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倾似我心(二)

长欢喜

孟和一惊,回头数了一下,心一沉,“腾”的一下站起,愣愣地看向叶槐序,沉下去的心又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你……”叶槐序抿起唇,眼里蓄起星星点点的笑意,“不是你,你左边那个。”

左边,盛清清。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孟和窘迫地坐下,一脸通红。她刚刚那样子简直就像是自投罗网……

不过,果然,叶槐序刚刚那个眼神——孟和撑起脑袋,闷闷地想——敢情她自己一个人纠结了半天,而叶槐序却是明显对她毫无印象了。

她心里隐约觉得有一点点不舒服,只是眼下的情况显然没给她多想的机会。

叶槐序问盛清清:“你在看什么?”

所以他刚刚往这里看,其实只是因为发现盛清清在课堂上看电视剧了……

孟和再次受到会心一击。

盛清清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盖下,推向孟和,嘴硬:“什么看什么?”

孟和伸手接住,开始试图将它拿下来,藏到抽屉里去。她不敢有大动作,只敢慢慢地挪动,眼睛还得看着叶槐序,以免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可叶槐序却突然动了。他松开鼠标,站直身子,突然迈开步子向后走来。

随着他跟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孟和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好在叶槐序走到教室中间时就停了下来,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但是他并未直接拆穿她们。这让孟和觉得自己和盛清清就像两个小丑,在做无用的挣扎。

叶槐序说:“巴赫、维瓦尔蒂和亨德尔是哪个时期的代表人物?”不等众人回应,他突然又出声,“你来答。”

他指向盛清清。

这盛清清哪知道啊?她胡乱捏造了几个年份以后,仍旧没有蒙出正确答案。叶槐序微微蹙眉,突然指向旁边的孟和说:“右边的同学来回答。”

孟和正在悄悄百度,字还没打完,就苦哈哈地被盛清清扯了起来。

“是……”她抬头看向叶槐序,又在一瞬间收回目光,认命地张了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期。”

她破罐子破摔,回答得倒是坦然。没想到叶槐序闻言,突然就笑了,那笑声就跟他那天问她好不好看时一样——

毫不留情地嘲笑。

孟和囧,想抬眼瞪他,可她也怂,不敢。而叶槐序却转过身去,走到了讲台上。

“你们俩坐下吧。我们继续来讲巴洛克时期……”

身后的同学开始议论:“刚刚叶老师说了半天的巴洛克,你们俩在想什么啊……”

孟和噎了一下,严肃地回答:“在想美色误国。”

同学:“……”

晚上九点半才下课。

孟和所在的是他们学校的老校区,建校上百年,整座校园都透出一种特别古旧的气息。具体表现为——譬如,这里的路灯几乎没一盏是好的。

这个点下课就要摸黑回去,好在从桥洞过去到宿舍楼那一片还是亮的。但从他们上课的这间教室到桥洞的这一段距离,就只能靠他们的手机或者手电筒照亮了。

孟和准备出教室的时候,叶槐序才将投影仪收起,正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教室里大多数的人都还没散,恐怕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能多看叶槐序两眼。但被众人观看的主人却仿佛毫无所觉,终于将所有东西都装进包里后,他的目光在教室里轻微一扫,然后笑起来:“还不走,等我请客?”

他不上课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容易亲近多了。

于是,立马有女孩应答:“那叶老师打算请客吗?”

叶槐序提起电脑包,不知想到了什么,侧了侧头说:“你们表现得好的话,学期末我请客。”

教室里立马响起一阵欢呼声。

“妖精啊……”而在他走后,孟和立马就听到身旁的盛清清小声念了一句。孟和无比赞同地点点头:“虽然你这个形容很狗血,但也是很有道理的。”

盛清清瞥她,孟和本以为她要为今晚被叶槐序抓到而爆发,没想到下一秒她就变了脸,委屈兮兮地问:“我刚刚是不是被男神鄙视了?”

“啊?你男神不是柏朝阳吗?”孟和故意不顺着她的意思走。

“孟和!”盛清清顿时拍起了桌子,“你简直不解风情!”

孟和趁她出手打自己之前,慌忙抓起背包跑了出去。才走到教室门口,她就收到了乐勋然打来的电话。

孟和一边躲着盛清清一边接起:“乐老师?”

乐勋然听她气喘吁吁的,就问:“你干什么呢?”

“打架。”孟和说,“跟盛清清打架呢。”

“又是你那位强悍的室友?”

“嗯哪。”孟和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跟大家提起过盛清清,她又问,“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啊?”

乐勋然说:“下个周末有空吗?”

孟和想了想,说:“有。”

乐勋然说:“识月要办个聚会。其实就是几个校区一起联谊,你懂的。”

孟和一头黑线:“联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兼职,不用参加的吧……而且,你这种根本不怕找不到女朋友的人也會参加吗?”

乐勋然立刻就得意起来:“虽然小爷我魅力无穷,但总要给公司一点面子不是。”

孟和:“那我……”

乐勋然不由分说地阻止了她的话:“你也得去。”

“凭什么啊?”

乐勋然威胁她:“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那天趴在办公室午睡时说梦话叫叶槐序名字的事告诉他。”

“我什么时候叫他名字了?”

自从乐勋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孟和那天在舞蹈房偶遇叶槐序的糗事以后,就总爱拿叶槐序来打趣她。

“啧啧啧——”乐勋然越发得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孟和:“……”

能把栽赃陷害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且毫无愧疚的人,也是很厉害了。

04.

不过虽然孟和的内心十分抗拒,但到了聚会那天,她还是被乐勋然拖拽着去了约定的地点。endprint

他们到的时候,其他校区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孟和以前也参加过类似的联谊聚会,在她上大一的时候。那时候她一心想着到大学以后要好好谈一场恋爱,便本着多认识一些人的想法,跟随社团里的众人一起去了。没想到了地方以后,她才发现这种活动简直冗长而枯燥,能遇到真爱的概率为百分之一。而大多数男生的目的太过明显,侃侃而谈,交代老底,甚至还有人跟孟和表示,花一个月来追求一个女孩简直太漫长了。

孟和在一旁尴尬地笑,简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也不再对大学里的恋爱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居然再一次被人赶鸭子上架似的拽来了。

她双手托腮,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上胡思乱想,冷不防旁边坐过来一个人。那人身上喷了很浓的香水,略微刺鼻。孟和本以为是个女孩,没想到一转头,却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叫纪绪,是在中心校区教软笔书法的,孟和曾在几次去中心校区开会时见过他。那时领导还在旁边给她介绍,说纪绪来这里工作很多年了,几乎在公司刚刚创办的时候就在了。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什么作为,是以到现在在职位上也没有什么提升。倒是公司里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几乎被他撩了个遍。

孟和对他素来没有什么好感,这会儿见他坐到自己的旁边,心里不免就有点抗拒。她态度疏离,偏偏纪绪不知是没察觉出来她的反感还是假装不知,仍旧自顾自地问话:“在公司还适应?”

孟和只好应付道:“我是兼职,谈不上适应不适应的。”

“还没毕业?”

“大三。”

“哦,什么专业?”

“数字媒体艺术。”

“新专业?”

孟和眼睛在人群里搜寻着,也不知道乐勋然跑到哪里去了。

“算是吧。”

纪绪将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离孟和又近了一些:“有男朋友吗?”

瞧这问题问的,有男朋友还会来参加这种联谊?

孟和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她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后退开,想了想,说道:“有的。”

纪绪的脸色顿时就有点不好看:“逗我呢吧?”

“是真的。”孟和继续扯谎,正思索着该如何让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变得有些信服度的时候,乐勋然突然推门进来了。

孟和的余光一瞥到他,就长长地舒了口气,欢天喜地地站起来,还不忘侧头对纪绪说:“喏,我喜欢的人来了。”

她故意把“男朋友”偷偷换成“喜欢的人”,这总不会影响到乐勋然的名誉吧?边说,她的手指还顺便往门边一指。谁知这时乐勋然恰好已经进门,而另一双手撑住了将要合上的门板。

孟和刚刚说话的时候,恰逢屋子里因为乐勋然的到来而安静了一瞬。于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里应景地响起一阵唏嘘声。首先带头的便是乐勋然。

“啧啧啧——想不到啊小孟和,快跟小爷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盯上我家阿叶的?”

孟和的眼皮一跳,目光落在撑着门板的那只手上。手指细长,白皙,骨节分明,好看而有力。

是一只男人的手。

她抬头,在只开了一半的门里望见了叶槐序的脸。

忽明忽暗的光影在来人的脸上游弋了片刻,像水槽里涌动游离的一抹不甚强烈的光线,在光滑的池底打下一道略显斑驳的痕迹。

门旁的人往后挪了挪身子,门终于能顺利打开,孟和的呼吸一滞,整个包间里都是一静。

上一次叶槐序之所以会出现在舞蹈房,便是由乐勋然带来的,说是请他来帮忙跟自己一起排个节目。但是这一次公司内部联谊会,他又把叶槐序弄过来干什么?

孟和心里微微产生些许异样,在惊吓与尴尬里,似乎还有一丝丝的……高兴?

显然叶槐序和大家早就相识,互相寒暄了几句,气氛便又开始火热起来。孟和因为刚刚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表白”,被大家狠狠地调侃了一番。就连她直接交代老底,告诉大家叶槐序是自己现在的代课老师也没能让那些人停下来,还嚷嚷着什么“聚会场合都是朋友”這类的话,然后就兴高采烈地将孟和的座位安排在了叶槐序的旁边。

孟和简直无力吐槽。

而更让她无力吐槽的是,坐在她另一边的人却是纪绪。

孟和“吧唧”一下将嘴里的青提咬破,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处在刀尖火口、水深火热之中。

好在大家在打趣了那么一两句后,发现两个主人公,尤其是叶槐序,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就悻悻地停下了。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叶槐序的加入,大家胡侃了一会儿后,竟然开始一本正经地高谈起艺术和传承来了。

孟和素来不爱出风头,哪怕他们提起有关她专业方面的东西,她也懒得插嘴,只低头专心致志地吃东西。好不容易夹上一块她肖想了半天的糖酥排骨,谁知坐在她左手边的纪绪手肘忽地一转,撞到了她的肩膀。她拿筷子的手猝不及防地一歪,排骨落下,好巧不巧,掉在了叶槐序的酒杯里。

孟和找不出最能形容酒水被溅出那一瞬间的拟声词。

包间里倏忽静下来。

紧接着,乐勋然就开始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啧——孟和你这招用得好啊。”

孟和脸一热,也顾不上跟乐勋然贫嘴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叶槐序的衣服上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酒水,他的脸上也沾了一些。孟和心里又愧疚又赧然的,软糯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丝紧张:“叶老师?”

叶槐序凉飕飕地瞥她一眼:“纸。”

“啊?”

“纸纸纸。”那一边乐勋然快要笑出内伤,飞快地抽出一把纸巾递给孟和,“快给你叶老师擦擦。”

你叶老师什么的……

孟和毫无攻击性地瞪了乐勋然一眼,弱弱地接过纸巾,想了想,抽出来两张,递给叶槐序。

叶槐序的脸上很快就被他收拾干净了,但衣服还是印着几点红色的水迹。孟和愧疚得不行,咬着唇,在心里计算着假如这件衬衫废了自己赔不赔得起。endprint

偏这时纪绪突然往她面前的被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一副要敬她酒的架势。

刚刚要不是他撞自己那么一下,她又怎么会把排骨夹掉?孟和这会儿气他还来不及,根本就不想跟他喝酒好吗?

但纪绪显然不愿意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不等她说话,就犹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后还将杯子扣了下来,笑眯眯地说:“来,我先干为敬了哦。”

孟和听着那个“哦”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此时她也是真的骑虎难下,现在大家都看着他们呢,硬要拒绝的话似乎又不太好。

孟和苦不堪言,却也没有丝毫办法。她端起酒杯,刚要送到嘴边,倏尔一只手伸过来,横在了酒杯和她的嘴唇中间。

那只手指节修长,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嘴唇的时候,带着温淡的凉意。

孟和一个激灵,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握住。

“叶……叶老师?”孟和惊讶。

叶槐序的眼神依旧淡淡的,却没看她,而是把目光落在纪绪身上:“你这是在我的面前怂恿我的学生喝酒吗?”

他这话说得不算认真,还有几分开玩笑的味道。

纪绪心里本就不快,四两拨千斤地回道:“同事联谊,什么学生不学生的?”

叶槐序脸上的笑意也就褪去了,懒得跟他再多说。他的手还挡在孟和身前,这时他的手腕忽然一转,捏住孟和的酒杯,没等她反应过来,酒杯就被抽离了。

纪绪的脸色顿时黑得不行。叶槐序恍若未觉,只声音冷淡地对孟和说:“我是你的老师,你听不听老师的话?”

忽略掉情景,这话单独拎出来听,简直像诱哄小红帽的大灰狼。

孟和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答道:“嗯,听话的。”

女生嗓音轻软,眼睛直直地看向叶槐序。许是因为包间里烟尘弥漫,被酒气熏染着,她的眼里湿漉漉的,就像只温驯的小鹿,无端让人心软。

叶槐序抿了抿唇,眼里蕴起一点儿笑意:“那别喝了。”

清润的嗓音像在清透的茶水里浸泡过似的,忽地一下撞到孟和的心窝上,“砰”的一声,一瞬间炸出了无数朵烟花。

这无异于直接将巴掌打在纪绪的脸上,纪绪气得不行,当场就将酒杯摔到地上:“叶槐序你什么意思?”

后者脸色未变,脸上的神色依旧很淡,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管教我的学生罢了。”

05.

地下停车场里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响起,孟和被叶槐序拉住手腕,脚步微微有些踉跄。

刚刚看叶槐序和纪绪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她还以为他们会打起来,可转眼叶槐序却笑着拿起手机,说自己还有点事,要先走了。走的时候,他顺手还抓住了孟和。

他这种行为不可谓不任性。

孟和偏头看他,灯光下男人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他不笑的时候,气场开得十足,看起来很是难以接近。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叶槐序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对于不喜欢而且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人,没必要让自己受委屈。”

“啧。”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轻声笑了一下。乐勋然匆匆追来,还有点儿喘。停下步子,他便开始嘟嘟囔囔,揶揄叶槐序:“怎么,英雄遇见美人关了?我们叶老师也春心萌动、冲冠一怒为红颜了?这么沉不住气,可不像你啊。”

叶槐序早就松开了握着孟和手腕的手,回头看向乐勋然。要是搁在以往,他或许还会跟乐勋然斗两句嘴,可今晚他却没有这种心情。

“在来之前,我跟我哥在一起吃饭,喝了点酒,心情不好。”

他说得坦然,甚至还有点孩子气。孟和有些讶异地侧过头,只觉得叶槐序今晚有点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乐勋然问:“哪个哥?”

叶槐序看了孟和一眼,淡淡地回道:“你觉得呢?”

“你那个堂哥?”

“嗯。”叶槐序揉了揉眉心,似乎颇为疲累。乐勋然还想说什么,又听叶槐序漫不经心地说道,“累。我先回去了。”

說罢,他就抬脚往停车场的深处走去。

等走了几步,似乎才想起还有一个孟和的存在,他停下来,转头问孟和:“回学校?”

孟和讷讷地道:“是……是啊。”

“顺路,我送你回去。”

孟和还未答话,倒是乐勋然先似笑非笑地开了口:“快去快去,好好把握机会!”

孟和:“……”

叶槐序带着孟和在停车场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自己停车的地方。孟和走得气喘吁吁,深深怀疑叶槐序是不是故意在折腾自己。她捂住胸口,呼吸还未平息,便见叶槐序靠在车门上,悠悠地问:“你会开车吗?”

“啊?”

叶槐序微微蹙了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门,须臾,语气淡定地说:“我喝醉了,开不了车。”

孟和想到叶槐序刚刚在包间里其实是没怎么喝酒的,又哪里来的喝醉一说?转瞬又想起他刚刚跟乐勋然说话时,似乎是提到了什么“堂哥”啊、“喝了点酒”之类的……

难怪他今晚看起来这么不对劲。

孟和抬头看过去,叶槐序这会儿正倚着车门站着,看起来格外不舒服的模样。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询问:“叶老师您还好吗?先前喝了不少?”

“也没有很多。”叶槐序淡声回道。

他眯了眯眼,想到刚刚在叶珉那里,那几个人不断给自己敬酒时的模样,眼里不禁又浮起淡淡的嘲意来。他的酒量其实很小,尽管从小到大练了不知多少次,但就是一点长进也没有。那些外人不知道他不能喝酒倒还情有可原,但叶珉不可能不知道。而他明明知道,却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任那些人一杯又一杯地灌他……又或者说,那些人之所以灌他酒,或许正是他所示意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心,不过是心里过不去那一道坎,总想做点什么来发泄一下罢了。

他们之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走到了这一步呢?endprint

他想事情的时候,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挑住了钥匙环,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孟和没等到他进一步的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就顺着他的动作来回移动着。最后也不知是怎么的,就开始注意起他的手来。

孟和其实并不是手控,但盛清清是。原因是柏朝年长了一双特别好看的手,甚至那双手都快要成为他的个人标签了。孟和曾在她的逼迫下看过粉丝为柏朝年的手做的一段小视频,即便淡定如孟和,也不得不承认,男人的手长得好看,的确是一个很加分的选项。

叶槐序的手也好看,主要是因为手指长,又细,骨节分明,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宽大。总之,一眼看过去,就比较容易抓住人的眼球。

旁边有人倒车出去,孟和侧身让了让,车的尾气喷洒出来,带出一阵难闻的气味。

等那辆车开出去后,叶槐序才慢慢地离开车身,站直身子,径直朝着孟和的方向走过来。

这会儿酒的后劲似乎全上来了,他虽然看起来还是清醒的,但其实面前的事物在他眼里已经是摇摇晃晃叠影重重的了。他晕得不行,眼角也生理性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泛着轻微的红色。空气里飘荡起丝丝缕缕的酒味,独属于叶槐序的清洌气息在这一方静谧的天地里氤氲再氤氲。随着叶槐序的靠近,一直弥散到孟和的跟前,并且还有着越发浓烈的趋势。

叶槐序此刻离孟和是真的非常近了。

地下停车场里时不时地有人经过,偶尔会有人目光疑惑地掠过孟和和叶槐序。他们俩都长得不差,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时,倒也有几分郎才女貌的意味。

孟和仰头看着叶槐序,他的睫毛比一般人的要长一些,不算特别浓密,这会儿在停车场橘黄色的灯光照射下,像刷上了一层蜂蜜。他的呼吸喷在她仰起的脸上,像小动物身上的毛。也许是被风吹过,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轻轻软软的,又痒得不行。

美色在前。

什么矜持啊、冷静啊这些,早已被孟和抛到了脑后。反正叶槐序只是来代课的,又不是真的老师,没有人在面对好风景时能够丝毫不动心。

孟和在心里不断为自己找着自己此时心跳紊乱的合理的借口,如同深夜的火车驶过山洞,轰隆轰隆,忽地叫人耳鸣起来。

耳畔传来“嗡嗡”的响动。

偏偏那罪魁祸首还对自己的杀伤力毫无自觉,他甚至还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扶住孟和的左手手臂。这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他要来抱她。

绷了很久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断裂了。

孟和根本就没有办法镇定了。

“叶老师?”

“不要叫我叶老师。”叶槐序的声音闷闷的,颇有几分孩子气。孟和被他这软绵绵的声音挠得心软得不行,就连声音也不由得轻下来,跟他开玩笑道:“那要叫你什么?”

“你这样把我叫老了。”不等孟和回话,他突然握住了她的肩膀。孟和身子一僵,又听他哑着声音说道,“别动。”叶槐序的声音里也像浸了水汽似的,透出骨瓷一般温凉的质感。他同她挨得极近,两人之间呼吸交缠。

“我喝醉了,站不住。”

原来如此。

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微微感到失落,孟和任由他扶着自己,将自己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暂时藏匿,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那需要我做什么?”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跟前,总是有原因的吧?

似乎极满意她的闻弦歌而知雅意,叶槐序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许。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来,递给孟和,淡淡地吩咐:“给时雨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06.

时雨来时,叶槐序正眯着眼靠在后座上,而孟和在旁边,双手紧紧抓着叶槐序的手臂,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时雨在先前的电话里就知道自家哥哥旁边还有一个女人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沈家那位亦秋姐,可听着声音又不像,问了半天才知道,这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女生是他哥哥的学生。但时雨最近在同班女生的带领之下,也看过不少所谓的少女漫。他私以为,所谓的“学生”不过是一个托词罢了。这姑娘跟他哥哥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这不,他才刚来,就碰上了这么一副令人想入非非的场景。肯定是他哥哥喝醉了,想要对人家小姑娘欲行不轨,小姑娘抵死不屈,才会有此刻这樣一幅画面。

不知道他的这一番心思,孟和看见叶时雨,顿时就像是遇见救星似的,摇下了窗户,朝他招了招手,如释负重地说:“你就是叶老师的弟弟吧?”

时雨点点头。

孟和这会儿心情放松,话不由得就多了起来,跟叶时雨抱怨:“你哥哥喝醉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时雨立马表明立场:“我哥就算做了什么,肯定也会负责的!”

这会儿外面忽然下起了雨,积聚了一整天的乌云势不可挡地压了下来。突然响起的雷声盖住了叶时雨的话,孟和也没听清,便自顾自地诉着苦:“你哥哥他喝醉了……他刚刚……刚刚非要……”想到叶槐序先前的行为,孟和顿时就有点儿脸红,半晌才继续解释,“他非要脱自己的衣服……”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叶时雨,弱弱地说:“我自控能力那么差,只好绑住他了……”

叶时雨闻言一愣,这才看见自家哥哥的两只手腕正被一条领带紧紧地捆着,他顿时就有些无语,又不由得有些想笑。但他看孟和一脸严肃的模样,又不好意思真的笑出来,只好强忍着,表情看起来十分怪异。

孟和见叶时雨脸上的表情复杂,心顿时也是一沉。叶槐序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她好不容易才将他扶进车里坐下后,他突然就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孟和试图阻止他,跟他交流,或许是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了,叶槐序根本就不听她的话。她没办法,只好用他先前不知道为什么会遗留在车里的领带将他的手给绑了起来。

好在他喝醉了,也没什么力气,所以孟和绑他时也没费什么大力。

可现在她都解释得这么清楚了,叶时雨还是这种反应,不会是要找她的麻烦吧?不过站在他的角度来想,也可以理解,毕竟估计任谁看到自己哥哥被人绑住,都会生气吧。她想到这里,又苦着脸看了看叶时雨,语气特别真诚地说:“我就是怕自己会控制不了自己,会轻薄他……我也是为了你哥哥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叶时雨:“……”

编辑/夏沅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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