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往事(六)

夏栀

陆江川越过秦中渝,几步挡到陆瑶身前,对秦中渝说:“滚!”

此时此刻,他还是不想跟她多说一个字。

秦中渝的眼圈红了,她在陆江川的眼中看到了嫌恶、憎恨,以及无尽的寒。

这是她最不想要看到的结果。但是,当这种结果出现的时候,她的反弹亦是前所未有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出身,配跟我说这样的话吗?!还有你这个妹妹,真的是亲妹妹吗?我不过才说了她几句,你至于保护成这样吗?你说滚我就要滚,你以为你是谁啊?!”

人言是这个世间最伤人于无形的利刃,陆江川恼恨于无法跟一个女生动手,亦无力于让陆瑶跟着承受了这些。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時,一道声音控制住了他的情绪。

“无论是谁,都要讲一个理字!”

前来为高一部送校报的周思扬径直走到教室里。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看出了陆江川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和秦中渝中间。

“周思扬?”秦中渝诧异了一瞬,更加愤怒了,“你又算哪根葱,这是我跟陆江川之间的事情,轮不上你插嘴!”

秦中渝对于所有长得漂亮的女生都有着深深的敌意,对周思扬更是没由来地讨厌。班花、校花,虽然都是众星捧月,但周思扬的“众”,显然比秦中渝的要多出很多。

“我吗?我不是葱,我就是纯粹看不惯你欺负人。”

“欺负人?哈!我欺负谁了?”

秦中渝的态度没有好转,反而伸出手指指向周思扬:“你别在这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里不是你们班,这里站着的也不是你的同班同学。”

“不是同学,但是校友。而且我是学校委派的高中部纪律委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纪了吗?”

“违纪?我违反哪一条纪律了?”

“根据滩头中学第二百四十条校规规定,凡在校期间,以侮辱性词汇恶意中伤同学者,扣除学籍分三分。恶意报复同学者,扣九分。无故在校逗留,围堵同学,扣十二分。”周思扬慢条斯理地按下秦中渝指在她眉间的手指。

“这么算下来,你一学期的学籍分就快扣完了。如果我是你,一定会立即向被你中伤过的同学道歉,以求校方宽大处理。不然学籍分扣完了,可就要留级复读。就算你在咱们这片小地方读够了,想要换学校,转学档案里留着这样的‘案底,也称不上光彩吧?”

秦中渝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她不过是一时嘴快骂了两句人,怎么就会闹到这种地步。

“周思扬,你不会是在诓我吧?我怎么不记得校规里有这一条?”

周思扬冷笑。

“中渝,真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又能记住几条校规?”

秦中渝犹豫了。

周思扬已在这时利落地掏出了计分本,正在抄秦中渝校牌上的学号。

秦中渝吓了一大跳,连忙用手捂住校牌,紧张地道:“思……思扬,有话可以好好说吗?”

如果她真的被扣那么多学籍分,别说留级了,能不能正常参加高考都是问题。

“好好说?”

周思扬将本子抱在胸前:“你对陆瑶好好说了吗?秦中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们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你以为你只是违反了校规,可其实你是断了你心目中象征道德的那杆秤!少年人总会犯些糊涂,但我总觉得,也别太糊涂了。不然等到你足够成熟到回顾这段岁月时,你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刻薄和愚蠢!”

周思扬的话,语调并不尖,却字字入心。秦中渝被堵得脸涨红,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瑶……江川……我……”

她讪讪地看向陆江川兄妹,想要道歉,想说对不起,但局面闹到如此,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求得对方的原谅?

“秦学姐。”

一直被江川护在身后的陆瑶站了出来,她直面秦中渝,一字一字道:“每个人都有被原谅的机会,我已经感受到你的歉意了。”

“陆瑶!”

秦中渝愣怔地看着面前那个残缺的姑娘,在面对了如此大的羞辱和中伤之后,她还是那样干干净净地站在她的面前,还是能用宽厚来包容这个世间的恶意。

秦中渝的眼圈红了,紧张而羞愧地说了一句:“陆瑶,对不起。”

这次的三个字,无关于学分。

秦中渝走后,陆江川和周思扬带着陆瑶也离开了学校。

回家的路上,陆江川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虽然秦中渝向陆瑶道了歉,但秦中渝对陆瑶这么长时间的“骚扰”,他竟然到今天才知道。

“陆瑶,哥哥也要向你道歉。”

这段时间以来,他太急于赶稿子了,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妹妹的异样。

陆瑶没说话,而是轻轻握住了哥哥的手。小手拉大手,跟过往的很多年一样。她面带微笑,笑对蓝天。

“没关系的哥哥,你不要往心里去。”

这是她没有说出口的话,陆江川接收到了。

“男生本来就要粗糙一些。”周思扬也跟着劝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江川被两个女生劝得有些不自在,再低落下去反而显得自己矫情了。于是他轻咳一声,对周思扬道:“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我怎么不记得校规有长到二百四十多条?不是只有五十六条吗?”

说起这个,周思扬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对,所以剩下的一百多条都是我瞎编的。”

陆江川和陆瑶都愣住了,随即也跟着大笑起来。

“真会编。”

“我妈总说我的聪明才智都用到歪路上了。”

“周学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别客气,叫我思扬就行。你叫周学姐总让我想到那位秦学姐。”

“哈哈哈——”

“哈哈哈——”

夕阳西下,夜幕渐起,少年人的笑声在明暗交界处,畅快地扔给了绚烂的晚霞。endprint

你看我们的青葱年华,交到朋友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抛开目的,多些真诚,就一定能收获真心。

希望秦中渝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经过秦中渝的事后,陆江川内疚了很久。他觉得是自己没有看护好妹妹,但同时,杜泽的电话也紧跟着来了。

再有三天就是最后的交稿期限了,他不得不放下心头所有的事情,专心画画。

思路匮乏是每一个大量产出的创作者都会遇到的问题,当它卡在一个地方时,后面的思绪便很难再理顺。其道理如同织娘手中的锦缎,必须丝丝齐整,才能保证成品完美。

不记得究竟熬了多少个日夜,陆江川只知道,当画稿完成的那一刻,一瞬间的完满,是任何言辭都无法形容的。

他终于如约将画稿交到了杜泽手上。杜泽说,稿子通过社审,顺利上市以后,就会将余下的三万九千七百块钱全部打到江川的卡上。

三万九千七百块钱,是陆江川熬过所有日夜的努力;三万九千七百块钱,是他为妹妹的腿疾埋下的希望。这个寡言的少年,第一次主动对人笑了。

“谢谢您,杜主编。真的……谢谢!”

这是一个让人心酸到心疼的笑容。他甚至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身上的格子衬衣也早已洗到发白。

杜泽去过陆江川的家,知道在那破旧的瓦房里,住着两个必须要他照顾的女人:一个疯掉的母亲,一个残疾的妹妹。对于一个刚十七岁的少年来说,那是怎样一种沉重的负担?

杜泽那天的话出奇少,接过画稿以后,深深地看了江川一眼。在江川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突然叫住了他。

“江川!”

“怎么了,杜主编?”

“没什么,就是……”杜泽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从钱包里拿出五张一百块的,塞到江川手中。

“拿着给妹妹和自己买点好吃的吧。”

杜泽说完,没等陆江川拒绝,便一头钻进了回城的大巴车里。

宽大的车身在乡间土路上扬起一大片沙尘,浓重的尾气混着刺鼻的汽油味一路疾驰,直至彻底消失。这辆大巴车每天都会往返城县几次,带回来的人,有时面熟,有时陌生。它就像个迎来送往的看客,将形形色色的人送进来,再送出去。

陆江川不知道杜泽为什么会在临行前多塞给自己五百块钱,也不明白为何他离去的背影会陡然多出几分狼狈。

直到他再没有在这辆车前等到杜泽。

“还是联系不上吗?”

傅煜泽看着拿着手机,僵坐在教室里的陆江川。

整整两个月过去了,陆江川再没收到杜泽的任何消息。就连联系时所留的手机,也从关机状态转为了空号。

外放出的忙音像是一记狠狠敲击在陆江川心头的重捶,代替了阿泽的答案,也代替了他几乎停滞的心跳。

“你们没有签合同吗?要不要去杂志社问一下?”

周思扬也闻讯赶了过来。

“没有。”

没有合同,也没有任何白纸黑字的合约。他甚至连杜泽的工作证都没有检查过。

“我是漫画阁的主编杜泽。”

陆江川一片茫然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句介绍,仅凭这一句介绍,他竟然将全部画稿交给了他。

手中的画笔不知何时被他掰成了两截,尖锐的木刺刺进肉里也浑然未觉。

“江川!”

“江川,你的手流血了!”

傅煜泽和周思扬吓得大惊失色,陆江川还愣在原地,一双眼睛木讷而呆滞地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入秋了,树叶也跟着黄了,残花遍野,绿意不再。这是个让人束手无策到绝望的季节。

又是三天漫长的等待,周思扬辗转从家里一个做出版的亲戚那里要到了漫画阁的电话。

那边对于杜泽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并且告诉他们,他们收稿向来都是走正规流程的,只接收电子文件,绝对不会收纸质稿件。

漫画阁的编辑想是也猜到了他们的遭遇,顿了一会儿又道:“现在很多这种骗稿的。大牌作者产出量低,市场需求大,为了保证商业运作,就会大量收购手稿,再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二次创作。这种手段已经屡见不鲜了,这些挂名编辑以高额价钱哄骗不知名的作者,再以预付定金换取信任……”

后面的话,陆江川已经听不清了。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骗局”“高额”“低价”等词汇。

说到底,这个倔强而寡言的少年也还只有十七岁。十七岁的孩子尚且无法理解成年世界的腌臜与险恶,象牙塔之外的地方早已没有诚信,唯有金钱和利益才是永恒。

那天以后,陆江川变得更加沉默了。这种沉默不再单纯地源于他寂寞的灵魂,也许更多的是嘲讽与自嘲吧?陆江川只有在望向陆瑶时,眼里的温度才会回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无限的忧伤。

这个少年的眼睛里,藏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还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答案总是那么不尽如人意。

陆东是很少回家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多回来三到五次,次次都是酩酊大醉。他似一个不想久活的人,用蓬头垢面控诉着这个不干净的世界,用烂醉如泥面对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他从未为这个家奉献过什么,如果有,大概只是——醉酒后无声地来,以及无声地去。

陆氏兄妹早已习惯了这个形同虚设的父亲,在他们的印象中,甚至没有跟清醒的他对视过一次。

这一次,他却清醒地回来了。

不是夜半而归,而是迎着晚霞的余光,清醒而坚定地拉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迈进了他们的家。

“这是秦素和……她肚子里,是我的种。”

他将手插进长发中,脸埋得很低,没有看屋内的任何一个人。

“从今以后,她跟我住西屋。我不会让她出来碍你们的眼,你们也……”

后面的话,他真的说不出口了。你们也如何?视她,或者视他们如无物吗?

“爸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endprint

良久,陆瑶轻轻地问了这么一句。

她真的分外想要陆东“醒一醒”,睁开眼睛看一看这里。

这是他们的家,即便名存实亡,也依然有他的妻子和孩子在苦苦维持着一切。

陆东没有抬头,他知道自己没有颜面去面对这些。

“就这么定了吧。我来,是通知你们一声,不是来问意见的。”

说完这句以后,陆东就要带着秦素和离开。刚迈开一步,他就看到了站在自己眼前的陆江川。

“我一直知道你对这个家没有爱,可是爸爸,求求你抬头看看我们,看一看这个家徒四壁的家,还有能力再养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吗?如果说我和妹妹都是你失败的作品,跟妈妈的婚姻亦是你无法接受的生活,那么再来一次,就会比现在要好吗?”

这是陆江川少有的跟父亲的对话,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不在乎他的。因为他从不在乎这个家,所以他也强迫自己不去在乎“父亲”这两个字。

可是,当他看到自己的父亲指着别的女人的肚子说“这里面是我的种”时,那种被背叛的难过和被遗弃的酸楚,统统涌上了心头。

陆氏兄妹是捡来的,这件事情只有陆江川一个人知道。他知道,却仍然无法接受。他们做错了什么呢?他们的母亲赵曼如又做错了什么呢?

“算我对不起你们!”

陆东几乎是落荒而逃,虚浮踉跄的步子,让他看上去依然像一个烂醉如泥的人。

烂醉的人,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人。他们不是真的沉迷于酒的滋味,而是在强迫清醒的自己必须糊涂下去。

从头至尾,赵曼如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就静静地看着人来,看着人走。茫然回味,似是还未来得及听懂。

“爸爸一定是喝多了,对吧?”

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儿女,还是在自欺欺人。

她从未像那一刻那么希望陆东是真的醉了。

那天以后,陆东当真如他所说,带着女人在西屋住下了。他依旧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也只是给女人带一些孕期必备的营养品。

他无颜面对妻子和孩子,每次来都是一头冲到屋里,再一头冲出来。陆家对于他来说,更加成了龙潭虎穴。只是不知何时,他身上的酒味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压在赵曼如窗台上的几张红票子。

这也许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对这个家的补偿方式了吧。

秦素和也很少出屋子来。

她很安静,不像很多“得了势”的小三一样张牙舞爪,也没有露出过“胜利者”的得意的笑容。相反,她将姿态放得很低,知道自己被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厌恶着,因此一直在努力降低存在感。

也许是无利可图吧。

这个一穷二白的家,确实给不了她任何东西了。

“他家那个半疯的媳妇也是可怜,这都能忍下。换了是我,发病不发病都要冲上去挠她两下!”

“就是说呢,精神病杀人还不犯法呢,真不知道赵曼如哪来这么好的脾气。”

“这女人不会是从山里出来的吧?这样的酒鬼男人也肯跟,这样的破家也愿意待!”

外面的风言风语,从秦素和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扯闲娘儿们的碎嘴闲话,总能穿墙破壁地灌进耳朵里。她们放肆地评论着各家的鸡鸣狗盗,男盗女娼。

因为旁观是一场无须负责的围观。

赵曼如也不知道秦素和究竟是图什么,又圖陆东什么。她从来不跟赵曼如说话,饭也都是自己做。赵曼如有几次想张口,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

她已经让陆东失去一次爱情了,她也没有给陆东生育过子女,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责问陆东带了一个怀着他骨肉的女人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赵曼如感到无与伦比地痛苦。她知道陆东不爱自己,甚至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碰过自己一次。

可是她爱陆东,很爱很爱。爱到仅仅只是偶尔见到便满足的程度,但她却无法告诉陆东。

因为,他曾斩钉截铁地给过她答案——

“赵曼如,我不会怨你,但是我一辈子都不会爱你。”

这句话,多年以后依旧如利刃过木,深刻在赵曼如的心中。她记得他的不爱,也记得他的不怨。不爱和不怨成就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也毁了彼此的一生。

现在,他带了一个新的女人回来。赵曼如也同样不怨,只是她的不怨不是因为不爱,而是无话可说。她没有质问的立场,亦没有反驳的资格。

“终将要有一个人延续他的香火。”

“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爱她?他带回来那个女人,是因为爱吗?”

“爱与不爱也都跟你无关了,你不是早已学会放下了吗?”

“我……放不下……”

几日来的天人交战,让赵曼如毫无预兆地发病了。发病当天,她就坐在跟陆东结婚时用的那张木桌前。

左边坐着她,右边……应该坐着陆东。

可那里现在是空的,她就只能想办法把“他”给搬过来。

赵曼如用布和干柴扎了一个“陆东”出来,他们终于一同坐下来吃饭了。潜意识里,她还是知道这个“陆东”是恨自己的,所以一直埋头夹菜,只敢不时地偷瞄一眼。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木头窗棂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初秋的风不算冷,她却模糊地觉得会冻坏了“他”,于是又去灶台抱了一堆干柴,在“陆东”的座位下点燃。

这样就暖和了,就不会“着凉”了。

她还记得陆东小时候身体一直都不好,天一加寒就要打喷嚏。但他总会将最暖的衣服披到自己的身上。

“不能让我妹子着凉了,我是男子汉,不怕冷。”

“妹子将来一定会嫁给一个最优秀的男人,如果他不好,哥就帮你揍他!”

往事历历在目,那时的男孩和女孩,一起走过山林,穿过小巷,都还能牢牢牵着手。他从未嫌弃过她流着口水的痴傻样子,甚至常年都会在兜里揣上一块帕子。

“不如我们不要结婚了吧?”

赵曼如恍若一个瞬间清晰过来的人,看着“陆东”一字一字地说:“不如我们不要顺从父亲的遗言,继续做异性兄妹吧。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多爱我一些呢?”

回答她的,是突然腾起的火苗,和令人窒息的浓烟。

赵曼如的房间着火了,第一个发现火势的是住在对面的秦素和。她的肚子已经有六个月大了,只身救火很有可能会一尸两命。但她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当机立断跑到院外,兜头淋下一桶井水,然后冲进屋里去。

“曼如,你撑着点,我带你出去。”

“秦素和?你……”

“撑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

佛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唯有身心放空,方能放人离难。然而这世间千万种人,千万种活法,所求所得各自不同。若普罗大众人人都得佛之心,世间庙宇便装不下了。

因此难放下和不肯放下,便成了活下去的勇气。

赵曼如和秦素和都是后者,所以她们活了下来。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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