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门幸事

慕艳意

简介:我一个走街串巷的游方大夫,什么时候和天下第一山庄“浮云山庄”有了交集?他们居然请我去给他们庄主看病!莫非……他们庄主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等等,我只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看你们山庄内斗的啊!

一、到底是什么病

浮云山庄。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特意扫了一眼他的两腿间,意味深长道:“我不知道庄主大人的具体情况,就先给您推荐两种药:通天彻地散和龙精虎猛丹。这两种药药性凶猛,包您夜夜做新郎!”

梅平川似乎很不满意,挑眉道:“苏霜,你就只有这些管下半身的药吗?”

我愣了愣,他不要管下半身的药?

梅庄主放着那么多江湖名医不请,偏偏派人请了我这个游方大夫来,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所以我料想他一定是不举。既然他举得起,那么……我想了想,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梅庄主,我这里的痔疮膏也是上好的,舒适无痛,三天见效!”

“痔疮不也是下半身的吗?”梅平川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反正绕了你也听不懂。说实话,我叫你来,是想买一服打胎药。”

打胎药?

梅平川步步紧逼:“就要那種药性凶猛,一服见效的!”

“女子有孕是大事,胎儿和母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随便一服药喝下去,很容易一尸两命。”我虽然不成器,但该有的医德还是有的,“没见到人之前,我不能胡乱开药。”

“那我就领你去见她好了。”梅平川面沉似水,站了起来,言辞间有些难以启齿,“怀孕的是我表妹,她父母早逝,一直随我们住在山庄。前庄主在一个月前因病去世,我每天忙于丧事,还要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实在无暇顾及府中的事务,不知道让哪个贼人混进府,诱骗了我表妹。昨天晚上我才得知她怀孕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巴巴地道了一句:“节哀。”

“我昨天盘问了她一宿,她只会哭个没完,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梅平川咬牙切齿道,“等我抓到那个奸夫,一定阉了他!”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严厉了,我忍不住为那个表小姐开脱起来:“他们也许是太相爱了,实在没忍住……”

“这不是忍不忍得住的问题,”梅平川回过头来,眼神清亮,“这是一个男人的担当。如果没有能力护住心上人,或者没有勇气给她一个家,那还有什么脸面和她在一起,耽误她的青春年华?更何况,那小子和我表妹有了私情,现在却留她一个人在山庄承受责难,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挠挠头,尴尬道,“我其实想说,我这里有独家秘制的避子汤,二十两银子一服,不伤身体,想爱就爱,没事儿来一碗,她好你也好!”

“……”梅平川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房门,“好走不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和我表妹说去吧!”

二、梅平川居然是渣男

表妹名叫陆青青,长得也是青葱水嫩,分外惹人怜爱。

她本来就梨花带雨地坐在桌子旁边,看见我进门,顿时哭得更厉害了,抽噎道:“你就是我表哥请来的大夫吧?”

我叹了口气,拿出了脉枕放在桌上,打算速战速决,诊完脉赶紧走人。

“大夫,你救救我吧!”陆青青一把拽住了我的裙角,跪倒在我脚边痛哭流涕,“我不想失去……”

我随口接道:“你不想失去这个孩子?”

陆青青一愣,然后赶紧点点头。

“你是不是还想说,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绝对不会后悔。你只想和孩子相依为命,好好抚养他长大成人,然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又点头。

我语重心长道:“姑娘,你别是个傻子吧?话本子看多了容易痴呆,你该醒醒了。”

关于这件事,我和梅平川是站在一个立场上的。他的那番话打动了我,一个如此怯懦、没有担当的男人,不值得陆青青为他付出这么多。

所以,孩子还是打了好。

“大夫……”陆青青咬了咬牙,突然石破天惊道,“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梅平川的!”

我脚下一顿,呆滞地转过头:“啊?!”

我就是来看个病,居然听到了这么大的豪门秘闻!

陆青青抹了抹眼泪,道:“浮云山庄历来是江湖中的第一山庄,前任庄主因病去世,也没留下子嗣,整个山庄的担子都落在了梅平川的身上。他是前庄主的结义兄弟,两人感情深厚,前庄主刚走的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整日守在灵堂里借酒浇愁。有一天晚上我去给他送夜宵,他喝多了,一把搂住了我的腰……”

“停停停,”我赶紧打断了她,“梅平川不记得这件事了吗?”

“我不想让他知道,”陆青青低下了头,“他有心上人了。”

我被这连环八卦震撼得说不出话,词穷了:“贵圈真乱……”

“大夫,我求求你帮帮我吧!你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啊!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陆青青又开始哭诉。

“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按照她说的话,梅平川已经有了心上人,但是又和陆青青春风一度,现在甚至不记得这件事了,要打掉他的亲生骨肉。

他简直是十里八乡都难遇的典型人渣啊!

我冲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人渣了,陆青青这档子事,我管定了!

三、滋阴补肾汤

我离开了陆青青的房间,回去找梅平川报告情况。

“梅庄主,陆小姐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了,气血两亏,虚不受补,一旦小产很容易一尸两命。站在一个大夫的角度上,我不建议打掉这个孩子。”

梅平川沉吟片刻,道:“苏霜,你先在山庄住下,好好为她调理身体,等孩子的月份大一点再看看。”

我咂舌。果然是人渣,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是一心想打掉孩子。

梅平川似乎看出了我脸色不大好看,疑惑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我赶紧摇了摇头,假笑道,“但是这诊金……”

梅平川挥了挥手:“来人,现在就带苏大夫到账房去支五百两银子,花完了再来拿。”

我的眼睛顿时亮了:“庄主英明!”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可惜,这个说法在我身上是完全不成立的。

我拿着梅平川的银子去买了些上好的补药和零食糕点,还特意买了一只老母鸡,用来给陆青青熬汤喝。

梅平川推开陆青青房门的时候,我们俩还在一边吃着蜜饯果子,一边拿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我最喜欢这本《红楼传奇之多情小姐薄情郎》,男女主那叫一个惨啊,虐得我肝都在颤!”

“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宅斗虐文了好吗,你太过时了!你看看这本《不如不遇修罗色》,是讲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梅平川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怎么了?”

我俩都被吓了一跳,我眼睁睁地看着陆青青的小脸被吓得惨白,只能独自揽下这编瞎话的大梁:“没什么,我就是给她科普一下当今武林中的局势: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势不两立,少林武当也好久没出现在江湖上了,只有我们浮云山庄……”

“只有我們浮云山庄,处于武林之巅,傲视群雄。”梅平川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整个人就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尾巴尖上的毛都在骄傲地竖着,“前庄主精于谋划,为山庄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又有我这个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在,雄才大略,高瞻远瞩,山庄自然发展为天下第一了!”

“……”我呸。

“苏霜,你这两天有没有给陆青青补身体?”梅平川终于说出了他的来意,“要多给她熬些补药,这样身体才好得快。”

身体好了之后……就可以打胎了。我明白他的暗示,只是当着陆青青的面,不忍心让她知道,只能随口敷衍道:“知道了,你看桌子上的鸡汤,就是我专门为她熬的……喂,你干什么!快放下啊!”

话音未落,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梅平川端起鸡汤,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

我和陆青青四目相对,都有些眼前发黑。

那碗鸡汤是我特意为陆青青熬的,是一碗实实在在的……安胎药。只不过是鸡汤口味的而已。

梅平川放下碗,咂了咂嘴:“药味太浓了,不怎么好喝……”

我默默扶额,正打算说些什么混过去时,陆青青忍不住了,捂着嘴笑道:“表哥,那是苏大夫专门为我熬的……”

“滋阴补肾汤!”我斩钉截铁道。

梅平川:“……”

陆青青:“……”

我喘了一大口气,心想可算拦住了陆青青,否则梅平川若是听说这是安胎药,我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梅平川倒是没发现这其中的玄妙,他盯着那碗被称为“滋阴补肾汤”的安胎药,表情很是难看:“苏霜,这件事咱俩没完。”

我:“……”

“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一文钱诊金了。”

我泪流满面:“庄主,我错了!你别走啊!我们再商量一下啊……”

梅平川这个小气鬼!

四、归田园居种草药

梅平川这个小气鬼果然说到做到,从那天起再也没有给过我一文钱。

所以……这是他逼我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去砸梅平川的房门:“梅庄主你开门啊!太阳都要晒屁股了!你快开开门啊……”

梅平川黑着脸打开了房门,他没穿外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语气暴躁道:“苏霜,你神经病啊?!”

我做无辜状:“啊,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骂人啊?”

“你抬头看看天!天还没亮呢!”梅平川十分狂躁,“鸡都没叫呢!你赶紧给我滚回去睡觉!”

“睡什么睡啊!”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服防止他逃跑,飞快道,“我手里有一棵珍贵的草药,你快去把它种到田地里,等它长大了就采下来给陆青青熬汤!”

梅平川充耳不闻:“你放开我!”

“……等等,你确定要我放手吗?”

梅平川低头一看,脸色更黑了。

我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腰带,更确切地说,他的腰带被我扯得松松垮垮,只剩下我的手起着固定作用,我如果松手的话……他的裤子就会掉下来。

梅平川再次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腰带重新系好,转身摔上了房门。

我依然笑眯眯地道:“你快点儿啊!我在外面等你!”

梅平川在屋里磨蹭了半天,总算洗漱完毕,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门。

我讥笑道:“梅庄主,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洗个脸都要花这么多时间?”

梅平川扫了我一眼,刻薄道:“你长得这么丑,你懂什么?”

我:“……”

“行了,你不是说要种草药吗?”梅平川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赶紧拿出来种,种完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我指了指走廊拐角处的一个小花盆,道:“药苗就在那儿,你自己去搬过来,然后栽在土里就行了,很简单的。就是千万记得动作要轻,免得伤着了幼苗。”

“等会儿。”梅平川反应过来了什么,眯了眯眼睛,道,“所有活都让我来干了,那你干什么?站在一边看热闹?”

“当然不是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来,懒洋洋道,“我负责监工啊。”

梅平川:“……”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美滋滋地看着梅平川跑去搬花盆了。我心里实在高兴得很,嘴里还哼着歌:“你挖土来你种田,你挑水来你浇园。山庄虽美人不行,止咳平喘还找梅平川……”

喀喀……看着梅平川越来越黑的脸色,我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惩治渣男,人人有责!

五、北邙山啊北邙山

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陆青青的肚子越来越大,只能整天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梅平川也越来越烦躁,每天都要追着我问什么时候能打掉那个孩子。

“陆青青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绝对不能打胎,很容易血崩然后一尸两命的……”我拿这个借口搪塞他,“对了,我让你种的草药呢?那种草药只在深山中生长,极为珍贵,我手里也只有这么一棵。你现在去拔下来,趁新鲜熬成汤药,对陸青青的身体很有益处。”

梅平川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说那几株草?大概是水土不服,种下去之后没几天就死了……”

呵呵,我就知道。

我故意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不会吧?那一棵草药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是我当年拼了命才采回来的,是有价无市的绝世珍宝!”

“……”

我做痛心疾首状:“那是去年的冬日里,我翻过十里荒原,爬到了北邙山的最高处,北风呼啸,白雪茫茫,我一步一个脚印,终于采下了这棵草药……”

我戏演得这么好,梅平川竟然不为所动,冷冰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得赔钱!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梅平川气笑了,“那株半死不活的小破草你就要五百两银子?做梦去吧!”

我急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莫非你梅庄主还要赖账不成?”

“谁说我要赖账了?你不是说那棵草药是你在北邙山上采到的吗?我再陪你去一趟北邙山,再采一株回来不就行了吗?”梅平川睨了我一眼。

什么?!

顿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事实上,那棵草根本就不是什么药材,而是我随便从路边挖来的杂草。我还特意把它放在阳光下暴晒了半个时辰,然后才种到了花盆里。

我最开始就打算让它死在梅平川的手里,然后狠狠讹他一笔。

谁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出,要和我一起去北邙山采药?

“我等会儿叫管家准备些行李,我们明天就去爬北邙山,”梅平川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还笑出了声,“有我陪着你,也可以走得更远一些,说不定还能多采到几株。到时候我们就把多余的卖到药铺去,五五分成!”

我:“……”

神经病啊!

六、掉坑里了

俗话说得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我现在无比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脑袋蒙在被子里,企图隔绝门外的大喊大叫声:“苏霜,你别睡了!快开门啊!你快开开门啊……”

“梅平川,你别犯病了!”我“哗啦”一声打开了房门,咆哮道,“你看看外面的天气!天色这么暗,云层黑压压的,马上就要下雨了!哪有人在这种天气去爬山的?!”

梅平川头都没抬:“你这都是借口。”

我都恨不得给他跪下了,欲哭无泪道:“梅庄主,梅老大,算我求求你了,我们明天再去爬山吧!这种天气上山真的会出人命的!”

梅平川置若罔闻:“赶紧进去换衣服,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

我认命地进屋去了。

早知今日,我就不应该说是在北邙山采到的草药!就说这药是从御花园里偷来的,看他有没有本事去闯皇宫!

北邙山东起秦岭,西至黄河,地势连绵起伏,深不可测,所以一直有着“生于苏杭,死葬北邙”的说法。我越想这些越害怕,哆哆嗦嗦地跟在梅平川身后,道:“梅平川,你说这山上会不会有狼啊?”

梅平川正走在我前面开路,闻言,漫不经心道:“当然有啊,这北邙山上最不缺的就是豺狼虎豹了。”

我又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

梅平川转过头来看着我,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笑意:“苏霜,你好好想想那株药草是在什么地方采到的,我们赶紧去摘了就走,也省得你在这儿担惊受怕,跟个鹌鹑似的。”

我哪知道什么地方能采到那种杂草啊……说实话,我现在都记不清那棵杂草长什么样子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堪堪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胡乱指了个方向,道:“大概是那边吧。”

梅平川便向那个方向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艰难地越过膝盖高的杂草,双腿发软,一步一个脚印,简直恨不得回到昨天一巴掌拍死自己。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丛林深处,高大的树木枝丫交错,遮天蔽日,不时还有凄厉的鸟鸣声传来,生生渲染出了阴森森的氛围。我紧紧抓着梅平川的手臂,差点吓尿:“梅平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说那棵杂草是从北邙山上采来的珍贵药材!我们赶紧回去吧!你表妹还等着我给她诊脉呢!”

“现在就认输了?”梅平川的脸上尽是调侃的笑意,“苏霜,我还以为你能再嘴硬一会儿的。”

我目瞪口呆:“你早就知道我在骗你?”

“废话,那种杂草我房间的墙根下长了一大片。”

我:“……”

梅平川转过身,拉着我的手就往回走:“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手上突如其来的温润触感使我一顿,下意识地用力想把手抽回来,脸色也有些涨红:“梅平川,你别碰我……”

“啊!”

“小心!”

我和梅平川二人的惊叫同时响了起来。方才我抽手的力气太大,整个人没有站稳,脚下一滑就向旁边的灌木丛栽了过去。更让我惊讶的是,那灌木丛下竟然是虚掩着的一个小山坑!

我在慌乱之下,反过来紧紧抓住了梅平川的手,死也不肯松开:“梅平川,救命啊!”

只听见“扑通”一声巨响,我们二人一起摔下了山坑。

七、坐坑观天

山坑不算大,但是坡度很陡,我和梅平川直直跌进坑里,都摔了个七荤八素,两眼直冒金星。

我疼得直哼唧:“梅平川,让你非要和我对着干,这下你满意了吧?我们就等着在坑底饿死好了……”

“也不知道是谁连累的谁,”梅平川撑起身体,盯着我道,“我本来想去救你,结果反而被你拉下来了,你说这怪谁?”

我无言以对,随手捡起一粒石子朝他丢了过去,言简意赅地骂道:“人渣!”

梅平川轻松地躲了过去,继续道:“苏霜,我早就听山庄里的下人说过你整天在背后骂我人渣,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了你,值得你这么和我针锋相对?”

我憋了半天才道:“我心地善良,替天行道!”

梅平川聞言,沉默了,瞪了我一眼,转身去查探周围的环境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眼神里隐隐有着失望。

我看着梅平川捡了根树枝在岩石上敲敲打打,默默地叹了口气。其实,我这么针对他也是有原因的。

许多年前,在我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我也和陆青青一样,碰上了他这么一个人渣。

我和那个小男孩都是街上的小乞丐,每天躲躲藏藏地讨生活,他甚至会把最后一口食物留给我。

他还说,等他长大了要娶我为妻。反正都是街上的小叫花子,谁也别嫌弃谁。

但是后来……他走了。

他吃了不少东西,又欺骗了我的感情,算得上是骗财骗色。小小年纪就是个人渣!

人渣什么的,统统应该被送去人道毁灭!

“苏霜,这坑壁太滑了,单凭我们自己是绝对爬不上去的。”梅平川绕着坑底转了一圈,回头对我道。

我还沉浸在过去的记忆里,茫然道:“啊?那怎么办啊?”

“没办法,等着别人来救我们吧,”梅平川倒是很镇定,“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骗人,所以故意挑了今天来北邙山,想等着下雨了把你困在山上吓唬你。哪知道现在还没下雨,我们也一样被困在山里了。幸好我出门之前嘱咐了下人,如果我们迟迟不归他们便会上山寻人,我们等等看吧。”

我无奈:“好吧。”

梅平川捡了些枯枝,生起了火堆,我和他两人一起挤在火堆边取暖。

现在已经是暮秋时节,天气很凉,虽然生着火,可我全身上下还是冷冰冰的。就像我以前流落街头的时候,瓢泼大雨,我彷徨无助,觉得连骨头里都是冷冰冰的……

不对!我从苦情回忆中醒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雨水,破口大骂道:“梅平川,果然下雨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梅平川也是满脸沮丧:“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地方躲雨,只能挺着了……”

我喃喃道:“希望你的手下能尽快找到我们吧……”

我的全身都湿透了,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缩了缩,试图寻找到一丝温暖。梅平川尽力为我挡着雨,庄重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很久之前,仿佛也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最后,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也是滔天的巨浪,晓碧连天,但我彷徨无助时突然有人把我救了出去,把我送到了一个温暖又安全的地方。

在梦中,我无比安心。

八、我喜欢上他了

我再醒来时,已经躺在我房间的床上了。

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碗姜汤放在了床头上,对我道:“苏大夫,这是庄主吩咐我们给您熬的,让您喝了驱驱寒气……”

我盯着那碗姜汤看了半晌,道:“你先放下吧。”

等到小丫鬟出了门,我默默地捂住了脸。我好像……喜欢上梅平川了。

“苏大夫?”方才的那个小丫鬟去而复返,怯怯地敲了敲我的房门,“表小姐请您去给她诊脉。”

陆青青……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只觉得自己方才简直是痴心妄想,干涩道:“我马上就去。”

我绝对、绝对不能喜欢上梅平川。

他已经有陆青青了,再加上那个神秘的心上人……他是天下第一山庄的庄主,喜欢他的人不计其数,我对他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呢?

我只不过是一个游方大夫,一个他为了陆青青找来的大夫。我长相普通,也没什么文化,还总爱骗人,又有哪里值得他另眼相待呢?

我吸了吸鼻子,这次绝对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随便便就又被人骗了。

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

我留了一封信给梅平川,信上只有九个字:陆青青怀了你的孩子。信就放在那碗我喝光了的姜汤旁边,很容易就能看到。

然后我就提着自己的小包袱,悄悄地从侧门离开了。

我在浮云山庄白吃白住待了这么多天,也算是够本了。

我回了家,只见房门上落满了灰尘,院子里的杂草也长了老高。

毕竟我也有几个月没回来过了啊。

啧啧,看惯了浮云山庄的金碧辉煌,再一看自己破破烂烂的狗窝,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我正在伤感,突然大门处传来了一声巨响,来者破门而入,直接冲到了我的面前:“苏大夫,你快随我回山庄看看吧!表小姐她要生了!”

我一脸蒙:“……啊?”

陆青青她才怀孕六七个月啊!

早产可不是好玩的,一个不小心真的会闹出人命来。此时我也顾不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了,急忙道:“快点儿,我们现在就回去!”

我匆匆忙忙回到了山庄,跑去给陆青青接生了。

梅平川就站在陆青青的房间外,看见我跑来,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我却没时间理他,只道了两个字:“让开!”

陆青青的情况……果然很不好。

按理来说她属于早产,胎儿的体质会很差。同时,由于胎儿尚未足月,母亲生产的时候倒不会有多危险。可她的情况却完全不同,胎儿发育得很好,甚至有些营养过剩,她非常痛苦,羊水破了许久都生不下来。

我深思熟虑之后,给她开了两个药方,然后便帮不上什么忙了。我只能站到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接生婆们忙里忙外。

“苏霜,你出来,我们好好谈一谈!”梅平川站在门口,低声道。

我不想出去,冷漠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你好好照顾陆青青就是了。”

梅平川似乎也很烦躁,围着门转了两圈,最后道:“陆青青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我从来没碰过她一根手指!”

我不为所动:“我懂,酒后乱性嘛,你不可能有印象的。”

“我都大半年没沾过一滴酒了!”梅平川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又道:“一定是我们弄错了什么事,或者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你先照顾好陆青青,等她清醒了我自己去问她。然后……等我去找你。”

说完这些,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心里也是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头大如斗。梅平川刚才的那番话,是在向我解释什么吗?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接生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孩子出来了!”

我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陆青青的事情这下算了结了,至于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我就等着梅平川给我一个答案好了。

他刚才说过的,让我等着他。

九、前庄主的子嗣

我再次回到了自己家里,静静地住了下来。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再也没有人来找我回山庄了。

我每天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一天、两天、半个月、一个月……陆青青的孩子都满月了,梅平川还没有兑现他的承诺。

莫非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他和陆青青把话说清楚了,然后就夫妻双双把家还,已经忘了我的存在了?

我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渣男骗了一次。

这日子没法过了!

突然,有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苏大夫,我这腿摔断了,你给我开几服药吧!”

“哦,好的。”我看了看他的腿,然后就提起笔来开方子,随口问道,“这腿是怎么摔的啊?”

患者一脸郁闷:“这不是最近浮云山庄有大热闹吗,我去看热闹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推了一把,这才摔断了腿。”

浮云山庄有热闹?我只觉得眼前一黑,生生掰断了手中的笔,硬邦邦道:“是不是庄主梅平川成亲了?”

“不是啊……”患者一脸莫名其妙,道,“是有人来抢家产了!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好像叫陆什么,她怀了前庄主的孩子,最近才生产,生出来的还是个男孩。她说梅平川只是前庄主的结义兄弟,不配继承浮云山庄,要把梅平川赶出去呢!”

什么?!

我顿时一蹦三尺高,也顾不上开方子了,转身就向门口冲去。

“哎,大夫你干吗去?”

我还能干吗?当然是去浮云山庄了!

要知道,陆青青的儿子就算是皇帝老儿的,都绝对不可能是前庄主的!

我赶到山庄的时候,陆青青正抱着孩子坐在大堂里,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我慢慢走过去:“梅平川呢?”

她白了我一眼,不屑道:“他正在收拾行李,马上就要滾出山庄了。”

我也不想和她多说,转身就去找梅平川。

“苏霜,看在我如愿以偿得到了山庄的分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陆青青突然笑了起来,道,“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这个孩子是前庄主留给我的礼物,我却故意跟你说孩子是梅平川的,就是为了让你和他产生误会。毕竟你就是他的心上人。”

我……就是梅平川的心上人?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几乎迈不动步子。只听陆青青继续说道:“梅平川那个穷小子本来就是个下人,是我们浮云山庄的奴才,庄主看在他救过自己一命的分上,才和他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这些年,梅平川一直在找一个叫作苏霜的人,说那是他的心上人。他的心上人还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救了他一命,他应该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我回味着这个词,默默地红了脸。好不容易从粉红泡泡里缓过神来,我就听陆青青愤怒道:“为什么你们都能轻轻松松地过上好日子?你们不都是叫花子吗,为什么不饿死在大街上?为什么你们这么轻易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的心上人已经死了!他躺在冷冰冰的地下,再也活不过来了!而你们居然要抢走他唯一的心血—-浮云山庄?”

我有些无言以对,默默地叹了口气,看向陆青青。她精致的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癫狂,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语气刻薄又尖酸:“梅平川那小子死要面子,据说当年跑来山庄就是为了挣钱,好给你一个体面的生活。现在他知道自己又一无所有了,二话不说就离开山庄了,他觉得自己没脸见你,你也绝对找不到他了。”

“这才是你们该有的下场啊。”

十、孩子到底是谁的

我打断了扬扬得意的陆青青,道:“看在你告诉了我这个秘密的分上,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你说啊。”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接生婆们欢欢喜喜地抱着孩子:“生了!孩子生出来了!”

然而,孩子却没有哭声。

那是一个死胎。

我前前后后考虑了良久,给了接生婆一大笔钱,求他们抱一个弃婴来,假装这是陆青青的孩子。

这算是我的私心。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梅平川的,我不愿意让他承受丧子之痛。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这孩子不是梅平川的,那也是陆青青唯一的血脉,孩子一出生便夭折了,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

我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

但现在……我觉得是时候说出来了。

“陆青青,你的孩子其实刚出生就夭折了。你现在怀里抱着的,是接生婆们从东街上捡回来的弃婴。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问他们。”

我说完这些,就快步走出了房间,毫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哭喊声。

刚刚推开房门,我就愣在了原地。

梅平川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包袱,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只觉得眼眶一阵湿热,一把扑上去抱住了他,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膀一口:“你个大傻瓜!”

“是是是,全天下我最傻。”

“如果我没来找你,你是不是又要不声不响地跑掉了?就像上次一样,自以为这是为了我好?”

“不会的。”梅平川伸出手抹去了我的眼泪,微笑道,“我打算拿着行李去找你的。我能陪聊、会暖床,上门求包养。”

“好!”

十一、尾声

洞房花烛夜。

我坐在红艳艳的喜床上,道:“梅平川,陆青青怎么不声不响地跑掉了?”

“谁知道呢。她那天发了疯似的追着接生婆不放,后来确定了自己的孩子真的死了之后,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我叹了口气:“她大概也是真心喜欢前庄主的吧。”

“那些都不重要了,”梅平川一把扯过我的喜帕,含糊道,“重要的是,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推开他湿漉漉的嘴唇,连声道:“你慢点!衣服我自己脱就行……”

一床锦被,卧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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