小段距离。他又紧了紧双臂,低下头,朝我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浅笑。

“走不了,再站会儿。”

“……”

“你的手好凉。”

指尖碰到他的脖子,我改握成拳,口气比手更凉:“你打算抱多久?”

“这取决于你肯让我抱多久。”他加深笑意,嘴角的旧伤口泛出浅淡的肉粉色,“于木朵,我一点也不闲,刚进公司,有很多东西要学,很多事要做。”

这话听起来像在发牢骚,透着点撒娇讨关爱的意味,比近在咫尺的距离更亲昵、更暧昧。他的拥抱、他的声音,乃至微笑时左边嘴角略高的弧度,都熟悉得仿佛从未曾走远,仿佛前一天、前一秒,就在我眼前鲜活地出现。

可化了一角的冰山,仍是冰山。

我垂下眼,冷淡地回应:“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取礼物。”

“答应了,不能反悔。”宋知衡改牵起我的手,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外面风大,加件衣服吧。”

“不用,我不冷。”他要脱大衣,我得以收回手插进口袋,“省省吧,我不会穿的。”

沾染了他的气息的衣服太烫,与我冰火不容。

3.“有人很关注我的感情生活,我必须逢场作戏。”

顺益路琴行一条街在音乐学院附近,需要穿城而过。下午四点多钟,天已经暗如晦夜。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造就糟糕透顶的交通状况,宋知衡的车被堵在环线高架桥上寸步难行。我环顾左右,发现全都是一张张焦虑又不耐的脸孔,玩手机解闷的居多。

写歌需要绝对安静封闭的环境,我常常不开手机,没养成“低头族”的習惯。打电话通知琴行熟人,可能会晚到一小时左右后,我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烟瘾发作。

“开下门,我出去抽根烟。”

宋知衡往外望一眼:“不安全。”从手边置物匣里拿出一盒薄荷糖,他说,“忍一忍,吃这个。”

塑封还没拆,我晃着嚓嚓响的小铁盒,问:“特意给我准备的?”

他应了一声,辨不清是承认还是否认,又抽走铁盒拆封,再递给我:“‘吸烟有害健康这句话烟盒上有,你天天看,不用我提醒。”

抿一粒清凉的薄荷糖,我一只手托着脑袋,斜斜地看向宋知衡,堵车的时间难消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瞎聊呗。

“有段时间常熬夜,抽烟能解乏,抽习惯了,戒不掉。”我说。

他侧身:“我习惯喝咖啡。”

“你也熬夜?”

“学习。”

也对,高中时期宋知衡就是用功学习的资优生,辅导我功课时,更是严苛到让我常常想撂挑子走人。可我舍不得走,无比珍惜与他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甘愿听天书,只为肤浅地多看看他堪称完美的俊脸。

现在的宋知衡,当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英挺的五官与更成熟的气质相得益彰。我不由得审视了一下现在的自己,太颓太丧,女性魅力稀缺,也只剩下裹在黑白灰的中性化的衣服里的好资本。

我仍旧吊着眼尾,漫不经心地睨着宋知衡:“喂,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他蹙眉,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沉默数秒后说:“想。”

爽快!我也不必假装对宋知衡没遐想,飒飒地笑道:“行,改天有空约。”

他没笑,车内光线昏暗,显得脸上神色意味不明。

“你就是这么约的?”

“对啊。不过,要遵守游戏规则,约会结束后不联络。”

他这回笑了,手臂搭上我的椅背,整个身子转过来与我面对面,声音低沉:“如果我好到让你回味无穷,也不联络?”

我抬高下巴,挑剔道:“那要看好到什么程度。”

宋知衡不再说话,俯身吻住我的唇。

我也不甘示弱,发狠地与他展开一场唇舌之战,没有硝烟,只有荷尔蒙的碰撞。

如果重逢时刻,我落向宋知衡的拳头是积郁七年的怨恨,那么,今天的这个吻,则倾注了我过往全部的思念与爱恋,无所保留。

我曾深爱他,谨慎又磊落,严肃又活泼。

后面车辆鸣笛,宋知衡结束热吻但没离开我的唇,轻贴着若即若离:“于木朵,我准备薄荷糖,不是为了劝你戒烟,是为了吻你。”

说完,他便重新坐正,发动车子迅速上路。我的视线仍胶着在他的英俊面庞,指尖不禁拂过自己湿润的嘴唇,似回味,似游离。

一个动情的吻,一句动心的话,那个会害羞脸红的宋知衡早已不复存在。

我需要时间冷静,胡乱抓了一下头发,将视线扭转向车窗外。

“回国前,徐墨瑾联系我,说她怀孕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希望通过我找家保密性强的私立医院。”

也不问我想不想听,宋知衡就开始解释。他的解释毫无破绽,而且字里行间隐隐透着对徐墨瑾的生疏。假如他的解释可信,他姑姑当年那句“两人共同赴美留学”也不是假话,也许只是巧合,正好被他姑姑利用,轻而易举地摧毁掉我的爱情。

我没看他,问:“孩子是谁的?”

“不清楚。”

“她很信任你。”

听出我语气里的讥诮,宋知衡聪明,没作声。

显然,他辜负了徐墨瑾对他的信任。只要我愿意,大可以到刚经历手术之痛的徐墨瑾面前大肆嘲弄一番,再顺便炫耀他对我的过度信任。又或许,得知我和他重逢,徐墨瑾早做好了我会从他口中获悉实情的准备,那天见面她想自己先说的,我没给她机会。

傲慢的人从来不允许自己处于被动的劣势。现在回想起徐墨瑾那天的话,其实那更像是她乱掉阵脚后的仓促应对,可信度还真是不高。我当时信了,大概也是为了和宋知衡彻底了断,急于寻找一个强有力的理由,使自己更果断。

“我不介意你说我不守信用。”宋知衡像会读心术,开口的时机也选得精准,“我只介意你误会我和徐墨瑾的关系。”

我扯扯嘴角:“你别告诉我,这几年你一个女朋友也没交过。”鬼才信他靠自悟就能悟出如此高超的吻技。

“交过,不止一个。”他倒坦荡,面不改色,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有人很关注我的感情生活,我必须逢场作戏。”

“听着有点身不由己的意思。”还有阴谋的味道,我没说出口。那太复杂,我不愿深究。

宋知衡不置可否地笑笑,敏锐地转换了话题,问我于木胜复学的事,需不需要他帮忙。

我肯定道:“不用,我能解决。”

“为什么让他学医?”他目视前方,仿佛很随意地发问。

单纯凭直觉,觉得学医有前途,和宋知衡的背景没半毛钱关系。我正想这么回答,后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车身往前移动几步——被追尾了。

靠边停车,宋知衡下去了。我没动,透过侧方后视镜望出去,后面是一辆轿跑,车主是个美女,和宋知衡打了照面,脚步顿了下。戏剧性的相遇特适合俊男美女,我只觉得出门不利,不得不再次打电话给琴行,不知会耽误多久。

出乎意料的是,几分钟后宋知衡坐回车里,没开口却先递给我一张便笺纸。娟秀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钟灵”和一串手机号码。

我不明白宋知衡的用意,捏着便笺纸,不解地看向他。

“她嫌麻烦说私了。我最近可能会去印度出差,把你的手机号码留给她了。”他理所当然地道。

不用问,一定又是于木胜那吃里爬外的臭小子,擅自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了宋知衡。

随手扔掉字条,我不爽:“你还真不见外,为什么要我帮你处理?”

美女驾车从旁经过,故意放慢速度朝我们车里望。可惜,宋知衡没看到,慢慢掸着发顶和肩头的碎雪,似乎心情不错,面带微笑。

“我在創造机会和你保持联系。”

“……”

我被他直言不讳的坦率噎得说不出话来,瞪圆眼睛盯着他好一会儿。意识到如果继续追问为什么,有可能令自己更无从招架,我选择缄默不语,用沉默的力量结束这个敏感的话题。

宋知衡却好像并不打算就此结束,笑着问:“不问问我为什么?”

我摇头。

遇到红灯停车,宋知衡侧首,似真似假地道:“因为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懂吗?”

我鼻子里哼笑两声,装傻:“不懂,你也别解释。”

他笑意更浓,好似我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笑够了,他的眉目变得格外舒展,像是重压得以纾解,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你打算送Caesar,”话音稍顿,宋知衡改口问,“白正非什么生日礼物?”

“黑管。”

白正非最近两年痴迷黑管,他本命年的生日,我希望能送他一支最好的黑管——提前整整一年从智利订购,出自世界著名黑管制造大师路易斯·罗西之手。

它的价格不菲,但为了白正非,我认为值得。

“他告诉我,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间酒吧。”宋知衡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而后调高空调温度,继续道,“你不肯唱客人点的歌,也不肯喝罚酒,大发脾气差点和客人闹翻,是他帮你解的围。”

他的体贴表现得太自然,我都来不及设防,瞬间走了神,眨眼就忘了他刚刚说的话。忘就忘了吧,我没有追问,他也再未开口讲话,专心开车。

彼此无话带来的安静,反而令我自在,突然又隐隐感到不安。《低俗小说》里有一句对白——当你可以跟一个人不说话,分享片刻寂静,且不会觉得尴尬,那一刻你就会明白,你遇到了对的人。

时过境迁,宋知衡,你还是那个对的人吗?

4.“买的?”“捡的。”

路上耽搁太久,顺益路的琴行大多已歇业,唯有“欧歌琴行”卷闸门半降,仍亮着灯。宋知衡接了一通电话临时有事,我道声“谢谢”但没说再见,独自下车。送来送去实在没有必要,临门我顿足,宋知衡笔直地立于车旁正冲我微笑,仿佛早知道我一定会回头。

几次见面,尽管我努力保持一颗平常心,举止间仍会流露出些微生硬与慌乱。而宋知衡始终显得四平八稳,好像重逢后的每一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都在按照他所预想的发展一帧一帧向前推进,并最终将迎来他所期望的结果。

我变得有些害怕,怕自己的动摇越演越烈,怕宋知衡点一把火令我死去的爱情重生,怕有人爱我就会有人恨我,而我的爱恨又该何去何从。

踏进琴行,我先拉着欧陆猫在墙角,闷着头狠狠地抽了几根香烟。白雾缭绕间,他也面目阴沉,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不用问,也略知一二。

白正非和欧陆早年同属一个乐队,在地下摇滚界颇有名气,后来被唱片公司相中欲签约,却因音乐理念不同造成乐队解散,成员分道扬镳。白正非投身于最被不齿的流行音乐圈,欧陆辗转组过几支乐队,不温不火,随着摇滚乐的没落,心灰意冷再难成气候。

他们从乐队的好哥们到避而不见的陌路人,嫌隙深重,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音乐理念不合。两个男人反目成仇,最大的心结往往源自于女人。

其中细节,我了解不多,白正非一个字都未曾提起,只听欧陆一次酒后吐真言。正当年的白正非和欧陆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孩,最后却谁也没有得到她。两个人闹翻发生在白正非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他们大打出手之后将选择权交给女孩,她竟犹豫,迟迟不能做出决定。

当时的场景,想必两个男人都始料未及,输赢不见分晓,谁也没法给谁一个痛快。各自心怀隐痛,即便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圈子也不大,时至今日他们依旧绝不给彼此面对面的机会。

默不作声地抽完烟,心事仿佛也随白烟散尽,我和欧陆都不是健谈的人,对视一笑,回归正题。

顶级黑管果然名不虚传,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黑曜石般的光芒,细节之处无不彰显大师风范,犹如一件值得永久珍藏的精美艺术品。更令人惊喜的是,管身镌刻有白正非的花体英文名,可见欧陆的用心。

妥善地收好黑管,我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欧陆丝毫不犹豫地摇头:“不用。”

“那不行,是你买的,你就亲手拿给他。”我想了想,将琴盒推向他,“后天晚上八点,‘静空。”

他又推回来:“算了,我送的话,他不会收的。”

“圈子里有本事订购到定制款罗西黑管的人没几个,白大叔不可能不知道是你的功劳。”再多讲就是为难欧陆,我没再推让,“礼物我负责送。你来,錢咱们AA,不来,算我的。”

他勾勾嘴角,没表态:“有朋友办了个吉他社,想找几个技术过硬的老师,男的,最好体面点,你有介绍的吗?”

“男的有,体面的不多。”我诚实地说道。

“这年头,是不是干什么都要看脸?”欧陆置喙多于疑惑,“有句话好像说,当你开始不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证明你已经老了。”他撩开长发,抓起手边的贝斯,长指扫动拨得漂亮极了,嘶哑地唱道,“可我还是要继续保持怀疑,保持愤怒。”

阴寒的傍晚,街道清冷,琴行里传出欧陆孤独的歌声,像在悼念一个辉煌时代的消亡,也像在诉说身处全新时代的迷惘。

我站在街边,盯着黑色轿车发了一会儿呆,也有片刻的迷惘,不确定宋知衡是否离开。四下环顾并不见他的踪影,我皱着眉拉开车门,车钥匙赫然被插在锁孔内,那张留有美女姓名和手机号的便笺纸则安静地躺在座椅内。

有钱就是任性。他就这么无所顾忌地把豪车停放在路边,自作主张地留给我帮他处理追尾事故。

“有约,送我一程?”

身后响起欧陆的声音,我没犹豫:“上车。”

“买的?”

“捡的。”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坐上副驾驶座。我问他去哪里,他报上一家知名私房菜馆,再无多话。

随手点开车载音响,还是那张季维方的唱片,唯一一首由我作曲的歌被设定成循环播放。这是我碰壁无数次后,第一首被唱片公司采纳的歌,也是我第一次尝试从自己的恋爱体验里获取灵感。

宋知衡的直觉,无疑敏锐到令人胆战心惊。

原本与流行音乐绝缘的欧陆似乎也听出一些端倪,几番侧目,终于问:“追求者送的吧?”

我后知后觉地关掉音响,顾左右而言他:“定制款的罗西黑管多少钱?”

“我不清楚。”见我投去不解的目光,他继续道,“我也没那么大能耐买到定制款。”

“所以,另有其人?”

“嗯。她几次亲自登门拜访,用诚意打动了大师。”

我听不出欧陆所说的人是男是女,但一定和白正非交情匪浅,不由得便想到那个他们共同喜欢的女孩。没有追问欧陆要见的人是不是她,我忽然意识到,这份礼物的重量不是我能承载的,不应该经我之手送给白正非。

“陆哥,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抬手打断,“你送。如果要去,我不会一个人去见白正非。”

“好,我懂。”

三个人的爱恨纠葛,三个人的干戈玉帛。

酒香不怕巷子深,知名私房菜馆地处城南古巷,路窄弄堂深。送完欧陆,我原路返回,一辆白色商务车迎面开来,我停车避让。商务车缓慢经过时,后车窗降下几厘米,里面露出一双凌厉的双眼。

转瞬之间的四目相对,似曾相识。

下期预告:白正非的生日派对在“静空”举行,于木朵与宋知衡共同赴约,却不想派对中途有人聚众闹事,“静空”陷入一片混乱。宋知衡为护于木朵脱离险境,多次与人交手。当“静空”再次恢复平静时,宋知衡却在于木朵眼前摁着胸口,缓缓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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