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晚星(三)

繁浅

上期预告:因为“校园行善”之举,陶南姜误打误撞通过训练馆的测试,训练馆抛出橄榄枝邀请她担任教练。钟以言因为担心她,亲自带她去医院复查,却不想,去的是一家私立医院……

顶楼很安静,只有几间目前无人住的贵宾病房,轻巧的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响起,尽头是一间办公室,花梨实木门虚掩着,陶南姜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一股人民币的味道。

钟以言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里面的人叫嚷道:“喂喂喂,钟哥,给我一点私人空间行不行?”

“朗朗乾坤在医院里,你想要什么私人空间?”

听这对话,他们之间应该很熟悉,而且,这个医生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陶南姜从钟以言身后闻声好奇地闪出来,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居然是何聿扬。

他头发较之那天见面的时候短了些,显得更精神了,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属边框圆眼镜,看起来特别斯文。

“哟,这不是我们南姜妹妹吗?”何聿扬特别自来熟,眯着眼笑,他一笑,那种熟悉的痞帅就浮现出来了,他意味深长地从陶南姜看到钟以言,了然道,“钟哥,你这速度可够快的。”

“闭嘴。”钟以言靠在沙发上,语气冷淡,“她手腕扭伤了,不知道严不严重,我带她过来做个检查。”

何聿扬闻言满脸痛心,左手向前一抓,企图去握陶南姜的手:“我南姜妹妹怎么受伤了?快让哥哥看看。”

钟以言突然起身,不动声色地隔开何聿扬和陶南姜,顺势握住他不断往前伸的手:“我想起来了,这半天还没好好和你打招呼。”

陶南姜趁机赶紧后退,和那个满身是戏的人保持距离。

不过是握个手而已,何聿扬的脸一点点涨红,偏偏又不能说,等到钟以言松手,他才讪讪地说:“钟哥最近……没少锻炼啊。”

陶南姜眨着眼睛,听得云里雾里。

何聿扬虽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他心里有数,玩闹也是有限度的,调侃这一句之后,他拿起电话摁了几个数字,不一会儿就有护士敲门,带陶南姜去做检查。

骨科在楼下,医生初步的鉴定结果和钟以言的判断一样,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建议陶南姜去拍个片子。在放射科里,陶南姜伸着胳膊,遵从医嘱拍手腕的正侧部,听到另两个小护士在旁边兴奋地小声议论:“钟老师过来了。”

“真的吗!好久没见到钟老师了。”

“还是那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是没看见,和咱们何院长站在一起,那个蓬荜生辉的颜值,简直是一对璧人。”

“哎呀,真的吗?”

一阵娇滴滴的嬉笑。

等等,陶南姜的脑子里飞进一团糨糊,“蓬荜生辉”“一对璧人”是这么用的吗?

“好了。”还没等她想清楚,温柔的女声已经提醒她可以离开,负责拍片的医生上了些年纪,慈爱地对她笑,“等出了结果,我会让人送上去。”

于是,在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里,陶南姜又回到何聿扬的办公室。

何医生满屋转悠,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钟以言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陶南姜无事可做,便好好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来。

房间非常宽敞,窗明几净,陈设极简,装饰非黑即白,一个黑漆木的落地书架,最上面两层摆着大大小小不少文玩古物,不知道是真品还是赝品。一圈环视过去,最引人注目的在他办公桌正对着的那面墙上,一幅裱好的书法作品,浓墨挥洒,上书:正大光明。

恰在这时,何聿扬大声说:“南姜妹妹,你是不是很无聊,我有拼图借你打发时间,就在那个正大光明匾的后面。”

这个人,陶南姜看着那幅字,忍不住笑了。

“来来来,南姜妹妹,那就别玩拼图了,没劲,过来咱们一起喝杯茶。”何聿扬热情地邀请她。

何聿扬在茶几上摆了一排茶壶,风格多样,有镶着花的仿古如意壶,祥龙腾云的井栏壶,劲松展枝的报春壶,还有壶钮如嫩芽的供春壶,陶南姜蹲在一边,看看摸摸,又敬佩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是个如此风雅的人。

“做人啊,最重要的就是有气质。”何聿扬煞有介事地摆上几个杯子,“煮茶品茗,老祖宗留下來的东西,咱们得时刻记在心上。”

说罢,他执壶倒水,陶南姜还等着闻一闻袅袅的茶香,不料倒在杯子里,黑黑的一杯,第二杯倒是透明的,但是,那股味道……

她抽了抽鼻子,瞪大眼睛,指着第一杯,说:“这不会是可乐吧?”

“这个……”她弹了下杯身,“雪碧?”

“聪明。”何聿扬打了个响指,“你尝尝,我最喜欢喝碳酸饮料。”

用紫砂壶盛饮料,她撇嘴,这个脑回路已经让人无话可说了。

钟以言话不多,一只手臂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一份早报,任何聿扬在旁边闹腾,听到他正在哄陶南姜喝饮料,钟以言将报纸卷成条,敲在他的头顶:“没听见她嗓子不好,饮料你自己喝。”

何聿扬委屈地看他一眼,蹲在茶几前把两杯饮料喝完。

等了大半个小时,天已薄暮,细小如钻的星星冒出头,散着微光。

小护士敲敲门,送来了检查报告,清纯漂亮的护士小姐从进门开始,那双眼睛就没从钟以言的身上离开过,说一句话,脸色就红一分,像刚熟透还挂在枝头的苹果,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谢谢,劳烦你跑一趟。”钟以言接过那张检查报告单和X光片,慢慢弯起嘴角,笑容如温暖的风。

这一笑简直把护士小姐的七魂八魄都勾走了,她眼睛根本舍不得移开,连连说:“不麻烦、不麻烦,能给钟老师帮忙是我的荣幸。”

陶南姜无语,明明是她的东西,怎么成了给钟老师帮忙。

护士小姐眼含秋波,见钟以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X光片上,又满含期待的小声说:“钟老师,我能约您吃个晚饭吗?我妹妹刚读高三,总不上进,想向您请教点方法。”

这护士居然这么主动,陶南姜倒吸一口凉气,听她们叫了好几次钟老师,她这半天一直在猜测钟以言到底是什么老师,耳朵里突然飘进护士姐姐的晚饭邀请,心里感叹贵族医院果然不一样,院风就是开放。

钟以言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对高中生的学习方法没有研究,另外,我今天晚上已经有约了。”

说到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眼神轻轻地扫过陶南姜。

我的天,他一定是在暗示我。陶南姜紧张地按住自己的小钱包,脱口而出:“我没钱。”

“我有。”钟以言淡笑,“随你吃。”

护士小姐被直接拒绝,哀怨地看了陶南姜一眼,又被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激起更深的郁闷,落寞地退场了。

和料想中的一样,陶南姜的手腕只是普通扭伤,静养就好,钟以言却提出陶南姜太活泼好动,恐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于是,他同何聿扬简单地商量了几句,两人决定用纱布把她的右手缠住吊在脖子上。

“喂喂喂,我还有没有人权了?”陶南姜被按坐在沙发上,看何聿扬找出一大团纱布,狞笑着靠近她。

“你们的心肠好歹毒!”

“一定是想降低我的颜值,好狠的心啊!”

“我要告诉我的五个表哥。”

陶南姜才不想傻里傻气地把胳膊吊在脖子上,她边挣扎,边乱七八糟地哀号。

钟以言紧紧地抓住她的右臂抬起来,十分有理有据地说:“我们都是为你好,你要乖。”

陶南姜欲哭无泪,盯着何聿扬灵巧的手将纱布展开一圈圈地绕在她的手腕和手指上,不过一分钟,已经被包裹得像木乃伊的一个部件,她闷闷地说:“我不想乖,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听出她的怨气,钟以言将手伸入兜中,摸出一块薄荷糖,递给她,并未察觉自己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些诱哄:“好了,不哭也给你糖吃。”

专心致志地系蝴蝶结的何聿扬猛地抬头,啧啧两声,似是在无声地说“大哥,你变了”。

包扎完后又去拿了药,医院之行即将结束,陶南姜无精打采地询问医药费,何聿扬大吃一惊:“南姜妹妹,你简直是在打我的脸,付什么钱?”

何聿扬絮絮叨叨地反复强调谈钱伤感情,坚持举手之劳绝对不能收钱,陶南姜拗不过他,又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垫付医药费,最后是钟以言出来打圆场:“医院都是他的,不用那么客气。”

陶南姜几乎惊掉下巴,她又猛然想起在放射科听到小护士说的“何院长”,再看向何聿扬,已经换上了“我敬你是个有钱人”的眼神。

既然他们不收钱,陶南姜想怎么着也该请他们吃晚饭,本来他们都已应承下来,临走时何聿扬突然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电话那边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原本玩世不恭的模样一点点消失,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家。”

“南姜,”他挂了电话,语气变得郑重,“改天再吃饭,我今天有别的事。”

感受到何聿扬突如其来的低气压,陶南姜点点头,踮着脚拍了下他的肩膀,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好,那改天见。”

从医院出来,陶南姜提议先去一趟商场,她的手机本就是质量堪忧的拼装机,今天那一摔直接寿终正寝。她想起还没和程音打电话,怕对方担心,于是,赶紧奔向手机专柜挑一部新手机。

钟以言还在商场外等着,陶南姜买手机没花多长时间,毕竟预算有限,她也不在意什么品牌,挑了一部顺眼的就付款走人。

她插上手机卡,开机,手机嗡嗡地响了好几声,六条短信都来自程音,问她怎么还没回宿舍,还要不要去夜市吃串串。

她看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那个,钟以言……”叫钟先生实在太做作,陶南姜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直呼其名,“你要一起去夜市吃串串吗?”

虽然钟以言看起来高贵逼人,实在是和油腻腻的桌子马扎格格不入,但他今天下午毕竟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还带她去看医生,对于这份恩情,她好歹也要表表心意。

何聿扬临时有事,陶南姜本来打算改天再正式请他们吃饭,只是到现在这个时间点,钟以言又送她回校,她想,还是应该礼貌地问一下他是否要共进晚餐。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应约时,钟以言忽然开口:“好。”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轻易,陶南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低頭噼里啪啦地回短信给程音。

Q大东门有一条数十米长的小吃街,每逢夜晚便热闹非常,羊肠似的街道,车开不进去,钟以言找地方停好车,跟着陶南姜步行走进去,同程音会合。

远处的天幕是深沉的墨蓝,一盏盏灯亮起,晕出暖黄,照亮一小片夜色,如同蒙着层昏黄的薄雾,周围人声嘈杂,满是人间烟火,钟以言行至其中,依旧清润如玉,似未染丝毫尘埃。

陶南姜熟练地带路,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家店前停下脚步。

这家店她们一寝室的人常来光顾,店面不大,却别出心裁的设计成客栈样式,石砌墙基,木质柱础,几株翠竹靠在窗边,木栏刷成淡绿色,两盏羊角灯笼吊在檐下,烛火盈盈,很是精巧典雅。

陶南姜刚进门,一眼就看到已经点好餐的程音,视线对上,程音立刻大呼小叫:“南姜,你的胳膊怎么了?被人打了?”

陶南姜心口涌上一阵暖流,程音到底是闺密,对她的关心完全出于心、表于面。

“我跟你说,今天……”她正要诉苦,却见程音面上一喜,没工夫再搭理她,欢快地摇手,“言哥,这边。”

言哥?陶南姜咋舌,程音自来熟的程度和何聿扬简直难分伯仲。

“喂,程音,你先听我说……”陶南姜不甘心被忽略,提高了声音。

程音连半个眼神都顾不得分给她,热络地拉开一侧的长凳:“言哥,这边坐,我点了几样东西,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看看,再点些自己喜欢吃的。”

“谢谢。”钟以言在陶南姜的身边落座,仍然带着他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见色忘友,陶南姜闷闷不乐,黑亮的眼神瞥着程音,示意她关心一下她闺密的伤势。

等程音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她终于想起刚才的话题,担忧地看向她:“南姜,你的胳膊没断吧?”

“当然没有。”陶南姜又重燃倾诉的热情,委屈地扁扁嘴,“只是……”

“那就好。”程音松了一口气,打断她其后的话,“言哥,你吃微辣,还是变态辣?”

“……”

“微辣吧。”钟以言温暖柔和的嗓音和这个人间烟火味的夜晚刚好相襯,一个小小的、水滴状的灯泡垂在桌子正上方,陶南姜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上扬的眼角,他继续道,“你们女孩子,还是少吃辛辣的东西。”

真是温柔体贴啊,程音眼里恨不得冒出星星来,表情沉醉。她悄悄地靠近陶南姜,在桌下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压低声音:“南姜,你这眼光相当毒辣了。”

陶南姜踢了她一脚,提醒她注意形象。

汤底和盘盘碟碟陆续端上来,香味四溢,热气腾腾。

钟以言夹了一筷子青笋尖放到陶南姜的碗里,说:“尤其是你,最近要吃得清淡一些。”

陶南姜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把伸向红汤的筷子缩回来。

钟以言吃饭很斯文,看起来非常有教养,还不忘照顾到旁边的两位女生,尤其是陶南姜右手还吊着,只能用左手笨拙地吃饭,他也不嫌麻烦,把菜品一样样地夹到她的碗里,绅士风度满分。

一顿饭,气氛融洽,和钟以言同一张桌子吃饭,他还细心周到地照顾陶南姜,她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梦里看见星辰万千,醒来后,发现心里落了万千星辰。

那些美好的、闪光的、迷人的、以为只能遥遥相望的,与自己不过咫尺。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杯盘见底,陶南姜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叫老板过来准备结账。老板爽快地打了折,她刚摸出干瘪的钱包,接着被钟以言挡了回去,他似乎在笑:“付钱这种事,还是交给表哥吧。”

陶南姜大窘,暗自气恼钟以言的记忆力,这个“表哥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吃过饭,还没出门,程音的野生模特队又在群里招呼她们在图书馆集合训练,据说要在迎新晚会上贡献一个惊人的节目,每周都固定训练三到四次。

程音风风火火地先走一步,钟以言坚持要送陶南姜到宿舍楼下。

“散散步就当消食了。”“常有理”先生似乎说什么都让人无处反驳。

月亮细淡的一弯,点起一镰皎洁光芒,夜色又沉了沉,如深不见底的海,张张嘴,吐出一颗颗星。

钟以言和陶南姜并肩走在路上,她慢慢变得滔滔不绝,从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直说到自己的远大梦想。其实,她不是话痨,中学时期还有邻班的男生在背后称她高冷,可奇怪的是,在他身边,她忍不住搜肠刮肚,什么都想和他分享。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每个人这一生都会遇见一轮明月,让你恨不得将一生都跟他讲。

钟以言静静地听着,不时看向旁边手舞足蹈的她,始终面带笑意。

“唉,今天那么麻烦你,也没准备什么可送的礼物。”陶南姜偏过头,声音轻快,“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他却一口应下。

“……”你倒是客气地拒绝一下啊。

不过唱首歌而已,对陶南姜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她考虑了一下后,眉眼弯弯,轻轻地吟唱。

听到旋律,他惊讶地挑眉。

本以为她会唱时下的流行歌曲,没想到居然是一首1989年的老歌,还是粤语版的,他母亲的钟爱之曲。

陶南姜音色清亮,动人心弦,相比原唱,又多了几分独属于自己的韵味。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他微不可察地轻笑,注视眼前窈窕的清影,他想,纵有千千晚星,也亮不过眼前的月亮。

副歌部分仅唱了一遍,她的礼物已经算送完,她睁着猫一样的眼睛看他,白皙的脸颊浮上一层红晕,像是饮了酒,散发出迷人的薄醉。

“唱得很好听。”钟以言不吝夸奖。

“真的呀?”陶南姜又惊又喜,拖长的尾音软下一点,像有只柔弱无骨的手拨过来,撩人心弦。

钟以言点头。他们从东门进来,绕了一条小路,这条路原本稀稀疏疏地立着两三盏灯,最近这段时间全都坏了,也没有人来修理,所以,每当夜幕降临,这条路上便少有人行。

因此,周围一切都是静的,只有加速的心跳声咚咚作响。钟以言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她同他说了再见,磨磨蹭蹭地准备上楼。

“南姜。”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陶南姜一个激灵,顿时觉得全身上下都通了电,急急地回身,又蹭到他的面前,仰着头:“怎么了,怎么了?”

钟以言还是肩背挺直,立在如墨的夜色里,静静地看着她:“今天是不是吓着了?”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陶南姜却觉得眼眶一热,无数委屈在心间奔涌。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比常人力气大,两个人都拎不动的沙桶,她一个人便能提到滑梯下。那时她尚小,周围的小朋友根本不把她当女生看,人小事多,每有能动手的时候,就绝不瞎叨叨,从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偏偏陶家爸妈担心女儿下手没个轻重,总是隔三岔五地提醒她千万不要和别人动手,不敢还手的她往往成了挨打的那个。

后来大了些,生活中不再充斥着武力,她渐渐变得胆大,又极具正义感,像个江湖女侠,爱管不平之事,慢慢博得好人缘,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怕不怕。

下午那会儿,陶南姜开始以为是有人报复,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制住,没有丝毫反击之力,还伤了手腕,怎么会不怕。

钟以言听她久久没说话只垂着脑袋,心里大致明白。

陶南姜的皮筋有些松散,马尾滑下去一点,他抬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

她的发质很好,又黑又亮,像绸缎,钟以言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把她的皮筋整理好,哄小孩儿似的说:“摸摸头就不怕了。”

那一瞬间,陶南姜心里升起无数泡泡,无风自舞,刚才的委屈尽数消弭,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回去吧。”钟以言看看时间,“好好睡一觉。”

陶南姜爬了几阶楼梯,又转身,看他还站在楼门外,突然说:“钟以言,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钟以言微愣,随后摆出一个手势:一手握拳,向上伸出拇指。

她知道这个手势的含义。

好。

她满心喜悦,钟以言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雀,冲他挥挥手,三两步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还没研究好多久给钟以言打一次电话才显得自己既矜持又礼貌,陶南姜已经忙碌起来。

第二天下午,辅导员通知陶南姜去礼堂排练。

他们系准备的是一出舞台剧,剧本已经敲定,是百世流芳的名篇《罗密欧与朱丽叶》。在迎新晚会上演莎翁的著名悲剧,她对陈老师的精心选择也是无话可说。

单就颜值来说,尽管缠着绷带,但瑕不掩瑜,陶南姜还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女主角,饰演凯普莱特家美若天仙的独生女儿朱丽叶。罗密欧的扮演者她是第一次见,是高她一级的学长沈书齐。

宿舍夜谈的时候,她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沈书齐是四分之一的中英混血,浓眉邃目,五官英挺,那副长相算是建筑学专业里的头牌了,演罗密欧还挺合适的。

“师妹,麻烦你回去好好背背台词。”沈书齐做什么都很认真,在陶南姜面对肉麻的台词第五次笑场后,他终于忍不住,一本正经地和她讲戏,“我们需要的是全身心的投入,这样才能碰撞出火花,感染观众。”

“抱歉。”陶南姜迅速收敛,也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我懂了,火花、火花。”

雖然只有精简后的两三幕戏,可想要演好也并不容易,炽热如岩浆的情绪,稍有不慎便像脱缰的野马,易放难收。

每天晚上七点钟,所有参演人员都要去礼堂排练一个小时,陶南姜手腕很快痊愈,拆掉傻气的绷带,形象气质顿时上了一个台阶。她渐入佳境,台词也说得顺口,与沈书齐的配合愈加默契。

周五练习结束,陶南姜坐在舞台边缘,打算休息片刻再走。她摆弄着手机,给钟以言发过去一条短信,问他在干什么,却久久未得到回应。

陶南姜支起下巴发呆,想到前几天钟以言说好像最近在准备什么节目,忙得无暇分身,怕打扰他工作,她也不敢频繁地找他。

一片阴影投下,然后身边坐下一个人,递了杯蜂蜜柠檬水给她。

下期预告:

在自小家教颇严的沈书齐面前,陶南姜像一道光吸引着他不自觉地靠近。他的出现,又将为陶南姜带来什么?

(下期连载详见花火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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